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 / 340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外傳) 11 喪失之凶星正在閃爍

【13】專削後頸的咒術師

和拉塞福的現狀彙報剛結束,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路易斯喊道:「進來。」門開了一條縫。真就只開了一條縫。

透過縫隙,一雙閃著粉紅色光芒的眼睛專註地注視著房間。

「……………………」

〈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從縫隙望向我們,什麼也沒說。

然而,隱隱傳來「哈……哈……」的喘息聲,讓情況顯得更加詭異。

拉塞福一臉受不了地說道。

「吶,誰說點什麼吧。」

莫妮卡和塞拉斯突然回過神來,向在門的另一邊看著他們的雷喊道。

「啊、那個,〈深淵咒術師〉大人……呃,那個、我們,我們剛剛從外地回來了……」

「深淵的大哥,別傻站在那兒呀,進來如何?」

沒有回答,只聽見一陣急促的低語和喋喋不休的聲音。

「他們肯定在想,這傢伙一直躲著不開會,到現在才來,到底是在幹什麼吧……這個瞧不起人的傢伙。他們肯定在想,這傢伙是不是應該被鹽巴淹死啊……唉,可惡啊,我真想回家啊……加油,加油啊我……芙麗達和婆婆大人的命都靠你了啊……」

雷一邊反覆地呼吸著發出「呼……哈……」的聲音,一邊像從門縫裡爬出來一樣走進了房間。

然後他伸出了右手,掌心上放著一副鑲嵌著大顆寶石的耳環。

「這是婆婆、婆婆大人留下的魔法道具。在這顆寶石里,記錄著對那個黑影的魔素排列的解析結果……如果能繼續解析下去的話,或許就能找到對抗黑影的方法……」

聽到雷的話,房間里的每個人都睜大了眼睛。

原以為他正因未婚妻和祖母的倒下而振作不起來,一直閉門不出,但結果事實上,他一直在調查艾德琳留下的耳環。

雷平時就是個臉色總有些蒼白的男人,但此刻他的臉色看起來比平時更加​​蒼白,眼圈也有些黑。他幾乎一刻不停地在進行解析。

「這段時間以來,終於啊,我們終於聽到了令人鼓舞的好消息。」

路易斯低聲說道,塞拉斯用力地點了點頭。

「幹得漂亮啊,深淵的大哥。那麼,根據解析結果,我們能救活那些陷入假死狀態的人嗎?」

「還沒、還沒到那一步呢。就算解析結果弄明白了,研究出有針對性的對策,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所以說,我需要人手來進行對策術式的研究……」

莫妮卡毫不猶豫地說道。

「那樣的話,就由我來……!」

「確實如此呢,論起魔法相關的研究,能比得上妳的人寥寥無幾。」

路易斯點了點頭,拉塞福舉起了胖乎乎、孩子氣的手。

「那我也來幫忙吧,反正教師的工作目前也做不成了。」

當看到會議室里有一個小孩時,雷似乎並不特別驚訝。

看來,他也已經聽說了拉塞福的狀況。

「聽、聽是聽說過……米涅瓦的〈紫煙魔術師〉基甸·拉塞福教授……真的是、返老還童了啊……這就是、〈暴食之佐伊〉的代價造成的……那個瘀痕嗎……和陷入假死狀態的人身上的瘀痕是一樣的嗎?還是說,有些什麼不同呢?」

雷盯著路易斯和拉塞福脖子後面的瘀痕,然後開始翻找他的長袍口袋。

「正好……我想要一個黑影的樣本……」

雷從口袋裡掏出手,拿著一把小刀。

當雷慢慢走近路易斯時,他的粉紅色眼睛閃閃發光。

「就一點點,讓我把你們脖子後面的皮膚各削掉一塊吧。」

路易斯和拉塞福默契地雙雙保持沉默。

雷握緊刀子,焦躁不安地快速說道。

「我、我真的很討厭要削掉女孩子的皮膚,不過如果是男的話就沒關係了……嗯……雖然是會有點粗暴,可能會唰地弄掉一塊,不過如果是男的話就沒關係了對吧,沒關係……」

路易斯迅速用一隻手捂住後頸,看向拉塞福。

他的臉上掛著極其和藹可親的微笑。

「能夠成為於危難中拯救國家的基石,這份至高無上的榮譽……就交給您了,師傅大人。」

「別傻了,這是年輕人該做的事。」

「師父,您現在不是這裡最年輕的嗎?」

當師徒二人開始互相推搡時,雷用鼻子哼了一聲,呼哧呼哧地向他們宣告。

「啊,放心吧……男的全員我都會一個不漏地削一塊的……」

「趕緊叫醫生。要醫生來啊。這種工作應該留給專家去做。」

路易斯語速很快,雷則淡淡地笑了笑。

由於缺乏睡眠而導致的黑眼圈讓雷看起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沒關係的……我很擅長刮削和剝皮的……畢竟,大多數咒術師都是刮削和剝皮的專家……」

