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10 · 穗馬高登山部日記 1
第五章 請嘗試登山吧
小田原站。
神奈川縣西部的終點站之一。除了面向箱根從市中心推出特急浪漫列車外,JR東日本和JR東海等電車也進入了箱根。與箱根這個地名一起,只聽過站名的人也不少吧。
在小田原站檢票口——
「……呼」
早上六點半。
我背著登山背包,我打了個大哈欠。
背包里的東西是5000毫升運動飲料,運動毛巾,雨衣,登山部製作的自製登山小冊子。這次因為是歡迎登山活動的「嘗試」,所以幾乎沒有像登山部那樣的行李。
穿著剛開始買的登山褲和速干襯衫,還有在活動室租借的登山靴。這可以說是登山部的打扮吧。
「集合沒問題吧,會不會搞錯了……」
檢票口前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
因為是星期六,所以幾乎看不到上班的公司職員的身影。
我看到的是那些從一大早就去旅行的家庭和穿著運動服參加社團活動的初高中學生。車站內人流稀少,寂靜無聲。
……好久沒有因為社團活動集合了呢。
……自中學一年級以來三年沒有這樣了。
離集合時間早上七點還有三十分鐘。
從離我家最近的車站到小田原站乘急行列車一個小時。因為是第一次下車的陌生車站,所以如果沒有人來到集合地點,心情就會莫名的平靜下來。
「在家裡稍微休閑一會也沒關係嗎。」
「冬嶺君,早上好。」
檢票口對面傳來耳熟的聲音。
我抬起頭時,背著包的之之星緣微微地揮著手。
她穿著登山褲和春季襯衫和新款登山靴,背著家裡的紅色帆布背包。完全是登山部新人這種天真可愛的氛圍。
不像制服那樣正式的裝束,就不會穿輕快的運動服,也不同於隨便的便服。
穗馬高登山部的之之星緣。
同學中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的樣子。被她的樣子吸引住,我一時說不出話來。
「啊——,冬嶺君哎呀」
「!? 什,什麼……?」
她一直盯著我的臉。
我好像被看透了內心,不由得把上半身向後仰。
「這,眼圈喲。」
指著自己的眼睛周圍,之之星微笑道。
「睡眠不足?」
「……啊啊,阝里嗎。」
「唔?」
「不,坦白說有點緊張。我醒了……」
當然也有能和之之星一起過休息日的喜悅。雖然有,不過昨晚緊張沒睡好。
……登山部的前輩都是有登山經驗的人。
……即使是之之星,關於山的知識也很豐富。只有我是完全的初學者嗎。
如果我做了什麼失敗的事,因為這個而被初戀的人討厭的話怎麼辦?這麼想著,不知不覺半夜醒來了。
雖然心裡這樣矛盾,不過在看到星星可愛的身姿後也消失了。
「對對我帶來了這些東西,你的行李很少幫我帶一下。」
打開背包的口,之之星從中取出體態閃爍著銀色光輝的照相機。
「數碼相機?」
「嗯,反正想好好地拍照。手機也能拍,不過遠的風景數碼相機能拍攝地更漂亮。」
她小心翼翼的看著照相機。
「總有一天刊載在雜誌的讀者投稿欄上。」
啊啊,之之星愛讀的月刊雜誌『山人』嗎。
雖然因為是小雜誌的投稿專欄,所以到刊登為止的競爭率會比較低,但其實不然。
買這種關於山的雜誌的那些傢伙,無論誰都相當喜歡山。用高級、高性能的單反相機拍攝挑戰讀者投稿的登山家也占多數。
與這樣身經百戰的內行競爭,之之星的照片被採用不是一般的難吧。
「不是很好嗎,有登山家的目標的感覺。」
「是,是嗎」
她不好意思地害羞。
「……冬嶺君能和我一起加入登山部真是太好了。」
「嗯?」
「因為,這樣的對話怎麼也做不到。當我和一個女孩朋友聊天時,我有很多別的話題。」
「電視啦電影啦藝人啦?」
「啊哈哈,唔唔。這樣的情況也很多!大家都對流行的東西很敏感。」
之之星爆發。
然後,奇怪地眯起眼睛,抬頭看著我。
「阝的話題,是冬嶺君不擅長的領域吧?」
「我是唯一的男生,不會吧啦吧啦藝人的事。」
「男孩子都聊什麼話題?」
「我和榮太郎什麼都說。比如上課啦,體育比賽啦,本周在意的漫畫的話題啦。還有男生聚在一起時的修學旅行什麼的,哪個班級的——」
是哪個班的女生可愛呢?
我慌忙閉上嘴,這麼說的話就會被之之星目不轉睛地問「冬嶺君喜歡的女孩子是誰?」。
「……還是沒有,秘密。」
「誒——!? 為什麼呢,為什麼說到這裡要保密呢?」
「關於世界和平和日本經濟的動向。」
「騙人的吧?誒,不行冬嶺君,那樣明顯的謊言誰都明白啊。你其實要說什麼?告訴我吧。」
之之星抬頭望著這邊。
向前探出身子,她無意識地靠近我——
「呀——,早上好冬馬,緣親。」
聽到車站內響起的馬里部長的聲音,那隻腳突然停住。
「嗯嗯兩個人都提前到了呢,佩服,佩服……怎麼了托馬?露出那麼遺憾的表情。」
「不沒什麼……」
就在之之星接近我的前夕。
當然,她是無意識的,只是看出來她毫無防備的一面,更是近在咫尺的距離。那一瞬間太過虛幻而破碎,這不叫遺憾叫什麼?
瑪麗部長悄悄靠近。
「呀——,冬馬對不起打擾到,感覺氣氛很不錯,但我向二人打招呼後才注意到。」
「果然在看啊!? 」
我不由得發出譴責的聲音。
話雖如此,其他部員在不知道的情況下一副被狐狸迷住的不可思議的表情。
「兩個人在一起在待一會嗎?我們要不要離開五分鐘嗎?」
「不用擔心。……所以早上好司馬前輩,還有加百荔拉前輩。」
「唔姆」
「早上好冬馬同學。」
和瑪麗部長一起來的司馬前輩和加百荔拉前輩也是穿登山時的服裝。
同樣的是伸縮材質的登山運動褲和速干T恤,以及為應對早晨寒冷而披上的外套。
「瑪麗部長,怎麼說很時尚呢。」
「啊啦?冬馬也挺懂嘛,登山時打扮也很重要哦。」
馬里部長把墨鏡掛在T恤的胸前作為裝飾。
從單薄的襯衫開始隆起的雙丘上,太陽鏡沉下去,強調山谷間的樣子顯得非常成熟。另外,還戴著預防紫外線的帽子,散發出成熟的魅力,同時也能感受到男孩子的氣質。
如果打個比喻的話,這就像電視上出現的登山企劃模特兒一樣帥氣吧。
「加百荔拉前輩是……」
「誒嘿嘿,這是春季的新款哦。」
加百荔拉前輩指著針織帽很開心的樣子。
如果瑪麗部長是時髦系的打扮,這邊則是可愛系的打扮。
與之之星的因為是第一次楚楚可憐的穿法不同的魅力。三者三樣展現個性,彼此的優點也提高了。
雖然類型不同,但毫無疑問都是美少女。
但另一方面。
在我身後,還有一個不把光鮮亮麗的美少女放在眼裡的男人。
「司馬前輩,司馬前輩」
「真美……」
高高舉起自己的手機,從空中持續拍攝自己的男人。
雖說自拍不是什麼稀罕事,但是在車站檢票口前,而且眼前還有這麼可愛的女孩子。
「你看冬嶺,我的上臂筋,今天比任何時候都美。」
「不管怎樣,請不要給我看這種東西。」
「連僧帽筋都照下來了。」
「……那筋肉在哪裡!? 」
在我竭盡全力拒絕讓他看我拍的照片的時候——
「咦,前輩們?」
之之星所注視的前方,是三個前輩的背影。
三人背的登山背包。
不像我或之之星那樣是自己的郊遊用品,而是部的備品。
大容量的可以放入在山中住兩晚、三晚的裝備,而且也相當堅固,所以有種壓迫感。像瑪麗部長和加百荔拉前輩那樣由女人背,是相當大的負擔吧。
我的是這麼小的背包,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啊。
「不用在意,這幾乎是空的。」
「誒?是這樣嗎?」
「沒有放入帳篷和睡袋,行李與冬馬和緣親沒什麼兩樣。登山部的話,漸漸就會覺得小背包不夠用了。」
瑪麗部長揮手應答。
「我們去公共汽車站吧。順便一提,發現其他登山客的要領是登山靴和背包,喲西喲西。這樣看來金時山的登山客還很少呢。」
「瑪麗部長,問個低級問題,山上擁擠嗎?」
「當然咯—」
告訴我這個的是加百荔拉前輩。
「有名的山一到連休日就很熱鬧。這次的金時山也是,根據季節和時刻的不同,山頂上人山人海。」
前輩重新戴好針織帽。
也許是為了避免早上也被關注,他把針織帽戴深深戴緊。
「避開山的擁擠地帶是很重要的一點。公交車也很擁擠,如果不能乘坐的話,就等下一趟車。……而且這也是很重要的。」
加百荔拉前輩從口袋裡拿出一個藥盒,用水筒的水一口氣把裝在裡面的小藥丸吞下。
感冒藥?
