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完). 妳是笨蛋嗎？

巴尼陪莫妮卡走到化妝室前面後，莫妮卡放開了他的胳膊，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個……安巴德伯爵，感謝您護送我。」

「請不用客氣，艾瓦雷特魔法伯。」

巴尼自豪地哼了一聲，笑了笑，然後走回會場。作為一名伯爵，他肯定很忙，需要迎接很多人。

莫妮卡目送巴尼走過走廊拐角，然後打開休息室的門。

我以為肯定沒人，所以沒敲門就開了門，但在休息室里，我發現克里福德正坐在沙發上休息。

他不再穿著舞台上常見的紫色長袍，而是穿著剪裁合身的秘書服，戴著慣常的大圓眼鏡。

「……那個，拉娜呢？」

莫妮卡膽怯地問道。克里福德用眼鏡後面的灰色眼睛專註地看著她，然後說話了。

「拉娜一直在會場里飛來飛去。她對長袍訂單的增加感到很興奮。」

「我們、我們不跟著一起可以嗎？」

「顯然我不適合商務談判，她讓我在這裡等著。」

當然，不善交際、直言不諱的克里福德並不適合參加商務會議。但作為商會秘書來講，這樣真的可以嗎？

就在莫妮卡暗自思考的時候，克里福德叫住了她：「你不坐下嗎？」

休息室里有兩張沙發，中間由一張矮桌隔開。克里福德就坐在其中一張沙發上。

果然，莫妮卡沒勇氣坐在他旁邊，只好低聲說了句「不好意思……」，然後在克里福德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克里福德雙臂抱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莫妮卡。當莫妮卡因這粗魯的目光而感到畏縮時，克里福德毫無預兆地開口說話了。

