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16 · 妖異金瓶梅 全一冊

02 MN與M童

白虎之章

西門慶在某個雪夜,與惡友應伯爵一起,醉得不省人事地回家。

原因是那天晚上他們去了熟悉的花街,原本想找他一直照顧的歌妓李桂姐,但恰好那天是她姑姑的生日,李桂姐外出了。無奈之下,應伯爵陪他喝酒,不料在喝酒過程中,偶然發現李桂姐在另一個房間和一個年輕的官員睡覺。西門慶怒火中燒,掀翻酒桌,扔盤子和酒杯。甚至連他給李桂姐買的地毯和掛帘也撕扯掉。

「我再也不會踏進這家的門了!」他憤怒地啐出一口痰,然後回家。

「西門大人,別生那麼大的氣。嫖妓就是這麼回事,難免會遇到這種情況。生氣只會顯得你斤斤計較。」

應伯爵一邊安慰,一邊咧嘴笑著。這個男人曾是一家大型絲綢商行的掌柜,但因為玩得太過火而一敗塗地。如今他成了西門慶的幫閑,過著這樣的生活,但他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可恥或可憐的事。他是個天生的開心鬼,或者說是個超脫世俗的浪蕩人,人們無法確定。

「呃,我還是很生氣。怎麼辦,那些賣淫的女人!」

「是的。她們是賣淫的女人。賣淫的女人——儘管我曾嘗試過野花,但沒有哪種花能比得上妻子。枕頭的味道可能會淡,但至少不用付錢。哈哈哈。兄長,——你過於奢侈了。你有那麼多深愛你、照顧你的妻妾,而你還在外面尋歡作樂,這就是報應。」

「什麼,女人,她們都不可靠!」

「嗯,也不能全都這麼說。來,調整一下情緒,回家繼續喝酒。哦,好大的雪。就像鵝毛一樣。這個時候,我們可以叫醒所有的夫人們,一起歡快地看雪飲酒,怎麼樣?」

——於是,由此開始了在西門慶家大廳中舉行的一場雪夜宴會。

西門慶叫來兩個寵童,讓一個人掛上梅花圖案的暖幔,另一個人在火爐里加炭。六位夫人們也疲倦地聚集在一起,看到西門慶醉眼朦朧不同尋常的樣子,她們也立刻明白過來,開始忙碌地準備菜肴、酒壺和酒杯。

雖然說是雪夜宴會,但因為是夜晚,看不清雪,而且兩個放蕩的男人也沒有什麼風情。西門慶把被他稱為畫童和琴童的美少年拉到身邊,頻繁地大杯敬酒,而應伯爵則一邊慢慢品嘗著茉莉花酒,一邊對排成一行的六位夫人開玩笑,製造歡樂的氣氛。

第三夫人孟玉樓在遞給第二夫人李嬌兒酒之後,向正夫人吳月娘鞠躬,

「正夫人,請接受我深深的問候。」

「請,請,這種場合,不用那麼客氣。」

吳月娘的態度是溫文爾雅的。第六夫人李瓶兒說,

「但是,那樣我們就不能飲酒了。」

大家都在敬西門慶酒,卻又假裝無視他,她們看似冷淡地相互應對。她們是在嫉妒畫童和琴童。應伯爵覺得這很有趣。然而,儘管他們還是少年,但這兩個人的美貌是多麼的出眾。畫童17歲,他的臉線柔和,像被薄霧所籠罩,即使是女人也很少有這樣的面容。他的唇像是在向西門慶嬌嗔,米粒般的牙齒從唇間露出。相比之下,比他大一歲的琴童身材更高,具有少年特有的雕像般的穩重。

「果然,西門大人,你的眼光高人一等……」

應伯爵陶醉地看著他們,旁邊的第五夫人潘金蓮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

「怎麼,你也……你也真是下流。」

對於潘金蓮,即使是老練的應伯爵也要特別尊重。這個女人,在她那完美的美麗之中,有一種可怕本能的力量,能把所有的男人吸引到無盡的深淵。

「應伯爵先生。你有過和男孩子玩的經歷嗎?肯定有的吧,男人對於男人,到底有什麼好玩的?」

「呃,呃,好玩倒是沒有,有一次我可是吃了大虧。不應該和男孩子這樣玩的。」

應伯爵顯得有些慌亂,他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述他的經歷,不知道是真是假。

「好吧,想像一下。我讓一個美少年趴下,正處在關鍵時刻。突然,他說,等一下……我卻停不下來。我正在全力以赴,他皺著臉說,不行,他突然想放屁……我忍不住。我很無奈,我勸他,就忍一下,就忍一下,然後,我的那裡,哎……」

「那裡怎麼?」

「那裡被放了個屁。」

「哎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潘金蓮的笑聲像瘋了一樣,打破了酒席上的沉默。西門慶轉過臉來,像是要咬人一樣大喊。

「你太吵了。什麼東西那麼好笑?」

「哈哈,西門大人,你還在生氣。被妓女甩了又被老婆們當八卦的人才真是厚顏無恥呢。夫人們啊,我們都被他戴了綠帽子了。」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呢,兄長,畫童和琴童可能很可愛,但是你忽視了你的妻妾們,你也不必如此寵愛他們。這些夫人們都是絕世美人,這樣的人可不多見。」