雷低聲嘟囔了幾句什麼,聽起來像是詛咒。

一道紫色的咒印從雷的指尖緩緩浮現,如同細細的藤蔓一般在門前蔓延開來。

眼見退路完全被堵住的路易斯臉頰抽搐著問道。

「……咒術師大人,那是什麼詛咒?」

「觸碰封印就無法動彈的詛咒」……因為亂動起來可是很危險的哦。只要一步走錯……就會噗咻地一下……噗咻……呵呵呵呵……」

雷手持刀子,走向啞口無言的路易斯和拉塞福。

「現在……把你們的後頸交給我……把你們的後頸給我吧……讓我把你們後頸的皮膚各剝下來一塊吧……」

莫妮卡看著路易斯和拉塞福驚慌失措地跑到房間角落的這一幕,啞口無言,塞拉斯則是沮喪地嘟囔道:「這太不像男人了。」

就這樣,拉塞福和路易斯師徒二人不停地滿屋子到處亂跑,嘴裡不停地喊著「你先去吧小兔崽子!」「你先上啊臭老頭子!」之類的咒罵,直到最後雙雙被雷的咒印纏住,動彈不得,身上的皮膚依次都被刮掉了一塊。

其實最終被颳去的皮膚量很微小,大約只有小指甲的四分之一大小。

結束王都的巡邏後,古蓮·達德利回到魔法兵團駐所的營房休息室,從行李包里拿出一本書,這是他從師傅那裡借來的魔法書。

古蓮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怒視著這本書,告訴自己「我現在要讀這個,我必須要讀這個」,然後才翻過封面——若不這樣告訴自己,怕不是翻到目錄的時候,就要精疲力竭了。

當古蓮借到這本書時,他首先仔細閱讀了目錄。

是的,目錄很重要,因為它簡明扼要地列出了從現在開始應該學習的內容。雖然還沒讀完,古蓮還是決定先翻到下一頁。

「唔呃……那個……『多重強化術式是根據術式的不同特性,強化術式的構成也有所不同的術式,可分為將強化術式乘積疊加到整體術式上,以及抽取一部分術式並嵌入到強化術式中,的兩種』……唔呃,這都是什麼意思啊……?」

古蓮立刻翻開了幾頁,五官緊鎖,怒視著書本。

古蓮想要知道的是能夠讓自己使用的火球術增強數倍的魔術式,但是魔法書上並沒有那麼方便的列出他想要知道的術式。

首先,他必須從多重強化術式的基礎知識學起,然後才能將其融入到自己的術式中去。

「唔呃,那個,我擅長的是火球術……那麼火屬性魔法的話……唔咕,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例子……唔呃,特定條件魔術式的展開和收束?搞不明白啊……」

如果只是直接背誦書里的魔術式,然後詠唱出來就能發動魔法的話,那就沒問題了。但古蓮知道,如果不是先透徹地理解魔術式之後,再去仔細編織好魔術式的話,必然會在某些地方失敗。

他很想立刻合上書本,開始做點別的事情,但古蓮用鼻子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地用嘴呼出,然後他的眼睛順著他一直跳過的文字看去。

當回想起艾莉安奴痛苦的抽泣聲時,古蓮很想做點什麼來幫助她。

我曾向莫妮卡宣言,我們一定會奪回〈暴食之佐伊〉。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我需要盡全力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古蓮的強項在於他那壓倒性的魔力。雖然他還只是個弟子,但單論魔力的話,他已經超越了師傅。

不過,對於魔法來說,並不是魔力越多,就代表威力會越強。

魔術式如果有錯誤或者冗餘的話,就會釋放出魔力密度低的魔法,雖然消耗了很多的魔力,但釋放出的魔法的實際威力卻很小。

師傅路易斯曾說,「你的魔法只是外表光鮮亮麗,但內在卻是空空如也的。」

(我之前看過的,那個〈炮彈魔術師〉的魔法,BOOM!的一下……那個魔法,就能感覺到充滿了高密度魔力,魔力都被壓縮得緊緊的。)

