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 340 · Silent Witch 沉默魔女的秘密(外傳) 8 識者的證明

【24】(完). 心懷小小的喜悅

離開沙贊多爾的時候,馬車裡擠滿了希利爾、克勞蒂亞、圖雷和皮克,十分熱鬧,但回來的時候,就只有莫妮卡和艾薩克,馬車裡顯得很安靜。

莫妮卡專註地盯著坐在她對面的弟子。

注意到莫妮卡的目光,艾薩克抬起頭,給了她一個友好的微笑。

「這樣盯著我,是怎麼了嗎?還是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太欺負希利爾大人可不好哦。」

「…………」

沒有回答,艾薩克的笑容卻更加燦爛。

自從艾薩克在劇院捏了希利爾的臉頰之後,他就一直這樣。

如果和他交談,他通常會像往常一樣回應,但每當希利爾叫他「殿、閣下?艾琳公爵?」的時候他就保持沉默應對,即使莫妮卡警告他不要這樣做,他也仍然保持沉默。

他一邊保持沉默,一邊臉上的笑容卻愈發閃耀燦爛。就好像閃亮亮這稱呼照進了現實,可以看到它刺痛希利爾的景象。

勞爾稱之為「無詠唱的閃亮魔法!」,但莫妮卡絕對不記得自己有教過她的弟子這種魔法。

臨別之際,希利爾六神無主的樣子十分可憐,從袋子里探出頭來的鼬鼠們也跟著一起念叨著「欺負人!」、「欺負人是不好的」。

身為師傅,她本想嚴厲地訓斥一下自己的弟子,可莫妮卡畢竟是莫妮卡,心裡正對艾薩克的真實年齡感到震驚,所以又覺得不能說得太過分。

艾薩克似乎並不太介意,但是一歲和三歲的差異可是相當大的。

而且,當莫妮卡嘟囔著「居然和迪伊前輩同歲……」的時候,艾薩克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所以莫妮卡心想以後還是不要再提這個事了。

很快馬車就抵達了莫妮卡的家門前。

現在是下午,感覺稍微有點餓。

整理好東西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吃午飯,但是莫妮卡又在想今天要不要出去吃點東西…… 正這麼想著的時候,莫妮卡突然看到門口躺著一個圓圓的黑色物體,不禁瞪大了眼睛。

「……啊,是尼洛。」

當莫妮卡叫他的時候,蜷縮在入口處的尼洛慢慢抬起頭,滿臉怨恨地瞪著莫妮卡和艾薩克。

「討伐?喂,你們在說什麼啊?喂喂的說!」

「尼洛,如果白龍變成其他生物的形態,比如小動物或者人類,你能感知到嗎?」

尼洛一邊呻吟一邊咬了一大口胡蘿蔔蛋糕。顯然他確實是不記得了。

艾薩克看著尼洛的臉,眯起了眼睛。

聽到艾薩克的話,尼洛皺起了鼻尖。他化形成貓時偶爾會出現同樣的表情。

「……黑龍和白龍的感知能力一樣嗎?」

「那,那個,白龍的暴風雪吐息真的能無效化你的黑色火焰嗎?」

當聽到尼洛說「很久以前」時,我想知道他指的究竟是多少年前。

如果尼洛發現白龍的下落並憤怒地威脅要燒掉、殺死或吃掉他,那該怎麼辦?