「女人,是下賤的!」

「哈哈,哎呀,真是開了眼界。這太有趣了。好的,那麼我們就來討論一下美女和美少年的比較。」

「你在胡說什麼。你自己明知美少年的味道,還在這裡瞎扯……」

「那麼,你就告訴我們,美少年在哪些方面不如美女?」

「男人,不會背叛你。」

「那種事根本不可靠。像我這樣的人,為了金錢,連父母都能殺掉。」

應伯爵毫不在意地反駁。這種反抗西門慶的情況很少見,但他的性格使得人們不覺得他過分。美女們和美少年們都靜靜地看著他們。這是一種神秘而美麗的對峙景象。

西門慶變得急躁起來,

「美少年,他們有梅花的香氣。」

「如果你這麼說,李嬌兒夫人有芙蓉的香氣,李瓶兒夫人有百合的香氣。」

「你真是個討厭的傢伙。首先,男孩子,他們不只是有女人那樣的色香。他們頭腦聰明,有應聲而響的地方,我不僅覺得他們只是具有色香。他們有更深的東西。」

「兄長,這樣的話就沒法談了。我是在談論色香方面的比較。」

「好吧!」

突然,西門慶面色一變,站了起來,像敲鐘一樣大喊。

「那麼,我會給你看到證據——大家,排隊!」

到底他想到了什麼,雖然不清楚,但是當這個暴君露出這種表情時,不服從他比對抗老虎還要可怕。大家都露出驚訝的表情,站起來,不安地排成一列。

「脫光衣服!」

女人和少年們都大吃一驚。正夫人吳月娘堅決地抬起頭,

「我,不行。」

「……嗯,好吧,就你可以不用。」

即使是西門慶也稍微遲疑了一下,但他馬上將醉眼轉向其他人,突然砸下桌上的盤子,大喊。

「快點,照我說的做!」

被嚇到的應伯爵正要說些什麼,轉向西門慶時,潘金蓮嘲笑著,

「哼,醉鬼。只是脫衣服對吧?」

她說著,開始脫下沉香色的上衣和淺桃色的裙子。應伯爵只是張著嘴,顯然決定保持沉默,滿臉堆笑地看著她。

只有銀質鳳凰形狀的發簪,耳朵上的翡翠耳飾,和穿在腳上的紅色鞋子的潘金蓮挺直地站著。爐火映照在她雪白的肌膚上,閃閃發光,陰影纏繞的誘人之處,簡直讓人難以置信這是世俗之物。應伯爵也不得不咽下一口唾液。

在這個契機上,被西門慶的目光碟機使,其他的妾和少年也開始脫衣服。豐滿的李嬌兒,緊實的小麥色的孟玉樓,瘦弱的第四夫人孫雪娥,像精緻的小工藝品一樣可愛的李瓶兒,還有……比她們更害羞的畫童和琴童。赤裸的畫童,只要遮住胸部和下半身,就完全可以誤認為是女人,如此的妖艷。相比之下,琴童肌肉緊實,如羚羊般清爽。

「大家,轉過去。趴下,對,用胳膊肘和膝蓋支撐。屁股抬起來。」

西門慶嚴肅地說道……不久,他眼前是七個屁股排成一行,應伯爵沒有笑出聲。這並不可笑。這是什麼令人屏息的景象。這個姿勢,像是……應伯爵的頭腦在胡思亂想著。確實,像是動物的姿態。而且,這個姿態喚起了觀者深深埋藏的原始本能。

「白虎……」

應伯爵終於喃喃自語。

在古老的淫書《洞玄子》中,有關於白虎的描述,確實就是這個姿態。西門慶響亮地笑了出來。

「怎麼樣?應伯爵……比較一下屁股,看哪個最美。別只是盯著女人們看。看看琴童那光滑有彈性的皮膚,看看畫童那光澤如新的圓潤和白桃般的腰凹……」

然後,就在他旁邊,有個人正蜷縮著。他回頭看,原來是不知何時過來的第五夫人潘金蓮。

「真的呢。哎呀,琴童的屁股真漂亮。讓我也感受一下。」

她說著,突然,把赤裸的手臂搭在琴童的腰上,將鮮紅的唇緊貼在他的屁股上。

「看這個。」

西門慶急忙拉開她的手,潘金蓮突然仰頭大笑,她的眼睛閃爍著詭異的光芒,眼角還浮現出淚水。顯然,她被這種異常的興奮情緒激發了。

應伯爵暗暗洞察到這個潘金蓮就是那稀世的淫婦,他感到了一種底氣令人不安的預感,就像是從熱乎乎的泥漿中,冒出了冰冷的泡泡。

(這不好……不知為何,這就不好……肯定會因此引發一場大騷亂。西門大人……)

卓蠟之章

圍繞著豪商西門慶,爭寵的六個美女和兩個美童。他們之間的嫉視和反目,想像力是過於豐富,但堅定和好色的西門慶,有時會在一聲喝斥之下嚴厲地矯正他們,有時會故意播下嫉妒的種子,然後樂此不疲地看著從中散發出的漣漪。即使如此,他也不得不對像蜘蛛網一樣糾纏的女性間的宮斗感到無語,那時他就會找畫童或琴童做伴。在其他六個妻妾之間,表面上總是有深深的怨念的糾纏,但在這兩個美童之間,有春風般的和氣。

西門慶並不知道,這兩個美少年,只有他們兩個知道他們是戀人。

但是,這也不奇怪。雖然前不久,西門慶因為對女人的不滿而一時衝動讚美了男色,但通常他還是喜歡和他的愛妾們共享樂趣。而且,他的寵童們不被允許尋找其他的慾望出口。有時,他們會被主人無理取鬧地猛烈地愛撫,經常看到他們的醜態,聽到他們的恭維笑話,所以這兩個美童開始把彼此看作肉慾的對象,也是理所當然的。

