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 / 340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外傳) 13 沉默魔女的秘密
【4】鼬療法與希利爾的夢話
在沙贊多爾的港口與莫妮卡等人告別後的希利爾,將〈暴食之佐伊〉抱在胸前,與勞爾和鼬鼠形態的圖雷、皮克一起,前往與梅麗莎匯合。
其實真的十分想問問莫妮卡關於黑龍的事情,而且也很擔心艾薩克的臉。
不過,將〈暴食之佐伊〉送往王都才是現在的最優先事項。
沿著道路快步行走之時,希利爾將抵達沙贊多爾後發生的各種狀況,簡短地向勞爾講述了一番。
莫妮卡的記憶,艾薩克的肉體操作魔法均被〈暴食之佐伊〉奪走。希利爾和古蓮原本被排除在戰力之外,但他們強行闖入了現場。
隨後,憑藉著莫妮卡的力量將黑龍西奧多擊落,最終黑龍西奧多落入了冥府之門——暫且,將莫妮卡攜帶的黑貓的真實身份先保密吧。
「在我來到這裡之前,看來是經歷了各種各樣不得了的場面呢。」
「……確實,如此呢。」
老實講,要考慮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如今的希利爾腦袋都快要爆炸了。
希利爾對於同時處理複數事務十分不擅長。
所以現在就專註於傳送〈暴食之佐伊〉的工作,艾薩克的事情就先不向梅麗莎等人報告吧——先只專心做好眼前的工作吧。
希利爾低頭看著緊緊抱在胸前的〈暴食之佐伊〉。
被〈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再度封印起來的〈暴食之佐伊〉,一直都相當安靜。
希利爾一邊走,一邊思考著黑龍西奧多。
化形成人類的那條黑龍,打算帶著〈暴食之佐伊〉一起穿過冥府之門,曾如此與其約定過。
「……你是,想前往冥府嗎?」
雖然小聲嘟囔了幾句,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勞爾則是,交互看著希利爾和〈暴食之佐伊〉。
曾共同聆聽了羅蕾萊的歌曲的勞爾,也對〈暴食之佐伊〉的真實身份——即他的前身有所認識。
「希利爾」
「我……」
話說到一半,希利爾忽然不再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暴食之佐伊〉。
作為其前身的暴食的少年王,以及這次的〈暴食之佐伊〉所引發的事件,都是殘虐無道的行徑。是絕對不可原諒的暴行。
但儘管如此,希利爾依然這麼思考著。
「對於這個小孩子,周圍從來沒有能叱責他的大人在……實在是很可悲。」
這位天真卻又殘忍的少年王,周圍的大人們都為了自己的權力而完全地縱容了。
哪怕是叛亂的狼煙四起之時,也完全沒有任何人來阻止這位少年王,更別說是叱責。
那之後被囚禁起來忍飢挨餓的少年王,受到了甚至連死亡都不被允許,十分殘酷而沉重的懲罰。
(為什麼,誰都沒有叱責過他?這樣是不對的,為什麼沒有人教過他?)