時隔許久,終於第一次變身為人類青年的尼洛,正頑皮地靠在椅子上,一邊啃著艾薩克親手製作的胡蘿蔔蛋糕,一邊聽著莫妮卡等人的談話。

「然後,還有就是……那個,關於和希利爾大人簽訂契約的白龍……」

考慮到他是未經允許離家出走的,這要求還真是自說自話。

「可能不會。如果是龍形態,本大爺肯定能立刻發現,但當他化形成一隻小生物時,就很難被發現了。」

如果黑貓是被野狗追到海里,然後又變回原本更容易游泳的形態,那它肯定就像是毫無徵兆地出現一樣,張開的翅膀在水中看起來就像魚鰭一樣。

「唔……」

「本大爺,平時基本都不往海上去的,遇到莫妮卡之前本大爺一直住在帝國的山裡。或許不是龍種?」

「還好我們沒有意外討伐他。」

據目擊情報稱,在沙贊多爾的2號港口附近發現了水龍,「一條長著大鰭的大型水龍毫無預兆地出現了」。

「艾克,難、難道說……」

隨著小型水龍在大型水龍身邊聚集成群體,其整體大小和形狀也時刻發生變化,因此目擊情報的描述並不一致。

莫妮卡膽怯地問這是否也是尼洛所為,尼洛搖了搖頭。

「至少也要有土特產吧。」

就在莫妮卡一時語塞的時候,艾薩克已經蹲在尼洛面前,抓住他的前爪,將他舉到了空中。

「差不多就是這樣,除了你被野狗追趕並差點淹死的事實被你改成了華麗的海水浴這樣的說法。」

「嗯,它們住在寒冷的地方。本大爺不喜歡寒冷的地方,所以才不會特意去那裡。」

「這有什麼辦法。化形成貓或者人的姿態游泳都很困難。本大爺以前也從來沒化形成魚過。為了不被人類發現只好決定繞遠路飛行,然後趁著夜色偷偷溜到一片荒蕪之地。」

「是是是,既然主人都如此說了,那本大爺自然是不會欺負弱者。」

皮斯特勞內的幻影龍肯定就是莫妮卡這次討伐的那群小型種水龍與大型種水龍的集合體吧。

只有尼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依然高舉前腿站立起來,發出不滿的叫喊聲。

水龍討伐、克勞蒂亞和希利爾的來訪,以及上古法器〈識守之鑰〉帶來的考驗。

「不!絕對不行!」

這有點令人擔憂,但莫妮卡還需要先檢查其他事情。

聽到這句話,尼洛的金色眼睛睜大了。

「也就是說,那啥。水龍成群出現的景象,和我華麗的海水浴,很不幸地碰巧撞在了一起。」

「很遺憾,我們家現在只有胡蘿蔔。請幫我們吃掉它們。」

貓咪的身體伸展的如此開闊,讓人有些驚訝。

「不知道。事實上,本大爺從來沒有見過白龍。」

「對了,尼洛。」

「你們居然把本大爺丟下,自己跑出去玩了。」

「……如果遇見白龍的話,你不會去追嗎?」

在討論〈識守之鑰〉引發的事件時,莫妮卡簡要地向尼洛講述了希利爾與白龍簽訂契約的情況。不過,尼洛聽到白龍這個名詞的時候,卻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反應。

「妳想讓本大爺這麼做嗎?」

艾薩克一邊往已經空了的杯子里倒上一杯茶,一邊問道。

如果他能夠以原本的形態飛行的話,或許早就已經到家了,但是尼洛的原本形態體型巨大,所以被人看見的可能性很高。

尼洛擺出一副比他的主人更加傲慢的姿態向後靠去,喝了一口熱茶。

…………但是,這並不能解釋為什麼平常不會靠近港口的水龍會突然出現在港口附近。

「……真的?」

「……你怎麼知道本大爺被野狗追著掉進海里了?你看到了嗎?」

太好了,莫妮卡心裡想著,鬆了一口氣。

水龍事件與尼洛離家出走的事件差不多是同時發生的。

皮斯特勞內的幻影龍號擊沉了伊萬傑琳號,造成數百人死亡。當莫妮卡意識到這件事和尼洛無關時,她不禁鬆了一口氣。

艾薩克點了點頭,莫妮卡的臉色變得蒼白、僵硬。

「肉!肉!肉——!」

「皮斯特勞內的幻影龍的故事哦。」

「尼洛,白龍……是你的天敵嗎?」

「絕對是本大爺的感知能力比他強,畢竟本大爺才是最強的。」

「那麼,呃,皮斯特勞內的幻影龍也是尼洛嗎?」

心中如此忐忑的莫妮卡有些膽怯的發問,但尼洛只是搖了搖頭。

結果,尼洛到達了距離沙贊多爾很遠的海岸,然後又隨意在人形和貓形之間切換著徒步返回沙贊多爾。

八年前,在皮斯特勞內海域,豪華客船伊萬傑琳號的正下方突然出現了一條巨大的水龍。

然後,就像拼圖碎片拼湊在一起一樣,莫妮卡腦海里浮現出某個猜想。

這麼聽來的話,事實好像確實如此。

尼洛咧嘴一笑,露出獠牙。

「啊……本大爺好像在哪裡聽過這個。是在哪裡來著……唔,感覺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記不清了。」

聽到艾薩克「唔姆唔姆」地輕輕呢喃一聲。

莫妮卡明白了艾薩克提出這個問題的深意。

換句話說,當希利爾把圖雷帶來這個家的時候,貓和鼬會互相意識到彼此的真實身份嗎?

既然只要化形成小動物就不會被發現,那以後只要讓尼洛化形成貓就沒問題了。

「尼洛,如果希利爾大人把圖雷……白鼬帶來的話,你不許欺負他,明白嗎?」

「所以就說本大爺不會欺負弱小啦。」

「還有,艾克……下次見到希利爾大人的時候,請……好好打招呼,好嗎?別吵架,好嗎?」

莫妮卡努力擺出一個嚴厲師傅的臉孔怒斥,艾薩克不知為何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

「吵架……對,就是吵架啊。」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嘟囔了幾句,然後發出一聲沙啞的笑聲。

這種笑聲,平時溫文爾雅的「殿下」是絕對不會發出的;那是一個略帶淘氣的促狹的笑聲。

「這真不錯啊。我以前可從來沒和他吵過架……是啊,這樣看來我們確實是很好的朋友。」

(這怎麼聽起來很像是勞爾大人會說的話……)