於是,在這對好友、奇怪的戀人之間,第一塊悲劇的石頭被投入,那是在那個詭異的臀部比賽的夜晚之後的第三天。

那一晚,畫童去了年長的琴童的房間,卻發現琴童不在,他以充滿不安的眼睛環視了整個房間。

「怎麼回事,昨晚他也不在……」

畫童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床鋪的陰影中。他走過去,撿起了一個錦制的香囊。

「這是女性的東西,但不知道是誰的?」

畫童美麗的眼睛在空中凝視著,突然間,他的眼睛張大了,他再次仔細地看著那個香囊。

「難道琴童背叛我了……?」

畫童立刻急忙離開了房間,不久,他的眼睛被懷疑所蒙蔽,他急忙向後花園走去。後花園裡有愛妾們的房間和連接它們的迴廊。

畫童沿著迴廊向北走去。當他接近最深處的潘金蓮的房間時,他像一隻白貓一樣輕輕地踏著步子。

燈光透出來。從裡面,可以聽到柔軟的顫抖的聲音。

「琴童,琴童。你的身體真美。主人雖然很出色,但果然還是年輕人更好呢……」

「啊,潘金蓮夫人,我也是第一次……第一次觸摸女人的乳房……我真是嫉妒主人……」

門外,畫童的眼睛開始瞪大。全身開始顫抖,他忘記了自我,想要敲門,但突然放下手,默默地沉思。然後他臉上浮現出瘋狂的嗤笑,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當畫童進入主屋時,主人西門慶正在與來玩的應伯爵喝酒,他們正在玩最近流行的牙牌遊戲。這是一種賭博,應伯爵在這方面似乎是天才。吳月娘在一旁看著他們,笑得很開心,但當她看到進來的畫童時,她的笑容凝固了。

「畫童,你怎麼連問候都不說。」

「主人,……潘金蓮夫人……」

西門慶太過入迷,甚至沒有抬起頭。畫童深深地吸了口氣,

「她現在把琴童拉進房間里……正在做不軌之事。」

「什麼!」

西門慶立刻放下手中的牌,站了起來。應伯爵抬頭看著他,

「兄長,賭局還沒結束,先放棄的就是輸家。」

「畫童,那是真的嗎?」

「我怎麼會說謊呢。剛才我去看了琴童的房間,琴童不在,但我找到了這個潘金蓮夫人的香囊,我有些擔心,就去後花園看看……」

「那個傢伙,我就知道她會這麼做。你,你要怎麼處理。」

「不管潘金蓮怎麼樣,兄長,看,男孩子也不是可以依賴的東西啊。」

應伯爵嘻嘻笑著,但突然皺起了眉頭。因為西門慶的臉色太過恐怖。雖然他有理由憤怒,但在這種事情上,他真的變得殘忍得超乎常人。

西門慶如同飛毛腿一般躍出主屋,穿過垂花門,沖向後花園的房間,應伯爵、畫童和吳月娘都在緊張地追趕著他。

當聽到不尋常的聲音,潘金蓮的房間的門打開時,西門慶已經接近了幾步。

「別想跑!琴童!」

西門慶在怒吼中拉開了匆忙關上的門。

房間里熱氣騰騰,黑漆金粉的床旁邊有紅色的垂簾環繞。在那裡,琴童和潘金蓮緊緊相擁著,顫抖著,兩人都一絲不掛。看到這一幕的吳月娘和應伯爵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別動,你這淫婦。」

西門慶對著試圖匆忙穿衣的潘金蓮大聲斥責。

潘金蓮恐懼地環視著所有人,突然像白蛇一樣扭動腰身滑下床鋪,沒有回頭看任何人,她從鼻子里發出無法形容的哭泣聲,

「主人……請饒恕我……是主人你做錯了……你根本就不來我這兒……」

「別胡說,幾天前我就曾來過。」

西門慶大聲斥責,猛然打了潘金蓮一個響亮的耳光。

潘金蓮倒在地上,抬起帶有怨恨的眼睛,看到畫童輕蔑的笑容和他手中的香囊,

「畫童……是你多管閑事告狀的吧?」

畫童顯然有些慌亂,

「不是的,只是我剛才去琴童的房間,發現夫人的香囊落在那裡,我覺得這很奇怪,所以就先把它交給了主人……」

「香囊?」

在床上顫抖的琴童蒼白地說,

「我從未見過這個香囊。」

「多管閑事的傢伙!」

潘金蓮突然跳起,抓起旁邊的燭台,像用槍一樣刺向畫童的胸口。燃燒的蠟燭飛了出去,畫童像被鐵針刺中一樣,捂著右胸痛苦地蜷縮在地上。

「你這個傻瓜。」

西門慶瞪腳猛地踹了潘金蓮一腳。

「誰在乎你的香囊,我在說這兩個厚顏無恥的傢伙。」

他踩在象牙一樣白的潘金蓮的肚子上,轉過頭看向畫童。

「畫童,你覺得應該如何處理這個女人。」

「再也不……再也不做這種事情。」

畫童捂著胸口,眼中閃耀著痛苦和憎恨的光芒,瞪著潘金蓮。他的嫉妒並不是針對琴童,而是針對搶走琴童的這個淫婦。

「哦,用這蠟燭,封住她骯髒的秘處,應該會好一些……」

「什麼?……不,不,不。」

看到西門慶狼狽的樣子,應伯爵忍不住站了出來。這個罕見的好色之徒花了大價錢買下的妾侍,愉快的門應該不能被封住。

「嗯,對了。應伯爵,你知道卓蠟是什麼嗎?」

「卓蠟?我不知道。」

「那就是,後漢的董卓太師,他禍亂朝綱,專橫跋扈,後來被殺,然後被暴屍街頭,守屍吏在他的肚臍上點燃了一盞燈,從晚上燃到天亮,持續了好幾天。這就是所謂的卓蠟之刑。我是從畫童的話中聯想到的。好吧,就把這蠟燭插在這個淫婦的肚子上,作為以後的警告。」

