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9 / 340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外傳) 12 喪失之凶星正在閃爍

【21】挺直腰板的話語

莫妮卡坐在床上,將拉娜的信拿在手裡,一遍又一遍地閱讀著。

無論讀多少遍,還是什麼也想不起來,信中描述的場景,一個也沒有出現在莫妮卡的腦海中。

這簡直就像是,一個來自遙遠異國他鄉的幸福故事——這樣的事物,對莫妮卡來說似乎毫無現實感可言。

但是,這很棒。這麼想著。能擁有如此快樂回憶的故事,真的非常棒。

然後,為了找回那些快樂的回憶,那個人——那個高大可怕,戴著眼罩的人,正在奔赴一個危險的場所。

信裡說,在這裡的人們,大家,都對莫妮卡擔心不已。

「……不良同伴。朋友。艾克。」

莫妮卡一邊嘟囔著,一邊拿起吊墜。果然還是和之前一樣什麼也想不起來了。

對於想不起來這件事心裡又覺得十分抱歉,開始變得悲傷起來。

拉娜、卡莉娜,和戴眼罩的那個男人,大家都對我那麼溫柔。

(這個家裡的東西,多看看的話,是不是,能想起些什麼呢……?)

莫妮卡緊緊抓住紙玫瑰,呼地從鼻子里吐了口氣,把拉娜的信和吊墜放進口袋,然後從床上起身。

本來也很想把爸爸的書一起帶走,無奈它太大了,只好先把它放在床上藏在毯子下面。

右手握著的,是一道可以帶來勇氣的咒語。

口袋裡裝著的,是想要取回的記憶碎片,和想要幫助自己的朋友送的禮物。

莫妮卡呼、呼地從鼻子里吐出幾口氣,首先把手伸向了房間里的書架。

「多半是,有意地把我們排除在作戰行動之外了。梅麗莎女士也是……那位大人也是!」

希利爾說出這話時,雖然並不完全是憤怒的喊叫,但聲音仍然足夠宏亮,以至於正在廚房準備晚餐的拉娜和卡莉娜,圍著圍裙就急匆匆跑來察看發生了什麼事。

拉娜似乎一眼就察覺到了,希利爾正怒火中燒,於是便向古蓮投去尋求解釋的眼神。

古蓮怯生生地向希利爾說道。

「那個,副會長……排除在作戰之外是……」

「就是字面意思。我們大概,不會被允許參加〈暴食之佐伊〉的奪回作戰了。就算趕過去,他們大概也會編個理由把我們趕走。」

希利爾·艾仕利有魔力過剩吸收的體質,過去每當他情緒激動時,就會向周圍散布冷氣。

現在,過剩吸收的多餘魔力都會全部轉移到圖雷身上,所以已經不再會散布寒氣,但古蓮仍然像是覺得寒冷一樣搓著手臂。

「冷、應該不冷的,但是,又總感覺有點冷……!」

根本沒聽見古蓮在嘀咕什麼,更加證明此刻希利爾正怒火中燒。

希利爾敬愛的那位大人曾說過「請務必守護她」。

(……那句話的真正含義,現在終於明白了。)

他特意給被排除在作戰行動之外的希利爾,留下了「守護莫妮卡」這樣的,一個留守在家的理由。

一旦接到了命令,除了聽從之外不會有其它選擇,對於希利爾的性格確實是十分了解。

「作戰行動會在明天下午開始的說法,現在看來也很有可能也是個謊言。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可能是明天清晨,也可能是後天……不,肯定是明天清晨。」