「話說回來，妳一個區區魔法宅怎麼會來這個會場的？」

「…………啊？」

「所以妳是叫拉娜無論如何都要帶妳一起來的嗎？真是不要臉。」

顯然這個人沒有意識到莫妮卡是七賢人之一。

當然，莫妮卡是受正式邀請來到這裡。克里福德沒有權利抱怨。

就在莫妮卡思考著該如何回應的時候，克里福德卻依舊平靜的說道，彷彿根本就不在乎莫妮卡的反應。

「拉娜對你太溫柔了。我不喜歡這樣……畢竟，妳是我的對手。」

「…………對手？」

他所說的對手究竟是指競爭什麼呢？莫妮卡對這種單方面的競爭宣言感到疑惑，於是壯著膽子羞澀地發問道。

「那，那麼……你是……喜歡拉娜嗎？」

「這不是只要看一眼就能明白的事嘛。」

但我不太確定啊……莫妮卡把想到的話咽了回去。

在莫妮卡看來，克里福德經常說拉娜很笨。看起來他不太喜歡她。

莫妮卡狐疑地看著克里福德，克里福德則傲慢地靠在沙發上說道：

「拉娜很自私，也很虛榮。」

「…………」

「尤其是當她覺得某樣東西很好時候，她就想立刻向別人炫耀、吹噓。」

聽起來來克里福德只是在貶低拉娜。

但在莫妮卡爭辯之前，克里福德開口了。

「對於我這個沒有什麼喜歡或不喜歡的東西的人來說，拉娜所展示的東西看起來閃閃發光、非常耀眼。」

「啊，」莫妮卡驚呼道。

因為莫妮卡也一樣。只要有數字和魔法，其他一切都不重要，她對時尚或食物不感興趣。

莫妮卡對時尚產生了興趣，因為拉娜教她如何編辮子。

她只把食物視為獲取營養的東西，但拉娜密切關注著莫妮卡並記得她最喜歡的食物。

每次拉娜都會微笑著說：「這不是很棒嗎？」在莫妮卡看來，這讓整個世界似乎更加閃耀。

「我能理解那種感覺……」

莫妮卡低下頭，揉著手指，小聲地嘟囔道。

「我也喜歡拉娜談論她喜歡的事物。」

克里福德沉默地看了莫妮卡一會兒，然後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點了點頭。

「果然，妳就是我的情敵啊。就算是為了三枚大金幣，妳也不願意放棄和拉娜在一起的時間嗎？」

「絕對不。」

莫妮卡立刻回答，語氣異常強硬，克里福德嘟囔了一句「真是個厲害的對手」，目光獃滯地看著莫妮卡。

「話說回來，我幾乎沒有討厭的東西，不過我或許是討厭妳這個情敵。還有那個拿槍指著我的男人。」

「那是因為你先拿槍指著我們……！這可不是艾克的錯。」

克里福德怒視著莫妮卡。莫妮卡也不甘示弱，撅起嘴唇，用她所能表現出的最可怕的表情抬頭看著克里福德。

兩人互相怒視了一會兒之後，休息室的門突然打開，拉娜一臉興奮地沖了進來。

「我回來了！……喂，啊咧？你們倆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親密了？」

對於拉娜來說，她非常清楚克里福德對別人有多冷漠，以及莫妮卡有多害羞，所以對拉娜而言，他們兩個人僅僅是互相看著（或者更準確地說，互相瞪著）可能就顯得很親密了。

「拉娜的眼睛不好。我們一點也不親近。」

克里福德堅持要這麼做，莫妮卡也不甘示弱，也附和道。

「嗯，好吧……我們是對手。」

「…………關於什麼的？」

拉娜困惑地歪著頭，但決定不再想太多。

不但如此，拉娜的嘴角還抽動了一下，像是在說她有什麼話想馬上說出來。

「更重要的是，莫妮卡，聽著！聽著！我剛剛問過沃爾頓夫人了！」

「……誒？」

拉娜把手放在莫妮卡的肩膀上，眨著眼睛，用歡快的聲音說道。

「我聽說艾仕利大人的訂婚被取消了！」

即使聽到拉娜的話，莫妮卡也一時沒能做出反應。

（……希利爾大人的婚約解除了？希利爾大人，您不訂婚嗎？）

就這樣，慢慢地，隨著時間的推移，莫妮卡明白了拉娜話語中的含義……

她臉色絕望地變得蒼白。

「……莫妮卡？」

拉娜皺著眉頭看著莫妮卡，她的臉色明顯變得蒼白。

莫妮卡坐在沙發上，癱倒在地，雙手捂著臉。

「……我真是最差勁的。」

「哈？」

當拉娜再次好奇地詢問時，莫妮卡就像懺悔一樣低聲說道。

「我聽說希利爾的婚約被取消了……但我卻想的是，我真的很高興……」

是啊，莫妮卡在聽到拉娜的話的那一刻，真的鬆了一口氣。

——啊，這樣就好……

然後我對自己感到如此安心感到絕望。

希利爾的訂婚對他來說是個好消息，因為他即將成為下一任海恩侯爵。當莫妮卡得知訂婚取消時，她非但沒有認為該跟他表示遺憾，反而覺得很高興。

（……對不起，希利爾……我是最差勁的。）

莫妮卡尊重希利爾。但為什麼他的訂婚取消了，我卻這麼高興？

莫妮卡低下了頭，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做了壞事的罪人，而拉娜則驚慌地皺起了眉頭。

與此同時，克里福德開口說話了。

「你是笨蛋嗎？」

莫妮卡認為「笨蛋」這個詞可能太輕了。

為自己尊敬的人的分手而高興是一個人能做的最卑鄙的事情。

善良的拉娜永遠不會責怪莫妮卡。然而，宣稱自己討厭莫妮卡的克里福德必定會徹底侮辱她。

我活該被罵，被侮辱。於是，莫妮卡決定接受克里福德的話，並聽取他的意見……但是……

「如果拉娜與我以外的人訂婚，我會盡我所能去阻止、去毀掉。」

「等等!? 」

「如果那個訂婚失敗了，那我會舉杯痛飲的吧。」

「等等啊!? 」

在拉娜憤怒的叫喊聲中，克里福德開始提出一些令人憤慨的主張。

莫妮卡困惑地看著克里福德。

「為什麼……」

「妳問'為什麼？'……妳是真正的笨蛋嗎？竟然不明白如此簡單的事情。」

克里福德昂首挺胸，驕傲自大，彷彿他沒有做錯任何事。

「因為如果拉娜嫁給我以外的人，我當然會十分討厭啊。」

然後克里福德指著莫妮卡說，

「也就是說，妳就是喜歡這個叫希利爾的傢伙，而且妳在嫉妒那個傳聞中是他未婚妻的女士。」

拉娜尖叫道：「哇！你這個白痴！」並捂住了克里福德的嘴，但已經太晚了。

（我這，是在嫉妒嗎？）

莫妮卡雙眼圓睜，嘴巴張得大大的，一動不動。我漸漸感覺臉漸漸紅了起來。

雖然不覺得冷，但我的心卻怦怦跳動，脈搏不規律，全身都在冒汗。

我用雙手握住的臉頰非常燙。

「我……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

克里福德用通情達理的語氣對困惑的莫妮卡說話。

「總之，下次潛在的未婚妻出現時，我認為用錢來安撫她是可以的。」

「克里夫，你給我閉嘴！」

現在莫妮卡甚至聽不到他們的聲音。

「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啊？」這是莫妮卡腦子裡唯一揮之不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