「西門大人,這樣做似乎有點過分,潘金蓮是做錯了,但我想最初的錯誤應該是您。之前您舉辦了那個比賽,這就是魔鬼附身的原因。」

「閉嘴,主人懲罰妾和僕人的不正之事,有什麼問題嗎?」

這個時候,再怎麼勸也沒用的西門慶靜下來了。眾人都默不做聲,耳邊只聽得見後山竹林中雪落的聲音,異常詭異。

不久,赤身裸體的潘金蓮被點燃了蠟燭,蠟燭就在她朝天的肚臍上。每次熱蠟滴下,她的身體都會左右扭動,形成曲線,讓應伯爵喉嚨發緊。

「別動。」

西門慶發出沙啞的命令。他看上去正憤怒到極點,但也似乎產生了奇特的情緒。同樣,他的憤怒似乎也蔓延到了蜷縮在床上的琴童身上,

「那個畜生,要怎麼對付才好。」

他咬牙切齒地說。

然後,潘金蓮開始痛苦地哭泣,淚水從眼角流向太陽穴。

「哦!主人,我錯了。不管受什麼懲罰都無可奈何……兩個人都應該受到懲罰……所以,主人,為了不再讓我產生今晚的迷失,請……請把琴童變得不再是男人……」

「你……你說什麼?把琴童變成那種宦官?」

西門慶瞪大了眼睛。

宦官,是指被閹割的人。這是東方特有的一種惡夢般的奇特刑罰——更準確地說,是一種習慣。它也被稱為腐刑,雖然它令人深感噁心,但一旦進入宮廷,就有最多的機會接近後宮和天子,從而握住權勢和財富,經常能夠動搖天下。在某個時代,宮中曾經有三千名宦官,有超過兩萬人申請成為宦官。然而,對於普通男人來說,無論如何這種刑罰都無疑是極其恐怖的。

刑罰的方法是,用粗繩緊緊地捆住陰莖和陰囊的根部,阻斷血液循環,然後用銳利的刀一下子切斷它們,然後在尿道中插入一根管子以便排尿,然後用熱油燒傷口來進行消毒。

「……好的,畫童,拿繩子和剃刀過來。」

西門慶沙啞的聲音說道。

「啊……」

發出這樣幾乎要失去意識的聲音的,不只是琴童。對於這意外的結果,畫童也不知所措,痛苦地呻吟。

「西門大人,你別太過分了。」

應伯爵開始緊張起來,他求助地望向吳月娘,但是這個端莊淑雅的正妻卻莫名其妙地保持著面無表情。她的臉頰上閃耀著一種火紅,似乎在體現女人的惡魔般的本能,但這可能只是幻覺,她可能只是因為驚愕和恐懼而變得僵硬。

西門慶大吼起來。

「哼,就連潘金蓮都受了卓蠟之罰,琴童,你只是不被殺掉,就應該感到幸運了。」

這就是西門慶,一個一本正經,毫無惡意的男人。因此,應伯爵越來越覺得無法忍受,他捂著頭,無力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又聽見後山的雪落聲。

不久,琴童的哀嚎聲逐漸增強,畫童最終因為腦缺血而倒下。潘金蓮的肚子上的蠟燭大幅度地搖晃,是因為她把頭扭向了一邊。蠟液滴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應伯爵感覺好像看到了潘金蓮痛苦中的眼淚里,似乎有一種幻覺般的笑容,他吃驚地睜大了眼睛。

妖炎之章

應伯爵本以為他的不好的預感已經成真了,但是事情發展超過他的預感,世界上最恐怖,最詭異的事件在西門慶家發生了,這是從那之後的第五天晚上的事情。

那天,從早上開始,飄飄然的雪,下午就停了,但是空氣中充滿了不知何時又會開始下雪的陰沉感覺。

不僅僅是因為天氣,西門慶也感到非常煩悶。公開接受宮刑——閹割的人,應該在所謂的蠶室(一種暗室)中等待恢複。但是沒有適當的房間,所以琴童自從那之後被扔進了被稱為「藏春塢」的後山洞穴中,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他痛苦的哀嚎聲都隨風傳來。

「……畫童……畫童……都是你多管閑事的錯……我一定要報復你……」

早晚的食物,西門慶命令畫童送去,所以畫童確實依照命令行事,但是每次把食物從藏春塢的月亮形窗口裡扔進去後,他都會立即倉皇逃跑回來,每次看到西門慶,畫童都會用怨恨的眼神看他。一旦激怒稍微平息了,西門慶也因為之前兩人間的深厚的情感,感到非常的失眠。

西門慶用手捂住耳朵,試圖遮住從後山傳來的叫聲,他不斷地喝酒,但吳月娘回到她的娘家參加慶祝活動,李嬌兒因為月經而閉門不出,孟玉樓對琴童非常生氣,因為琴童原本是她帶來的僕人,李瓶兒病了,孫雪娥根本不是可以在這種情況下陪酒的女人。即使是他的好友應伯爵,也自那以後沒有來過。在這種情況下,他最懷念的還是潘金蓮,但是去見她,涉及到男人的尊嚴。

傍晚,他突然看到一個老婆婆在主屋外面的走廊上被一個叫春梅的丫鬟帶過,西門慶叫住了她。

「喂,劉婆,你來了嗎?」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身體彎曲得像是折成兩半,白髮蒼蒼的頭幾乎貼到地上的盲女。儘管她是盲人,但她是針灸醫生,算命師,也是巫師。

「哎呀,大爺,您好……是的是的,潘金蓮夫人叫我來的。」

這是因為帶著劉婆的春梅,是潘金蓮一旁的小丫鬟,所以西門慶大概猜到潘金蓮是為了什麼而叫她來的。西門慶想問她是為什麼,但是忍住了,他又把大酒杯放到嘴邊,劉婆嘟起嘴,瞪著瞎的眼睛,笑了笑。

