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 / 340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外傳) 13 沉默魔女的秘密

【12】你是玫瑰王子大人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迷路的少女羅莎,正茫然無措地矗立街頭。

絕對不能放開牽著的手。一旦迷路,就會被壞人帶走,之後便再也回不了家了——父親曾如此告誡過,但羅莎卻依然不小心放開了父親的手。

握著燈籠的手因為緊張冒汗而有些滑。只是因為想拿手帕擦拭一下手汗而鬆開了牽著父親的手,結果卻被人流推著往前走,轉眼間就不見了父親的身影。

「爸爸,爸爸!」

羅莎的聲音被人群的喧囂淹沒了,並沒有傳得很遠。

內心的不安使得眼眶深處泛出熱淚,但羅莎還是緊緊握住燈籠並搖了搖頭。分成兩股辮子的雙馬尾,隨著小腦袋瘋狂地擺動。

(不要哭,畢竟,我已經,滿七歲了。)

羅莎呼哧地從鼻孔里哼了一聲,大步沿著街道走去。

因為父親迷路了,所以自己要去找他——至少自己是這樣告訴自己的。

然而,走了一步又一步卻依然見不到父親的身影。羅莎開始感到害怕起來。如果就這樣,再也回不了家了該怎麼辦?

因為內心的恐懼而低下頭的羅莎,卻不小心撞上了路過的人踉蹌了一下。

「噫呀啊!」

砰的一聲一屁股摔倒在地的羅莎突然注意到,不知何時,自己斜挎的小包上的絲帶掉了。那條可愛柔軟的粉色絲帶,明明是最喜歡的。

「嗚……嗚……嗚嗚……」

感覺一直繃緊的神經好像突然一下就斷裂了,究竟是因為一屁股摔倒很痛,還是因為包包上的絲帶不見了,又或許是因為一直走路所以腳很疼很累呢,具體原因自己也不知道。

然而,就在內心感覺這一切都好討厭,羅莎即將放棄一切放聲大哭的時候,卻有人在羅莎面前蹲了下來。

是外面套著看起來很方便活動的衣服,裡面穿著魔術師長袍的一位紅髮青年。

羅莎看清那個男人的臉時,稍微有些震驚。是至今為止從未見過的,面容無比英俊的男人。

在燈籠照耀下的那雙眼睛,呈現出像是深邃的森林般神秘的綠色。

「是迷路的孩子嗎?」

「不,不對!是爸爸迷路了!」

聽到羅莎衝動逞強的話,紅髮青年露出看起來很困擾的表情。

「但是,卻在哭……」

真是失禮的人呢。竟然把淑女當成迷路的孩子來對待!

羅莎用鼻子哼了一聲,舉起了斜挎在身上的手包。

「包包上的絲帶不見了。粉色的。明明很喜歡的。」

所以說,就只是稍微感覺有點難過罷了。哭泣絕對不是因為迷路。

聽著羅莎借口般的話,青年眨了眨眼睛。

「妳喜歡粉紅色嗎?」

羅莎點點頭,年輕人開始翻找長袍的口袋。

「那麼,請稍等一下。唔嗯,粉紅色品種的種子……」

青年將從口袋裡掏出的種子握住,並短縮詠唱了幾句。之後,從她的掌心中冒出一株綠色的嫩芽,枝條逐漸伸長,淡粉色的花苞開始膨脹。

就在少女的眼前,一朵碩大的玫瑰花開始綻放。這朵有著柔軟而層疊交錯的花瓣的可愛玫瑰,正有著羅莎最喜歡的顏色,粉紅色。

羅莎知道魔術師的存在,但並未實際見過魔術師使用魔法。

在震驚的羅莎面前,青年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剪刀,咔嚓咔嚓地將刺逐一剪掉後遞給了她。

「來,給妳。」

「謝,謝謝。」

美麗的玫瑰散發出芬芳的香氣,輕柔地拂過鼻腔。

羅莎在臉前將玫瑰花朵骨碌骨碌地來迴轉動,享受著這個香氣。

「感覺好些了嗎?」

「……嗯。」

「那好!現在,就來尋找迷路的爸爸吧!」

這麼說著的青年,握住了羅莎的手。那是一雙與俊美的面容形成鮮明對比,如同男人一般的粗糙而有力的大手。

羅莎嚇了一跳。難道說,這人其實是個專門誘拐別人的壞人,是特意用一朵玫瑰令他人卸下心防的嗎!

