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於匈前閃閃發光之物

洛伊德將多張批改完的考卷攤在客廳桌上。

分數分別是２分、０分、７分……所有的考卷都被蓋上了不及格的Ｆ評等章。

他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在同一個房間里的安妮亞背影。

安妮亞正坐在電視機前方觀看間諜動畫。

她雖然背後感受到洛伊德的目光壓力，卻裝作毫無察覺。

「…………」

「…………」

經過短暫的沉默後，洛伊德開口道：

「喂，安……」

不過，安妮亞卻像打斷他似地說：

「安妮亞現在很忙。要看動畫。」

不久後，佛傑家響起了一陣乒乒乓乓的腳步聲。

「不要────！不要念書～～～～！」

「給我站住，我們不是約好５點開始要念書的嗎！」

「噫噫噫噫噫！魔鬼──父親是魔鬼────！！」

洛伊德抓住四處逃竄的安妮亞。

安妮亞被洛伊德抱了起來，手腳不停亂動。

洛伊德一邊指導安妮亞學習，一邊思考著行動代號〈梟(STRIX)〉第２階段的進行方式。

第２階段中，為了出席目標人物將現身的懇親會，必須將安妮亞培養成獎學生「皇帝的學徒(Imperial Scholar)」。因此，她必須取得優秀的成績，獲得「星星(Stella)」。

