【16】在尋找規則漏洞中耗費掉的青春歲月

往前追溯幾天，在由除開〈結界魔術師〉之外的六名成員召開的七賢人會議上的議題，正是關於「如何說服路易斯·米萊」。

「嘛，肯定會逃之夭夭的吧。」

說出這番話的人，正是七賢人中最年長的那位〈詠星魔女〉梅爾麗·哈維。

對此，〈荊棘魔女〉勞爾·羅斯堡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我也是這麼想的！路易斯先生，畢竟十分擅長飛行魔法。肯定會咻地一下飛著逃走的。」

「……天真」

將勞爾的發言低聲打斷的，是〈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

雷將雙手十指交叉並將手肘撐在桌子上，臉上帶著十分嚴肅的表情呻吟著說。

「毫無疑問絕對會暴力反抗的……而且是會興高采烈地去做。」

「我也投暴力反抗一票。結界的那傢伙可不會像個老實的大人那樣一直保持沉默。」

對於雷的意見，〈炮彈魔術師〉布拉福·泛世通表示同意。

作為七賢人會議主持者的梅爾麗，於是在手頭的紙上用漂亮的字跡寫下了「逃之夭夭：詠星、荊棘」和「暴力反抗：深淵，炮彈」字樣，然後把紙轉向了尚未開口發言的〈沉默魔女〉和〈屠龍魔術師〉兩人。

「二位呢？」

啊，話題終究是轉移到自己這邊來了，縮了縮肩膀的莫妮卡心想。

由於之前一直控制發言的結果，導致成了自己的一票將要改變投票結果的展開，這實在是很尷尬。莫妮卡戰戰兢兢地，看向坐在旁邊的〈屠龍魔術師〉塞拉斯·佩吉。

塞拉斯也露出有些緊張的表情，撓了撓後頸。

「啊，那麼，就在喊預備之後一起用手指投票吧。」

「好、好的。」

莫妮卡和塞拉斯在一起喊出「預備，開始！」之後，便各自將手指指向梅爾麗手中的紙張。

莫妮卡指向的是「暴力反抗」。

塞拉斯指向的是「逃之夭夭」。

六名七賢人的意見華麗而完美地一分為二，但至少在「嘛、說服是不可能的」這點上，卻是完全達成了一致。如果試圖以拙劣的方式說服，反而很可能會趁機發動突然襲擊，〈炮彈魔術師〉甚至還提出了這樣的意見。

請路易斯深愛的羅莎莉·米萊夫人前去說服，也是一個辦法，但由於和〈暴食之佐伊〉相關的事情屬於國家機密，不能把一般人卷進來。

這件事，終究必須由關聯人員自行解決才行。

雖然就這樣開始了「〈結界魔術師〉捕獲大作戰」，但七賢人們的意見，也十分割裂。

如果大家一起發起進攻，很大概率就會勝利，這般樂觀的勞爾。

別把我卷進去，這般消極的雷。

嘛，打上一場華麗的魔法戰，結界的應該就能消氣了吧，這般笑著說的布拉福。

對結界的大哥真是抱歉吶。稍微IE有些於心不忍呢，這般說著最理性老實發言的塞拉斯。

然後莫妮卡則是，一臉認真嚴肅地提出建議。

「那個，首先要做的，是要讓研究所的負責人那邊趕緊避難……路易斯先生，絕對，會襲擊那邊，我這麼認為……」

七賢人們的意見亂七八糟，無法達成共識。

說到底作為前提來講，七賢人本就並非軍事組織，而是國家的頭腦，也是魔術師的頂點。

因為現七賢人中恰好有很多武鬥派很容易令人產生誤解，但這不是一個戰鬥集團而只是一個魔法專家集團。

因此，儘管個人能力都很高，但指望在軍事行動中協同作戰並不靠譜。無論是擅長戰鬥的〈炮彈魔術師〉，還是〈屠龍魔術師〉，基本上都是單獨行動。

與〈暴食之佐伊〉有關的一系列騷動，如果不是能使用上古法器的魔術師便無法應付，因此七賢人破例採取了行動。

這種情況下，七賢人能夠如此迅速順利地參加軍事行動，是得益於曾有過擔任魔法兵團團長經驗的路易斯在，由其負責與魔法兵團合作協同指揮才做到的。

如果是與政治有關的案件，七賢人中負責協調的〈詠星魔女〉倒也可以採取一些措施，但涉及軍事作戰時就沒辦法了。

結果，七賢人們甚至都來不及好好制定作戰策略，就這麼迎來了〈結界魔術師〉歸還之日。

對於這場魔法戰，作出「從這狀況來看，負責指揮的人並不具備優秀的戰略能力」判斷的路易斯看來是完全正確的。

恐怕，對這個事態看得最認真、最正經的人，是提供了場地的魔法兵團團長。

「可以將魔法軍團的駐所作為魔法戰的場地與舞台提供，但並不會外借任何團員，敬請理解。在戰力仍然分散在全國各地的這個狀況下，不能讓剩餘的魔法兵團成員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這些話，無疑表明若是投入剩餘的魔法兵團成員恐怕全員都將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就是有著這般確信。