我也雖然買過市面上的感冒藥,可這對這葯沒印象。
「前輩,身體不舒服嗎?」
「身體狀況將會變差。」
哼哼,金髮美少女回過頭露出奇怪的笑容。
「冬馬同學讓我告訴你一件好事。」
「……從她那可怕的表情來看,可以預想到絕對不是好事。」
「開往登山口的巴士,經常在彎彎曲曲往上爬的坡道上行駛,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
「非常搖晃,去年加百因為暈車吐了三次。」
想登山。
這樣想的時候,誰都會想「登哪座山」,但「選擇哪條登山路線」這樣的觀點往往會被忽略。
到達富士山山頂有四條路線。
(分別是 吉田口,須走口,御殿場口,富士宮口)
這個與登山無緣的人首先是不知道的吧。
根據從哪裡開始攀登所需時間不同,當然難易度也不同。
雖然很期待美麗的景觀,但登山後卻發現和照片完全不同——這種期待落空的原因,並不是照片在說謊,而是登山路線不一樣的情況很多。
以上就是事先從瑪麗部長那裡聽說的小知識。
……那麼讓我們把話題轉移到金時山吧。
此次的穗馬高登山部是從『小田原站』乘巴士,『仙石巴士站』下車,從『金時登山口』以頂峰作為目標的路線。
初學者也容易登的山,因為周圍有登山者所以似乎很難迷路。
對於初次登山體驗的我來說,連「容易登,難登」的差異都不清楚,但是有一點很清楚。大家坐長時間公交車時要注意身體。
「喂小加百,沒事吧?」
「……沒事。」
「然後是冬馬,還活著嗎?」
「……已經死了。」
上午八點半。
——金時山登山口。
在萬里無雲的晴空下,我和加百荔拉前輩筋疲力盡坐在地上。
加百荔拉前輩本來就是三半規管不太好的人,我可能是昨晚沒睡好導致的。就像喝醉了一樣。
「沒想到將近一小時……巴士……不想再坐了。」
「山是自然的象徵,離車站所在的市中心這麼遠。嗯,天氣真好啊。太陽太大了讓我很困擾。」
瑪麗部長把包放地上做擴胸運動。
「沒想到將近一小時……巴士……不想再坐了。」
「緣親暈車沒事吧?」
「是……是。那個,因為有鍛煉過。」
「有鍛煉嗎?」
「對,因為從孩子的時候開始,被祖父扔飛過幾次。被扔到離道場天花板很近的高度,每天一邊轉動眼睛一邊猛烈撞擊榻榻米。」
不愧是空手道少女。
話說回來,祖父大人,你讓孫女進行了多麼可怕的修行啊。
順便說一下,在裡面的司馬前輩,也是和暈車無關的樣子。一個人默默地做柔軟體操。
「司馬前輩在做伸展運動嗎?」
「對對,冬馬腳踝和跟腱要好好伸展才行,因為是防止扭傷的對策。……嗯,冬馬也是緣親也是夏天也是,都變得有登山的感覺。」
金時山登山口——
瑪麗部長指著寫這幾個字的大看板。
我們所站的地方是柏油路車道,看牌後面是像森林一樣的鬱鬱蔥蔥樹木,完全形成了登山入口的氛圍。
地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
泥土的味道和樹的味道全都混雜在一起,散發的香味被風吹來。
……有種開始登山的感覺。
……感覺很懷念啊,這種自然的味道和景色。
森林的記憶。
小學時經常在附近的森林抓昆蟲和捉迷藏,上中學開始就漸離漸遠。因為忙於學習而增加了上補習班的時間,不知不覺忘記了自然風景。
大地也是如此。
這幾年,我只記得走在柏油路面和操場堅固的場地上。
已經多少年沒有踏上泥土了吧。
……一定不只是我。
……我的同班同學和學校的老師都有忘記的感覺。
通往山頂的路。
在樹木掩埋的登山路面前,我無意識地恍惚了。
「啊啦啦?」
直到加百荔拉前輩在我臉前看著我為止。
「哦?難道冬馬同學已經陷入黃昏了?你沉浸在沉思中了吧?」
「不,不是這樣的!? 你在說什麼啊前輩!」
「哼哼哼,不用糊弄過去喲,因為加百嗶地突然出現,那個成熟哀愁的表情不錯哦?」
金髮美少女臉上浮現出淘氣的笑容。
相對於我,被她目擊到那出神的表情,總覺得有些害羞。
「嗯嗯,冬馬也被山上大自然的魅力所吸引。」
「沒沒有」
「瑪麗部長,現在冬馬同學——」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行加百荔拉前輩,所以說是誤會吧!」
急忙制止瑪麗部長招手。
危險。如果被部長知道的話,未來一個月肯定會因為這事被嘲笑。
「那我們走吧,冬馬和緣親都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是!」
「……是」
在元氣滿滿舉起手的之之星背後,我裝作沒注意到嘻嘻笑的加百荔拉前輩的視線一邊回答。
大自然和城市的邊界線——
從寫著登山口的看牌開始向前邁出一步,是我好幾年都沒看到的景象,以及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空氣感的另一個世界。
……嗚哇。
……泥土的味道也好樹木的味道也好,都很濃郁。
新綠色的世界。
草木的氣味兒濃的令人窒息。在海邊附近有海水氣味這樣的體驗還記得,不過,這麼也強烈地感受到『野』的氣味。
而且眼前的景色也一樣——
「……是叫陰樹林嗎?」
這是在理科的課上記住略有耳聞的單詞。
除了蜿蜒曲折的坡道外,前面和左右都被樹埋沒。
樹榦雖然細細卻長得很高,正是這些樹木連我一個人穿過的縫隙都沒有,有著無數茂盛的景象與家附近的公園或樹林完全不同。
「然後是」
突然,走在前頭的司馬前輩回頭看了看。
不管山道上多少人,一列縱隊是基礎。
這次先決定步調分配後好像是司馬前輩領隊,我緊隨其後,第三位是加百荔拉前輩,再其後是之之星和瑪麗部長。
……我的話,後面是加百荔拉前輩嗎。
……雖然說要在後面看看我的走路方式,但是還沒被說什麼吧?