儘管如此──

安妮亞立刻又答錯了練習題，洛伊德立刻嚴厲地糾正她。

「到底要我講解幾次才懂？那裡不是ａ，是ｅ！」

「～～～～」

「不……不過洛伊德先生，數學的分數稍微好一點耶，安妮亞小姐一定很用功吧！」

約兒見安妮亞顯得不自在，便出面緩頰。

接著，安妮亞擺出認真的表情說：

「殘彈量８分之２。」

只要是動畫《間諜大戰爭》里出現過的事，安妮亞都記得一清二楚。

於是，洛伊德試著結合學習與動畫的內容。

「對啊，這題的諺語跟彭德曼在16集里講得一樣！」

「……忘記了。」

「快想起來，就是鬢角男出現的那一集……」

「…………」

安妮亞心不在焉地聽著洛伊德的說明，並暗忖：

（這次的考試只是剛好作弊失敗而已。）

而安妮亞所說的作弊，指的是讀同學的心來獲得答案。

（以後安妮亞會花時間好好研究，瞭解班上的同學各自擅長什麼科目。到時候安妮亞保證可以考滿分……！！沒問題。）

安妮亞露出一抹壞笑，心裡又補了一句（……學父親的口氣說話）。

另一方面──

洛伊德也左思右想。

暗中竄改安妮亞的考試結果為A+易如反掌，但如果突然考高分，會引起校方和旁人懷疑。

（為了讓竄改結果顯得自然一點，得先提升安妮亞的基礎學力。畢竟要是她遭到朋友疏遠，校園生活可能也會出現障礙啊。萬一她拒絕上學就糟了……）

此時，安妮亞聽到洛伊德的心聲，猛然驚覺。

（讀心考滿分的話，會被大家討厭嗎……？）

安妮亞想起以前遭到各孤兒院踢來踢去時，曾被說過的話──

『你為什麼會知道那種事!? 』

『你這個可怕的魔女……！！』

她咬緊嘴唇，頓時沮喪起來。

洛伊德見安妮亞難過，心想（逼她念書果然還是太嚴苛了嗎）。

（在缺乏動力的情況下，注意力無法提升，學習效率也不好。轉換心情很重要，除了課業以外，也還有其他方法可以獲得「星星(Stella)」。）

「好吧，先不念書了，來畫畫吧。」

安妮亞聽到洛伊德的話，表情立刻開朗起來。

──例如美術！

「喔！很帥氣啊！這是獵豹嗎？等等，應該是貓熊吧！」

安妮亞畫的是狀似斑點貓的動物，特徵在於鼻子與頸部稍長。

對於洛伊德的猜測，安妮亞回答：

「……這是牛，學校里那隻。」

「…………」

──例如音樂！

「我買了兒童小提琴回來！」

洛伊德將小提琴遞給安妮亞，並露出微笑。

不過，安妮亞卻像在拉大提琴一般，將小提琴放在地上彈奏，臉色凝重，發出「嘰嘰嘎嘎」的刺耳噪音，且因為她亂拉一通，導致琴弦應聲斷裂。

──不然就運動！

洛伊德暗忖（雖然社團活動還沒開始，不過要是能在比賽中表現出色……）。

然而，安妮亞距離體育十項全能還有很長一段路，打網球時球拍都碰不到球，挑戰跳箱時，連跳第一層都會絆倒，摔了個狗吃屎。

「嗚哇～～～～！」

洛伊德抱起跌倒哭泣的安妮亞。

（冷靜一點，〈黃昏〉，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而且這孩子才一年級而已啊。我得耐心地發掘這孩子適合朝哪個科目、哪種競技發展，然後全力栽培她……！）

洛伊德望著約兒鼓勵安妮亞跳繩的畫面，心想：

（沒錯，不要著急。反正戴斯蒙德那傢伙也不會立刻採取行動。擬定戰爭計畫需要相當漫長的時間。）

眼前，安妮亞正努力地跳繩。

（……只是……）

洛伊德回想起管理官的話。

『按照總部的預估，應該４個月左右就可獲得８顆「星星(Stella)」了。』

（真的有那麼多時間容許我慢慢來嗎……？）

安妮亞或許察覺到洛伊德的擔憂，也被繩子絆倒，用力地摔倒在地。

不過，這次她沒有哭，讓繩子纏在身上說：

「……父親，安妮亞會加油。」

洛伊德睜大了眼睛望著她堅定的表情，安妮亞接著說：

「總之先幫安妮亞解開繩子。」

「啊……嗯……」

洛伊德對安妮亞說：

「安妮亞，明天我們出門一趟吧。」

「出門門？」

除了學業、藝術、體育……獲得「星星(Stella)」的可能管道還有一個……

──社會貢獻！！

「感謝各位參加本院的親子義工活動！」

護理師們站在多對親子面前，面帶燦爛的笑容。

洛伊德帶著安妮亞前往市內的大醫院，計畫參與親子義工的活動，讓安妮亞盡一份「社會貢獻」的心力。

根據過去的數據，有許多人是因為長期參與服務活動而受獎，雖然也有因救助人命、協助逮捕罪犯等功勞而受獎的案例，但這畢竟是少數。

洛伊德是這麼想的──

（雖然可以動用組織成員自導自演，但是考慮到各方面風險，不能妄自執行這種計畫。而且就算無法立刻得到「星星(Stella)」，幫助安妮亞養成社會貢獻精神也沒有損失。）