雖然內心正暗自焦急,但那個青年只是大聲對周圍的人喊著。

「喂——,這孩子的爸爸,在這裡嗎?! 迷路的爸爸,女兒正在找你喲!」

「…………」

神秘的美貌,以及讓玫瑰綻放的神奇魔法,都被那把一切都吹飛的元氣聲音所蓋過。

哪怕是年幼的羅莎也確信了。這個男人不是誘拐犯。絕對不是。

周圍的人,都紛紛轉過頭來看著羅莎和青年。

一定是因為這個青年大聲的喊叫吧,但不知是不是錯覺,感覺看過來的似乎跟好奇的視線有所不同。

那是,看著奇怪之人的目光,而不是看著厲害之人的目光。

青年不斷重複著大聲喊叫,就在十來次重複大叫「迷路的爸爸在這裡嗎?」的時候,在人群的另一側,傳來另一個呼喚著羅莎名字的聲音。

向這邊跑過來的,正是羅莎的父親。

「爸爸!」

本想就這樣立馬奔向父親懷裡,哇哇大哭著撒嬌,但又覺得那樣太遜了。

畢竟,羅莎已經七歲了。

青年像是鼓勵她前往父親那邊一般,輕輕拍了拍羅莎的後背。

「迷路的爸爸,能找到了真是太好了呢!」

用那張粉色般意外俊美的臉龐,露出潔白的牙齒和爽朗的笑容。對於幫助了羅莎這件事,完全不求回報的,令人心情愉悅的笑容。

羅莎緊緊握住那朵粉紅色的玫瑰,儘力伸展小小的身體,對青年低聲說道。

「那個啊,那個啊。」

「嗯?」

「謝謝你,玫瑰王子大人。」

青年的耳朵,變得一片通紅。

目送和父親手牽手邁步的少女的背影遠去之後,勞爾·羅斯堡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頸。

「感覺稍微有點誇張呢……但是,這次並沒有帶胡蘿蔔呢。」

前往燈塔的人中大約有一半,會駐足停下來遠遠地觀望著勞爾。

關於〈荊棘魔女〉的,關於七賢人的,那些竊竊私語,通常都是不會去在意的聲音。

但如果儘力去仔細側耳傾聽的話,那些聲音里,卻並不像勞爾想像中的那樣充滿惡意和恐懼。

(啊,我是,真的完全都沒仔細聽過這些呢……)

當然,對〈荊棘魔女〉和玫瑰要塞感到恐懼的聲音也是存在的。特別是上了年紀的人,一聽到〈荊棘魔女〉的名號往往就感到畏懼。

……但是,這並不是全部。

很在意啊,想上前搭話啊,也能聽到這類帶著好奇的聲音。

然後,對於那個人消滅了黑影的感謝之聲,也確實存在。

(唔噫呀…)

做了正確的事有什麼必要感到羞恥,抬頭挺胸就行了,在頭腦中的友人正在這麼放言。但是果然,讓人感到羞恥的事情就是會讓人感到羞恥。

將長袍的兜帽拉下來遮住眼睛,並偷偷摸摸地沿著路邊前進時,有人重重地拍了拍勞爾的後背。

並不是什麼特別大的衝擊力,於是便轉過身,卻與正皺著眉頭悶悶不樂的姊姊的目光相撞。

「啊,是姊姊啊。」

「才不是說『啊,是姊姊啊』的時候。差不多了,馬上要開始魔力解放了趕緊就位。」

梅麗莎向勞爾的兜帽瞥了一眼,然後快步向前走去。

平常大部分時候都穿著魔法師協會長袍的姊姊,現在卻穿著一件帶華麗的玫瑰圖案的連衣裙。

梅麗莎姑且算是,為了警備工作而過來這裡的,但可能正因為是在如此熱鬧的小鎮夜晚,實在不想依然穿著工作用的長袍。

很有可能是打算一逮到閑暇,就立馬請假跑出去遊玩吧。

「啊,人手完全不足啊……那條死狗,本來打算把它配置在最麻煩的地方進行守備,結果卻逃跑了……」

正在喃喃自語的梅麗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轉頭看向勞爾。

「說起來啊你,怎麼又把法杖落下了。拜次所賜,在人群中找到你可是費了好一番辛苦啊。」

「這麼說的話姊姊不也是,一樣把法杖落下了。」

「你的法杖,可是相當於身份證一樣啊。」

真是太粗心了呢,正當準備開口這麼說時,勞爾卻突然意識到這句話中的借口背後隱藏的真實聲音。

——畢竟,如果拿著那根法杖,所有人都會知道自己就是〈荊棘魔女〉。

所以,就這麼忘了拿法杖也沒什麼關係這麼想著,一直到現在。

我真是完全在逃避呢,這麼想著的勞爾露出苦笑。

「……嗯,下次我會好好帶上法杖的。抱歉,姊姊。」

「呃,不妙,太誠實了反而好噁心。」

「啊?! 我覺得,我一直都是個挺誠實的人啊!」

勞爾開口反駁,梅麗莎則是用鼻子哼了一聲,聳了聳肩。

那滿是雀斑的臉上,清楚地浮現出一副驚呆了的表情。

「真是個蠢貨,你呀,才沒有自己想像的那麼誠實。」

坐在希利爾身旁的艾薩克,一邊向著燈塔的方向眺望過去,一邊持續講述著今晚要使用的上古法器〈紡星之米拉〉。

「上古法器〈紡星之米拉〉的效果會受到星辰運轉的影響,那個上古法器是在舊時代製造的對吧?思考古代天文學和現代天文學之間的差異不是件非常有趣的事嗎?所以,為了給以後的研究作參考,我本來是想呆在莫妮卡身邊,近距離目睹她使用上古法器〈紡星之米拉〉的全過程,結果……惹怒了梅麗莎女士。」