社團的前輩,而且還被超級美麗的金髮女高中生從後面看,這麼想的話就不緊張了。
「加百荔拉,冬嶺的樣子怎麼樣?」
「很順利哦。走路的節奏很穩定,上半身也沒有搖晃。」
這樣回答的加百荔拉前輩,是從我這裡退一步的位置。
再一次聽到那位前輩女子的聲音回過頭來。
「冬馬同學,靴子怎麼樣?如果靴子快要磨損了請告訴我。」
「……啊,可能忘得一乾二淨。」
之前我的登山靴走到登山口之前的柏油路車道上,從鞋底會傳來堅硬的衝擊感。不過踏上登山道的一瞬間就不介意了。
泥土的柔軟度嗎?
登山靴的靴底的硬度,由落葉和地面承受,代替了軟墊。
「雖然還沒習慣走路但沒什麼事。」
「那太好了,走在車道上的時候,冬馬做了幾次停下來確認鞋子的動作,可能不合適吧。」
你幫我看了那麼多嗎。
的確,在柏油路車道上穿登山鞋是很難走路的,但是我自己卻從來不記得中途停下腳步。
「那我放心了,然後之之星怎麼樣?」
「沒問題的!」
隱藏在加百荔拉前輩背後的黑髮少女,突然露出臉說話。為了讓我和司馬前輩也能看到,她高高舉起了手。
「但是……」
那樣的之之星,環視被樹林包圍的四周。
「山周圍的景色,被樹包圍著看不到啊。」
「是啊,山上的照片很多都是在像山頂和山脊一樣視野開闊的地方拍的。實際上,像這樣在森林一樣的山道上前進的時間比較多喲。」
瑪麗部長這樣回答。
「我也明白緣親說的。最開始與其說是山,不如說是在森林探險吧。」
樹上的葉子遮住陽光,山中微微發暗,山路的空氣也略帶潮濕。即使有人說這不是上坡路,而是在樹海的內地徘徊我也會相信。
「但我也挺喜歡這樣的,因為期盼景色切換的瞬間到來。」
部長看向頭頂。
凝視著瞬息間射進來閃閃發光的陽光。
「如果從視野好的地方開始的話,那就會厭倦了。就這樣走在森林的道路上,突然注意到的時候發現景色是不同的,那個瞬間讓人非常開心。」
「很期待!」
然後
這樣點頭的之之星,瞬間發出可愛的慘叫。
「呀!? 」
「之之星?」
「冬,冬嶺君。現在,現在……蟲子!蟲子從臉前過去了!」
黑髮少女顫抖的指尖指向著空中。
是相當預料外的事吧,口齒也不清。
「蟲子?」
「嗯,嗯……那個……有翅膀……」
「是飛蛾吧,啊哈哈,緣親也這樣吧。」
瑪麗部長在後面小聲笑了起來。
「嗯嗯,這種反應很好。雖然空手道很厲害但緣親畢竟也是女孩子。光讀山上的雜誌的話,都沒有做好準備見到真正的蟲子,這是理所當然的。」
「……是,是。」
「正因為如此才好啊,去年的小加百也是這樣,不過怎麼說呢,感覺有來歡迎到登山部的感覺呢。看,對面」
瑪麗部長指向飛著的蛾子。
「在路邊看見野貓的時候你會說『啊,動物! 』嗎?」
「……會叫作貓。」
「是的,也就是你還說不習慣。現在飛蛾不是被緣親叫做『蟲子』嗎?如果突然出現說出『蛾子!』就可以獨當一面了。」
啊啊,原來如此。
察覺到部長想說的話後,我和之之星點了點頭。
想想看是這樣的。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很少意識到蟲子的存在,上學的時候肯定能看到一兩隻蟲子。
柏油路上有螞蟻,天空也有蝴蝶飛舞的時候。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卻無意識地通過了。
「你看到的東西不一樣吧?不只是山上特別的景色。平時從沒意識到的昆蟲和鳥類等,意識到這點的就是登山,所以我很開心。」
瑪麗部長指著前面。
「大家快前進吧!因為還只是路線的初期,所以繼續攀登!」
木台階的斜面。
說起山路,我原以為巨大的岩石會滾來滾去,沿著完全沒有獸道痕迹的道路前進,但現在走的道路是鋪在地面上階梯狀的木板。
這是為了讓遠古的登山者更容易登上而準備的吧。
話雖如此,我還是穿著不習慣的登山鞋。似乎一不留神就會在樓梯上絆倒……
「啊,冬馬停一下,正好是陽光充足的地方。」
瑪麗部長的手上不知不覺地出現一台數碼相機。
「紀念照片喲!來面朝這邊!」
「這裡嗎?還沒到山頂吧。」
「在山頂上只能拍到『登上去了!』很有成就感的表情嘛。在登山的途中,大家都有各自的表情差異,很開心吧?」
照相機及鏡頭對準我。
「大家看向這邊,冬馬和緣親也是,笑一笑。」
「是」
「……是」
「冬馬,笑容再強烈點」
「我在笑著!」
沒能露出笑臉。可惡,在之之星的身邊本打算比平時多笑一點。
「冬馬是畢業相片簿只有一人也認真照的類型。瞧,緣親自然的表情。剛才,看到蛾子而叫喊的決定性瞬間也順利地拍下了喲。」
「誒?那個瞬間的也?」
「哼哼,我不會做出辜負冬馬的期待的模仿哦。看這,這個驚訝的──」
「不,不行!很讓人害羞的!」
之之星一下子奪過部長的數碼相機。
一想到該怎麼辦就環視登山部的各位,最後將攝像機遞給了排在隊伍最前頭的前輩。
「……司馬前輩,請接住。」
原來如此,給司馬前輩。
雖然是變態,但不是像瑪麗部長那樣用照相機惡作劇的類型。很遺憾,本來想看看瑪麗部長拍的之之星的照片。
「那麼再努力一下。因為再往上爬一點有開拓的地方,到了那裡休息一下吧」
「贊成!」
加百荔拉前輩迅速做出反應回過頭來。
「對加百來說倒不如現在馬上休息。冬馬同學也累了吧?你不覺得差不多該是休息和吃行動餐的時間了嗎?」
「誒,不,我還可以再努力一把。」
「NO!不要小看這座山。」
食指左右擺動。
「在山上休息是非常重要的,一開始即使努力了呼吸也突然變得困難,最後登山氣息絮亂。特別是冬馬是初學者,麻痹大意是大敵。」
「……明,明白了」
「但是也明白了托馬的心情。好吧,冬馬同學這麼說的話加百也會響應的。走吧!以休息地點為目標登上這個坡道!」
「話說加百荔拉前輩,好快!? 」
金髮美少女跑上坡道。
超過最前頭的司馬前輩,一個人離開隊伍消失在坡道上。
「小加百也很高興有後輩喲。」
瑪麗部長露出苦笑,無奈地聳聳肩。
「作為前輩想展示帥氣的一面,我並不是不理解幹勁十足的心情,如果擅自跑起來會很糟糕的。」
「不制止嗎?」
「因為是小加百所以沒關係。」
對著提心弔膽的之之星,部長的回答很冷淡。
「反正馬上就累得動不了」
部長預言完後五分鐘。
我們發現了沒事地(?)倒在樹叢中的加百荔拉前輩。
「小加百你看,在那種地方倒下的話看起來很奇怪,趕緊起來。」
「嗚……嗚嗚……跑步後喉嚨變得乾巴巴的……」
被葉子蓋住的加百荔拉前輩站起身。
被譽為行走的維納斯的美貌也白費了。不,倒不如應該說,即使是這個破破爛爛的身姿還殘留著一絲可愛所以很厲害。
「下午茶時間……點心…………水……」
「煩惱都嗒嗒地泄出來了。但是,差不多該到合適的地方了吧,應該有景色好的地方,喂信成?」
「快到那了」
司馬前輩那樣說不久後。
滿頭的汗,像冷風撫摸著一樣迅速地過去了。
視野忽然開闊——
遮住頭頂和周圍視線的高大樹木不見了,我抬起頭看的是一片叫蒼穹的蔚藍天空。
藍天有迫近般的存在感。
天空、棉花般的雲朵……很近。
明明應該是距離地面只有數百米的海拔,卻感覺離天空如此之近。
「呀~~~~吼~~~休息啦————!」
伴著明朗的聲音,加百荔拉前輩跳起來。
把扛著的背包放到地上,深深呼吸。
側目看著那個身姿——
「喲西,那充分休息一下吧。冬馬和緣親也放下背包,像小加百那樣休息或者補充水分。」
「是部長」
我和之之星也同樣放下背包。
頓時,一陣舒服的風吹過後背。……啊,一直都是背背包,被汗水浸濕了。上衣下的襯衫粘在皮膚上,我出了這麼多的汗嗎?