「今晚就行動的可能性呢,或許也有必要考慮一下。你看,秘密的作戰通常都是在晚上進行的。」

對於古蓮的意見,希利爾立刻搖了搖頭。

「〈〈暴食之佐伊〉〉操控的黑影,在黑暗的夜色中察覺起來更加困難,危險性會陡增。特意選擇對敵人有利的時間點,去發動攻擊是很難想像的。」

「原、原來如此……」

憤怒會令思維的範圍變的狹隘,但同時憤怒也會增強專註于思考一件事的集中力。

在因憤怒而格外清晰的思考下,希利爾努力回想著會議室里的對話,揣摩著梅麗莎的思考。

對〈暴食之佐伊〉的能力非常了解的她,肯定會這麼思考。

「〈暴食之佐伊〉正持續把陰影附著在人類身上吸取魔力。既然,暗精靈王召喚不知道具體何時就會發生的現在,作戰行動還是越早開始越好。考慮到等待王都援軍抵達的極限時間,明天清晨應該是最為妥當的時間點。」

梅麗莎曾說大規模的增援恐怕指望不上了,但肯定還會多少有一些零星的增援過來。

就算七賢人大集合無法達成,但增加一名七賢人,或者哪怕只是魔法兵團的一個小部隊,都能大幅擴展可以行動的作戰範圍。

「圖雷,皮克,你們也要注意魔法師協會的情況,一旦,有什麼作戰開始的跡象,一定要趕緊通知。」

兩隻鼬鼠,並沒有回答而是舉起右手捂住了臉。

這看起來像是撫摸臉的動作,但很可能是想表達敬禮的意思。到底,是從哪兒學來的這個。

目送兩隻鼬跳出窗外的古蓮,開口問希利爾。

「副、副會長,你打算怎麼辦……」

「那還用說嘛。」

希利爾驕傲地挺起胸膛,將手放在胸口上。

然後,藍色眼睛閃閃發光的他大聲宣告。

「那位大人遇到危機時,沒有理由不衝上去幫忙!」

古蓮和拉娜,臉上帶著「啊,果然」的表情,互相看了一眼。

與此同時,不知道希利爾所指的「那位大人」是誰的卡莉娜,猶猶豫豫地插話道。

「那個,然後呢,既然不能正大光明的參加作戰,那就偷偷地跟在後面參加,是這樣嗎?」

「正是如此……要阻止我嗎?古蓮·達德利。」

「怎麼會!」

對於希利爾的問題,古蓮只是搖了搖頭。

一開始,對希利爾的憤怒感到很驚訝的古蓮,對於希利爾得出的結論,似乎顯得相當興奮和躍躍欲試。

「把西奧多轟飛,這可是我的任務!這件事,我才不會讓給會長或副會長!」

「既然如此,那我們明天天亮之前就開始行動吧。現在在這個家裡,就趕緊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吧。」

話雖如此,現在的兩人能做的,也只有休養身體,恢複體力和魔力了。

希利爾交叉雙臂,說出了唯一的問題點所在。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剝離附著在莫妮卡身上的黑影的辦法實在想不出來……」

「啊,說到那個的話。」

古蓮只轉動眼珠移動目光,視線轉向樓上,並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讓莫妮卡自己把它剝離下來的話,這樣不行嗎?」

「你在說什麼?莫妮卡她,已經失去記憶了……」

「但是,魔法是可以使用的吧?」

「……哈?」

希利爾皺著眉頭,看向拉娜。

拉娜和希利爾一樣,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希利爾仍然一臉疑惑,然後開口說道。

「……莫妮卡她,聽說是過去幾年份的記憶都被吃掉了。現在的莫妮卡究竟保留了到幾歲為止的記憶,沒法正確的把握啊……關於魔法的知識也是,肯定應該假設也已經被吃掉了不少吧?」

通常情況下,會直接點頭並說「原來如此!」的古蓮,現在似乎另有想法。

他用手指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罕見地像是在尋找措辭似的思考著。

「唔嗯,怎麼說明才好呢……我啊,曾經見過,因為精神干涉魔法而喪失記憶的人。」

「……什麼?」

「那個人是一名醫生,雖然忘記了所又自己認識的人,但關於醫學的知識啊,如何治病的方法啊,這些他依然全部都記得。」

對記憶進行干涉的魔法,屬於准禁術。希利爾從未在現實生活中見過實際使用這種魔法的樣子,也從未想過要去研究它。

希利爾閉上眼睛片刻,反覆思考著古蓮話語的含義。

「這樣的話也就是說,對記憶進行干涉的魔法,對於『記憶』和『知識』,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分開來干涉,是這個意思嗎?」

