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沒能成為神明大人的存在

冰精靈王芙勞莉榭爾的暴風雪，追擊著騎在白龍圖雷背上的希利爾。

圖雷下降到水面附近，滑行而過時從水面上濺起陣陣水花。被濺起的水花捲入後，浮出水面的水龍群紛紛遭到凍結。

真是可怕的冷氣。現在的希利爾有〈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的防禦結界守護，但如果沒有它的話，恐怕早就被捲入其中凍成速凍食品了。

在感到背脊陣陣發涼的希利爾面前，皮克喃喃自語道。

「祭品，用水龍來代替多好。」

「芙勞莉榭爾會接受嗎？」

看向面色僵硬地發問的希利爾，皮克用慣常的語氣回答道。

「不知道。」

「…………」

「實在不行的只要關上大門就沒事了。大概沒事吧。」

這也太隨便啦。

施展這等大招的時候，要考慮後果啊！別擅自把人當祭品賣啦！正要如此發出怒吼之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道猙獰的聲音。

——哇噢噢哦哦哦哦哦哦！！

白色暴風雪的對面，能看到黑色的某種東西。那是，黑龍西奧多的黑色火焰。

從芙勞莉榭爾暴風雪吹來的另一邊，漆黑的火焰也向這邊飛來。

「圖雷，拜託了！」

圖雷噴出一口冷氣的吐息，殺滅了黑色的火焰。緊接著，芙勞莉榭爾的暴風雪包圍了兩條龍，在龍的軀體上覆蓋了一層冰霜。

黑龍西奧多的高度驟然下降，眼看就要墜落，不過好在它及時拍動著黑影之羽翼，這才免於墜落。

另一方面對寒冷較強的圖雷，不會因芙勞莉榭爾的冷氣而動作遲鈍。

（這股冷氣對這邊的行動十分有利。然後只需要慎重地行事……但是，距離拉開太遠也不行。那樣就失去誘餌的意義了。）

現在希利爾正被傳說中的黑龍和冰精靈王同時追殺，並全力攪亂場面，吸引著二者全部的注意力。

只要受到哪怕一絲黑色火焰的攻擊，或者〈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的結界被突破，在那一瞬間，希利爾的生命就會終結。

在一個誤判就有可能失去生命的狀況下，希利爾將〈暴食之佐伊〉緊緊抱在胸前，握緊了韁繩。

那位敬愛的大人，再次將〈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託付給希利爾。那麼希利爾，就要盡全力回應他的期待。

「防守就拜託了，索福克勒斯！」

「唔姆，交給我就好，我的契約者喲！」

一邊被冰精靈王的暴風雪追趕，一邊翻弄著黑龍西奧多的白龍。

從上方望著這幅光景後，艾薩克在內心暗想道。

（不愧是希利爾，總是能超出我的預料之外。）

由於希利爾目前持有〈暴食之佐伊〉在身上，因此他顯然會成為被瞄準的目標。

因此艾薩克才計畫，讓能將黑龍的吐息無效化的白龍，以及能用〈識守之鑰索福克勒斯〉張開防禦結界強化防禦力的希利爾作為誘餌。

然後趁著他，將黑龍西奧多的注意力分散開的間隙，這邊就進行進攻的準備，原本是這麼計畫的……但，誰能想到他竟然召喚出了冰精靈王，然後一邊在被那個冰精靈王追趕的情況下一邊將黑龍西奧多逼入絕境？