「……好熱」
拿出毛巾擦額頭上的汗。
本以為只是徒步登上坡道,沒想到身體散發那麼多的熱量。
「真是不可思議,明明空氣不熱身體卻被火燒一樣。」
之之星一邊把嘴貼在塑料瓶口上,一邊微微苦笑。
脖子上纏著運動毛巾的樣子給人一種在運動中的感覺,她那微微上揚的臉頰和耳垂給人一種奇妙的魅力。
「你們」
轉過身。
渾身是汗涼爽地佇立的變態……原來司馬前輩站在後面。
「別忘了補充水分。雖說是初春,山上的陽光還是很強的。用失去水分的身體持續沐浴太陽會對身體造成巨大的壓力。」
「是,是」
司馬前輩給了我正經的建議,我不由得心潮澎湃。
總覺得好厲害,不是在活動室看到的變態戀物癖眼鏡。這位司馬前輩給人有一種前所未有的依賴感。
「不愧是司馬前輩,果然是穗馬高登山部的副部長啊!」
「當然了。」
「右手拿著的白粉是什麼?」
看起來像是小麥粉……
啊,原來是運動飲料的粉末啊。把粉放進攪拌杯里,在水裡溶化,一轉眼運動飲料就沖好了。
我擅自這麼想著。
「蛋白粉」
「……哈?」
對於副部長的這句話,我的感動瞬間瓦解。
「蛋白粉,沖成以蛋白質為主要成分的訓練飲料。是為了加快因運動受損的肌肉的修復,讓身體變得更加強壯的一種補品。」
「…………」
「這個!這樣!在水中搖晃融化!這樣蛋白飲料就做好了。然後一口氣喝乾,這樣一來離理想的肌肉的實現更進一步!」
不顧周圍的目光,不停地搖晃攪拌杯的變態。說實話,這是一種很難描繪出的悶熱氣氛。
啊,瑪麗部長和之之星裝作路人向遠處倒退。
「嗯,就是這個,這個味道對肌肉有效!」
變態向天空高高舉起瓶子滿足地點頭。
話說對肌肉有效的味道是什麼味道呢。
「很美味嗎?」
「不美味,因為這蛋白粉不純。」
「不美味嗎!? 」
「冬馬同學」
對於不知該從何處吐槽的我,加百荔拉前輩的微笑彷彿是從天上出現的女神祝福。
「加百荔拉前輩幫助……司馬前輩……怎麼說呢,已經超出我的理解範圍,我的精神都快要崩潰了。」
「冬馬同學真的很認真呢。」
金髮女高中生將熱騰騰的茶杯放在嘴邊微微笑著。
居然有茶杯。
「加百荔拉前輩,這個器具是……」
「因為是下午茶時間。」
不等下,這個回答有點不對勁。
在我的內心發出聲音的時候,香甜的奶茶味撲鼻而來。
香氣的根源是魔法瓶(保溫杯)。原來如此,早上在家的時候把紅茶倒入容器嗎?多虧了保溫容器,現在還那麼熱乎。
「在半山腰一手拿著巧克力,一手拿著熱騰騰的奶茶。啊啊,滲透到疲憊的身體中。太棒了,這才是真正的幸福。」
「……看起來比什麼都幸福。」
「因為登山中的休息時間是自由的。」
加百荔拉前輩看起來很重視茶杯。
「只有一個約定,不要給周圍的人添麻煩,不要大聲喧嘩、跑來跑去。只要遵守這些,各自用自己的方法放鬆就可以了。請看瑪麗部長。」
「部長?」
站在後面的瑪麗部長拿出筆和筆記本。
看著周圍的風景沉思會兒之後,便在筆記本上下筆。
「瑪麗部長愛好之一的一句話日記。據說部長的樂趣是每次休息的時候都記錄下來。通稱『穗馬高登山部日記』——寫完的手冊在部室里誰都能看到。」
「嘿誒,怎麼說很有少女氣息啊。」
每天寫日記嗎。
我小學時候暑假的課題也是寫生活日記,不過,大概老是忘記寫,一周一次寫完。
……但是瑪麗部長在寫什麼呢?
……因為是歡迎登山活動,所以是我和之之星的事嗎?