「對,就是這樣!」

被這麼一說的話確實,干涉記憶的魔法屬於准禁術是沒錯,但封印犯罪者的記憶之時也會需要使用。這樣的話,能對與禁忌的知識或相關的記憶專門指定封印,也是合乎情理的。

然而,這一點連討厭學習的古蓮竟然都知道,這才是最令希利爾驚訝的。

拉娜的眼睛亮了起來。

「太棒了,古蓮!竟然知道這麼多事情!」

「啊,已經是,一位獨當一面的魔法師了呢……」

後輩們的成長,令希利爾感慨頗深地抿了抿嘴。

然而,在受到褒獎的同時,古蓮卻顯得有些尷尬不安,眼神不知為何四處游移。

「不,不會,書,只是在書上讀到的……唔嗯……。而且,莫妮卡是否可以使用魔法還沒有確定呢,總之現在得先問本人詢問……」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聲巨響。是某種金屬制的,巨大的物體倒下的聲音。

此刻,在二樓上的,應該只有莫妮卡一個人。希利爾強忍著發出「發生什麼事了?」叫喊的衝動,快步向二樓奔去。古蓮、拉娜和卡莉娜跟在後面。

在二樓,除了莫妮卡的房間、書房、客房外,還有一間儲藏室,儲藏室的門半開著,這間房的內部傳來一陣動靜。

剛來到這個家時,所犯的錯誤不能再次犯下。

希利爾用盡量平靜的聲音說「進去吧。」,然後大步踏進了儲藏室。

太陽已經西沉,赤紅的餘燼光芒透過窗戶照進儲藏室。房間深處,散落著一些像是魔法道具的珠寶,以及幾本書和資料。

然後,七賢人的法杖也掉落在地上。大概,先前聽到的就是它掉落的聲音。

莫妮卡坐在法杖前,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裡面的寶石。

「莫妮卡」

希利爾輕聲呼喚後,莫妮卡發出一聲「噫呀」的奇怪叫聲,抬頭轉向這邊。

她的臉因恐懼和焦慮而扭曲蒼白,牙齒開始咔哧咔哧打顫。

「啊、啊,對、不起……弄亂,對、不起,我、我……」

希利爾突然注意到了。莫妮卡的右手緊緊握著什麼東西。

是先前,希利爾贈送的,白色的紙玫瑰。

希利爾跪在莫妮卡面前,看著她的眼睛問道。

「有什麼,想要做的,事情嗎?」

莫妮卡試圖深呼吸但卻失敗了,被嗆到了。

(得好好說,得好好地,說出口才行)

把白玫瑰拉近胸口,這次成功深呼吸了。

牙齒咔哧咔哧地打顫,眼淚也止不住地流。

現在的自己,肯定是一副難看得要命的樣子。接下來要做的事,也是難看的懇求。

只要開口說話,便是暴露自己的醜態,被人討厭好可怕。但是,這個人曾經這麼說過的。

——絕對不會討厭你的。這樣。

莫妮卡緊緊閉上眼睛,想起了口袋裡的吊墜。

沃克先生。艾克。莫妮卡記憶中沒有的朋友——為了取回莫妮卡的記憶,正奔赴一個危險場所的人。

美味的湯,鬆鬆軟軟的麵包,這些都是沃克先生做的,拉娜曾這麼說過。

對那個人,莫妮卡甚至連「謝謝」這句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莫妮卡睜開閉著的眼睛,把散落在地板上的資料撿起並舉了起來。

