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2 / 340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外傳) 12 喪失之凶星正在閃爍
【4】拉娜·可雷特是知道的
魔法師協會沙贊多爾支部的支部長辦公室里,坐在支部長座位上,被梅麗莎託付了一切並指示「我不在的時候,你就代替擔任指揮官」的〈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正雙手抱頭。
「做不到……做不到……讓我當代理指揮官……制定作戰計畫、發布命令指示什麼的,這才不是適合我做的事啊……還是讓原本的支部長去做吧……我只會怨恨、詛咒,讓別人痛苦而已……」
雷無力地嘟囔了一句,然後緊緊閉上了眼睛。
雷所能做的就是施加詛咒,但這無法拯救芙麗達。
(我……作為一名咒術師的我……究竟能做到什麼?)
雷一臉糾結地睜大了雙眼,然後緩緩抬起頭,粉紅色的眼眸閃著明亮的光芒。
「對了,我能做的就是讓別人痛苦……換句話說,為了讓西奧多·麥斯威爾更加痛苦,成為一名邪惡的指揮官不就好了……!用盡這樣那樣的手段,把西奧多逼到絕境,讓他痛苦不堪……啊,這能行。我感覺這樣就能做到……唔呼呼,哼哼,嘿嘿……」
雷怒視著地圖,思考著如何逼迫西奧多。
把自己想像成一個邪惡的指揮官時,腦袋開始骨碌骨碌地運轉得飛快,感覺可以想出非常好的計策。
就在雷邪笑著盯著地圖制定策略的時候,塞拉斯使用飛行魔法飛到了他的身後,梅麗莎則被塞拉斯抱著從窗戶進入了房間。
然而,正在扮演邪惡指揮官的雷卻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等下,聞起來汗臭味好重啊,屠龍的。」
「那也沒辦法啊,我都在空中飛了一整天了,好啦,放妳下來了。」
「你放下得太隨意了啦!對待淑女應該要當成對待玻璃工藝品那樣慎重吧!」
雖然兩人在身後大吵大鬧,但是正在扮演邪惡指揮官的雷卻沒有聽到。
邪惡的指揮官一邊露出邪惡的笑容,一邊在地圖上寫下自己的計畫。
「在這個位置設下陷阱,在這裡配置〈屠龍魔術師〉和〈沉默魔女〉……哼哼哼……能行!現在的我就能做到……!來吧,痛苦吧,更加痛苦吧,西奧多·麥斯威爾……!」
「走開。」
「噫呀噗?! 」
梅麗莎踢了踢支部長的座椅,導致邪惡的指揮官雷·歐布萊特摔了下來。
梅麗莎盤腿坐在雷剛才坐過的椅子上,將目光轉向雷剛才寫下戰略的地圖。
「誒,什麼?已經制定好作戰計畫了?就你而言幹得不錯嘛。」
儘管被踢下椅子的雷用怨恨的目光瞪著,但梅麗莎似乎並不介意。
梅麗莎拿起羽毛筆,在雷寫的計畫上畫了一個大大的「x」。
「但是,這個作戰計畫已經報廢了,〈沉默魔女〉已經派不上任何用場了。」
「……啊?誒?」
「成了〈暴食之佐伊〉的祭品了。記憶和魔力都被吃干抹凈,完全派不上用場,所以我才拜託了弗蘭克斯商會的會長可雷特女士去照顧她。」
梅麗莎直白粗暴的言辭,讓塞拉斯皺起了眉頭。
「荊棘的大姐,妳這說法也……」