「喂冬馬,好好休息了嗎?」
把手冊放在背包里的部長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視線,向我招手。
「雖然什麼都不動也可以,但好不容易來到山上,眺望一下周圍的景色也不錯。看像緣親那樣。」
「之之星嗎?咦,這麼說來去哪了?」
我的前面有部長和加百荔拉前輩,司馬前輩一個人在觀察植物。但是休息區哪裡都沒有之之星。
「因為想拍照所以向山道下走了點路。」
「哇,很有精神呢。休息的時候光是休息身體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加百荔拉前輩用佩服的表情回答。
「不愧是空手道女孩。」
「因為憧憬山上的大自然而加入了登山部。連數碼相機都帶在身上,休息的時候也很興奮無法一動不動吧……那麼說?」
瑪麗部長低頭看向手邊。
用被細小的手腕捲起類似時鐘的東西確認時間,點頭同意。
「時間不早了,也該準備再次出發,中午前就能到達山頂。」
「中午之前時間還富餘。」
我看著自己的手錶。
早上六點前就已經坐上了電車,所以上午很長。如果是體感的時刻已經是中午那樣的感覺。
「當然還富餘,再過一小時就到山頂了吧。冬馬,為了午飯要好好餓肚子哦。」
登到山頂用不了兩個小時,這合適度是金時山受歡迎的理由之一。
既沒有嚴酷的岩石場地,感覺就像是負荷稍微大的徒步旅行路線。下個月以後,其它的山有多少不同很讓人在意。
「從地圖上可以看出,登山時間非常短……說實話,後面攀登的傾斜度會更高。」
「嗯嗯?原來如此,冬馬很了不起,為了登山做足心理準備。」
說到這裡,瑪麗部長突然抬起頭。
既不是我,也不是加百荔拉前輩,只是盯著萬里晴空沉思一會兒,空出幾秒鐘。
「果然冬馬很適合登山呢。」
「……這是什麼奇怪的說法。不就像在街上突然說『你很可愛,要不要當模特?』這樣招人的話嗎。」
「登山的話我不會撒謊吧?嘛,姑且不談這個」
瑪麗部長得意的wink。
「這次的歡迎登山活動,很適合第一次登山吧?」
看到從山道後方抱著相機的之之星一回來,部長就扛起登山包。
「如果能流出春意盎然的汗水就大成功了,那繼續出發!」
『公時神社分岔』
登上金時山的路線有很多,我們好不容易走到的地方是其它路線匯合處。
「哦……又是木台階?」
我抬頭看著上坡路的木階,剛才那條路是一條沒有任何修整,土地和岩石裸露的道路,但從這裡開始,又是再次延續的木台階。
站在大彎曲的山道前。
「呼」
大吐一口氣,正好在我身後加百荔拉前輩也在深呼吸。
「哈……雖然是這個坡,不過樓梯路意外地難走。」
「我也考慮過同樣的事。」
登上登山口的木台階時,雖然只想著「啊,很方便」,但現在大腿已經積累疲勞,給人的印象截然相反。不管怎麼說,木台階並不像現代的樓梯那樣整齊,而是在很久以前將小木頭埋在地上作為腳手架。
因為圓木大小不同,階梯一級一級的高度也不同,而且階梯的寬度也不一致。
「如果不注意就會在階梯上絆倒。」
因為階梯級差不一致,所以胎教的高度也要變化。
……變成了像踩台升降一樣的腳類運動。
……對大腿相當有效果啊。
這和我平時總是在學校爬樓梯是不一樣。進一步說「看不到終點」也許是山上階梯的特點。
通過了視野良好的山脊線,山道再次通向著森林般的景觀。
因為前面和左右都被樹木包圍著所以看不到山頂,即使在地圖上看得再清楚,什麼時候也能到達山頂呢?
正當我這樣想的時候,走在前頭的司馬前輩在一瞬間停下了腳步。
「唔姆」
「怎麼了前輩?」
「正如你所見」
前輩用下巴指指前方。
就好像大海裂開一樣,前面的樹木都分別向左右分開。
光芒照耀。
如果仔細聽,就會聽到除我們以外其他登山客的笑聲。
……這是
……說不定
「山頂——————!」
感動的加百荔拉前輩的喊聲響徹金時山山頂。
茂盛的樹木,毫無遮擋的景色一望無際。地平線和水平線不在一條線上,我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視線和藍天一樣高的感覺。
「……山頂嗎」
風吹過汗流浹背的皮膚非常舒服。
天下之秀峰。
寫著這幾個字的石碑最先映入眼帘,而身後聳立著一座白雪覆蓋的大山。
那是富士山?即使是像登山初學者的我也一眼就看出來了。周圍是一片連綿的綠色山嶺,山腳下的街道盡收眼底。
「…………」
對於那個景色,說實話,沒有像電視劇里感動湧上心頭一樣。
到達山頂花了一個半小時。
坡道也有點走陡峭道路的徒步旅行的感覺,因為沒有跨越過可怕的障礙,所以成就感也比較弱。
但是——
在我的旁邊,有一個用全身來表現喜悅的黑髮少女。
「成功了!冬嶺君成功了呢!」
之之星的歡呼聲。
「哇,你看,空氣很美麗,空氣清新這個詞就非常合適。」
「……空氣嗎?真的?」
「唔,實際上我知道,我只是想說而已。」
之之星露出開玩笑的表情。
顯得很高興,可能是想和別人分享心中的喜悅,所以不得不這麼想。
「真高興吶……」
擦掉額頭上浮著的小顆汗。
「因為一直想爬上去,所以能來到山頂非常開心……」
戰勝了嚴峻的登山,看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絕世景觀。
並不是那種成就感,而之之星緣顫抖的聲音向我訴說著。
……因為一直想登山啊。
……肯定很開心。
由於興奮,之之星緣無法遮住臉頰泛起的紅暈。
真好的表情。
不是表面漂亮和可愛,而是心滿意足連眼睛都閃閃發光,因為我比誰都近距離看到那樣的她——
「冬嶺君呢?」
「……啊,啊啊,我也一樣。今天能來這裡真是太好了。」
站在沉浸在感動中的之之星身邊。
我能感受到她的喜悅,那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新鮮的感動。
「————」
無意中環顧四周。
因為是早上十點左右的山頂,所以登山者稀少。大部分是中老年人的團體,其中也有像登山老鳥一樣的人和年輕情侶。
……雖然大家的表情各不相同。
……我的臉看起來很穩重呢。
大家懷著各自的目的以山頂為目標,平安無事地到達目的地,終於鬆了一口氣。
我終於體會到瑪麗部長所說的登山的理由因人而異的意思了。
「十點十五分,唔,時間不錯,山頂上空蕩蕩挺好的。」
瑪麗部長指著擺在山頂上的木製桌子。
「金時山風景很好所以白天人很多,午飯時非常擁擠,不僅找不到桌子,就連拍照留念的人也擠滿了。所以,趁其他登山客還沒來之前開始準備午飯吧。」
上午十點開始準備飯菜。
也許會覺得早,但今天早餐是四點半吃的。間隔時間和早上六點吃早飯到十二點吃午飯是一樣的。
「小加百,準備好鍋。這裡餐桌周圍禁止使用火器,做飯就到岩石上吧。」
「收到!」
前輩們馬上從背包里拿出用品。
瑪麗部長準備了兩個登山用的瓦斯灶,加百荔拉前輩從背包里拿出了一個大鍋。
「將將,冬馬同學,之之星同學請看,戶外用的鍋很有意思。看,一打開蓋子,鍋里還收納著一個鍋。而且那個鍋里也有更小的鍋。這次用最大的鍋煮咖喱。」
「……厲害,一口鍋里有四個鍋嗎?」
「叫烹調鍋,因為空間很窄,煮飯用的鍋兩個三個都放不進背包吧?這樣的話一個空間就可以了。」
最裡面放的小鍋有我手掌那麼大,外側的大鍋和我家的咖喱鍋大小差不多。
「瑪麗部長,你準備的蔬菜怎麼樣了?」
「放心吧小加百,我切的那麼完美!」
放在包裝袋裡的胡蘿蔔、土豆、洋蔥。
瑪麗部長擔任在鍋上倒油,用木鏟炒蔬菜的角色。
蔬菜洗過剝皮,切成能一口放入大小的部分已經準備好了。
而且為了不讓蔬菜因溫度而變質,預先在真空包裝袋周圍包上保冷劑徹徹底底的做法。
「做到這裡的話在山頂上做飯就很輕鬆吧。」
「但是蔬菜切得不整齊……」
「這不是不整齊,這可是精打細算的不均勻啊。全部都是一樣的形狀會很無聊吧?」
「洋蔥,這裡沒切好還連著。」
「……這也是計算上的喲」
瑪麗部長這樣回答,但是她對於炒菜的態度總覺得很忙或者沒有穩定感。
不愧是自稱粗枝大葉的性格。
另一方面,與那樣的部長形成對比的是作為副部長的司馬前輩。
「調整火力……好」
首先確認手頭的瓦斯爐的火力。確認了火勢後,先關火,然後把人數份的免洗米放入烹飪鍋內。
而且還小心不把一粒米掉到鍋外。
「米放進去了,那麼瑪麗,加百荔拉準備好水。」
「好的—,我現在騰不出手來,把背包打開,小加布拜託了。」
「明白了!」
然後將一個大型水桶放在桌子上。
這也是我在社團看到的,是用來把水帶到山上的兩升容器吧。
如果是塑料瓶的話在背包內就會被登山裝備壓壞,裝水的容器也需要戶外專用備品。
……咦,等一下。
……瑪麗部長、司馬前輩、加百荔拉前輩都扛著這個嗎?