就這樣化身為暴食一般持續掠奪道具的少年王的靈魂,多半哪怕事到如今,也依然沒能理解曾犯下的罪行的嚴重性。
只是想從痛苦中解放,所以才希望墜入冥府。
「希利爾,希利爾。」
聽到腳邊突然傳來的叫喊聲後,希利爾轉過頭去。
化形成白鼬形態的圖雷,正用金色眼睛憂慮地抬頭看向這邊——眼前所見的那個身影甚至在一瞬間模糊不清,於是希利爾揉了揉眼睛。
「怎麼了,圖雷?」
「你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
「……?」
聽到這句話,忽然注意到喉嚨好像有點沙啞。然後頭還很痛,寒氣上身。
落入海水後的希利爾全身仍然是濕透了的狀態,衣服和頭髮也都還沒幹。
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上的感覺真噁心,正當如此琢磨著之時,金色的鼬——皮克嘟囔了幾句。
「死相畢露啊。」
「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
一邊發出怒吼,希利爾一邊開始咳嗽。由於咳嗽的時候不得不彎起腰來的姿勢,使得關節疼痛不已。
頭腦和後頸都感覺很沉重,彷彿無法支撐起身體。
落入被魔力污染的海中,又渾身濕透地在空中飛來飛去之後的身體,目前已經到達了極限。
看到膝蓋跪倒在地,就這麼向前倒去的希利爾,勞爾發出悲鳴。
「噫呀!希利爾——!說起來,全身都濕透了啊!難道說是掉進海里了嗎?! 」
「不好了、不好了。身體好像很熱啊。」
「如果發熱的話,凍起來可好?」
「先把濕透的衣服處理一下吧。希利爾,你的行李都在魔法師公會嗎?」
正打算開口回答的希利爾,卻忽然激烈地咳嗽起來。寒氣越來越重,頭也昏昏沉沉的感覺十分沉重。
即便如此,希利爾還是咋呼咋呼地深呼吸幾口後,努力將手掌拍在地面上。
看到藍眼睛閃著凶光在地上匍匐爬行的希利爾那氣勢逼人的兇猛樣子,勞爾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位大人,賦予的……工作……必須、好好完成……唔嗚咕……」
希利爾十分執著地在地面上頑強爬行,但爬到一半左右就耗儘力氣,最終氣絕暈了過去。
最後還是由勞爾背在身上,把他運送去了魔法師公會。
由於〈暴食之佐伊〉的無差別攻擊,和在沙贊多爾港口出現的黑龍的影響使得城市正陷入大混亂,魔法師公會的工作人員們忙得根本沒時間休息。
將希利爾運送過來的勞爾,是位於魔法師頂點的七賢人之一。向梅麗莎報告後,正為準備給被魔力污染的土地進行的除污作業而忙碌。
在這樣的狀況下,沒有足夠的人手來照顧病人,希利爾只能自行起身迷迷糊糊地洗了個澡,換上借來的衣服,然後倒在床上,就這麼一覺睡到早上醒來。
在找到個住宿地都很困難的當下,能在魔法師公會借用到一個單間就已經很幸運了。
(在如此困難的時期…………卻完全不中用…………)
現如今,莫妮卡和艾薩克一定都忙得不可開交。然而自己卻完全幫不上忙,只是在這裡呼呼大睡。
想到那兩個人,希利爾心裡就更加鬱悶了。
(又對莫妮卡發出怒吼了。)
以黑龍作為使魔,可謂是聞所未聞。要是被他人發現的話那可就麻煩大了。
明明只要稍加思考的話就應該是十分容易明白的事情,卻因為對莫妮卡有隱瞞的秘密而感到非常生氣,氣血上頭的結果,便是完全不考慮狀況就只顧著憤怒地大喊大叫。
(果然,我完全不溫柔…………)
然後是,艾薩克。
他用盡全力拍打希利爾的手,無疑是在斥責希利爾的思慮不足。
哪怕是現在的希利爾,仍然是個無法完成艾薩克託付的任何事務,僅僅只能躺在這兒的做病人罷了。
要守護好莫妮卡要為那位大人提供幫助,等等之類的聽起來很偉大的話倒是說了一籮筐,結果現在卻是這副模樣。真是何等難堪。
(一定,會為此感到震驚的吧……)
或許是身體狀態不佳的緣故,內心的思緒也開始向著糟糕的方向發展。