「大爺,您原諒潘金蓮夫人吧……真可憐。」

「臭老太婆,別多嘴。」

「哦哦,無論您說什麼,大爺,您一定會原諒她的。因為我這個老太婆做了一次男女和合的咒術。」

「什麼?」

「大爺,您今晚一定會去潘金蓮夫人那裡。不,不,現在還早。大爺……請在今晚二更的時候,您就去潘金蓮夫人的房間吧。」

「你在胡說些什麼,我怎麼可能會去那個淫婦的地方。」

「西門大人,別忘了,就是二更的時刻哦。嘿嘿。」

劉婆發出了像貓頭鷹一樣的笑聲,走了。

她是被人們傳說能動搖夜晚的星星的劉婆,是真是假呢?不知道她做了什麼樣的咒術,但在喝酒的過程中,西門慶漸漸開始有了奇怪的感覺。他的腦海中開始回蕩起潘金蓮在被加上卓蠟之刑時的苦苦掙扎,如同白蛇一般妖嬈的身姿。哼,劉婆是被潘金蓮叫來的,她請求做了和合的咒術?這個潘金蓮真是想得美。然而,她還真是個可愛的傢伙……

在二更時刻之前,西門慶忍不住,搖搖晃晃地離開了主房,走向後園。

他走過了長長的走廊,敲響了北側房間的門。

「潘金蓮。」

他試著喊了一聲,但沒有回應。

「是我,開門。」

雖然燈光亮著,房間里卻一片寂靜。她是還在生氣嗎?或者是要等到二更時刻才能開門的什麼咒術?不管怎樣,我都已經主動出擊了,她居然不回應,這是對我無禮。西門慶因為酒精的刺激,開始有些生氣。

「好吧,不開門就算了,我也做好了準備。無論是二更還是三更,我都不會再來了,不管你怎麼想吧。劉婆的咒術,對我來說根本沒用!」

他用力踢了一下門,憤怒地轉身沿著迴廊走回來,這時他注意到了路中間的東側房間的門半開著,從裡面透出了微弱的燈光。這個房間以前是安置一個名叫鳳素秋的妾的,現在應該是無人的,而且他來的時候並沒有看見這個燈影。

「………?」

西門慶探頭看了看,然後苦笑了。

是畫童。畫童背對著他,正在解手。肯定是在給後山的藏春塢送食物回來的路上,突然有了這個需要。他一手拿著燭台,把下半身露出來,彎腰坐在朱漆的便桶上。在中國,房間里通常都配有便桶。

但是,對於一旦產生些許慾望,就會滋生蔓延的西門慶來說,那個小小的燈光,照射在畫童那對像小山丘一樣的臀部上,產生的微妙的柔和的陰影,就像閃耀的寶石一樣。

「畫童。」

被突然叫到,美童慌忙站起來轉過身,下半身赤裸裸的。他慌忙用手去遮,結果燭台掉到了地板上,房間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這裡應該有床和蒲團。那個以好色著名的西門慶熱情高漲,大步走了進去。在黑暗中,

「啊……西門大人……」

美童呻吟著、聲音嘶啞,和從背後緊緊抓住他的西門慶像風暴一樣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突然,西門慶嚇了一跳,站了起來。那時,從後山傳來了又一次充滿痛苦的詛咒和尖叫。

「畫童……畫童……你居然把我變得不是男人。這都是你的錯……你想得美,我不會放過你的。我一定會報復你的……」

應伯爵像平時一樣,過了二更時分才到來。

無論是二更過後,還是深夜,應伯爵總是像風一樣隨心所欲地出現,這幾天因為之前西門慶的暴行,他都沒過來,今天晚上是因為從傍晚開始就被債主糾纏,沒有錢也沒有地方躲藏,無奈之下,他只好又跑到這位哥哥西門慶家來。

他雖然被債主糾纏,但步伐依然漂泊不定。聽到門口的人說西門大人似乎走進了後園,應伯爵心想,那肯定是和潘金蓮和好了,他一邊走廊,一邊咧嘴笑了。

在從東側房的走廊轉向北側房的角落,應伯爵突然停下來。

一片,兩片,飄落的——白色的物體飄落下來。似乎又開始下雪了。但是,應伯爵奇怪地盯著的,當然不是雪。那是夜晚的向外——可能是後山的藏春塢附近,閃爍著的一點火光。

(怎麼回事,不像是從洞里漏出來的,又好像是一支裸露的蠟燭獨立在地面上……)

應伯爵歪著腦袋,繼續走向北側廂房,果然,西門慶正在和潘金蓮一起愉快地喝酒。

「哦,應伯爵。好久不見。來得正好。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今晚二更的時候,我們和好了,和好了。來,喝酒。」

西門慶顯得非常愉快。

「不,謝謝。對了,西門大人,在後山那邊看到了奇怪的火光。」

「火?那是怎麼回事,藏春塢那邊應該沒有燈火的。」

「不是那樣的。看起來像是裸露的蠟燭。」

「那可能是畫童。剛剛他說他要去給琴童送夜宵。」

「是嗎。但……總感覺有些奇怪。我看了一會兒,蠟燭的火光似動非動。」

「真是麻煩。那就去看看吧。看看是怎麼回事。」

兩人再次走出走廊,走到轉角處看去。在漸漸增多的雪花中,遠處的燈光,靜靜地在地上燃燒。

「無論如何,我們去看看吧。」

就這樣,兩人從那裡踏雪走到後山的腳下。

火光確實是蠟燭的火光。但奇怪的是,它豎立在雪中。在雪中?……不不,那在雪中突出的圓鼓鼓的是什麼?

