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 340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外傳) 8 識者的證明

特典1. 朋友也不可以

阿斯卡多圖書館對於勞爾來說是一個熟悉的地方。

從小時候起,祖母大人們就帶我來過這裡很多次,現在我已經成為了七賢人之一,有時也會進出禁書室。

然而,勞爾並不喜歡禁書室。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頻繁進出這裡。

那天,當我站在通往阿斯卡多圖書館地下書庫的門前時,我聽到身後有人說:「哦呀。」

轉過頭去,我看見了一位黑色頭髮、留著八字小鬍子的男子——禁書室的管理員海恩侯爵。

「〈荊棘魔女〉大人,有什麼可以幫您的嗎?」

「那個,我是來借書的,不過禁書室對我來說有點棘手……」

禁書室的書籍中封印著上古時代的怪物。

正因如此,禁書室里充滿了怪物。有時,路過的來訪者會聽到從裡面傳來的​​呼喚聲。

「可能是我的容貌和我的祖先很像的緣故吧。」

「原來如此,是那些與初代〈荊棘魔女〉有因緣的怪物們前來抱怨啊。」

「好吧,如果就只是抱怨的話姑且還好……」

勞爾抓著臉頰,目光游移不定。

我已經習慣了因為與我的祖先相似的容貌而被抱怨和憎恨。

然而,有些怪物懷有比抱怨或憎恨更麻煩的情緒。

「如果有怪物說『請踐踏我』或『請辱罵我』,那實在是受不了……」

「…………」

據說初代〈荊棘魔女〉是一位美貌絕倫的女人。

看來被她迷住的不只是人類。

「那我就順道去幫你拿一下書吧。沒什麼的,反正我本來就需要去那邊拿點別的書。」

說實話,我對於海恩侯爵的提議還是很感激的。

「那就麻煩你了,」勞爾順從地鞠躬,遞上書單。隨後海恩侯爵將手中的書遞給了勞爾。

「作為回報,你能幫我把這本書給我女兒嗎?她應該在一樓中央的沙發上。」

「你的女兒,嗯,她叫什麼名字?」

「克勞蒂亞。今年十六歲了。」

她今年16歲,比勞爾小兩歲。也許我們可以成為朋友。

勞爾從海恩侯爵手中接過書,輕快地走開了。

(是那個女孩吧。)

坐在沙發上看書的女孩,身上散發著一種明顯不同於其他人的氣質。

她有著一個冷淡,甚至有些排斥他人的知識分子形象,讓人自然而然敬而遠之。然而,她似乎比任何人都更能融入這個圖書館的氣氛。

「呀,妳就是克勞蒂亞嗎?」

克勞蒂亞繼續看著書,並將目光轉向勞爾。

看來她是打算用最低限度的動作來回應。雖然這就是她的態度,但勞爾似乎並不介意。

「我是勞爾。勞爾·羅斯堡。我受妳父親之託將這個交給妳。」

當勞爾把書遞給她時,克勞蒂亞輕聲說了聲「謝謝」,然後接過了書。這聲音聽起來就像是呼氣時順帶發出的。

然後,她把收到的書放在膝蓋上,將注意力轉回到她正在閱讀的書上。她的態度似乎表明她不想進行過多的交流,但勞爾似乎並不介意。

「妳父親一直對我很好。最近我在研究如何賦予植物魔力,他提供了一些土地供我研究……」

「…………」

勞爾繼續說著,克勞蒂亞則用不悅的眼神睨著他。

她的臉依然面向那本書,但眼神卻變得冰冷起來。

「這裡是圖書館。」

「哦,我知道!」

「想聊天的話,就去參加茶會吧。」

聽到這句話,勞爾的臉色頓時變得明亮起來。

「這麼說來,妳是在邀請我去參加茶會了?那可太好啦!」

「…………」

「我非常期待哦,克勞蒂亞!」

能在茶會上互相聊天!那看上去不就像很要好的朋友嘛!勞爾真的為此高興。

這是克勞蒂亞第一次不僅僅將目光而是整張臉轉向勞爾。

雖然那是一張明顯表達不滿的表情,但勞爾並不介意。

勞爾基本上對敵意不敏感——或者更確切地說,在經歷了太多次別人對初代〈荊棘魔女〉的恐懼和憎惡之後,他的感覺已經對惡意和敵意變得麻木了。

幾周後,勞爾在祖母強迫他參加的茶會上看到了克勞蒂亞,並興奮地向她打招呼。

「呀,克勞蒂亞!好久不見了!」

「……………………」

「這裡又不是圖書館,說話沒問題!啊,當然一起開茶會更是大歡迎!」

「……………………」

當勞爾開始單方面講話時,克勞蒂亞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

我敢打賭她很害羞!想到這裡,勞爾開始給她講起了最近盛開的花朵、胡蘿蔔占卜以及胡蘿蔔多麼美味的事情。

克勞蒂亞甚至沒有任何回應。不過,看到勞爾笑容滿面、興緻勃勃地說話,周圍的人大概都以為他們兩人很親近吧。

一名路過的女子用扇子捂住嘴說道。

「哦呀,你們倆關係還挺親近的。」

克勞蒂亞好像張開嘴想說什麼,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勞爾就回答了。

那一刻,勞爾心情大好,很高興有人認為他和某人很親近。

「是啊,我被她邀請來參加茶會啦哦!」

勞爾沒有注意到。

雖然對自己的容貌缺少自覺,但看在別人眼裡則是個十足的美男子,有著與初代〈荊棘魔女〉十分神似的美貌。

一個容貌俊美的年輕男子,一個沉默寡言的美麗少女,兩人一時之間,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然後勞爾又說出了如此的話。不用說,這令周圍的人產生了相當的誤解。