就在希利爾情緒陷入低谷之時,門外傳來了輕快的敲門聲。
「希利爾,你還好嗎?雖然有點晚了,但我帶了早餐過來,一起吃吧……」
打開門的勞爾的聲音,中途不自然地中斷了。
勞爾就這樣沉默了一會兒後,才終於發出疑惑的聲音問道。
「那個……這算是,某種民間療法嗎?」
現在,希利爾的額頭上正趴著一隻金色的鼬,被子上正趴著一隻白色的鼬,兩隻都將身子伸得長長的橫擺著。
平時的話,肯定會聽到一句「這怎麼可能!」的怒吼回敬,然後便是讓圖雷和皮克趕緊下來的訓斥,但希利爾現在就是連推開鼬的力氣都沒有的這般疲累。尤其是現在由於高燒影響到了喉嚨,光是發出聲音就相當痛苦。
在沉默的希利爾上方,兩隻鼬驕傲地說道。
「感冒的時候最好注意保暖,索福克勒斯是這麼說的。」
「聽說應該給額頭冷敷一下。所以正在冷敷。」
「確實吾輩,是有教過這個……雖然教過,但這幅畫面怎麼看都很奇怪……」
在希利爾的手中,〈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小聲地呻吟著。
希利爾為了讓勞爾能看得見,便將右手從被子里伸出來,平放在胸前。黑色的寶石,反射著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正熠熠生輝。
「沒有胸部的〈荊棘魔女〉啊。正如你所見,這小子目前身體不適,所以由吾輩擔負起代他說話的角色。首先,麻煩找一位年輕姑娘作為護士來照顧病人。」
「如果要……代我說話……粗俗的言論,就停下……呃,咳咳。」
看到正發出嘶啞的呻吟,並不斷咳嗽的希利爾,勞爾連忙將熱氣騰騰的杯子遞過來。
「總而言之,最好先喝點能喝的熱東西吧。這是羅斯堡家族的秘傳葯湯。」
希利爾輕輕揉了揉額頭上的皮克後拖著倦怠的身體坐起身來,接過了杯子。
葯湯里加了甘甜的蜂蜜。不過老實講,蜂蜜的甘甜味道仍然掩蓋不住藥材本身的苦味,但喝下去之後喉嚨痛的感覺確實舒緩了許多,全身也由內而外地暖和起來。
希利爾正緩緩地喝著葯湯時,勞爾便將希利爾倒下後的狀況,簡單地說明了一番。
「那個,首先是關於〈暴食之佐伊〉,路易斯的弟子,用飛行魔法將其帶回了王都去了。被奪走的事物有無法穩定復原的可能性,這點已經好好傳達過了。」
古蓮肯定也消耗了相當多的魔力,但他自願率先承擔這個角色。
與古蓮一同離開前線的〈屠龍魔術師〉塞拉斯·佩吉,在梅麗莎的幫助下順利剝離了侵蝕右臂的黑影,現如今似乎正元氣滿滿地在現場四處奔走。
尤其是,響應黑龍西奧多的呼喚而來的水龍群,即使在西奧多墜入冥府之門以後,也仍有相當數量滯留在沙贊多爾港口附近,驅散或者討伐這些水龍,儘快確保港口附近的安全是目前的當務之急。
「關於魔力污染,以及全國各地的遭受龍害的被害狀況,目前還有部分地區需要等待詳細報告,不過到目前為止,並沒有收到狀況特別嚴峻的報告。看來提前配置七賢人和龍騎士團的行動還是有效果的。」
「……這樣、啊。」
黑龍西奧多的真正目的——穿過並前往冥府,這個願望雖然沒能看透,但希利爾所做的努力並沒有白費。
這個事實,讓情緒陷入低谷的希利爾,稍微得到了一點安慰。
「受到魔力污染最為嚴重的地方,果然就是沙贊多爾這裡。梅爾麗女士……〈詠星魔女〉她,正帶著上古法器,朝這邊趕過來。」
「……?」
希利爾,對於〈詠星魔女〉所管理的上古法器的詳情了解得並不多。
停下正喝著葯湯的手,看向自己手上的戒指後,〈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閃著耀眼的光芒開口說話。
「恐怕是,〈紡星之米拉〉吧。可以將土地上的魔力吸收後再釋放出來的,一個上古法器。」
「沒錯沒錯!那個用起來,真的超級美麗壯觀的。希利爾就別馬上回王都了,先去見識下梅爾麗女士使用〈紡星之米拉〉的光景吧。多半,是會在晚上使用的,所以到時候把莫妮卡和艾薩克也都叫過來好了!」