「啊、啊、啊、啊——」

應伯爵驚恐地尖叫起來。

有人倒在雪中,上半身深深地埋在雪裡。而且他的臀部露在外面,像半個球一樣突出,裸露的蠟燭,堅固地插在他的肛門裡。

「畫童!」

從衣服中辨認出來後,西門慶尖叫起來,然後是一片寒冷的沉默籠罩在巨大的黑暗中。

蠟燭仍然獨自燃燒。在剛剛開始下的雪中,它畫出了神秘的圓光,緩緩地流淌著蠟淚。兩人一時呆立在那裡,獃獃地看著這個美麗而又凄慘的「燭台」的火焰。

魔童之章

「畫童!」

終於回過神來的西門慶,跪在地上,開始扒開周圍的雪。從雪中露出的臉,果然是畫童,他痛苦地睜大了黑眼睛,紫色的嘴唇歪曲著。

屍體顫動,蠟燭的光大幅度浮動。然而,即便在紛飛的雪片中,吸取了血脂的蠟燭火焰,並未熄滅,靜靜地發出噼啪聲,燃燒。

「……呼……」

應伯爵發出了異樣的嘆息,並拔出了蠟燭。鮮紅的血液從雪白的蠟燭底部滴落。

他小心翼翼地夾住被血和火焰包圍的細小部分,應伯爵追隨著西門慶即將跳出的眼睛,看向藏春塢的方向——門是敞開的。

「是琴童嗎?」

應伯爵低聲說。

「我從外面鎖上了門,鑰匙交給了畫童……」

西門慶回答,看起來下定了決心,他走出去,窺視藏春塢裡面。

「琴童,琴童,你在哪裡?……你不在嗎?應伯爵,拿燈過來。」

「西門大人……琴童看起來逃跑了。」

應伯爵說。然後他低下燈,靜靜地環視著地面。

夜晚的雪,在白天停了,但是在這雪中,深深地留下了幾個腳印。除了剛剛來的西門慶和應伯爵,從屋子那邊來的,只有變成屍體的畫童。看起來,他在下午才開始送飯過來。其他的腳印,只有反方向的,從藏春塢向著屋子方向走去的。

「……但是,如果琴童回到了家,應該會有人通知我們的。」

西門慶疑惑地嘟囔著,和應伯爵一起追蹤那些腳印。那些腳印看起來像是一個未癒合的病人,沉重且搖晃。

「啊。」

當他們來到走廊東南角的時候,西門慶不禁叫了出來。那裡有一個名叫桃花洞的小房間,門口的檐下,有一個人面朝下倒在那裡。

「是琴童!」

應伯爵也大叫。

琴童已經死了。他的屍體並無特別奇特之處,甚至看不出血的顏色,但那清麗的臉頰像是疲憊了一般,褪色了,而且「閹割」後的男人特有的,從手術後傷口散發出的惡臭,冷冽地充斥著鼻腔。

「這下清楚了。」

西門慶沮喪地喃喃自語。

「琴童這傢伙,這四、五天以來,一直在痛罵畫童。那些跟潘金蓮說要閹割的人,那些真的閹割了的人,當然不能公開去罵他們,看來他是對告密的畫童懷恨在心……他曾咆哮著,總有一天要報復的,看來畫童今晚,在某種衝動下,打開了藏春塢的門。然後,琴童殺了他……」

「為什麼要在他的屁股上插上蠟燭呢?」

「我也不知道。」

「琴童和畫童平時關係不好嗎?我感覺他們的關係還行,西門大人應該知道內情吧。」

「內情?」

「嗯,既然是這種情況,我就直說了,他們兩個在互相嫉妒嗎?」

「你在說些什麼廢話……不,就這點來說,他們兩個比起女人來,似乎相處得格外好。當然,如果恨起來,可能會恨到底。」

「但反過來說,如果想對畫童實施閹割,應該能找到合適的工具的吧。」

「應伯爵,藏春塢里沒有那樣的刀具。」

「啊,是這樣嗎。我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那麼琴童又是怎麼死的呢?」」

「真可憐啊,我自那次以後就沒有再去探望過,看得出來他是在衰弱中。雖然他殺了畫童,但已經精疲力竭,應該是在這裡終於氣絕身亡的……嗯,具體情況還是等驗屍官何九先生檢查後再說吧,唉,我現在頭疼極了,我真不想讓這事傳到外面去。」

準備走進游廊的西門慶被應伯爵又攔住了。

「兄長,你剛才說你見到了畫童。」

「嗯。在東側的游廊……他說他要去給琴童送飯……應該是差不多一個更(夜晚的兩個小時)前的事情了。」

說著,西門慶的表情突然變得模糊。

「那之後,有人進了後園嗎?」

「我不清楚,但我覺得應該沒有。不過,應伯爵,你為什麼要問這個?」

西門慶看起來有些不耐煩,

「如果你想知道這個,你可以去問守門的平安。無論如何,畫童被琴童殺死是顯而易見的,因為只有畫童一個人進入了藏春塢。然後琴童逃到這裡死去,這也可以從足跡中看出。其他人應該都沒關係吧?」

「不,西門大人,還有一個可能。」

應伯爵邊搖頭邊說。

「如果我們確定沒有其他人進入後園的話,那就會有個很大的問題。」

「為什麼?後園裡住著潘金蓮和孫雪娥。然後,嗯,好像是在傍晚的時候,劉婆和春梅也進來了。除此之外,就只有我和你,還有畫童……到底什麼會成為大問題?」

「因為,兄長……」

應伯爵緊緊地盯著屍體,說道,

「琴童並不是一個人從藏春塢走到這裡的……他似乎是被人背過來的。」

「什、什、什麼?」

西門慶像吹哨子一樣尖叫著,跳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這個?」

「如果他從那個洞走出來,一路走到這裡的話,鞋底的泥土應該在半路就掉完了。但你看,琴童鞋底的泥還粘得滿滿的,就像是直接從洞裡帶出來的……」

「……」

「這就是有人背他過來的證據,而這個人不是畫童。畫童在藏春塢前被殺了。所以……兄長,這變得更可怕了。如果從這個家裡走到藏春塢的路上,只留下一個人的足跡,那麼這個足跡就不是畫童的,這就意味著畫童也是被人背過去的……換句話說,我們有理由推測畫童可能也被殺了然後被人背過去……」

