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 / 340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外傳) 12 喪失之凶星正在閃爍

【19】白紙中寄託的思念

〈暴食之佐伊〉的弱點可能是這顆寶石——這些情報,肯定會對艾薩克有幫助的。

(……肯定,能對那位大人有所幫助的。)

希利爾將手肘撐在桌子上,雙手交叉放在額頭上。

就在這時,前座傳來一陣活潑的咕嚕聲。看過去,發現古蓮正打著哈欠揉著肚子。

「副會長……能稍微,吃點東西,然後小睡一會兒嗎?我,實際上已經一晚上沒睡了……」

聽到這話,希利爾也想起自己又餓又困。

和古蓮一樣,幾乎整夜趕路的希利爾也睡眠不足。看來最好還是小睡一會兒。

身上有什麼吃的嗎,這麼想著的希利爾正翻找自己的包時,卡莉娜出聲說道。

「啊,那樣的話,我去熱一下湯吧。沃克先生他,給我做了很多。還有,要去切點麵包。」

機靈體貼的卡莉娜迅速準備好了一些便餐和零食,並趁著希利爾和古蓮吃飯期間拿來了毯子和墊子,這樣之後便可以小睡一會兒。

「啊啊……謝謝妳的餐食……」

通常情況下,會吃下數量驚人食物的古蓮,現如今似乎是困意戰勝了食慾。

吃完飯後癱倒在沙發上裹著毯子的古蓮,目光獃滯睡眼惺忪地看著希利爾。

「副會長你也是……別太勉強自己,你也應該睡一會兒。」

「啊,我知道的。只是,在那之前還有點事要做。」

希利爾從包里掏出一張嶄新的紙,低頭看著右手中指上的戒指。

「索福克勒斯。請教我製作一樣東西的方法。」

沙發之上,古蓮已經開始發出鼾聲。被古蓮霸佔掉最喜歡的沙發的圖雷和皮克,只好從沙發欄杆上跳下來,抬頭看著希利爾。

卡莉娜正在收拾碗碟,拉娜因為有事回房間了。圖雷和皮克的竊竊私語,此時沒人能注意到。

「希利爾,希利爾,這是在做什麼?」

「要幫忙嗎?」

看來圖雷和皮克,已經發現了幫助他人的樂趣。但希利爾只是微微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用了。這個,我想自己做。」

在一樓陷入了錯亂狀態的莫妮卡,被卡莉娜帶領著回到房間後,便一直抱著膝蓋坐在床上一動不動。

(又有,不知道的人,增加了。)

一個是憤怒的銀髮之人,另一個是驚訝的高大之人。兩人都是男性。

銀髮之人不知為何有些憤怒,高大之人就是高大之人,果然還是很可怕。

莫妮卡抱著膝蓋,向枕頭旁邊父親的書和吊墜看了一眼。

送我這本書和吊墜的,那個人,去了哪裡呢。

——拜託了,真心祈求妳能記得我的事情。和你一起夜遊的朋友……不良同伴艾克。

「…………啊伊克。」

雖然嘗試說出了口,但果然仍舊是個不知道的名字。

對莫妮卡而言,應該並不存在一起夜遊的朋友。

(那個人說,要全部奪回來,這樣。……可究竟是,要奪回來什麼呢?)

獃獃地看著吊墜,末端的小石頭反射著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閃閃發光。

橄欖石,是一種能反射微弱光線的寶石,即使在漆黑的夜晚也會閃閃發光,在夜晚看起來一定非常美麗吧。

莫妮卡正要伸手去拿吊墜,就聽到門外傳來一陣動靜。那是細小的腳步聲,所以一定是拉娜或卡莉娜。

腳步聲在門前停了下來。然而,沒有敲門聲。取而代之的是,有什麼東西從門縫裡塞了進來。

(……信封?)

如果是咒罵父親的信的話會很難受啊,如此擔心著。但是,信封正面卻寫著「拉娜·可雷特寄」。

莫妮卡慢慢地從床上下來,拿起信封。

信封是那種用身邊隨便找的紙做成的,簡單樸素之物。但是,角落裡有畫有一個可愛的小花和小鳥​​的圖畫。

莫妮卡坐在床邊上,小心翼翼地打開信封。信紙和信封一樣樸素,只是角落裡畫著一朵花,看來寫信人有意把信畫得可愛一些。

莫妮卡開始閱讀這封信。

親愛的莫妮卡:

我是拉娜·可雷特,你的好朋友。

我們一起,上過同一所學校,也一起上過課。

在舞蹈課上,我們一起留下來,和大家一起練習過。

舞蹈考試合格的那時,我們偷偷在教學樓後面一起烤肉慶祝過。

沃克先生當時也在那裡(這件事,對艾仕利大人是保密的哦)。

茶道課上,莫妮卡為大家煮過咖啡。

至今為止喝過的咖啡中那真是最美味的咖啡了。

下次,我也想再喝莫妮卡煮的咖啡。

在學園祭的那時候,我們也曾一起到處去逛攤位,看戲劇演出。

古蓮在那個戲劇中被突然拔擢為主角了。

他用飛行魔法像個真正的英雄一樣把女主角抱起並飛向天空的演出,真是太棒了。

為戲服斗篷長度較真的心血沒有白費。

這封信中描述的,是莫妮卡不認識的某個人的學園生活。

這一切的一切,莫妮卡全都不記得了。

只是,內容讀起來很有趣,這麼想著。

莫妮卡翻到下一頁。

現在的妳,可能對這一切全都不記得了。

但是,這些事情都真實發生過了。

努力地學習舞蹈,雙手沾滿烤肉醬,還煮出了美味的咖啡——這些全部,確實都是我見過的莫妮卡。

妳可能會覺得難以置信,但妳現在,在一個名為〈暴食之佐伊〉的上古法器的影響下,失去了記憶。

〈暴食之佐伊〉,利用他的力量襲擊了這座城市,威脅著我們的和平安穩的日常生活。

沃克先生為了奪回妳的記憶,正在想辦法幫助妳。

現在,在這裡的每個人,都是妳的同伴。

在這裡,沒有人會傷害妳。

銀髮的那位,是希利爾·艾仕利大人。他是一位值得信賴的前輩。

那位有著金棕色頭髮的男孩,是古蓮·達德利。他是一位善良溫柔的朋友。

我們大家都非常喜歡妳,並且為失去記憶的妳憂心不已。

被奪走的記憶,平穩的日常生活,如果能全部取回來的話……

那就再次一起,穿得時尚漂亮地,去吃油炸餡餅吧。

妳的好朋友,拉娜·可雷特敬上

信中所寫的內容,莫妮卡沒能馬上理解。

有趣的學校生活、當前城市遭受襲擊的狀況,甚至自己的現狀也是,似乎全都是與自己無關的別人的事情一般。

……但即便如此,第一次見到拉娜時她哭泣的臉,以及出去後看到的那個高大可怕的男人的身姿,全都深深地印在了莫妮卡的腦海和記憶里揮之不去。

胸中湧起的這股激烈感情,一定是焦躁。

(我就,這樣下去,真的可以嗎?)

對於那些曾經如此溫柔對待自己的人們,就這麼不給予任何回報真的可以嗎?

就因為什麼都想不起來,就拒絕一切來往真的可以嗎?

現在才終於意識到了。莫妮卡,對那些對她如此親切溫柔的人們,從來都沒有說過哪怕一句感謝的話。

「……啊,……謝……謝……呃嗚……」

試著用顫抖的嘴唇練習後,卻發出了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更糟糕的聲音,莫妮卡感到非常沮喪。

總是這樣啊,莫妮卡總是做不到那些別人理所當然能做到的事情。

真是個可恥的、連一般人能做到的正常事情都做不來的、令人噁心的廢物丫頭。叔父的咒罵聲言猶在耳。

想起叔父的咒罵,落下眼淚時,門上傳來敲門聲。可能是拉娜吧。

「失禮了。」

聽到走廊里傳來的聲音時,莫妮卡的身體僵住了。

打開門的,是一位銀髮的青年——怒氣沖沖的人。根據拉娜的信中所說,他是希利爾·艾仕利大人。

莫妮卡立刻低下頭,這個人,感覺好像非常的憤怒啊。

希利爾站到正坐在床上的莫妮卡面前,低著頭僵住的莫妮卡眼裡,只能看到希利爾的皮鞋。

頭上響起一道生硬的話語。

「我是,希利爾·艾仕利。……是妳的,前輩。」

是不是該回應一些什麼話呢?

——不記得了真的對不起,但是我真的想不起來了,你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了,還請你原諒我,對不起。

腦子裡浮現的所有詞語,無論哪一個,都無法好好地表達出來。

莫妮卡的喉嚨里,只是發出一種吧咕吧咕十分難看的嘶啞呼吸聲。

膝蓋上無意識交纏著的手指間,有東西遞了過來。

「……這個。」

那個是,用一朵用白紙做成的玫瑰花,有一根細細的捲起的紙莖,上面系著一條藍色的絲帶。

就在莫妮卡猶豫不決,茫然無措的時候,揉捏的手指之間被插入了一朵玫瑰的紙莖。

「呃……誒?」

莫妮卡半開雙唇,抬頭看著希利爾。

那雙美麗的藍眼睛,筆直地注視著莫妮卡。

「這個是,能讓妳昂首挺胸的行事……能給妳帶來勇氣,的咒語。」

給妳帶來勇氣的,咒語。

為什麼這個人,要送出這樣的東西?

只會蜷縮起來,閉上嘴巴,逃避到數字的世界裡什麼都做不到的,這樣殘缺不堪的自己。

「我知道的,妳是一個能夠十分努力的人。妳是一個能夠挑戰自己不擅長的事物,並不斷成長的人。哪怕迷茫不自信,妳也是一個能夠獨立前進的人。」

低頭看著莫妮卡的這個男人,認真嚴肅,抱著必死的決心,竭盡全力。

「妳前進的腳步,不管有多麼笨拙難看,我都絕不會討厭妳的。所以……」

初次見面以來,就一直揚著的眉毛,現在卻微微低了下來。

他尷尬地笑著說道。

「妳就按自己的腳步往前進吧,我會先走一步在前方等著的。」

說完,他便快步離開了房間。

走到走廊上的希利爾,慢慢地呼出一口氣。

按照索福克勒斯的指示,製作了紙玫瑰後,他想出了無數要對莫妮卡說的話。

對於希利爾尊敬的人們,肯定就會說出友善、富有同情心,更加體貼的話語吧。

但是,這都不是希利爾的話。

(……果然,我確實不溫柔啊。)

拜託了,請妳站起來。請憑自己的雙腳走出房間。內心如此祈願。

無論腳步有多麼尷尬或難看。

——請不要……討厭我……

想起莫妮卡很久以前的願望,希利爾用一隻手捂住了自己那張似哭又似笑的臉。

(……討厭妳什麼的,怎麼可能會啊。)

想起那顫抖著、哭泣著,卻仍然堅定地站起身面對困難的身姿,希利爾的心總是不斷被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