因為是兩升容器,如果加滿水重量是兩千克。並不是太重,但也不是可以忽視的重量。我和之之星是郊遊用帆布背包,前輩們是大容量的登山背包的理由就是因為這個嗎?
「前輩們帶了那麼多水來了嗎。」
我感到非常抱歉。
社團活動的前輩,連女生也帶了沉重的水。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不不,這麼東西挺輕的喲—,才兩千克。如果你把教科書和資料放在你的書包里會更重。」
加百荔拉前輩把水桶放在桌子上,瑪麗部長也有一個。至於司馬前輩,好像背包里裝著三個水桶。
「今天是冬馬同學和之之星同學的歡迎的日子。」
女前輩的金髮隨風飄動,臉上浮現出親切的笑容。
「因為加百第一次有後輩。」
「…………」
「對了。去年加百也同樣受到了瑪麗部長和信成前輩的祝賀。據說那個瑪麗部長和信成前輩也受到了前輩們的歡迎。」
一邊往裝有米的鍋里倒水。
「我們從下個月開始是正式登山。當然,到那個時候兩位也要好好地分擔行李。有沒有做好負重的覺悟?」
「說起來小加百,在五月的登的山上突然遇到了挫折呢,一邊丟下背著背一邊哭著跑下山——」
「那,那是去年的事!那時候的加百已經不存在了!」
金髮美少女對瑪麗部長的冷漠進行反駁。
「咦,是嗎?那麼,也給我煮一份咖喱吧。雖然去年弄錯火候把飯弄焦了,但今年小加百做的就別有一番風味吧?」
「那是當然!」
「那就交給你了,我在桌子這邊看行李。」
瑪麗部長搶先坐到桌子邊看行李。
代替部長做咖喱的是加百荔拉前輩,而後方則是司馬前輩,以極其認真的表情一直觀察著煮飯的鍋。
在這樣的光景面前。
「…………」
「冬嶺君?怎麼了嗎。」
我獃獃地望著加布莉埃拉前輩和司馬前輩——站在旁邊的之之星不可思議地抬頭看著我。
「嗯?啊啊,稍微想起來初中的社團活動。」
「籃球部?」
「對對,因為會變成牢騷的回憶,所以有點不好意思……」
深呼吸。
望著登山部前輩們的背影。
「因為我在社團活動中是第一次有這樣的經歷,看著就很新鮮。」
「……這樣的經歷?」
「受到前輩們的坦率歡迎。」
之之星中學時也沒有參加社團活動的經歷。
對於中學男生,特別是運動部里常有的嚴格的上下級不了解。
「我中學一年級的時候還參加過社團活動。」
「嗯,這個我當然知道。」
「男生的運動部……怎麼說呢,上下關係很艱難。我不知道是體育系的作風,還是稍微有點軍隊式的。前輩和後輩之間是絕對的,二年級在比賽的時候都讓一年級學生拿東西和干雜物。」
僅僅是後輩,為什麼我就被迫搬二年級的東西呢?
那時的我抱有疑問也沒有辦法。
後輩對前輩使用敬語,在練習比賽中盡情地加油。作為那種運動的上下關係,我也會順從的。
但是現實更加陰險,低年級學生被高級生像奴隸一樣對待。
「比賽前準備比賽場地和飲料,比賽結束後收拾球場和打掃衛生。在我們打掃的時候,本應該比賽過的二年級學生趕緊休息。」
「……感覺不像很好的前輩呢。」
之之星苦笑。
「我們道場里最偉大的是祖父,祖父每天早上都會打掃道場的玄關和衛生間。把別人討厭的事情都推到自己身上是先輩的任務。」
「不是那種氣氛。有時在新聞上看到過吧,在名校的運動部里,後輩被欺負事件。也許在別的學校也會有相似的感覺,但成為問題的只是極少一部分。」
榮太郎的網球部也差不多,而且棒球部和足球部也說『運動部的話後輩會為前輩盡心儘力』是理所當然的。
男生經常參加運動部吧。
但是,這真的可以說是健全的嗎?
「運動部里一年級學生會互相炫耀,哪個社團活動對我們最嚴格呢?聽你這麼說……啊啊,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呢。」
這個不一樣。
我中學時代體驗過的運動部,和我想的「體育」實踐相差甚遠。
「如果不喜歡的話就只有退出了……然後那時我就想,『啊啊,我並沒有受到這個社團的歡迎』。因為有很多人可以代替我。」
籃球的正規人數是五人。
如果我退出的話,我的那份兒在社團活動內的正規爭奪就會變得輕鬆吧。
「真奇怪啊。明明是同一個學校同一個社團的隊伍,同伴們為什麼都不能開心呢?這樣想的時候,總會覺得『那就算了』。」
然後就是——
入學典禮的第二天,與瑪麗部長在屋頂交談的事也成為了回憶。
「加入登山部吧」「我認為這並不是壞事」
「不會很好,社團活動的團隊活動並沒有太好的回憶。」
沒有好的印象。
就算進了高中,也覺得社團活動全都是一樣的。
「冬嶺君,中學二年級的時候已經是回家部了……」
「對對,所以說——」
對著用奇怪的表情附和的之之星,我不由得縮了一下肩膀。
「所以現在的心情更加不可思議。」
登山部的前輩們。
瑪麗部長招攬本應對登山不感興趣的我,即便如此也想傳達山的樂趣。
已經準備好要五個人份的咖喱的部長,今天早上到底幾點起床的?
比我和之之星起床的凌晨四點半起得更早,在外面還是漆黑一片的時候一個人默默地做著準備。加百荔拉前輩和司馬前輩也是如此,都沒有各自擺著一副厭煩的臉做著咖喱和煮飯。
因為是對後輩的歡迎,不但沒有討厭反而主動幹活。
「————」
不知不覺中嘆息一聲。
中學生時代的我想看到「前輩的身影」,想追上去。
……是啊,我剛進中學。
……我一直以為和運動部的前輩也能成為這樣的關係。
然後就是。
就是那些痛苦的經歷。
如果自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外行,在登山部能重新開始的話?
「你的意見是正確的。如果對山沒有興趣的話,就不會想去登山部吧。」
「——那,那樣的理由以後再考慮就行了。」
對於一度拒絕入部的我,瑪麗部長這樣說道。入部動機什麼的都無所謂。
那麼「重新開始」的理由是?