事後，相關人員是這麼說的。

——根本就不應該給〈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任何可以盡情合法使用暴力的大義名分……這樣。

為了守護國家的和平在邊境討伐巨龍，回到王都後，卻被強迫要求成為某個研究項目的實驗台小白鼠的悲劇英雄〈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現在……

「來吧，欺負強者的時間到了。」

獲得了使用暴力的大義名分後，正精神抖擻地走過魔法兵團的場地。

路易斯已經，成功將〈荊棘魔女〉和〈深淵咒術師〉二人使用封印結界困住了。

由於二人都是顯赫家族的當家，拿他們作為人質進行談判也是一種選擇。不過，這並不是路易斯中意的做法。

取而代之的，直接把剩下的七賢人全都胖揍一頓，路易斯決定選擇這個做法。

幸運的是，魔法兵團駐所的周邊區域，對於前兵團成員的路易斯來說簡直就是自家庭院。

魔法戰的結界，將以駐所為中心的整個場地——包括廣闊的訓練場地，以及周邊的大片樹林地區全數覆蓋到了。雷所設置的咒印陷阱，正是放在這片樹林地區周圍。

路易斯以最小限度的移動確認了陷阱的位置，然後抬頭看向環繞這處場地的圍欄。

為了防止入侵者所以圍欄設置的非常高還裝有倒刺，徒手攀爬非常困難。

（如果試圖用飛行魔法逃跑的話，肯定會被〈炮彈魔術師〉擊落。）

能監視並確保路易斯不會逃出魔法戰結界，並在必要時可以狙擊到的場所，只有駐所的屋頂或外面的樓梯。〈炮彈魔術師〉可能的所在地，應該就是這些。

（是精確找到位置然後用遠程魔法解決，或者是用眩目的魔法令其頭暈目眩……）

在兩個俘虜里，用看起來比較輕的雷做人肉盾牌，向〈炮彈魔術師〉那邊直接突擊過去的話，還要先解除施加在勞爾和雷那邊的封印，然後再重新施加回去，實在太麻煩了。封印的固定還得消耗魔力。現在還是得極力溫存魔力才行。

沉思之際，路易斯瞪著駐所的大樓。

魔法戰的結界，要在建築物內完全布滿是很困難的。

駐所雖然位於結界中心附近，但結界的範圍並不能完全覆蓋建築物內部，就像一座浮島。駐所的屋頂和牆壁可以作為落腳點，但魔法戰結界似乎並沒有完全延伸到建築物內部。

駐所的窗戶邊擠滿了魔法兵團的成員們，似乎都是從結界外觀看這場魔法戰。

當中還有些人手裡緊緊攥著賭票。看樣子，像是要用來賭博的。

「這下子可真是……越來越愉快了呢。」

路易斯露出虎牙大笑起來，用法杖叩了叩肩膀。

能看到從屋頂上使用飛行魔法，向這邊靠近過來的一個人影。

一個撫摸著略帶黃色的金髮，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是〈屠龍魔術師〉塞拉斯·佩吉。