「不然又能怎麼說?『〈沉默魔女〉就像中了精神干涉魔法一樣已經完全崩潰了,但如果我們勉強她一下的話,也許可以把她硬拖出來,讓她加入戰鬥』之類的話……是不是我這樣說就更好?」
梅麗莎怒視著瑟瑟發抖的塞拉斯,用格外殘忍的語氣吐出了這句話。
「直接說她派不上用場,果斷切割反而是算對她好的了。」
雷將臉頰緊緊貼在地板上,抬頭仰望著梅麗莎。
雖然梅麗莎說是果斷切割,但實際上,這也意味著莫妮卡能被排除在戰場之外。
梅麗莎·羅斯堡是個令人討厭的女人,但對於記憶被吃掉的莫妮卡,她似乎至少還是懷有不打算強迫她上戰場的同情心。
雷在地上打滾並張開了嘴。
「……如果〈沉默魔女〉無法參戰的話,前提條件就會發生很大變化……無詠唱魔法是無法替代的。」
「我當然知道啊。所以說,這裡就只能靠我們三個人一起想對策了。鼻涕蟲,報告留守的狀況!屠龍的,在整個房間都變臭之前趕緊去洗澡!快點,快點動起來!」
果然這個女人才更適合當邪惡的指揮官,雷心裡暗忖。
整個城市已然沐浴在夜色之中,安靜得出奇。
在乘坐馬車前往莫妮卡家的途中,拉娜·可雷特一直看著窗外,坐立不安。
坐在拉娜旁邊的卡莉娜也同樣焦躁不安地四處張望,不過卡莉娜平時就很焦躁,所以也可以說是和平常一樣。
拉娜看了一眼卡莉娜並叫住了她。
「抱歉,卡莉娜。明明城市裡的已經是如此危險的狀況了,卻還讓妳陪著我一起來……」
「不,別擔心。莫妮卡也是我的朋友!」
看到卡莉娜用和平常一樣的語氣說話,拉娜稍微鬆了口氣,閉上眼睛思考著自己該怎麼辦。
在商會的保鏢巴塞羅繆·亞歷山大的幫助下躲過了那場黑雨的拉娜,在確認所有員工和僕人都安全後,仍然留在商會沒有回家。
平時的拉娜,在沙贊多爾住宅區的一棟豪宅和僕人們一起居住,但是,正是因為處在這樣的非常時期,作為商會長的自己更應該待在現場親自決斷。
幸好,商會有廚房和充足的物資儲備。就算是要保護和收容避難員工,應該也能撐個兩周左右。
就在拉娜考慮著今後的打算,與秘書克里福德進行討論之時,那個女人出現了。
——第四代〈荊棘魔女〉梅麗莎·羅斯堡。
梅麗莎趕走了克里福德,並對拉娜下達了嚴厲的封口令,然後開口說道:
「這座城市陷入如此非常事態,都是因為一件上古法器的錯。而且,那件上古法器的攻擊,吞噬了〈沉默魔女〉莫妮卡·艾瓦雷特的記憶和魔力。不知道她的記憶是回到了幼年時代還是什麼時代,但她現在處在甚至連話都說不通的狀態。而且還特別害怕男人……所以,我們需要一位女性來照顧她,妳能幫上這個忙嗎?我已經和她的弟子艾薩克·沃克談好了。」
拉娜感到混亂。
上古法器——是至少知道的存在。這些魔法道具具備現代魔法道具所無法企及的強大力量,有時甚至能夠改變歷史。
這種完全沒有現實感、如同噩夢一般的局面,似乎全都是由那件上古法器造成的。
然後,這個擁有未知力量的上古法器,甚至還奪走了莫妮卡的魔力和記憶。
(總而言之,至少目前沃克是安全的。)
聽到這個事實,拉娜感到稍微鬆了一口氣。
艾薩克如果在的話,那對於莫妮卡無論用上什麼辦法他都會保護好的吧。
唯一讓拉娜感到在意的是,為什麼艾薩克不行使他作為第二王子的權力。
事態都已經發展到如此地步了,不如就說成偶然隱姓埋名微服私訪來到了沙贊達爾,然後現在直接抬出二王子的稱號,接管局面不就好了?
