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 / 340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外傳) 13 沉默魔女的秘密

【6】走著瞧吧,你這混蛋。

因為昨日的騷動而發燒的希利爾,或許是喝了今天早上勞爾帶來的葯湯後起了藥效,到白天過去大半的時候,食慾和體力都已經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恢複。

雖然仍有發燒,全身依然有疲倦感,但已經比早上那時候感覺好多了。

圖雷和皮克依然保持著鼬的形態,皮克持續給希利爾的額頭冷敷,圖雷則呆在肚子邊提供保暖。

雖然感覺有點重,在床上翻身有點麻煩,但也逐漸習慣了重量的存在。

最重要的是,與活生生的生物親近的感覺,可以給目前脆弱的心靈帶來療癒。畢竟希利爾,一直以來都很喜歡觸摸小動物。

(退燒之後……要儘快前往王都向養父大人報告……不,首先,在離開沙贊多爾之前,要先和莫妮卡和那位大人,打聲招呼告別……)

不向幫助過自己的人打聲招呼告別,這樣的選擇肢,對於希利爾來說是不存在的。

但是,現在與莫妮卡和艾薩克見面的話,應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以及應該說些什麼全都不知道。

為此苦惱起來時,便感覺頭又開始痛了起來,有所好轉的高燒貌似又要發熱起來了。

正想著起身喝點水時,便聽到了敲門聲。門開了之後,聽到有誰進入了房間的腳步聲。然後,聞到了一股誘人的香味後頓時感到食慾大增。

(勞爾么……)

希利爾就這麼以皮克仍然在額頭上的姿態,向門的方向轉過頭去。

雖然皮克的身體擋住了大部分視線,但還是仍能瞥見一絲男性的衣著。

「抱歉,水……」

本打算將額頭上的皮克推開,並坐起上半身的希利爾,最終卻保持著頭從枕頭上抬起中途半端的姿勢就這麼僵住了。

「請喝水,艾仕利大人。」

說著這句話並遞來一杯水的,是一位右眼上方有一道舊傷痕的金髮青年——艾薩克·沃克。

「呃、啊,殿、殿……」

希利爾用嘶啞著的喉嚨發出呻吟,但在聽到最後發出「殿」的聲音時,艾薩克臉上的笑容卻變得冰冷起來。

目光銳利的他如此笑起來的時候,竟是如此的,散發出菲利克斯王子臉上所完全沒有的威壓感。

「以那種姿勢喝水的話會很困難的吧。失禮了。」

看見保持著頭從枕頭上抬起中途半端的姿勢就這麼僵住了的希利爾,艾薩克便把手伸向其後背。

然後,就這麼輕輕地托起希利爾的上半身,再次將手裡的水遞了過去。

「請用」

「那、那、那個……非常、非常抱歉……」

「啊,不用勉強自己說話。聽說你的喉嚨也很痛來著。」

艾薩克瞥了一眼桌子的一側。在那裡,放著的是希利爾的行李箱,裡面裝的是滯留在莫妮卡家裡的物品。

「從梅麗莎女士那兒聽說,艾仕利大人身體不舒服,於是便幫忙把行李送來了。然後,姑且也有準備了些吃的,需要吃點東西嗎?」

「那、那個,殿,艾、薩克、先生……」

「在的,有什麼需要效勞的嗎,艾仕利大人?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忙的,請儘管吩咐。」

從希利爾嘴裡,漏出了「噫呀」的一聲。

看著因震驚而雙手變得蒼白顫抖的希利爾,〈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發出了十分滿足的低語。

「竟然對識者如此充滿敬意,實在是令人欽佩。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呢,餡餅師傅。」

「索福克勒斯,等等,不對,這位大人是……」

「唔哈哈哈哈!非常好非常好,更加尊敬點吧。」

「索福克勒斯……唔,咳咳。」

希利爾彎下背不停咳嗽。本來喉嚨就還沒完全恢複,卻偏要一直大聲說話。

當希利爾開始咳嗽,並難受地不停喘氣時,艾薩克邊問著「還好嗎?」邊安慰地拍著他的背。這隻令希利爾覺得折煞了自己的壽命。

艾薩克將目光落在希利爾的手上,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似的發出了「哦呀」的低語聲。

「那枚戒指,好像有點臟污了呢。我來打磨打磨吧。」

「儘管對吾輩展示更多的敬意吧。唔姆唔姆,好好安排一下吧!還有,如果要打磨吾輩的話,最好是找個年輕小姑娘……」

艾薩克笑了笑,從希利爾的手指上摘下戒指,並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

那不是打磨用的拋光布,那是帶有金屬制的細長棒狀物,內部則是粗砂紙。

「……噫呀!」

艾薩克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默默地將戒指就這麼纏在手帕上,然後扔進了希利爾的行李箱中。一系列手法行雲流水十分嫻熟。