塞拉斯在距離路易斯不遠的地方降落，然後舉起了注入了雷電的長槍。

「結界的大哥。我並非對你懷有任何怨恨，但是……啊，那啥，怎麼說呢。能不能像個大人一樣乖乖投降呢？」

對流露出善意的塞拉斯的話語，路易斯嗤之以鼻。

「發投降勸告時，要麼用禮物懷柔，要麼就直接威脅。」

訴諸情感的半吊子勸告純粹是毫無意義地浪費時間，路易斯於是準備好法杖開始短縮詠唱。

這只是對法杖進行魔力賦予的簡單魔法，這樣一來能把魔力消耗抑制到最低。

塞拉斯雖仍然露出看起來有些不情願的表情，但當感受到路易斯流露出簡單明了的殺氣時，便用一隻手摸了下前端的劉海，用鼻子哼了口氣。

「……那麼，就當是七賢人選拔審查那時的復仇戰吧。拜託切磋一下了，大哥。」

塞拉斯開始了詠唱。那是飛行魔法的詠唱。

路易斯故意沒有使用飛行魔法，而是僅僅準備了一根使用了魔法賦予的法杖。

「上啦！」

塞拉斯使用飛行魔法以低空飛行的方式縮短距離，揮舞著雷電長槍，路易斯用他的法杖抵擋住長槍，同時壓低姿勢手撐住地面。

塞拉斯高高飛起，從頭上揮舞長槍往下，長槍在半空中又分裂成三個尖頭，從三個不同方向朝路易斯攻擊過去。

預料到了敵人攻擊的路易斯，用一段短縮詠唱築起防禦結界擋住了長槍。

「運用飛行魔法的戰鬥技巧，看來是有所提高呢。」

「哦噢，對人戰也要精通，這不是你當初說過的嘛。」

實在不記得有給過如此親切建言的記憶，不過勤勉這點，總歸是值得肯定。

塞拉斯用飛行魔法和雷電長槍不斷發動攻擊，但路易斯依然選擇不使用飛行魔法，因為飛行魔法會消耗大量的魔力。

「是覺得在溫存魔力的情況下，還能戰勝我嗎？結界的大哥。」

塞拉斯怒吼一聲，揮舞著長槍出擊。

路易斯用法杖擋開攻擊的同時，陷入沉思。

敵人的作戰可能是，趁著路易斯在與〈屠龍魔術師〉的戰鬥中體勢崩壞的那一刻，便讓潛伏中的〈沉默魔女〉，〈炮彈魔術師〉發動遠距離攻擊……大概是這樣。

（那麼，就從這邊先找出二人的位置吧。）

預想可能的潛伏場所有好幾個。一旦發動攻擊，確定位置就很容易。

路易斯和塞拉斯拉開距離，帶著優雅的微笑開口。

「〈屠龍魔術師〉閣下，你好像，並不熟悉魔法戰的樣子？」

「……所以那又如何呢？」

塞拉斯是一位專精於擊退龍的魔術師，因此在實戰中實力強大，但似乎對於在結界內進行的魔法戰並不那麼熟悉。

魔法戰中物理攻擊是無效的。雖然不會受傷，但魔力量會隨著受到的傷害而減少——有著這樣一條獨特的規則。正因如此，與實戰其實有很多不同的部分。

「魔法戰中物理攻擊雖然是無效的，但也有好幾個漏洞。」

學生時代的路易斯，經常聽到老師們跟他說這樣的話。

——在這個結界內物理攻擊是無效的，所以說，不要再對你的對手拳打腳踢了。

對於這些話，簡單回應好的知道了，這才不是路易斯的做法。

在學生時代，相當調皮搗蛋的路易斯，總是耍著各種小聰明，孜孜不倦地尋找結界上的漏洞。

「第一點。魔法戰的結界，並不能阻止意外事故的發生。」

魔法戰的結界，充其量只能守護你免受敵人的物理攻擊，但並不能免於受傷。

比如說假設正在使用飛行魔法飛行時，遭到火焰之箭的攻擊打中時。

雖然火焰之箭本身並不會造成傷害，但由於受到攻擊的衝擊而墜落，從而摔倒在地時，依然也會受傷。

「第二點。用武器或徒手直接致人失明被認定屬於攻擊行為，但揚塵則被認知為一種自然現象。」

塞拉斯緊握長槍急速俯衝而下，迅速拉近了距離。

路易斯用之前撐地的手抓起沾在地上的沙子，朝塞拉斯的方向扔去。沙子進了眼睛的塞拉斯一瞬間停止了行動。

投擲石塊或武器會被視為物理攻擊，但像沙粒大小的事物則不會被視為武器。

因此，投擲沙子引起目眩卻是普通地可行。

在學校的那時候也這麼做過，當時就被禁止直接攻擊眼睛，但現在是非常事態所以無所謂。畢竟無論如何，被害者可是這邊才對。

路易斯扔掉法杖繞到塞拉斯身後，伸出手臂絞住了脖子。

「第三點。絞殺技並不會無效化。結界對於『牽手』和『擠壓』的不同，完全無法識別。」

不知道似乎對魔法戰不太熟悉的勞爾是否清楚，他所控制的荊棘，在魔法戰中，在用來束縛和折磨對手方面實在非常有用。

更不用說還有食人玫瑰要塞，可以不由分說地大肆吸取敵人的魔力，在魔法戰中可謂極大威脅。

所以，能及早排除勞爾實屬幸運。

塞拉斯試圖拉開路易斯的手臂，但路易斯的手臂紋絲不動。集中力被打斷的塞拉斯，飛行魔法也一併失效。

「咕，呃……」

「好了，現在是做個總結的時間了。」

路易斯就這麼一邊掐著那個比他高大得多的男人的脖子，一邊詠唱。那是飛行魔法的詠唱。

然後，計算出能夠迴避遠距離攻擊的距離和角度後，縱身躍起飛到了比駐所更高的地方。

「問題來了。魔法戰的結界，能否將墜落造成的傷害無效化？……答案是否。」

被勒住脖子的塞拉斯無法吟唱。

然後，如果從這個高度摔下去的話，必然會受到重傷。

「掉下去吧。」

路易斯將塞拉斯放開手的那一瞬間，兩個魔法便同時發動了。

一個，是為了接住墜落的塞拉斯形成的風墊。

另一個，則是以擊墜路易斯為目標的經過五重強化的火球。

前者的使用者是〈沉默魔女〉，後者的使用者是〈炮彈魔術師〉。

（找到啦）

路易斯利用飛行魔法加速前進，勉勉強強躲過了攻擊，將目光轉向火球來襲的方向，以及風吹來的方向望去。

駐所東側外的樓梯上的是〈炮彈魔術師〉。

駐所西側陰影處的是〈沉默魔女〉。

「出現了呢，怪物們。」

這個最喜歡欺負強者的男人，用指尖按住單片眼鏡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