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星槍，於夜空閃耀

那天晚上，當琳姿貝爾菲來到泉水邊時，他發現那個帳篷仍然搭在和白天一樣的地方，而那個女人——卡萊——正在生篝火。

確認附近沒有其他人的蹤跡後，琳姿貝爾菲滑翔到卡萊旁邊。

「妳是不是把那些神殿里的老頭子全都嚇得給妳磕頭了？」

當琳姿貝爾菲重複前一天那個年輕人說過的話時，卡萊哈哈大笑起來，並傾斜了手中的酒瓶。

然後，她發出一聲「哈呀」的嘆息，聽起來真是令人愉快。

「嘛，正如你所能想像的，當我穿著長袍拿著法杖去迎接他們時，神殿里的老人家個個驚慌失措。之後他們為我準備了一間舒適的客房，但是……」

卡萊又喝了一口飲料，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琳姿貝爾菲。

「房間太過氣派反而讓我心神不寧，所以我索性就把房間借給了師弟路易斯，然後自己偷偷溜了出去。嘛，儀式我一定會去的，所以沒關係。」

說著，卡萊將一塊肉乾塞進了嘴裡。

看著她的這個樣子，琳姿貝爾菲開始思考自己來這裡的理由。

如果想聽音樂的話，我就去城鎮附近即可。但我為什麼偏要出現在這裡？偏要出現在這個人類面前並與她說話呢？

「〈星槍魔女〉，卡萊·麥斯威爾。」

當我叫她的名字時，卡萊似乎並不感到驚訝，只是回答說：「嗯。」

琳姿貝爾菲坦率地解釋了自己來這裡的原因。

「我希望能和妳加深交流。該怎麼做比較好呢？」

卡萊大笑起來。這是一種無害的、快樂的笑聲。

然後笑了一會之後，她拍了一下自己的側臉。

「那你先坐到我旁邊來好嗎？」

「好吧，那我坐下了。」

琳姿貝爾菲坐在卡萊旁邊，雙膝抱在胸前。

當卡萊看到身穿老式神官長袍的年輕男子端坐在旁，雙膝抱在胸前時，她嘆了口氣，又笑了。

不知為何，我覺得她的表情就像盯著一隻在陽光下打瞌睡的貓。

她熱情、古怪、寬容，願意讓我坐在她旁邊。

「〈星槍魔女〉，卡萊·麥斯威爾。」

「每次都叫我的全名也太麻煩了。叫我卡萊就好。」

卡萊把下巴放在膝蓋上，看著琳姿貝爾菲。

琳姿貝爾菲重複了幾次卡萊的名字才清楚地念出來。

「卡萊。」

「嗯。」

「我好像，對妳產生了興趣。」

「那可真是榮幸。」

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和人類交談了，我覺得我無法很好地用語言表達我的感受。

琳姿貝爾菲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放棄思考很久了。

甚至連「自己到底在想什麼」都已經很久沒有想過了。

「我感覺我對妳有興趣，但具體到底是哪裡有興趣我也不太清楚。這讓我有一種很莫舒梅索的感覺。」

「莫舒梅索？」

「我正努力嘗試用語言表達我現在的感受和心境。」

卡萊點點頭，搖了搖酒瓶。

「我明白了。用人類的話來說，就是你現在很迷茫不安吧。」

「迷茫不安么。好吧，當我看著妳的時候，我感覺很迷茫不安。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迷茫不安，這隻會讓我更加迷茫不安。」

「對於風精靈來說處理這種感覺一定很困難吧，畢竟你們可沒有辦法像人類那樣靠喝醉酒然後睡一大覺來舒緩這種感覺。」

「這就是妳們人類擺脫這種感覺的方法嗎？」

「這只是我們推遲解決問題的方法。」

與她諷刺的話語相反，卡萊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惡意。

「不如說，當你看到我的時候就感到迷茫不安，那就說明我身上的某些東西讓你感到在意和困擾。所以，不如直截了當告訴我你想知道什麼？也許我能幫你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原來如此，琳姿貝爾菲點頭表示同意，並問出了他對眼前這個人的一個問題。

