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你是給了我勇氣之人

梅麗莎沿著積雪的山路跑上去，踢開腳上的雪。

「我怎麼也想不到，那個獃獃的男人竟然是一條白龍。」

我曾經在書上看到過，上位的龍可以化作人類或者動物，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能夠親眼見證這一幕。

上位龍種與上位精靈可不是經常能遇見的存在。

「吶，姊姊。那條被叫作圖雷的白龍，感覺很弱不是嗎？」

「是啊，就我所見，他的魔力好像根本不夠。」

與人類居住地相比，卡魯格山是一座魔力濃度壓倒性高的雪山。

那種濃度對於魔力抗性低的人類來說是有毒的，但是對於以魔力為食的生物來說，沒有比這裡更輕鬆的生存環境了。只要在這座山上，就能自然地吸收和恢複魔力。

魔力被勞爾的玫瑰大量吸收的薇羅妮卡，即便是傷痕纍纍，卻依然能夠活動，想必是被這座山的魔力所恢複吧。

但圖雷卻完全沒有恢複過來。

「難道說，白龍…………已經無法吸收魔力了？」

聽到梅麗莎的嘟囔，在她身邊奔跑的勞爾忽然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是怎麼回事？」

「希利爾有過度吸收魔力的傾向！他吸收魔力的速度比普通人快得多！」

圖雷已經無法吸收魔力了。

希利爾的體質使他能夠輕鬆吸收外界魔力。

梅麗莎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假設。也許勞爾剛才也在想同樣的事情。

（那個該死的精靈，難道說…………？）

就在這時，風聲中傳來一聲慘叫。那是莫妮卡的尖叫聲。

前方，在冰靈雪光的照耀下，她看到了一座石造的小神殿————或者更準確地說，看起來像是一座小神殿的遺迹。

這座粗糙的小神殿的部分屋頂和牆壁已經脫落。

而在小神殿的前方，出現了一個展開著白色羽翼的巨大身軀————白龍。

白龍展開巨大的翅膀，看上去想要向空中騰飛。然而，周圍風刃與冰刃到處飛舞，讓白龍根本無法飛翔。

風刃揮下，瞄準白龍的翅膀，卻被一道冰刃擋下。

莫妮卡操控風刃，薇羅妮卡操控冰刃。

「還給我！把希利爾大人還給我！」

莫妮卡一邊哭喊一邊釋放出風刃。其威力，只能用殘暴來形容。莫妮卡正在通過注入極大量魔力來創造大量風刃。

————然而準確率較低。

梅麗莎在沙贊多爾時在莫妮卡身上看到的無詠唱魔法非常準確、高效且精鍊。

相比之下，現在的莫妮卡操控的風刃就像是小孩子在亂髮脾氣一樣。雖然威力巨大，但準確性很差，浪費較多。照這樣下去，她的魔力耗盡只是時間問題。

「小不點！」

梅麗莎跑到莫妮卡身邊，莫妮卡淚流滿面地看著她。

「姊姊大人，勞爾大人…………希利爾大人，希利爾大人他，他被吃掉了…………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

莫妮卡抽泣的話語讓梅麗莎確信她的猜測是正確的。

梅麗莎怒視著站在白龍腳下、用冰刃掩護白龍的薇羅妮卡。

「————妳這該死的精靈！妳的目的就是讓希利爾大人被白龍吸收嗎!? 」

「正是！」

面對梅麗莎憤怒的聲音，薇羅妮卡點了點頭，臉上毫無表情。

那表情上沒有一絲罪惡感。

「上位龍如果沒有魔力就無法生存。然而，圖雷…………他被一個覬覦他鱗片而進入山裡的人類襲擊了，由於當時所受的傷，他已經無法再從外界吸收魔力了。」

薇羅妮卡說話時語氣平靜，但其中卻透著一絲深沉的仇恨。這肯定是對傷害圖雷的人的仇恨。

多半，傷害圖雷的人已經不再活著了。

可是…………薇羅妮卡對人類的厭惡和仇恨卻並沒有消失。這就是為什麼它會毫不猶豫地踐踏人類。

「圖雷可以吸收它吞噬之物的信息。包括它們的外貌、它們的體質…………」

薇羅妮卡停止了說話，將她淡紫色的眼睛轉向哭泣的莫妮卡。

「那個人類對妳來說很重要嗎？那別擔心，圖雷可以變成它吸收的任何東西的形態，所以它可以變成那個人類的形態。」

這句話讓莫妮卡淚流滿面，也讓羅斯堡姐弟倆怒不可遏。

姊姊梅麗莎是越生氣，就越發笑得燦爛的類型。

因此，梅麗莎的太陽穴青筋暴起，鮮紅的嘴唇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哦？原來龍是這樣變成人類的啊？我又學到了新東西…………所以，妳以為只要變成人類的容貌就能滿足我們嗎？…………別太小看人類了，妳這個該死的精靈。」