「是潘金蓮?……是劉婆?……還是……」

西門慶以嘶啞的聲音說。

「不是。對於這個年輕人來說,背著這人在雪地里走那麼遠是困難的。」

「那麼……」

應伯爵突然嚇得退了一步,這也讓蠟燭瞬間搖晃起來。他臉上帶著奇怪的微笑,但即使是他也因為一種興奮,緊緊握住了蠟燭的下部,

「兄長,那麼……可憐的你,可能就成了兇手……西門大人……」

「你瘋了!」

西門慶聲音大響,但下一刻,他突然靜了下來。當應伯爵嘗試去瞧時,西門慶的頭垂得很低,他用肩膀吸了一口大氣。

「西門大人……」

「應伯爵,是我……」

西門慶從他大塊頭的身體中里發出了與之不相符的細小聲音。

「是我乾的。就像你說的。但是,別大聲說出去,聽我說,應伯爵……但是,這不是我一開始就計畫的。這是我在絕望中擠出的智慧……」

「嗯,我想是這樣。你沒有理由去殺畫童,更不用說琴童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今天傍晚的事情。那個算命的劉婆來了,為了潘金蓮,她為我做了一種和解的咒術,說我應該在今晚二更的時候去看看潘金蓮。一開始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是我在喝酒的時候,突然想起了劉婆的話,所以我在二更的時候去了潘金蓮的房間。我敲了門,但沒有回應。我生氣地回去的路上,我看到畫童在空曠的東房,他拉著褲子,彎腰在馬桶上……於是我突然有了惡作劇的衝動……」

「西門大人,你真是有惡趣味。」

應伯爵苦笑道。

「不,真是羞愧難當……那時,畫童突然發出了奇怪的聲音,然後突然昏倒了。我叫他,搖他,他都不動了。雖然是在黑暗中。我慌忙跑出了房間……」

「什麼,黑暗?你在那裡怎麼知道那是畫童?」

「不,一開始是畫童拿著燭火,但是當我撲過去的時候,燭火滅了。然後,我跑出房間,去潘金蓮的房間借燈,但還是沒有回應。我又跑回東房,用手去觸摸畫童,他已經冷透了。我更加驚慌失措,想要跑出去,但是一想到如果這事鬧大了,事情會很麻煩。這時候,我最能依賴的人就是潘金蓮。於是我又去了北房,當我站在門前思考的時候,我感覺背後有人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是潘金蓮,她一直在周圍閑逛。」

「……」

「然後,我和潘金蓮一起帶著燈去了東房,果然,畫童已經死了……然後,潘金蓮給我出了主意。為了我不成為殺人犯,我必須讓別人成為兇手。於是我不得不給一直在詛咒畫童的琴童下了毒,我背著畫童去了藏春塢,讓琴童喝了摻有潘金蓮給我的毒藥的酒,然後我又背著他的屍體回來……」

「……那個放在畫童臀部的蠟燭,也是潘金蓮的主意?」

「是的。我問她那是什麼咒術,她說如果又下雪,我們的足跡就沒有用了。所以她讓我點亮了那個奇怪的燈,試圖吸引其他人過來……」

「就這些嗎……?」

就在應伯爵奇怪地歪頭的一瞬間,手中的蠟燭被像白蛾一樣的雪撒在上面而瞬間熄滅。

在黑暗中,聽得見西門慶跪倒的聲音和哭泣的聲音。

「應伯爵,請放過我,我們是義兄弟,請保守這個秘密,我一定會報答你的。拜託了!」

「哎呀,即使我不原諒你,也只是讓我自己陷入困境。不要談什麼報答了。」

在黑暗中,應伯爵擺了擺手,但似乎馬上又伸出了手。

「但是,西門大人,至少,我現在被債鬼們追得滿地跑,這點情況請幫幫我吧。拜託了……」

胭脂之章

應伯爵進入桃花洞,看著一臉萎靡坐在床上的西門慶,他邊品酒邊盯著他,突然,

「然而……總感覺……事情進展得太順利了……」

他喃喃自語。他的視線半睜半閉,像在追逐著什麼,

「西門大人……那個真的是畫童嗎?」

他隨意地問。

「啊,你在說什麼。那個當然是畫童。琴童被關在藏春塢,而且,我從後面抱住他的時候,感覺到他胸前綁著堅硬的布。畫童那天晚上被潘金蓮用燭台的針扎了,他的胸部受傷,所以綁著布。然後……」

「然後?」

「一開始,當燈還亮著的時候,我叫到他,他嚇得站起來,……我看到了他的男性器官。琴童沒有那個……」

「是嗎……」

應伯爵鬆了一口氣,放鬆了全身的緊張,猛地喝了一口酒,但在那一瞬間,他突然睜開了眼,全身如被微風吹過。

西門慶突然轉過來,

「嘿,應伯爵,怎麼了?」

「嗯,我去跟潘金蓮報告一下。她應該會擔心的,告訴她放心。」

他把抱著頭的西門慶留在後面,應伯爵走出桃花洞,走過迴廊,敲了敲北房的門。庭院里的雪像是在畫卍字一樣密密麻麻地下著。

「請進。」

進去後,潘金蓮坐在椅子上,從她長長的睫毛的陰影里,用濕潤的眼神看著應伯爵,

「噢,西門大人在哪兒?」

「他馬上就來。」

「是嗎,剛才那個奇怪的火是怎麼回事?」

說著,潘金蓮正在用她像春蔥一樣白嫩的手指玩弄著一個奇怪的東西。看上去,她正將一對稚嫩的男女的人偶用紅線緊緊綁在一起。

「哦,那個火……潘金蓮,畫童和琴童都已經死了。那個人偶是什麼?」

「嗯?……哦,這個,今天劉婆給我的。說是男女和合的咒符。呃,呃……應先生,你剛才說什麼了?」

「琴童那傢伙,終於在藏春塢瘋了。他殺了給他送夜宵的畫童,然後自己也死了……哈哈,這樣的話,你和西門大人就永遠不能分開了。」

潘金蓮立即從椅子上站起來,但看到應伯爵的眼神落在她手中的人偶上,她又坐了下來。

「天哪,好可怕……真可憐。」

她輕聲低語。

「但是,你對西門大人如此珍愛,真是令人感動,也令人羨慕——從這個角度來看,雖然感覺有些奇怪,但畫童和琴童這種可怕的情敵死了,……噢,那紅色的紗布遮住男人偶的眼睛是什麼意思?」