儘管已經宣言放棄了王位繼承權,但如果是王族陷入了大危機,那國家想必也將認真採取嚴厲措施。
內心的疑問無窮無盡,但目前去幫助莫妮卡才是最優先事項。
拉娜立即決定,莫妮卡遇到了大麻煩自己將前去幫忙,如此向克里福德宣告。
克里福德堅持要一起去,但梅麗莎說過,現在的莫妮卡非常害怕男人。
「不行,就算克里夫去了,也只會嚇到莫妮卡!」
「就算拉娜過去了,又能怎麼樣呢?關心照顧別人什麼的,妳以前從來沒有過。」
拉娜對此無話可說。
拉娜是一位實打實的千金大小姐。從出生起,身邊就圍繞著眾多僕人。
自從離開父母本家並開始獨自居住在沙贊多爾的家之後,拉娜認為自己比以前更加獨立了,但其實基本上仍然是把日常起居留給僕人去打理。
儘管可以自己穿衣服、梳頭髮,但拉娜對於掃除工具的使用方法、菜刀的握法之類的事情確認仍然不太熟悉。
這樣的拉娜就算去了那裡,又能做到什麼呢?克里福德的指摘十分正確。
就在拉娜沉默的時候,卡莉娜開口出聲了。
「那樣的話、那樣的話,我也一起去不就好了。我啊,好說歹說也是有當過女僕的經驗的啊!而且我也很擔心莫妮卡!吶、吶,這樣就沒關係了對吧,克里福德先生!」
隨後,克里福德又繼續抱怨了一段時間,但最終,還是讓步並安排了一輛馬車送兩人去莫妮卡的家。
如果拉娜有什麼萬一的話,不要顧慮儘管使用吧——這麼說著的克里福德給了卡莉娜一把防身用的手槍,以及用來攻擊的魔法道具。
馬車終於抵達了莫妮卡家門前,拉娜謝過車夫,讓他回商會,然後轉身朝莫妮卡家走去。
拉娜深吸一口氣,用顫抖的雙手猛地敲響了門環。
(第四代〈荊棘魔女〉大人說,莫妮卡失去了記憶……那是不是意味著她也忘記了我……)
如果莫妮卡看向自己時,是用看著陌生人的眼光……光是想像,就會想要哭出來。
拉娜握緊了拳頭。
(不能只顧著哭泣。我是莫妮卡的朋友啊。……我們已經,成為朋友了啊。)
儘管莫妮卡失去了記憶,但我們一定還能再次成為朋友。
先要好好進行自我介紹,拉娜如此下定決心。
當初第一次和莫妮卡說話時,語氣稍微有點嚴厲傲慢,不過現在的我肯定可以用更溫和的方式和她開口說話。
——初次見面,我是拉娜·可雷特。是妳的朋友哦!
笑著,對莫妮卡這麼說吧。
正當拉娜下定決心時,門從裡面打開了,一個不認識的男人出現了。
拉娜不禁畏縮了一下。
開門的一定是艾薩克、巴塞羅繆先生中的其中一個,原本是這麼認為,但迎接拉娜的人卻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右半張臉戴著黑色眼罩,目光銳利的年輕男子,看起來比艾薩克年紀稍大一些。
當拉娜猶豫著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的時候,男人的目光從拉娜轉向卡莉娜,然後又轉向拉娜,用堅定的聲音說道。
「為了幫助莫妮卡而特意趕來,十分感謝妳,可雷特小姐。……能夠理解妳的困惑,但我是艾薩克·沃克。」
「…………誒?」
拉娜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抬頭看著這個自稱艾薩克的男人。
拉娜所認識的艾薩克·沃克,是一個有著第二王子菲利克斯·亞克·利迪爾王子容貌的男人。
他面容俊美,身材勻稱,總是笑容和藹——與眼前的男人可謂截然相反。他的表情中透著一絲冷酷的氣息。
不過,他們的身高、髮型、聲音確實很相似。
「那個,你是……呃,那個,那張臉……」
「發生了各種事情……總之請先進來吧。」
拉娜知道一個名叫艾薩克·沃克的年輕人,是如何擁有第二王子的面孔的。
本來,應該是擁有和菲利克斯王子不一樣的另一張臉的。
落在城市街道上的黑色大雨,喪失了的莫妮卡的記憶,還有喪失了菲利克斯王子的臉的艾薩克——真是一系列毫無現實感的事件接連發生。
然後大概對於自己,多半是不會被告知整個事情的全貌的,拉娜有著如此確信。
梅麗莎告知了上古法器的事情,或許這已經是她最大的讓步了。
(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儘力做到我能做到的事情了。)
這位戴眼罩的男子自稱是艾薩克,他用探究而嚴厲的審視目光盯著卡莉娜。