而且，無論多麼超出意料或擅自偏離，那副比任何人都要更加拚死拚命、更加勤奮努力的樣子，無論是誰看到那樣的他都忍不住會這麼想。

——自己也，能像那樣拚死拚命，勤奮努力的話就好了。

（所以，我也不能落後了呢。）

艾薩克將注意力轉向黑龍西奧多。

遭到冰精靈王芙勞莉榭爾的暴風雪不停追擊的黑龍肉眼可見的虛弱了不少，飛行速度和高度都下降了。現在正是瞄準它的時候。

「開始吧，師傅大人。」

「好的」

莫妮卡從口袋裡拿出了寶石和法杖。

艾薩克也同時，開始詠唱起來。

開口詠唱的同時，艾薩克在腦海的一隅想起了一件事。

——自己，究竟是為何會對魔法產生興趣的呢？

因為有作為學問上的興趣，便與上位精靈締結契約——可能還有很多其他類似理由，但從根本上來說，或許和塞拉斯是一樣的。

眼睜睜地看著龍把家人殺害了。什麼也做不了。無力感。

──想要擁有對抗不講理的力量，擁有能夠守護重要事物的力量。

所以，便被一擊殲滅一群翼龍的〈沉默魔女〉的壯舉和偉業奪走了心神，為此著迷和憧憬。

哪怕是如今的艾薩克，要討伐黑龍西奧多也還是實力不足。即便如此，為自己那偉大的師傅大人提供幫助這還是做得到的。

「術式展開。」

繼續詠唱。

抱著莫妮卡的手稍微用力，那雙手便籠罩在淡淡的光芒中。

「共有術式，發動。」

魔法的學習，很好。

艾薩克·沃克靜靜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就讓我，成為妳的力量吧。）

艾薩克用與握住莫妮卡的手不同的另一隻手，控制著韁繩，等待著合適的時機。

眼下看見黑龍西奧多和白龍圖雷交錯的一瞬間，艾薩克大聲喊道。

「就是現在！」

在圖雷迅速撤離的同時，尼洛深吸一口氣，然後呼出。

特大的黑色火焰、帶著比黑雨還要漆黑的兇惡勢頭，一股腦向黑龍西奧多身上傾瀉而下。

西奧多迅速展開黑影的翅膀，但是，由於黑影之翼本是需要用來進行飛行輔助的，所以飛行高度立馬明顯下降。

西奧多抵擋不住，只得逃入水中。

噼啪燃燒著的黑影之翼逐漸脫落，在海面上灼燒了一陣子後，徹底消失不見。

被暗之魔力染成一片漆黑的大海，將黑龍西奧多的身體完全覆蓋隱藏起來。

──好冷，好可怕，好冷，好可怕。

在白龍和暴風雪的追擊之後，又被特大的黑色火焰傾瀉攻擊的黑龍西奧多，只得拚命逃入大海中。

在海中，甚至都比暴風雪肆虐的天空溫暖得多。

（早知這樣，應該早點，逃進海里的。）

水下的困難之處就是行動會變得遲緩，但是被染黑的大海能將西奧多的身姿很好地隱藏起來，敵人的黑色火焰也無法射進深水中。

更何況，滿溢著濃厚魔力的大海，治癒了西奧多的身體，並賦予了力量。

西奧多靈機一動，開始嘗試著將自己的黑影在水中展開，展開到比翅膀更加大，還要更加大——就這樣，製作出了一條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龍的形狀。

（啊，做到了）

黑影製作的龍，雖然不如真正的龍厚實，但在一定程度上還是可以自由活動的，西奧多更是進一步將黑影擴展，用同樣的方法創造出了總共四條黑影之龍。

如果突然從水中飛出這樣的東西，肯定會讓敵人陷入大混亂。

（趁著那個空隙，把佐伊奪回來……我的爪子很銳利，所以要小心注意不要傷到佐伊。）

向那個銀髮青年伸出手，從中抓住〈暴食之佐伊〉吧——在這個節點，自己的爪子會撕裂人類的可能性已經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了。

在漆黑的漆黑的大海之中，黑龍西奧多先是深深下潛，隨後蓄勢待發猛地急速上升騰空而起——與四條黑影之龍一起。

閉上眼睛莫妮卡眼瞼內面上正閃爍著星星。

艾薩克展開的水中索敵術式的索敵結果，正在通過共有術式發送給莫妮卡。

朝向這邊而來的，是一顆巨大的白色星星和四顆黑色的星星——代表巨龍的魔力團，是一顆白色星星、。其餘四顆則是用黑影製成的偽物。

莫妮卡那優秀的弟子，將〈屠龍魔術師〉塞拉斯·佩吉的對龍索敵術式融合其中並加以改良後，即使在水下也能精確索敵龍的存在。而且索敵精度，比之前也提升了不少。

現在，沙贊多爾的海水正被染得一片漆黑。本來是一個使用用攻擊魔法十分困難的狀況，但憑藉艾薩克的水中索敵術式，便能精確地把握對方的位置。

而且在水下，便無法像在空中那樣採取靈活的迴避動作了。

艾薩克已經算計到這些，才將黑龍西奧多誘導進大海，布置好舞台。

（我的弟子，真是太棒了。）

曾經，試圖挑戰討伐沃崗的黑龍那時，比起龍來說只覺得人類更可怕。援護輔助什麼的完全不覺得有必要。

可是……啊，對了。和艾薩克一起初次嘗試討伐水龍的時候，莫妮卡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現在也是一樣。知道自己並不是一個人，十分令人安心。