〈深淵咒術師〉雷·歐布萊特在〈詠星魔女〉宅邸的花園中暴走的那時候,〈炮彈魔術師〉使用的魔法是一種多重強化魔法。

只需一擊,就能徹底擊倒敵人——那壓倒性的破壞力,甚至能炸毀龍的軀體。如果能用上那個,將來必定就會成為自己的優勢力量。

〈暴食之佐伊〉操控的黑影是一種暗屬性魔法的攻擊,即便是屬性不同的魔法,只要是魔力密度高的攻擊魔法,那就有可能被抵擋。實際上,據說在之前的戰鬥中〈炮彈魔術師〉的大火球就把黑影全都炸飛了。

古蓮無法使用任何防禦結界。那是一種和元素魔法完全不同類別的魔法,如果他想學習那個,就必須從頭開始學。

所以,古蓮認為,與其現在開始學習防禦結界,不如先學著如何強化一下自己已經熟悉的攻擊魔法。

「……唔嗯,也就是說,分解第四節?還是合併、才對?那樣的話,應該先進行哪個計算呢?啊咧,這好像已經完全變成了不同的術式……總感覺……」

就在古蓮呻吟著,額頭上滿是汗水的時候,他聽到了紙張搖晃的聲音。

古蓮下意識地抬高視線,看到一張紙在眼前飄動。上面寫著古蓮常用的火球魔法,以及能夠使其威力強化至二重甚至三重的魔術式——這就是古蓮迫切想要的答案。

「嗯~嗯哼哼,如果你願意的話,我甚至也可以為你打造一套四重甚至五重強化的魔術式,嘛,如果你真的能把那個用出來,那你絕對就能成為新七賢人候補了,啊哈哈!」

「你、你是……?! 」

古蓮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坐在古蓮對面,手裡揮舞著一張寫著魔術式的紙條的,正是在米涅瓦慫恿過古蓮,又在賽蓮蒂亞學院與古蓮敵對過的男人——修伯特·迪伊。

修伯特用他那修長的手指,將寫有魔術式的紙張小心的摺疊起來。

「我教你吧?多重強化。」

「……與其讓你來教我,我寧願自己想辦法。」

「不論是你可以依靠的師傅大人,還是莫妮卡,他們現在都非常忙,所以才沒有時間專門指導見習魔法師哦,不是嗎?」

「我不是見習魔法師!我已經是初級魔法師了!」

修伯特的嘴角微微上揚,無聲地笑了,這顯然是在嘲笑。

「多重強化術式,這可不是初級魔法師能搞定的玩意兒哦?就連我叔父大人,也是達到了中級魔法師之後才學會的。」

修伯特的叔父大人是〈炮彈魔術師〉布拉福·泛世通。

即便是現任七賢人,也是達到了中級魔法師才學會,那麼對於剛剛成為初級魔法師的古蓮來說,學習多重強化本來還為時過早。

古蓮剛進入米涅瓦學院的時候,為了給周圍的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曾秘密地進行了實踐訓練,但是後來他的魔力失控暴走了,給很多人帶來了不少麻煩。

(說起來,我當時也被這位前輩慫恿了……)

如果這會給周圍的人帶來麻煩,那便最好不要這麼做,頭腦中冷靜的部分正在如此低語。

但當我把目光從修伯特身上移開並試圖合上魔法書時,艾莉安奴痛苦的抽泣聲又回到了我的耳邊。

「你明知道多重強化術式超出了初級魔法師的能力範圍,卻還說要教我?」

「能不能做到,取決於你自己,不是嗎?」

古蓮咽了口唾沫,怒視著修伯特。

(……這次,不是為了做給身邊的人看。)

我想為那個哭泣的女孩子做點什麼——我想成為可以向那些哭泣之人伸出援手的人,所以我才學習魔法。

(別忘記這種心情啊。我。)

在內心告訴自己並堅定覺悟之後,古蓮開口了。

「……我想讓你教我多重強化術式。」

「對了,先說一句,訓練過程中意外死亡次數最多的魔法,就是多重強化術式了。」

當古蓮向他徵求意見後,這個傢伙就這麼回應了。

但古蓮已經習慣了被性格惡劣的人耍弄,所以他哼了一聲,用力反駁道。

「放心,如果我因為魔法失去控制而死,那時我一定把你一起帶走。」

「啊哈哈!看來你學會如何聰明的回擊了。」

自從他成為〈結界魔術師〉路易斯·米萊的弟子以來,已經過去了好幾年。

古蓮的神經大條程度,可能比他的魔法技巧鍛煉得更加堅強。

(師傅正陷入非常艱難的大麻煩之中,我得盡我所能努力!)

古蓮並不知道,在另一個房間里,他的師傅已被詛咒的封印所纏住,正陷入非常艱難的大麻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