他不認識卡莉娜,所以可能是不確定該告訴她多少內情。
(首先,這個人是真正的沃克先生這點得先確認一下。)
拉娜在險些僵硬的臉上,努力擠出社交用的微笑。
「莫妮卡發生不得了的事情,我稍有聽說。莫妮卡的食慾如何?她還能吃她喜歡的食物嗎?」
男人沒被眼罩遮住的左眼,輕輕眨了眨。他理解了拉娜的意圖。
「……她完全不肯進食呢。我也試著給她做了,她最喜歡的魚湯和烤堅果,但是……」
「那白身魚怎麼樣?」
「檸檬黃油的材料已經用完了。」
唔姆,拉娜默默地嘟囔著,故意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
「沃克先生,你今天的氛圍看起來有點不一樣呢。學生時代的時候……我記得你看起來要更開朗和藹一些的樣子。」
「如果嚇到妳了的話,那我十分抱歉。這方面能請妳多多包涵一下嗎?……畢竟,那時候我還教過莫妮卡和達德利君跳舞,也偷偷一起吃過烤肉串,對吧?」
面對暗示性地提到學生時代的拉娜,他立即用學生時代的軼事來回應。而且是特意選擇只有極少數人知曉的往事。
(……確實是本人呢。)
卡莉娜也在場的當下,拉娜不好直接詢問艾薩克的內情。
但是,如果他喪失了菲利克斯王子的臉,那麼他在這種非常事態下,卻不能使用第二王子的權力也是可以理解的。
懷著為試探之舉致歉的心情,拉娜挺直身子仰視艾薩克。
「能讓我見見莫妮卡嗎,沃克先生?」
「……啊。」
艾薩克輕輕點了點頭,然後走上樓,拉娜和卡莉娜跟在後面。
當三人走上樓梯時,卡莉娜呼喚了艾薩克。
「吶吶,戴眼罩的大哥,莫妮卡睡著了嗎?」
「……不,我想她應該醒著。但如果可以的話,請盡量小聲跟她說話。」
艾薩克在莫妮卡的房間前停下並敲門。
沒有回應。拉娜抑制住內心的焦躁,打開了門。
首先應該微笑著自我介紹一下——拉娜心裡這麼想著,但她聽到的卻是一個嘟囔著數字的單調聲音。
「……莫妮卡?」
即使拉娜叫她,莫妮卡也沒有轉身。只是一直盯著虛空,嘴裡繼續念叨著數字。
那毫無表情的臉,那毫無感情的聲音,讓拉娜脊背發涼。
當聽說莫妮卡失去了記憶時,拉娜隱約回憶起了兩人第一次見面時莫妮卡是什麼樣子的。
那時的她戰戰兢兢、畏畏縮縮,當拉娜和她搭話時,她甚至會嚇得肩膀顫抖……但現在拉娜意識到了,那時候甚至都比目前這樣子要好。
「莫妮卡……吶,莫妮卡啊!」
拉娜提高了聲音,莫妮卡嚇得猛地顫抖了一下,尷尬地看了過來。
然後,看到站在拉娜身後的艾薩克,她的呼吸開始呼哈呼哈地急促起來。
「唔、呃……別打我……對不起、對不起……三〇二七……七六一〇四九八八……唔、呃……噫呀……啊、五八八二四、一一二……」
眼神錯亂的莫妮卡所凝視著的人,並不是艾薩克——也許是某個把她逼到這個地步的人,在動搖之中,拉娜終於意識到了。
在呆立原地的拉娜身後,艾薩克用沙啞的聲音低聲說道。
「現在的莫妮卡,已經沒有過去幾年份的記憶了。這種狀態,恐怕是……」
「早就知道的……」
拉娜用顫抖的聲音,擠出話語。
激烈情緒衝擊得頭腦發暈,鼻腔陣陣刺痛。
「我是,早就知道的……莫妮卡背上有很多舊傷疤……因為我幫她換過很多次衣服。」
艾薩克和卡莉娜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有莫妮卡依舊一成不變,繼續嘟囔著數字。
看到發生如此徹底變化的友人的身姿,拉娜忍不住尖叫起來。
「……莫妮卡也是個女孩子啊!肯定也會想打扮一下!也會想穿一件可愛漂亮的裙子啊!可是,這種的……為什麼啊?! 」
眼淚流下來,止不住。
為了讓失去記憶的莫妮卡能夠安心,本想著和她微笑著打招呼,本以為自己可以做到這一點,但情感的洪流卻無法停止。
拉娜滿臉憂傷,一邊哭喊,一邊跺腳大喊。
「到底是誰對莫妮卡做了這種事啊?笨蛋、笨蛋、笨蛋……!!」
拉娜正在放聲大哭之時,並沒有注意到。
在無人察覺之際,低聲念叨數字的聲音已經完全停止了。
莫妮卡正一臉茫然地獃獃凝視著為她哭泣的拉娜。
這是第一次,從莫妮卡的口裡不再說出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