「有你在這裡，真是太好了……艾克。」

扶著莫妮卡的手一瞬間顫抖起來。

耳後空氣震動，艾薩克貌似想要說什麼，但是，最終他仍然是什麼也沒說保持沉默。

莫妮卡咬著嘴唇繼續說道。

「艾克是，我自豪的弟子。」

有非常多的人，激勵著、支持著莫妮卡，所以現在才能在這兒。

而且最後的舞台，艾薩克也已經整備好了。

──絕對要，命中。

尼洛也彷彿說著「下定決心吧」這樣發出短促的吼聲。

唔嗯，點點頭後，莫妮卡開始展開魔法。

經過大量的計算又不斷疊加後，最終編製而成的魔術式。完美的，美麗的。

右手握著法杖，左手握著的三顆寶石，閃耀著白色光芒。

（……屬性變換術式展開，屬性變換完成）

莫妮卡思考著即將要討伐的對手。

黑龍西奧多。吞噬了西奧多·麥斯威爾後，化形為人類形態的龍。

莫妮卡和化形成人類形態的他有過對話。是一個可以正常與之對話的對象，就像尼洛、圖雷，達爾斯莫爾的紅龍一樣。

即便如此，還是分道揚鑣了。

（……固定術式展開，固定完成）

莫妮卡舉起法杖，天空中，浮現出一個魔法陣，其中央生成了一支巨大的光箭。是與黑色火焰形成鮮明對比的純白色光箭。

暗精靈王召喚的大門，現如今依然敞開。為了守護這座城市，唯一方法就是討伐維持和守護大門的西奧多。

所以，作為七賢人之一的〈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為了人類的利益，必須討伐黑龍西奧多。

將一條共存之道斷絕——帶著這份沉重的覺悟，〈沉默魔女〉打破了沉默。

「射穿吧，〈星箭〉！」

瞄準眼瞼後面的黑色星星，莫妮卡釋放出了光之箭。

如同劃破夜空的流星那般，拖著一道耀眼的白色光尾，〈星箭〉射向了試圖躍出漆黑海水的黑龍西奧多的眉眼之間。

被貫穿的眉眼之間，汩汩流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道道黑影，順著龍鱗而下滲入大海。

暗之魔力是司掌死亡的力量——正是憑藉著這股力量，黑龍西奧多強行控制住了自己走向死亡的身體。換句話說，其身體正處於假死狀態。

然而，這維持假死狀態的力量，卻被光屬性魔法〈星箭〉給擊碎了。

——那些被強行阻止死亡的人，究竟算是活著，還是算死了呢？

莫妮卡對這個問題給不出答案。

然而，〈星箭〉確確實實地，賦予了這個由黑龍變成的扭曲怪物以生，也賦予了它以真正的死。

如同灰燼崩碎一般，黑龍西奧多頭部的右半邊開始碎裂。

脈動的水面上，黑龍西奧多操控的黑影瞬間浮起，隨即沉沒消失，黑龍西奧多的身軀，也是一樣。

尼洛緩緩地拍動翅膀，降落在港口。

艾薩克抱起莫妮卡從背上下來後，尼洛的身體便被黑色的霧氣籠罩，壓縮，然後變回了熟悉的黑貓形態。

尼洛跳到莫妮卡的肩膀上，喃喃自語。

「愚蠢的傢伙。」

已經，幾乎看不見黑龍西奧多的身影了。

只有一個崩碎的頭部和翅膀的一部分，在黑色的水面上露出來。

「你若相信自己是神，早就可以成為神明大人了。」

召喚出冰精靈王的大門不知不覺間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殘留下來的冬日氣息，沐浴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在那光輝之下，沉沒的黑龍發出微弱的哀鳴。

──唔嗚……

給利迪爾王國帶來恐懼和絕望的黑龍的臨終之聲，寧靜得不可思議。

隨著一聲巨響，西奧多的身軀完全沉入了海水之中，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港口地面上開啟的暗精靈王召喚的大門，正緩緩無聲地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