「我、我……這個,能、明白。」

莫妮卡在自己的房間、書房和艾薩克的房間里來回走動,收集資料。

上面記載著魔法名稱,是對〈暴食之佐伊〉用的,高級複合術式光屬性魔法〈星箭〉。

有了這個的話,便可以與〈暴食之佐伊〉戰鬥了。

如同銀髮男人的那句話語,嘶嗵一聲牢牢地落入了心裡一樣,對於那些還有些輕飄飄的記憶,莫妮卡也想把它們全部都深深地落入心裡。

「我,想要幫助,那個人……我、我的記憶……全部,全部……唔,對我而言重要的事物,要拿回來,這樣!」

說完這些,莫妮卡閉上眼睛,低下頭。

害怕看到對方的反應。然而,希利爾什麼也沒說。

莫妮卡帶著恐懼的心情試探性地睜開眼睛,看著希利爾。

他眉頭緊鎖,像是在生氣,又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強忍著不哭——複雜的,混亂的表情。

「說得好。」

希利爾站起身來,低頭看著莫妮卡。

透過窗戶照射進來的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把他那銀色的頭髮照亮得閃閃發光。而那閃耀的光芒,奪去了莫妮卡的目光。

挺起胸膛帶著一臉傲慢的態度,希利爾放言宣告。

「如果妳確實如此期望的話,我保證我會盡我所能全力以赴地幫助妳!」

他的臉上,已經見不到剛才那般狼狽的神情了。

細細的眉毛尖尖地揚起,臉上充滿著自信。

值得信賴的前輩,用堅定而清晰的聲音說道。

「好了,作戰會議要開始了,諾頓會計!」

——……一片寂靜的沉默充滿了整個小房間。

希利爾身後的古蓮和拉娜,都把嘴巴大張成「啊」字形僵住了。

卡莉娜像一隻無辜的貓一樣,歪著小小的頭問道。

「諾頓會計是什麼?」

希利爾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他的視線左右彷徨了一陣,最後終於用一隻手捂住臉,低下了頭。所有的驕傲瞬間消散。

「……搞、搞錯了啦。」

面對幾乎是用無力的聲音嘟囔著的希利爾,古蓮和拉娜兩人,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放聲大笑起來。

這真是,太有趣了。

「真是好令人懷念啊,這種感覺!」

「真是的,古蓮。這麼笑不好啦……哈哈。」

「拉娜妳不也是笑得這麼歡樂嗎?」

莫妮卡嘴巴半張著,抬頭看了看低垂著頭的希利爾。

對於莫妮卡來說,諾頓會計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並不清楚。但是,這些話似乎是對著自己說的這件事還是理解了。

(為什麼呢?……真不可思議呢,這感覺。)

被人以職位名稱稱呼時,就會讓人不由得感覺必須挺直腰板,莫妮卡以全新的視角認識到了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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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剝離陰影術式的理解度】

莫妮卡:「這是我製作的。」

路易斯:「那小姑娘,又做出了這麼不得了的東西啊……稍等一下,給我一天時間就能用上了。」

梅麗莎:「花了一天時間記住了魔術式,但實際使用起來才發現,真是種超級麻煩的魔法啊,我不喜歡用。這種事情,還是交給專家去做吧。」

布拉福:「理解它需要花上三天時間。不過三天後,我會比任何人都更好地使用它。」

塞拉斯:「抱歉,需要半年時間進行研究……」

雷:「我在術式開發里參與過屬性干涉部分,但魔法方面的部分理解不了……為什麼不會使用魔法的人能成為七賢人啊大家都是這麼想的是吧?可惡、可惡、可惡。」

勞爾:「完全無法理解!」

雖然擅長的領域各有不同,但前四名大致上是這樣的感覺。

魔術式的理解力:莫妮卡〉路易斯≧梅麗莎〉布拉福

魔力操作技術:布拉福〉路易斯〉莫妮卡〉梅麗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