「這是為了遮住主人的眼睛,讓他看不到其他美麗的事物。」

潘金蓮從桌上的小盒子里,捏出一把艾草。

「哦,原來如此……但是,潘金蓮,如果是我,我會這樣做。比如,如果主人迷上了兩個美少年,如果我是女人,我會死死地誘惑其中一個……用艾草燒人偶的心臟是為了什麼?」

「劉婆說,這樣可以讓主人的心為我而燃燒。」

「然後呢。我會把自己的香囊扔進那個少年的房間,讓另一個少年發現,告訴主人,故意讓他撞見我和他私通。然後,作為懲罰,我會讓那個美少年不再是男人……哦,你甚至在人偶的手上也釘釘子。」

每次潘金蓮在人偶的手上釘進一個小釘子,她白皙的額頭上纏繞的黑髮都會顯出一種痛苦的陰影。

「這是為了讓主人無論我做什麼,都永遠不會對我出手。」

「好吧,那麼西門大人肯定永遠不會想到要用蠟燭來懲罰你了。畢竟西門大人是最愛你的。接下來,如果是我,我會在半夜時分叫主人過來。但是,我會先把另一個美少年用毒藥殺掉,然後假扮成那個美少年等他……」

潘金蓮突然把人偶放在地上,抬頭看著應伯爵。她像櫻桃一樣的嘴唇中,散發出恐懼的氣息。

「應伯爵先生,因為你是男人,如果你更年輕、更美麗,也許你可以假扮成少年……」

「哦,女人也可以,只要用布緊緊包住乳房,然後把男人的那個東西粘上去……那個東西是從之前的美少年那裡切下來的,……只要稍微露一點,就能假扮成男人,真是奇思妙想,前所未見……潘金蓮,你繼續你的咒術吧。」

潘金蓮拿出一張紙,顫抖的手指開始用硃砂在紙上寫著什麼咒語。

「然後,我會挑逗主人,然後裝作突然暈倒。主人會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在此期間,我從床下拉出之前殺掉的少年的屍體,然後我逃出房間。然後,我變回女人的樣子,輕輕拍打著慌張的主人的肩膀——接下來,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對待自以為殺了人而恐懼的主人了。想把屍體扔到哪裡都無所謂了,甚至可以在他的臀部點燃蠟燭,稍微進行一下卓蠟之刑的報復……噢,你竟然把寫滿咒語的紙燒掉,這是要做什麼?」

「把這個灰燼混入茶里給他喝,他就會無法自拔地愛上我……」

「哦?這個茶,能讓我嘗一杯嗎,潘金蓮小姐。」

應伯爵嘻嘻地笑了,潘金蓮立即站起來。她那妖艷的臉,幾乎要笑破。

「不可以。我必須對主人忠貞不二。」

「……?」

「應伯爵先生。即使你是主人,那些故事都已經結束了。不論誰變成誰,那個變裝的形象已經消失,恢複了原樣。不管你要求什麼,現在都太晚了……」

看著芙蓉般的臉龐,熾熱的眼神,應伯爵笑了,那是近乎讚歎的微笑。

「不,還不晚。」

「為什麼?」

「因為即使變裝的美女變回原樣,她的胸部可能還沒有來得及解開那塊緊綁的布。我很想看看美女的胸部。」

潘金蓮的身體大幅度搖晃,柔軟地倒在應伯爵的懷裡。應伯爵的手在撕開她的紅衣,脫下她的白襯衣,然後……解開她胸部緊綁的布條。

「啊……」

不知是誰發出的喘息聲,在應伯爵的指尖,觸及她豐滿的乳房,觸及她如葡萄般柔軟的乳頭。一瞬間,應伯爵陷入了無我之境,潘金蓮的翡翠耳飾發出的聲音在他的耳邊消失。

「喂。」

突然,一個像破鍾一樣的大聲在他耳邊響起,他驚慌失措地回過頭來,看到西門慶像一個門神一樣在那裡紅著臉站著。

「你這麼久都沒有回來,原來是在做這種事。真是不知羞恥。」

應伯爵突然被打了一耳光,飛向房間角落的床,摔了個屁股翻。西門慶的憤怒如此之大,彷彿忘記了剛才的懇求。

「哎喲,主人……」

潘金蓮站起來,把她赤裸的乳房在西門慶的胸口蹭來蹭去,倚在他身上。

「這是劉婆的咒術。把寫了咒語的紙燒成灰,讓別的男人把灰放在我的乳房間,咒術上的男人就會心甘情願地跳進我的胸口……」

應伯爵目瞪口呆,用手捂住臉頰,看著他們倆。雖然釘子已經被釘進了人偶的手臂,但是這個咒術似乎對西門慶沒有效果。倒是潘金蓮,她的咒術對西門慶來說似乎很有效,西門慶的臉上滿是慾望。

「然後,主人,請喝這杯咒術茶……」

潘金蓮,這個舉世無雙的大淫婦,以一種甜美至極的聲音低語,恭敬地給西門慶遞上了茶。她的身體像白蛇一樣扭動,朝著他。

(這個女人無人能及,恐怕連惡魔都不能比……)

應伯爵不知何時開始鬆弛下來,他的臉上浮現出遙遠的思緒。

雪花密密麻麻地飄落,彷彿要將方的變成圭,圓的變成璧,將罪惡和雜質都埋沒在白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