和瑪麗部長、之之星以山為目標的理由不同,這難道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才擁有的理由嗎。
我在思索時候——
「恩恩?聞起來好香!」
我們的聲音被加百荔拉前輩的聲音蓋過去。
金髮美少女盯著沸騰的咖喱,拿著湯勺,舀起浮出來的胡蘿蔔片。
「差不多該嘗一嘗了吧……嗬,這個咖喱的香味。刺激鼻孔的香辛料和辛辣味很難形容。湯汁的味道,辣味和醇厚感交替重疊很刺激食慾呢。而胡蘿蔔的柔軟,入口即化。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
「非常好吃!這是傑作喲!」
加百荔拉前輩作出萬歲的動作。
「完成了」
與此同時。
司馬前輩一言不發盯著鍋里,確認地點點頭。
被雪白的蒸氣包裹著的煮飯鍋,取下鍋蓋的瞬間,香味從鍋內噴出,散發出剛剛煮好特有的甜香味。
「蒸完的時間也正好」
「哇,好厲害,好香!」
之之星目光閃爍地看著白米飯。
煮得軟乎乎的米一粒一粒閃耀著銀光,鍋邊附著的米微微燒焦,連那個香味兒也被計算得非常精準。
「怎麼做才能煮得這麼漂亮呢?」
「如果測量瓦斯的火力和時間的話,首先不會失敗。但是如果想提高完成度,就要記住做好的味道,聞一聞從鍋蓋中溢出的蒸汽中混入的香味就可以知道米飯的狀況。雖然看起來像是精湛的技巧,但是做過二、三十次的也能掌握訣竅。」
司馬前輩用威風堂堂的語氣回答。
端正的容貌、修長的眼睛和讓人感到知性的氣質,可以說是充滿了與副部長職位相稱的威嚴吧。
這次我準備重新審視司馬前輩——
「為了這次的歡迎登山活動!之之星,把飯盤端起來,給你的特別服務!」
「謝……非常感謝。但是,如果量可以再少點的話……」
「不用客氣,咖喱盡情地吃吧!」
「怎麼可能吃得了那麼多!? 」
撤回前言,司馬前輩果然還是司馬前輩。
就這樣,在之之星面對盛滿米的容器的光景面前,我無奈搖搖頭。
「信成的事放著不管,大家隨便乘,自己夠吃就行了,因為做了很多所以可以自由續。」
「那麼加百就馬上乘自己的那份!」
瑪麗部長和加百荔拉前輩準備餐具。
順便一提,兩人手裡拿著的是附著在容器邊緣的戶外餐具,我和之之星還帶著上學用的便當盒。
「冬馬多吃點,剩下的話太可惜了,所以有另一個任務。男生一個人要加三碗。」
「好多!? 話說回來,這是第一次聽到的單詞。」
「還帶來了很多福神醬菜和鹹菜,這樣的話再來一碗也不會膩的吧。」
「……我覺得任何事情都是有限度的。」
我把白米飯和咖喱裝在自帶的便當盒裡。
瑪麗部長和加百荔拉前輩已經把自己的那份分好了……大概是為了我不那麼客氣吧。
說到之之星,在被司馬前輩強加了堆積如山的咖喱前苦笑。
「之之星,那個能吃完嗎?」
「……嗯,嗚,明天很有必要開始減肥了。」
「別走啊,我馬上就去吃,你們倆也趁熱吃吧。」
上午十一點。
在初次登山的山頂吃的食物的味道是……?
因為加百荔拉前輩說味道很好,所以更加期待了。
但是萬一不好吃的時候怎麼辦,說錯了也不行。一邊隱藏著這樣的一絲不安,一邊舀起咖喱一口氣往嘴裡放。
「那麼,我開動了。」
「對對,多吃點,因為是對一年級學生的歡迎。」
「…………」
「味道怎麼樣?」
「……非常好吃。不是恭維,而是真的好吃!」
看到觀察著我的表情的瑪麗部長,我用力點頭。
第一口說出口的瞬間,不安煙消雲散。
正如加百荔拉前輩說的那樣,真的好吃。僅僅是市面上賣的咖喱,為什麼會有那麼正宗的味道呢,真是不可思議。
「啊——太好了。要是不好吃的話就怪小加百吧。」
「真是的部長,不可能有那種事了。」
加百荔拉前輩一臉美味地吃著咖喱。
「加百好好地加入『變得好吃』心懷愛情煮出來的,不可能不好吃。」
「哈!是啊,小加百的愛情咖喱,這個可是在學園祭上大賣!」
「賣得那麼好!? 」
「……那個,米也非常好吃。」
在兩位前輩的對話中,之之星膽怯地插話進來。
凝視自己還堆積如山的白米飯。
「剛煮好,水也加的恰到,對吧? 冬嶺君。
」
「啊啊,稍微有點硬,和咖喱很配。」
剛煮好的米不太軟,而且不留內部。
我嘗了之後也有實感,火候和蒸的程度實在是絕妙。
「太好了,那麼冬馬還需要續嗎?我把咖喱分給你。」
「誒?不,不用了部長!」
「沒關係的,我還沒吃過。」
部長竟然把盛在自己盤子里的咖喱用勺子舀了過來,直接裝到我的飯盒裡。不不,部長是不是太大膽了。
因為這不是間接接吻的前一步嗎。
「這也是登山部的慣例,部員也和家人一樣,一點都不害羞。」
「……部長」
「來冬馬,請收下我的咖喱。」
我們部長露出了非常有包容力的微笑。
把乘著咖喱的湯匙貼近我的容器——
「等下瑪麗」
司馬前輩的一句話阻止了部長的勺子。與此同時,不知道為什麼瑪麗部長突然肩膀抽筋。
「別以為能騙過我的眼睛。」
「咕……怎,怎麼了信成?我不過是把咖喱分給冬馬吃。」
「冬嶺」
司馬前輩用銳利的目光俯視部長的湯匙,這樣對我這樣說道。
「看看自己的飯盒,瑪麗只是把自己不喜歡吃的洋蔥強加給你而已。」
「誒……怎麼回事!我的咖喱里儘是洋蔥!? 」
在堆積如山的洋蔥面前,不由得發出奇怪的聲音。
多麼快啊,就在那一瞬間,用勺子把洋蔥移到我的飯盒裡了嗎?
「……部長」
「啊,啊啦啊啦。洋蔥稍微放多了點就移走一些。啊,啊哈哈哈……」
「瑪麗」
司馬副部長的眼鏡閃閃發光。
「不接受反駁」
「啊,啊哈哈哈……不行?」
「不行」
「……好吧」
瑪麗部長從我哭泣的飯盒裡回收了洋蔥。
原來如此,被認為毫無缺口的部長也有弱點啊。
順便說一下,說到不喜歡洋蔥,動物中最先想到的就是貓,這麼說來,瑪麗部長的確是有貓的屬性。特別是變化無常的地方。
「在我活著的時候是不會容許好惡的!然後冬嶺,乘咖喱的方法也有很多種,我給你示範。快來吃吧!」
就像把積水的水桶翻過來一樣,我們的副部長一拿起裝有咖喱的鍋,大幅度傾斜,開始往我的飯盒裡倒咖喱。
「溢出了!司馬前輩,溢出來了!」
「在溢出之前吃掉就行了。」
「胡來也得有個限度!? 唔……喉嚨……堵塞……!」
「冬嶺君?」
噎著了。
體會讓之之星拍自己背後這種難為情的經歷——
我,不,我們吃完飯了。
順便說一下,我加了三碗的指定份額,再加上司馬前輩強加的一碗。
之之星一邊把最初被司馬前輩強加的堆積如山的咖喱吃完,一邊受到著瑪麗部長和加百荔拉前輩的喝彩。
最後。
「……很好吃吧」
「……同感,但是已經到極限了。」
我和吃得太多動不了的之之星,坐在長椅上互相點頭。
咖喱特別好吃。
但是我和之之星都有一個疑問,我記得昨天從超市買東西回來後瑪麗部長這麼說過。
咖喱在不適合在山上做的飯菜菜單中。
「我雖然不完全認為是登山菜單的問題。」
「我也是這麼想。」
部長說過登山就知道了,但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解決那個疑問。謎題沒有解開就這樣開始收拾——
「……嗯」
「怎麼了冬嶺君」
「這麼說來,山頂上沒有洗餐具的地方啊。」
想起來吃完咖喱的盤子。
無論吃得多麼乾淨,容器里還是沾有汁和米。勺子也一樣,鍋底粘著很多咖喱的湯汁。
……還有油和燒焦的地方。
……用洗滌劑不好好洗是洗不掉的。
這些餐具怎麼洗?即使環視山頂也只能看到小小的山間小屋和廁所,沒有像家裡廚房的洗滌台的地方。
「好了好了,冬馬和緣親開始收拾了。到了中午登山客也增加,差不多該讓出桌子了。」
「部長,順便問一下,這些餐具要……?那個,水要衝到廁所里嗎?」
「唔,山上的廁所有很多不用水的。把洗過餐具的水倒掉的話,會弄髒土地。」
「這樣的話」
「把污垢擦掉,然後帶回家洗。所以和冬馬的緣親就用這個吧。」
捲紙,在附近的超市裡買了六卷這些。為了方便取紙,飛過半空中落在我手裡。
「原,原來如此……」
當然光用紙是擦不掉油污和粘著的米的。
恐怕要把附著汁全部擦掉吧。更進一步說,那些髒兮兮的捲紙沒有地方扔,不得不帶回去。
「從山上回家也會有垃圾呢。」
「原來如此,如果是露營地的話,有沖水的地方,也有扔垃圾的地方,但是在山頂上做咖喱的話收拾會很辛苦。」
擦完自己餐具的部長,接下來拿起加百荔拉前輩的餐具。
為什麼幫擦別人的那份?