克勞蒂亞·艾仕利已經訂婚成為梅伍德男爵之子的未婚妻。然而,早就有各種傳聞稱男爵的兒子和侯爵的女兒並不般配。

那此時這裡出現了一位英俊的魔法師——而且,還是赫赫有名的羅斯堡魔法師家族的現任家主,而另一位則是和〈觀星魔女〉有親戚關係的艾仕利家的女兒,從家世上來看,這簡直是絕配。

——海恩侯爵之女拋棄了未婚夫,迷戀上了羅斯堡家的家主。

——第五代〈荊棘魔女〉迷戀上了海恩侯爵之女。

不久之後,類似的謠言就開始廣泛傳播。

雖然這個傳聞在海恩侯爵的否認後很快就銷聲匿跡了,但是「曾經有這樣的傳聞」這件事卻依然留在了人們的記憶中。

看著羅斯堡宅邸別館中勞爾等人準備魔法戰鬥的場景,艾薩克·沃克低聲向克勞蒂亞問道。

「妳不擅長應付〈荊棘魔女〉嗎?」

克勞蒂亞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用手捋了捋頭髮。沒必要問這個。

「……並不是不擅長應付。我對他就只是……和對你一樣程度的討厭吧。」

這些針對艾薩克和勞爾的無情話語似乎並沒有特別傷害到艾薩克,他只是帶著真誠好奇的表情問道。

「但是你卻能和那個與〈荊棘魔女〉同一類型的達德利君……好吧,我不會說你們是親密的朋友,但你們會正常交流,對嗎?」

確實,古蓮和勞爾可能很相似,因為他們都很開朗而且很吵鬧。

他們強迫別人吃肉和蔬菜的方式也類似。

但兩者有著本質的區別。

「……那可是比古蓮·達德利更不聽人說話的傢伙。那個男的。」

古蓮很可能是在周圍人的愛中長大的。因此,如果有人對他表現出惡意,他會很自然地感到害怕。

與此同時,由於受到初代〈荊棘魔女〉的影響,勞爾從小就被周圍的人所恐懼和害怕。

因此,為了避免聽進去惡意的話語,他會主動或不自覺地忽略過濾掉一定比例的周圍人所說的話,從而保護自己的精神。

其結果就是,一個不聽人說話然後逃亡到菜地里的「暴走農夫七賢人」就此誕生。

「……反正,你也聽過那個謠言的吧。」

「是不是那個說你和〈荊棘魔女〉有關係的傳聞?只有少數人提起過,很快就銷聲匿跡了,希利爾好像也不知道。」

「……你覺得尼爾聽到這個傳言的時候會怎麼做呢?」

艾薩克稍微思考了一會兒。

「我猜他心裡會擔心自己配不上妳,但他會表現得和往常一樣,假裝『我不在乎謠言』,覺得這樣妳就不會意識到這一點。」

事實確實如此。

尼爾從未懷疑過克勞蒂亞會變心或不忠,而只是接受了自己配不上她這個事實,並暗自感到沮喪。

「……對啊,真是個煩人的傢伙。他不知道,就憑他那副超級引人注目的長相,隨便跟異性親近一下,都會引發流言蜚語。可是,如果我老實地告訴他我的心情,他肯定會說『妳願意坦誠相告更說明我們本來就是朋友嘛』,所以我絕對不會告訴他。」

在克勞蒂亞的眼前,勞爾正向希利爾和莫妮卡展示著自己的七賢人法杖和長袍。

鼬鼠們正在玩弄〈識守之鑰〉,把它在桌子上滾動。能聽到「野獸!別玩弄吾輩!」的悲鳴聲傳來,但希利爾似乎沒有理會,這說明他對〈識守之鑰〉的態度也已經比較隨意了。

「哎呀,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穿長袍了。我穿起來好看嗎?」

「紐扣扣錯了位置。」

「啊啦。那麼,我就解開扣子,把長袍披著就行了。」

「那個,勞爾大人……你的法杖上……好像……有某種液體……」

希利爾皺著眉頭指出長袍的穿著方式,而莫妮卡則困惑地看著勞爾的法杖尖端。

勞爾看到法杖尖端的綠色汁液,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說道:「啊!」

「清理藥水鍋上的污垢時殘留下來的!」

「七賢人的法杖是這麼用的嗎?! 」

「七賢者的法杖經過特殊處理,不易老化,用來去除污垢非常方便。而且非常堅固,據說非常適合當晾衣桿用!」

「不可能有魔法師會用它做那種事!」

「……啊嗚。」

聽到一聲小小的呻吟,希利爾面無表情的看著莫妮卡。

莫妮卡緊張地坐立不安,目光游移不定。

「那個……勞爾大人……那個事情……是、是誰、是誰告訴你的……?」

「我從路易斯那裡聽說的!」

「哇啊啊,對不起對不起,不是這樣的,呃其實是這樣但不過請先把它妥善地放到儲藏室里……」

艾薩克帶著調皮的笑容插話道。

「是的,我有時會用來當掃帚。」

「妳居然讓殿下照顧妳的法杖……?! 」

「啊嗚……真的很抱歉……」

看著吵鬧不已的兄長大人,克勞蒂亞默默地後退了一步,如同雕像一般保持著沉默。

如果她對這些胡言亂語插嘴說任何話,那多半勞爾也會把她視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