與越生氣越笑的姊姊不同，弟弟勞爾越生氣就越面無表情。

他那張平時笑容燦爛的臉上此刻卻空洞無神，從初代繼承下來的美貌此刻惡狠狠地盯著薇羅妮卡。

「這個笑話可一點也不好笑。」

勞爾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扔在地上。這是一顆玫瑰種子。

落在雪地上的細小種子很快就發芽並長出細長的藤蔓。

由於氣候寒冷，藤蔓生長不良，長得相當纖細，但在勞爾注入龐​​大的魔力後，藤蔓卻依然茁壯成長，纏繞住了白龍的身體。

白龍正在展翅，它似乎想從此處逃離，那就絕不能讓它離開這個現場。

「把我的朋友還給我！」

「不行，不能還給你！」

薇羅妮卡用冰刃斬斷玫瑰藤蔓。勞爾趕緊將自己的魔力灌注其中，讓玫瑰藤蔓重新生長起來。

就在冰精靈與兩名〈荊棘魔女〉互相對峙之時，〈沉默魔女〉…………

（希利爾大人被吸收了？）

莫妮卡抬頭，眼神茫然地看著白龍。

如果白龍吸收了希利爾，它就能得救。

而且它還可以化形成希利爾。

（…………但那絕不是希利爾大人！）

莫妮卡所認識的希利爾，嚴以律己，也嚴以律人，對「殿下」十分敬愛，總是為不辜負養父海恩侯爵的期望拼盡全力…………

（他給了我巧克力。他也給了我護身符讓我變得更強大。）

希利爾說過，莫妮卡正在努力學會交涉，儘管她並不擅長。

莫妮卡比大多數人都膽小，無法做別人認為理所當然的事情。即使我付出了很多努力，最終我也只是達到了平均水平，或者甚至低於平均水平。

莫妮卡的努力在別人看來也許微不足道。

儘管如此，希利爾還是告訴我我做得很好。他看到了莫妮卡自身的努力並對此表示讚賞。

…………這比魔法天賦受到外界讚揚時更讓莫妮卡高興。

（所以，這就是為何我會喜歡上希利爾大人啊。）

莫妮卡粗魯地揉了揉充滿淚水的眼睛，抬起頭怒視著白龍。

據說上位龍種擁有與人類同等甚至更高的智力。然而，眼前的巨龍卻顯得毫無理智。

他大概是因為缺乏魔力而陷入了混亂的狀態。通過談判解決問題看來是不現實的。

最重要的是，希利爾已經被白龍吞噬了。情況萬分危急。

勞爾的玫瑰牽制了白龍，為我們爭取了一些時間，現在已經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梅麗莎姊姊，妳還有多少剩餘魔力？」

聽到莫妮卡的質問，梅麗莎不耐煩地撅起了嘴唇。

「雖然很不甘心，但現在我持續操縱這些荊棘藤蔓就已經盡全力了。」

「已經足夠了。」

莫妮卡從腳邊的地上撿起一根特別長的玫瑰藤蔓，遞給梅麗莎。

「我希望能將它大幅增長。」

「你打算用它做什麼？」

「這將是一條生命線。」

莫妮卡脫下白色外套，用一根玫瑰藤蔓纏繞在右臂上。然後，牢牢抓住前端。

尖銳的刺扎破了我的衣服和手套，滲出了血，但我不在乎。這是我們目前所擁有的最強大的生命線。

然後莫妮卡將玫瑰藤再度多層纏繞在自己的右臂上，然後拿起剛脫下的外套裹在身上，用外套的編織繩系好。多穿幾層厚衣服可以保護其他人免受玫瑰棘刺的傷害。這樣一來，就算碰到希利爾，他也不會被刺扎到。

看到白色外套上沾滿了鮮血，梅麗莎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小不點?! 你在幹什麼…………」

「當我從裡面發出信號時，請盡全力拉扯生命線。」

莫妮卡一邊說道一邊集中注意力。

隨後以無需詠唱就施展的魔法起飛，那是操控風的飛行魔法。

莫妮卡的平衡感很差，無法使用飛行魔法飛行得很自如…………但她可以藉此跳得很高。

「等一下，莫妮莫妮！這也太魯莽了吧…………」

「沒關係。」

風在莫妮卡周圍旋轉，使她淺棕色的頭髮輕輕飄揚。

莫妮卡用自由活動的左手揉捏著自己因絕望而扭曲的臉。

於是，為了稍微消除自己的不安，她強迫自己勾起嘴角，對著梅麗莎露出一副不太好看、些微扭曲的表情，笑了笑。

「這也不是第一次了。」

莫妮卡的靴子落地。小小的身子用力彈起，跳進了白龍的嘴裡。

比起上次跳進黑龍嘴裡，這次莫妮卡更深入地陷進了白龍的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