因為當時加百荔拉前輩幫忙收拾自己的餐具時,還擦拭最困難的咖喱鍋里的污垢。
「咖喱的話,這種湯汁很麻煩喲。因為黏糊糊的所以很容易和鍋粘在一起,油污就算用捲紙擦也不容易去除。因為同樣的原因,燉菜也要注意。」
金髮女前輩一邊仔細地擦鍋底上的油污,一邊那樣告訴我。
「所以登山的菜單上最好是水分多,容易擦掉,鍋也很難沾上油污的。但是由於在電視上看到在山間小屋的特集里吃咖喱的樣子,就會不知不覺誤會了。」
把髒兮兮捲紙裝進塑料袋裡。
更加髒的咖喱鍋也裝進塑料袋裡,加百荔拉前輩面無表情地往自己的登山背包里塞。
這個光景里——
「啊!前輩,這個我來拿吧。」
我一瞬間就這麼說出口。
背著這些垃圾和行李是後輩的工作。
從中學時代剛入部的時候就開始被前輩嚴格訓練的經驗,諷刺的是,現在我可能還殘留著這些。
「光是做飯就已經足夠了,還背著垃圾和沒洗的鍋——」
「不對」
溫柔地回答。
用讓人感受到她內心強烈的語調,眼前的女前輩這樣說道。
「去年的登山時,加百也做了同樣的事。信成前輩去年還是一樣帶回了咖喱的鍋喲。所以今年輪到加百了。」
「…………」
「明年新生再來的話,到時候就拜託冬馬同學了。」
我說不出話。
因為是歡迎登山活動所以請隨意放鬆。與這句話相反,前輩們也是這樣認真地面對著登山的。
……為了告訴你咖喱是不適合山上的食物。
……即便是收拾髒兮兮的鍋,也要帶回家中,在晚上自己一個人洗。
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不,我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只是為了歡迎兩位新生。
「加百荔拉」
司馬前輩拍了一下加百荔拉前輩的肩膀。
她的手裡拿著水桶。
這裡的水幾乎沒有用完,還剩下很多。
「先放起來。」
「誒?但那是加百的……」
「鍋的清理很麻煩啊。」
副部長用平淡的語調對著瞪圓眼睛的金髮美少女繼續說道。
「至少讓我背塑料桶,你帶著鍋就行了。」
「————」
她沒有說謝謝。
但帶著微笑低下頭。
兩個人之間已經不需要交流了,在登山部度過過去的一年,足夠的時間積累了如此深厚的羈絆。
「終於收拾完了,雖然有點捨不得,我們下山吧。」
瑪麗部長拍拍手。
出乎意料地轉過身,連背包都沒拿就往山中小屋的方向走去。
「然後在那之前,冬馬和緣親到這邊來。」
「……哪邊?」
「因為是第一座山,留個登頂紀念吧。」
把脖子上掛著的照相機拿到手上。
瑪麗部長指著金時山上的紀念碑。
天下之秀峰——其歌頌的背景下,蔚藍的天空和聳立的富士山鮮明地浮現出來。
正面眺望富士山的視野十分廣闊。
但是高度才一千二百米,登上比這更高的山時,從那裡看到的景色到底有多少呢?
「快點快點,兩個人都站到紀念碑前面,我要拍了。」
我和之之星站到三稜錐形的石碑面前。
但透過照相機鏡頭看著我們的部長,現在露出一種無法理解的表情。
「……嗯—,有點違和呢。」
「怎麼了?」
「啊,我知道了!冬馬和緣親都再靠近一點,要拍下兩個人。」
「是」
之之星這樣回答,直到觸碰到我的左手為止。
秀麗的黑髮碰到我肩膀的距離。
中學,然後是高中。迄今為止在同一所學校里最近的距離。
之之星緣近在咫尺,彷彿都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我人生的第一次表白,然後我告白失敗的初戀少女就站在旁邊。
……嗚哇,糟糕。
……我可能因為太害羞臉都紅了。
太近了,連之之星的側臉都看不見。如果我轉過臉去,我的臉就會接觸到她的臉頰。
「托馬,不要害羞,能不能笑得更開心些?誰都沒有看見。」
「部長你在在笑眯眯地看著呢!」
傳達給我那個惡作劇般的笑容。
可惡,肯定是故意的。只是拍一張紀念照而已,連結婚照的距離都不必那麼近。
……快門的聲音。
……我在那瞬間能好好地笑出來嗎?
與其說是為了我,不如說站在她身邊沒有擺出和之之星的微笑相稱的表情,讓我覺得會貶低她笑容的價值。
但是。
為了能配得起之之星的笑容,我在她旁邊竭盡全力地展現笑容。
「好,結束,兩個人都辛苦了。」
鬆了一口氣。
加百荔拉前輩和司馬前輩在桌子邊上等待,就在這短短十幾米距離之間,之之星緊挨著我。
「對,對不起冬嶺君。」
「嗯?」
「那個……很近吧。剛才拍照的時候,是不是很害羞?」
她臉上微微泛出紅暈,不好意思地這麼說。
果然,之之星也是有意識到離得那麼近。
……那確實挺讓人害羞的。
……但是對我來說,對我來說確實是特別的——
「紀念照片」
深呼吸。
對著臉紅的星星,我這樣回答道。
「因為是兩個新成員,所以兩個人一起拍照是理所當然的。雖說距離很近,登山部就是這樣的吧。」
「…………」
「如果照片能拍的更好就好了。」
心臟撲通撲通。
冷靜,別慌,我說的不是之之星,而是像榮太郎那樣拚命地擠出聲音的回答。
「唔!」
之之星點頭。
害羞的表情也不知去向。
「加油吧冬嶺君,現在開始下山。你知道嗎?聽說下山比登山更難。理由是——」
她那大山色彩濃烈的話後,我離開了人生最初的山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