從裝有〈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的行李箱中,彷彿是偶然一般探出一隻黑貓的腦袋來。

看到那雙金色的眼睛,希利爾的身體更加僵硬了。

一直躺在被子被上的白鼬圖雷,此時坐起身來直直地盯著黑貓。

那隻黑貓,便如同人類一般地笑了。

「喲,白色的。」

「你好呀,黑色的先生。」

與艾薩克剛向自己行禮時不同意味上的,希利爾的內心感到一陣寒意。

在這裡的是魔法生物中算是一級危險種的黑龍,以及其天敵白龍。

黑貓的上半身露出在袋子外面,尾巴輕輕搖晃著。

「姑且,先報上名號吧。莫妮卡的使魔,沃崗的黑龍,尼洛大人。也可以稱呼巴塞洛繆·亞歷山大大人。」

果然是,沃崗的黑龍。也就是,莫妮卡過去曾經擊退過的那條。

希利爾屏住呼吸,圖雷則用一如既往的語氣說道。

「初次見面。希利爾的契約龍,卡魯格山的白龍圖雷。」

「白色的。看來你,很早之前就已經注意到本大爺的存在了?」

「究竟如何呢,黑色的先生?」

雖然報上名字但都沒有互相叫出對方名字的黑龍和白龍,僅僅只是默默地對視了一會兒。

最終先開口說話的,是黑龍這方。

「並不會去追你什麼的,儘管放心吧。本大爺,對你沒什麼興趣。」

「我也是,只要自己的地盤沒被侵犯,就都可以接受。」

說著,圖雷用金色的眼眸看著希利爾和皮克。

「這裡,便是我的地盤。」

於是黑貓,便像是笑出聲一般地喵喵叫了幾聲,然後向著窗外走了出去。似乎是一副該說的都說了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事情的態度。看來是真的,對希利爾毫無興趣。

其實有點想摸摸它,一邊將這真實想法隱藏起來,一邊撫摸著在膝蓋上的圖雷時,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皮克忽然抬頭看著艾薩克說道。

「眼罩沒了。」

「真的呢。那就不能叫眼罩先生了。應該怎麼稱呼比較好呢?」

聽到皮克和圖雷的話,艾薩克「啊」地一聲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用手指撫摸著右眼。

是初次見到時確實十分震驚,無論再看多少次都仍然看上去很痛的傷痕。他已經,不再隱藏了——肯定,是覺得已經沒有必要隱藏了。

艾薩克低頭看著兩隻鼬,說道。

「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就叫我艾克吧。」

「艾克」

「艾克」

兩隻鼬於是便,艾克,艾克!這般不停地喊著。

這令希利爾越來越感到尷尬不安,就像自己的生命正一點點被砂紙削掉一樣。

當希利爾無言地顫抖時,艾薩克將一塊乾淨的布浸入水桶中後並將其擰乾。

「看護病人的活兒已經十分習慣了。以前侍奉的主人,那可是相當體弱多病的一方。」

這句話,讓希利爾倒吸了一口涼氣。

希利爾是知道的。艾薩克·沃克曾經侍奉過的主人的名字。

這個人現在,正將內心深處的,重要的部分展示出來給大家看到。

這件事,讓希利爾感到非常抱歉。

(我是一個完全不溫柔,十分狡猾的人​。為了滿足無恥的虛榮心,利用了大人……)

見希利爾沉默不語,艾薩克便將目光轉向了桌上的托盤。

「要幫忙擦乾身體嗎?還是說先吃點東西?」

「那個……真的、真的非常抱歉……拜託,拜託,請原諒我……」

「不然就直接喂你吃吧?」

艾薩克拿起勺子,眯起眼睛露出一絲冷笑。那是,與無能的部下做切割的上司的冷笑。

在表情和話語互相矛盾了一陣後,希利爾終於癱倒在床上。

「請原諒我……!」

真是固執的人呢。艾薩克手裡拿著勺子低頭看著希利爾心想。

連鼬鼠們,都可以稱呼艾克,為什麼這個男人就是做不到呢?