「那麼首先，請佛傑家負責打掃這裡的更衣室。」

一位女性護理師指著醫院的樓層地圖，這麼說明。

「有游泳池！」

「那是給患者復健用的。」

安妮亞眼尖地在醫院地圖中發現有游泳池洛伊德則向她補充說明。

於是，安妮亞開始擔任義工。

然而──

啪啷──！

安妮亞立刻打破了花瓶。

「打掃好像有點吃力？不然到圖書室整理書本吧……」

護理師並未生氣，溫柔地引導她進行下一項工作。

不過，即使到了圖書室──

「不好意思，這位爸爸，那個……」

另一位護理師面有難色地呼喚洛伊德。

安妮亞沉迷於圖書室里的漫畫，不只沒有整理，反而弄得滿地是書。

洛伊德見狀，啞口無言。

護理師果然抱怨道：

「請你們去做別的工作好嗎？」

不過，安妮亞卻若無其事地說：

「安妮亞不想做雜務了。安妮亞想拿手術刀給醫生。」

「啊？」

「安妮亞要去手術室！」

「喂！等等，站住！」

洛伊德的阻止根本沒用，安妮亞已經沖向醫院的走廊。

於是，終於──

「夠了！！請你們兩位離開這裡！！」

他們惹護理師生氣了。

安妮亞大受打擊，向洛伊德道歉：

「父親，對不起……」

「別在意，失敗是人之常情……」

洛伊德雖然這麼安慰安妮亞，但內心卻一點也不平靜。

（不過，要是連社會貢獻的「星星(Stella)」都希望渺茫的話，那該怎麼辦……）

洛伊德與安妮亞父女倆垂頭喪氣地走在走廊上。

途中，他們與一位拄著拐杖的男孩，以及陪伴在他身旁的大姊姊擦肩而過。

「問你喔，復健會不會很辛苦……？」

「辛苦是辛苦，但是為了以後能再跑步，你要好好努力才行喔。」

「好啦──問你喔，水會不會很冰……？」

「你放心吧，快去換衣服。」

拄著拐杖的男孩接下來要在游泳池進行復健，復健是復健治療的簡稱，目的是讓因受傷或生病而活動不便的身體，透過逐步的運動來調整恢複。陪伴在男孩身旁的大姊姊，就是他的復健治療師。

男孩沿著泳池邊走向更衣室。

（這邊是大人用的游泳池嗎……？）

他望向游泳池的時候，果然還是很在意水溫，便試著將手伸進水面。

「哇～水真的有點冰耶～討厭～」

隨後──

「哇!? 」

男孩手一滑，身體失去平衡──

撲通！

掉進了大人用的游泳池裡。

然後，他咕嚕咕嚕地往下沉──

「肯恩？奇怪？還在換衣服嗎？」

復健治療師還沒有注意到他沉到泳池裡。

男孩束手無策，只能「咕嚕嚕嚕嚕嚕……」地沉到了游泳池底。

（──……ｂＹ＠ｒｅ啊△……!? ）

啪！！

安妮亞正在前往醫院出口，腦海中強烈地響起了難以言喻的某人心聲。

「────!? 」

她驚慌地環顧四周，卻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好難……受……）（呼吸……）（我的腳……）（Ｍ＃←了……！！）