「梅麗莎女士嗎?」

「主張弟子許可權,拜託允許直接見證莫妮卡的大活躍的結果,卻是被荊棘追趕。」

艾薩克說得如此隨意,究竟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希利爾無法確定。

希利爾正想說什麼的時候,兩隻鼬鼠從屋頂的斜坡上骨碌骨碌地滾下來,朝向希利爾這邊過來。

把希利爾拉上來時,圖雷和皮克變成了人類,但當要在屋頂上玩耍時,看來還是做出了鼬的形態最適合的判斷。

「艾薩克,你一定非常期待今天吧。」

化形成白鼬姿態的圖雷以樸實的語氣開口詢問,艾薩克則邊回應說「當然!」邊用力地點了點頭。

「沒能看到萊恩菲爾德的魔術奉納,你知道對我而言是多麼不甘和難過嗎?說實話,當艾利歐特來拜託莫妮卡的時候,我甚至還以為他是想針對我進行報復或者騷擾呢。」

「那個嘛,萊恩菲爾德的魔術奉納,我也觀看了。精靈王召喚的風,將花瓣和歌聲吹遍了整個城鎮……」

當希利爾儘力在能回憶起的範圍內描述著所看到的一切時,艾薩克悲傷地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真好啊。」

雖然只是這麼一句微不足道的話,但卻足以給予希利爾充分地衝擊。

艾薩克他,會對希利爾說出:「真好啊。」這樣的,出自於對他人的嫉妒的話語。

「其實本來是想將在艾琳領地進行的魔術奉納也拜託〈沉默魔女〉來進行的,但既然已經把人事任命許可權賦予了神殿,我這邊就很難開口干涉。神殿有跟專門進行魔術奉納的魔法師保持聯繫……不過,既然在我擔任領主的期間一定,要拜託〈沉默魔女〉來進行魔術奉納……」

聽到他如此雄辯而饒舌地不停說著什麼,對希利爾來說是一種新鮮的體驗。

艾薩克總是沉穩地等待對方的反應,然後,再用平靜溫和而且讓人樂於傾聽的聲音說話。甚至能僅憑聲音,就能左右對方的印象。

然而現如今的他,似乎表現出一副十分享受滔滔不絕的樂趣到甚至無法停下的樣子。

尤其是談到與魔法有關的話題時,似乎就會變得出奇地饒舌與健談。

比起注重實踐的希利爾來說有著廣大得多也深刻得多的知識與見解,是能令不少研究者都自愧不如的程度。

在表面上以王子身份生活的他,為了儲備如此大量的知識,究竟要花多少必要的努力,又究竟要經歷多少艱難困苦呢?

「艾克是……」

「唔嗯?」

「對於魔術,相當喜歡的不是嗎?」

聽到還有些僵硬和尷尬的希利爾的話語,艾薩克卻只是輕輕眯起了眼睛,「唔嗯」地點了點頭。

簡單樸素、毫不掩飾的話語。

(啊,原來如此……)

聽到這毫不掩飾且如此坦誠的話語,內心由衷感到開心的同時,希利爾也終於對這個被稱為艾薩克·沃克的男人有了些片鱗半爪的理解。

現在能明白了。肯定這就是那時候的他所期望的。

「也就是說艾克是……」

「唔嗯?」

「不是國際象棋對手,而是期望著一個魔法方面的對手!」

邊笑著邊被捏了臉頰。

當然,是兩邊的臉頰。

「啊唔!在屋頂上,這樣做,很危險!」

對於希利爾的悲鳴,艾薩克用王子大人的臉回以一個美麗的笑容。那是能感受到心靈之間距離的笑容。

「沒問題的。我有著就算摔下去也不會受傷的自信。而你就算摔倒了,那邊那兩隻也會扶著你的。」

「太蠻橫了。」

「很危險啊。」

兩隻鼬跳到希利爾的腿上,抬頭盯著艾薩克。

艾薩克頭頂上的威爾迪安奴也苦苦哀求道。

「主人,主人……這真的很危險,還請不要這麼做……」

對於威爾迪安奴的懇求,艾薩克只是咂了咂舌頭來回應。

嘖嘖嘖!咂舌誒,用那張王子大人的美麗帥氣的臉誒!

「你就感謝威爾迪安奴吧。」

伴隨著這聲低語,艾薩克把手從希利爾的臉頰上拿開。

希利爾揉了揉疼痛的臉頰,開口說出今晚最大的發現。

「或者說,這樣子不就是,完全不講道理了嘛……?」

「真是巧了。我也一直,覺得你這種出其不意的行為很不講道理……哦呀。」

艾薩克將注意力轉向燈塔。

那美麗的臉上原本陰鬱的神色瞬間消失,湛藍的眼眸中彷彿盛滿星辰的光芒般不停閃爍。

「看來差不多,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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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王子大人,是由於這回沒有帶上胡蘿蔔於是才得以發生的奇蹟。

由於通常都會隨身攜帶胡蘿蔔,所以便會成為胡蘿蔔王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