希利爾平躺在床上,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並不是,值得大人如此對待的,有那種價值的人類……」

希利爾的壞習慣又犯了。總是很快就貶低自己的價值,並開始付出極端而半吊子的努力。

就在艾薩克猶豫著要不要指摘這一點的時候,希利爾斷斷續續地說道。

「我希望大人你,能繼續成為自己的手觸不可及的存在。這樣對你我雙方都更好……正是由於能被這麼厲害的人認可,才能成為希利爾·艾仕利,的緣故……」

顫抖的指尖,撥弄著凌亂的銀髮。

「實在非常抱歉……我是,根本不溫柔……還十分狡猾,的人類……」

兩隻鼬鼠什麼也沒說,只是抬頭看著艾薩克,似乎在等待艾薩克的回答。

艾薩克呼出一口氣,把勺子放回桌子上。

「明明利用了你的是我才對,你為什麼要道歉?」

「不……不是這樣的,是我,在利用,大人你……」

希利爾忽然用力抬起頭,表情狼狽的臉上,銀髮凌亂地披散著,面色慘不忍睹。

從劉海縫隙間露出的藍色眼睛裡,透露出糾葛與罪惡感。

「我也一樣利用了你。讓你對我信賴,尊敬是有意引導的。」

「才不是的,才不是的,我是,由衷的,尊敬著大人你……!」

「那麼,就當作是相互利用就行了吧。」

希利爾露出了看上去十分困擾的表情。

長年以來持續抱持著的糾葛和罪惡感,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輕鬆放下的。這點,艾薩克非常清楚。

那樣的話,再稍微多給點時間吧。

「對於作為朋友的我,可以稱呼艾克嗎?」

希利爾皺著眉頭,滿臉狼狽,尷尬地笑了笑。

「……會盡十分努力的。」

「如果叫得不對,就做好臉被捏扁的準備吧。」

「唔嗚……」

艾薩克拉來最近的椅子,盤起雙腿坐下。

從尼洛離開的窗戶吹進來一陣宜人的微風,搖曳著窗帘。

透過搖曳的窗帘縫隙照射進來的陽光,照得他凌亂的銀色頭髮閃閃發亮。

艾薩克因為這陣強光而眯起眼睛,低聲說道。

「雖然你說自己是不溫柔的人……但其實你是一個十分溫柔的人,希利爾·艾仕利。」

無論是對自己還是對他人都很嚴格的希利爾,很快就認定自己不是一個溫柔的人類。

真是個遲鈍到極限的男人。

如果他不是溫柔的人的話,那為什麼會受到,那麼多人的喜歡和仰慕?

莫妮卡會用真切而渴求的目光追隨著他,艾薩克也無法對情敵產生憎恨之意,這不都是因為希利爾是一個溫柔的人嘛。

艾薩克雙腳交疊,雙手十指相扣,直視著希利爾說道。

「所以說,與其一直這麼原地踏步,還不如趕緊直面自己的感情吧?再這樣下去的話,都沒法做出對手宣言了。」

「對、對手?我是,大人你的對手?這也,太過僭越了吧……」

現在可不是說僭越的場合啊,希利爾·艾仕利。

絕沒有打算放棄任何希望的艾薩克,當然的,也絕沒有打算放棄自己的戀心。

「如果我有那個意思的話,也是可以用更加狡猾的手段就是了……但是如果對你使用狡猾的手段的話,總覺得就已經輸了,所以實在是不太想那樣做。」

「……?那個,狡猾的手段,是指?大人你的戰略,必然不是狡猾的……」

希利爾雖然一時有些困惑,但還是逐漸地理解了艾薩克的話。

他緊緊抿著嘴唇,捂住胸口。

「確實地,明白了。」

說著,希利爾緩緩地抬起了臉。

如今的希利爾,已不再是那個因糾葛和罪惡感而憔悴的他了。

那眼中寄宿著決意的光輝,原本的駝背也挺得筆直的身姿,正是平常樣子的希利爾·艾仕利。

希利爾用那美麗的藍眼睛筆直地注視著艾薩克,並說道。

「雖然這種事情,還是會認為由艾利歐特來更為適合……」

有種十分不祥的預感。

「大人若是想找人下棋的話,作為對手,我一定會全力以赴的!」

「誰在講國際象棋的事啦?! 」

艾薩克把椅子弄得咣璫作響地直起身來,然後二話不說毫不留情地捏了希利爾的臉。當然,是兩邊一起。

「艾克,希利爾的臉要被拉長了。」

「快要裂開啦。」

「哎噗,噫呀呀得噗唔,哎噫噗!」

聽到鼬鼠們的聲音,以及希利爾那如同慘叫般的悲鳴聲混雜在一起,艾薩克怒視著自己的情敵。

「走著瞧吧,你這混蛋。」

終於大聲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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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砂紙,並非未來故事發展的伏筆、暗線、或隱藏武器。

就只是純度100%專門用來威脅索福克勒斯的,從魔法師協會的工具箱里借來的工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