「星槍是什麼？」

「哎呀，一上來就從這裡開始問嗎？」

「我知道，對於人類來說稱號是一種象徵。星槍，一定是妳的象徵。」

卡萊用手指按住太陽穴，呻吟著，彷彿在尋找合適的詞語表達。

「唔嗯，比起用語言解釋，直接給你看或許更容易。」

卡萊一直抱著膝蓋坐著，現在她忽然改成盤腿而坐，左手平放在地面上，右手舉在空中。

然後她閉上眼睛，開始詠唱。這是一段很長很長的詠唱。

然後，我面前的泉水上方出現了一個魔法陣。一個在中間。周圍有五個。

琳姿貝爾菲忽然注意到了。這六個漂浮在空中的魔法陣——每一個都代表著不同類型的魔法。

也就是說，卡萊現在正在施展六種不同的魔法。

（記得人類一次只能維持兩個魔法來著。）

作為一個精靈，琳姿貝爾菲無法理解人類的魔術式。

但我只知道這肯定是一項極其先進的技術。

卡萊舉起右手的食指。第七個魔法陣展開，與所有魔法陣重疊。

龐大的魔力在魔法陣的中心匯聚，一桿白色的槍誕生。這是一把很長很大的槍。它比騎馬的人類所持的長槍還要大上好幾倍。

槍尖直指夜空。

即便是操控著如此龐大數量的魔法陣，卡萊的臉上依然掛著如同在陽光下打瞌睡的貓咪般的表情。

「——貫穿吧，星槍。」

如同閑聊時一般平淡的聲音，發出了啟動魔法的指令。

純白的長槍如同流星般迸發出強烈的光芒，劃破夜空的雲層飛射而去，最終消失不見。

琳一時語塞。

如果將其釋放到地面上，其威力足以摧毀整片森林。恐怕連上位龍種的鱗片都能輕易刺穿。

「這就是我現在的稱號，名為『星槍』的光屬性魔法。光屬性和暗屬性的使用者並不多，所以相當稀有。」

人類生來就具有某些他們擅長的屬性。地、水、火、風四種元素最為常見，而雷和冰則較為少見。

光明與黑暗則是更為特殊的屬性，據說只有特殊血統的人才能使用它們。

「你是特殊血統的人嗎？」

「唔嗯？完全不是哦。我家甚至都不是什麼魔法師世家。我家裡人大多都是學者。」

如果是這樣，那卡萊為什麼能夠使用光系魔法——星槍呢？

卡萊笑著回答了琳姿貝爾菲的問題。

「我的擅長屬性是風屬性，不過我還有一個稍微特殊的小技巧，就是可以同時維持七個魔法。」

「稍微特殊的小技巧……」

琳忍不住又重複了一遍。

這可不是什麼稍微特殊的小技巧。這已經是一個超越人類的壯舉了。至少，琳從未見過有哪個人類能夠做到這一點。

「我一直很擅長同時思考多件事。比如，一邊讀報紙，一邊唱歌，一邊想晚餐吃什麼？」

對於此前已經放棄思考的琳姿貝爾菲來說，這讓他有點震驚。

當我還在努力用語言表達我的感受時，卡萊卻能同時想到很多事情。

「卡萊，你的心思很細膩而豐富呢。」

「習慣了就沒什麼大不了的。所以，『星槍』就是運用了這一點。除了構成主槍的術式之外，還有三個屬性轉換術式，以及固定術式、維持術式和增幅術式，它們分別展開，然後組合起來，就能通過蠻力創造出超大規模的光屬性魔法。」

就連對人類不熟悉的琳姿貝爾菲，也能看出來這是一項多麼不可思議的技術。

維持七大魔法陣，並運用它們來創造光屬性元素魔法，這已經超出了一般人類的能力範圍。

而能做到這一切的，只是一個笑容單純的年輕女孩。

這位超凡脫俗的年輕天才將一塊木頭扔進了篝火里，第一次發出了苦笑。

「不過，這魔法用處太少了，簡直可笑。旅行的時候，用來生火或者造水的魔法才更有用。」

〈星槍〉消耗的魔力非常多，而且要屠龍的話還有很多更有效的魔法。

「『星槍』就像一個稀有的煙火，所以只在魔術奉納的時候使用。神殿要求我在下次祭典時使用『星槍』。」

說完，卡萊喝了一口瓶中的酒，潤潤舌頭，然後打了個哈欠。

卡萊看起來有些睏倦，可能是因為她剛剛使用了強大的魔法。

「我現在明白為什麼妳是七賢人之一了。七賢人都和妳一樣嗎？」

「怎麼可能。七賢人里也就只有我會像這樣離開王都到處流浪的。我才不是那種會在一個地方久留的人。我的父母和哥哥也一樣待不住。」

「那麼妳就是風。」

卡萊抬起睡眼惺忪的眼皮，看向琳姿貝爾菲。

就像一個學者看到自己研究的對象時，臉上毫無表情。

琳姿貝爾菲心不在焉地想著她現在到底在想什麼，是不是能同時想到七個想法。

最終，卡萊打了個響亮的哈欠，睡眼惺忪地垂下眼睛。

「大招用完，有點困了，要睡覺了，晚安。」

「好的，晚安，卡萊。」

這時，琳姿貝爾菲停下話頭，又補充了一句話。

「明天見。」

卡萊抬起一隻眼睛，帶著睡意的貓臉微笑。

「不要對一個旅行者要求對明天的承諾哦。」

雖然她允許我坐在她旁邊，但是她卻拒絕對明天做出任何承諾，她就像一隻貓一樣難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