聽到剛才還在腦海中想著的二人的名字,希利爾的臉色無意識地陰沉了下來。
「……不……那個是……有些、害怕。」
雖然說不上具體緣由,但就是感覺無顏以對。
面對看起來情緒低落、垂頭喪氣的希利爾,勞爾卻只是發出「誒?」的驚呼。
「你說的害怕,是指艾薩克嗎?」
「…………」
「但是,艾薩克是希利爾的朋友對吧?艾薩克看起來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勞爾的話讓希利爾感到困惑。
朋友這個詞,實在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是,那位大人的,得力右手。」
「那麼,得力右手,和朋友兩者都是就行了。」
「那種事,公私混淆,太超過了……」
看著不停用沙啞的聲音嘟囔著找借口的希利爾,勞爾罕見地露出了驚訝的眼神。
「我啊,經常被人憤怒地告誡『別把私人的事情帶到公務場合中』,但希利爾卻是恰恰相反呢。在私人的事情里總是惦記著將公務摻雜進來……」
「唔咕。」
「如果不是在工作的時候,那不就可以單純做朋友了嘛。」
「…………」
希利爾把喝空的杯子放在桌子的邊上,然後麻溜地鑽到被窩裡。
看到背對著勞爾躺著的希利爾,皮克便飛跳到了他頭上。
用皮克那冷冰冰的尾巴遮住眼睛後,希利爾悄聲低語。
「以下的,只是夢話……」
「唔嗯」
「……在剛進入賽蓮蒂亞學院的那時候……那位大人,便已經在關注我了……」
「唔嗯」
「……能夠得到王族的認可,令我感到無比自豪與欣慰。……自己是,能被如此厲害的人認可的希利爾·艾仕利——就這樣,十分的安心。」
剛成為海恩侯爵養子的那時,就被遠比自己優秀的克勞蒂亞打敗了。
這樣發展下去的話,自己將不再有容身之所,一直都為此深感不安。
對於這樣的希利爾來說,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的讚美之詞,是比任何事物都來得更甜蜜而甘美的存在。
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是一位偉大的王族。是一位了不起的大人。是一位令人尊敬的大人。而那樣的人物,竟然認同了自己!……這樣。
無論真實身份如何,艾薩克·沃克,確實是一個十分厲害的人。
對於這個事實,希利爾堅定不移的認定。
「所以,本就不必對等。那位大人是,對我而言遙不可及的,一位了不起的大人,一直是這麼認為和希望的。……所以就這樣,為了自己的自尊心,只是利用了那位大人而已。……我真是個,十分狡猾的人。」
老老實實坦誠布公的時候,只感到羞愧得想死。
看著羞愧不安到將被子拉到嘴邊遮羞的希利爾,勞爾用他一貫隨意的語氣說道。
「但是,如今的希利爾,已經不需要厲害的大人物來認可,而是自己可以接受和認可自己了,不是嗎。」
「…………」
「然而對於艾薩克的尊敬,也是真誠發自內心的不是嗎?」
「…………」
「想吃早餐嗎?」
「…………吃。」
夢話時間結束了,希利爾推開皮克,緩緩地起身。
勞爾說著「給你,早餐」,便從手邊遞出一杯湯。湯里飄來生薑和雞肉的香味。
希利爾抿了一小口湯,被苦澀的葯湯所麻痹的舌頭,立馬感受到了湯的鮮味正在緩慢滲入。
「也還有一些麵包,需要嗎?」
「不用了,這樣就好。」
「嗯啊,那我就拿走了哈。……對了,說起來啊。」
勞爾在撕麵包的時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問道。
「我姊姊大喊著,『為什麼不親自來報告啊,那條可惡的狗?這下非要貶為人渣不可!』,然後就朝莫妮卡家過去了……但是莫妮卡,她有養狗嗎?」
希利爾只是說著「不知道」便搖了搖頭。
他所知道的,只有一條真實身份是黑龍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