暗自這麼思考的莫妮卡,仍綳著嚴厲師父的臉強調:"請務必,與他和好"。

〈識守之鑰〉再次蘇醒時,它已身處海恩侯爵的宅邸,並且位於海恩侯爵的手指上。

海恩侯爵一邊對著〈識守之鑰〉說話,一邊在桌子上攤開一張嶄新的棋盤。

「早上好,索福克勒斯。這麼久以來的第一次出遊,你玩得開心嗎?」

「是你早就算計好的吧,文森特。你特意讓我去給年輕人當保姆。」

上古法器是獨一無二的寶物。按理說,這不是什麼可以如此隨便就外借的東西,但是這個文森特·艾仕利的男人,卻總能找到理由將〈識守之鑰〉帶出。

既然特意將介紹希利爾的時間安排在阿斯卡多圖書館的翻修工程期間,那他肯定是做了很多預謀和安排。

「有些新知識不出去親眼見證就認識不到,對吧?」

「嗯……現在的〈荊棘魔女〉確實是個怪物。還有〈沉默魔女〉的無詠唱魔法,也太不可思議了吧。不用詠唱就能召喚精靈王什麼的……他們真的還是人類嗎?」

海恩侯爵聽著〈識守之鑰〉的念叨,點頭表示同意,並在棋盤上放置了兩枚棋子。

然後擲下骰子並開始移動自己的棋子推動棋局。

「下一個輪到你了。」

「你真的是唯一一個能用桌游贏得吾輩之心的契約者,文森特。……擲骰子吧。唔姆,四點啊。那麼,吾輩要朝紅色方格走。」

「看來這個遊戲最多可以四個人同時玩。下次我們叫上希利爾一起玩吧。」

「說起來,那個小子現在在幹什麼呢?」

怎麼都不來跟吾輩打個招呼的嗎?當我抱怨的時候,海恩侯爵非常認真地回答道。

「他好像在寫信。看上去表情相當認真嚴肅,我想應該是一封情書。」

「嘎啊!!不可能、不可能。對於那個固執的愣頭青來說,戀愛什麼的還早了十年!」

希利爾·艾仕利坐在房間的書桌前,默默地在一張寫錯的舊稿紙的背面寫寫劃劃。

他正在寫的是一封準備發給各方的道歉信草稿。

一封給莫妮卡·艾瓦雷特,一封給勞爾·羅斯堡,還有一封是給…………

「或許在私人場合暴露身份不太好。那樣的話,無論是『殿下』還是『閣下』好像都不合適……『神秘的貴人』不喜歡……那『高貴的人』?我是不是應該加個形容詞?」

希利爾一邊嘟囔著,一邊在紙的背面草草地寫下了他認為可以用來指代某位「貴族」的稱呼。不知不覺就寫了太多東西,甚至連右手指甲都被墨水染黑了。

兩隻鼬鼠在書桌上玩耍,滾動著放在書桌角上的玻璃球。

眼看它就要從桌子上滾下來了,於是希利爾用手指把它擋住,然後拿起來放回原位。

「皮克,圖雷,如果你們把它掉在地上摔壞了要如何是好?」

「用冰塊凍在一起就行。」

「對不起。如果摔碎了會有困擾嗎?」

面對顯得毫無悔意的皮克和真誠向他道歉的圖雷,希利爾臉上露出了難以接受的表情說道。

「……既然不知道是誰的,就不能粗暴對待。」

這個大約有糖果大小的小玻璃球不知怎麼地落進了希利爾的外套口袋裡。

它在白色背景上繪有淺藍色的雪花圖案,並有一個穿繩孔,因此它很可能是一件配飾或衣服的一部分。

希利爾只是覺得它很漂亮,就隨手在書桌的一角放了一塊摺疊好的小布,然後將其放在上面。如果它的主人要求的話,我一定會好好地歸還。

鼬鼠們再也無法玩玻璃球了,它們似乎感到無聊,於是開始爬到希利爾的肩膀和背上玩耍。

「喂,別人寫作的時候別爬到身上,還不快下來!」

「第三次。」

「啊唔。」

最近,每當希利爾生氣大叫的時候,皮克就會數數。

目前,希利爾的小目標是將這個計數盡量控制在每天五次內。

當希利爾尷尬地清嗓子時,他肩膀上的圖雷失去了平衡,差點摔倒。

圖雷在即將摔倒時,抓住了希利爾的頭髮,希利爾不由自主地尖叫起來。

「對不起,希利爾。疼嗎?」

「…………下次別再用別人的頭髮當救命繩了。」

希利爾一邊強忍著盡量不大聲喊叫,一邊平靜地勸誡他,同時皮克則拉著希利爾的鬢髮說道:

「把它剪掉不就好了。」

「…………」

希利爾用乾淨的左手抓起腦側的一縷頭髮,茫然地低下頭。

突然,他腦海想起了某天早上的少女說過的那句話。

————閃閃發光,好美啊。

希利爾不喜歡別人評論他的外表。

無論受到讚揚還是侮辱,他都會想起與自己長得很像的父親,思緒變得混亂,不知如何做出適當的反應。

但神奇的是,那天早上的他,不可思議地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的父親。

希利爾只記得,少女那句簡單的話語令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心臟開始狂跳不已。

那時的希利爾,只是單純地感受到心中的喜悅而已。

「…………現在有理由不剪掉它了。」

希利爾自言自語道,然後再次拿起羽毛筆,開始寫一封以「致我尊敬的貴人」為開頭的,長長的道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