安妮亞從斷斷續續傳來的痛苦聲音，研判這莫非是……

（游泳池……!? ）

安妮亞大喊：

「父親！！」

「什麼事？廁所剛才已經去過了吧？」

必須趕快去救人，但如果直接告訴洛伊德，他一定會懷疑，說（這種事你怎麼知道!? 你到底是什麼人!? ）。

然而，當她慌亂之際，那道心聲又傳來──

（……救……救）

「父親……安妮亞做義工做得很差。」

安妮亞心急如焚，總之先採取行動。

「安妮亞還是決定當游泳選手拿星星！安妮亞要去游泳池練習────！！」

「什麼!? 」

洛伊德急忙追趕突然跑向游泳池的安妮亞。

「喂！等等，那可不是市民游泳池啊！！」

游泳池邊上，復健治療師也正在尋找男孩。

「肯恩!? 那孩子八成是開溜了吧……？真是的。」

此時，安妮亞放聲喊叫，並沖了進來──

哇啊啊啊！哇啊啊啊！

「哇!? 等等！哪來的小孩!? 別跑啊！」

安妮亞抵達泳池邊，假裝對泳池大感興奮。

「哇────游泳池好好玩喔────」

她一邊用死板的方式演戲，一邊拚命尋找有異狀之處。

（溺水的人在哪裡……!? ）

此時，她見到泳池角落浮出小小的氣泡，也聽見愈來愈痛苦的心聲。

（要……死……）

下一秒──安妮亞跳了起來。

她毫不猶豫，猛然一蹬──

撲通────！

跳進了泳池裡。

（────……）

在泳池底部，男孩溺水，眼神渙散，即將失去意識。

安妮亞拚命划水，試圖潛下去抓住他的手。

不過，安妮亞也快要沒氣了──

（安妮亞也不行了……）

正當這千鈞一髮之際。

啪！啪！

一隻手抓住了男孩的手臂，另一隻手則抓住了安妮亞的衣領。

嘩啦一聲，男孩與安妮亞的身體被拉了上去。

而救了他們兩人的是身穿西裝跳進泳池的洛伊德。

洛伊德將男孩與安妮亞帶到泳池邊，大聲喊道：

「喂！沒事吧!? 到底是怎麼搞的!? 」

「父親……」

安妮亞一邊咳嗽，一邊鬆了一口氣地說：

「安妮亞想要游泳，就看到這個男生沉在水裡。」

事出突然，復健治療師臉色鐵青地處理。

「快去找附近的醫生過來！！肯恩，你還好嗎!? 天啊，怎麼會……!? 對不起，我沒想到你竟然溺水了，對不起……！！」

當眾人發現有男孩溺水後，泳池裡嘩然四起。

「旁邊明明有這麼多人……」

「有聲音嗎……？」

泳池裡的大叔們納悶地歪著頭，洛伊德則開口說：

「這是所謂的本能溺水反應，小孩子溺水的時候，出乎意料地安靜，在沒人察覺的情況下喪命的案例層出不窮，大人們請務必盯緊小孩子。」

他說明這場意外有多危險，髮絲與下巴滴下水珠。

他告誡安妮亞「你也不應該亂來」，同時拍了拍她的背說「不過，真虧你能注意到啊」。

「因為水面一直在冒泡泡。」

復健治療師眼汪汪地向發現男孩的安妮亞道謝：

「謝謝你，謝謝你……！！」

之後，圍觀的大人們也紛紛稱讚安妮亞：

「哎呀──小妹妹幹得好！」

閃亮──！

安妮亞的胸前別著一枚星形徽章，閃閃發光。

她站在伊甸學園禮堂的講台上，老師正在宣讀獎狀：

「賽希爾宿舍一年級學生安妮亞·佛傑！！救助人命有功，因此授予『星星(Stella)』！！」

禮堂里的學生們給予安妮亞如雷的掌聲，她回到同學們身邊後，讚美之詞更是此起彼落。

韓德森說：「真是超級驚人優雅啊。佛傑小姐。」

貝琪則說：「安妮亞好棒！你是一年級的頭一人耶！」

另一方面，達米安比安妮亞更早立下目標要取得「星星(Stella)」，此時顯得十分懊惱。

幾天後，被安妮亞救起的男孩與他的父母前來致謝。

在公園路的公寓樓下，安妮亞、洛伊德與約兒一起接受了男孩與他父母深深的感謝，她看起來心花怒放。

當目送男孩一家人離開後，約兒再也忍不住，緊緊地抱住了安妮亞。

「太棒了，安妮亞小姐真是太棒了！我好高興喔！」

她擁抱的力道太強，害安妮亞有點暈眩，但那是一個充滿愛的擁抱。

洛伊德也注視著安妮亞，用力地摸了摸她的頭。

出乎意料地獲得「星星(Stella)」，就行動代號〈梟(STRIX)〉第２階段而言，這結果非常理想，但更重要的是，洛伊德心中湧現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

（不過怎麼說呢，更讓我高興的是，這股彷佛防範恐怖攻擊於未然時的──）

他朝著安妮亞，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驕傲的心情。）

他傳達出由衷的讚賞。

「做得很好。」

安妮亞接收到洛伊德的讚美與心聲，心中也充滿了喜悅。

（安妮亞的力量，幫到父親的忙了……？）

安妮亞過去一直以來因為讀心能力，而被視為怪物，因此對她而言，這格外令人開心。

安妮亞抬頭仰望洛伊德，綻放出最燦爛的笑容。

「耶嘿！」

之後──

「好──今天就讓我來做大餐吧！」

約兒躍躍欲試地說，但安妮亞立刻回道：

「……安妮亞想吃父親做的料理。」

約兒聞言，露出遭受巨大打擊的表情，這是一家人之間常見的互動。

於是，這個充滿刺激與秘密的臨時的家庭，將繼續一起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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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獎學生還有：7顆星星（Stella）

距離退學還有：7道雷電（Tonito）

大家的尊敬度：+100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