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 18 · 朋友以上出軌未滿的她們 1
尾聲 同級生是罪孽的滋味
人們常說,感冒剛開始時最關鍵。
由奈很會照顧病人。不過,可能是因為她自己就經常身體不適,對燒到三十八度多就撒嬌喊著「好熱,要死了」的我,她態度很是嚴厲。
「沒事。這種程度死不了人的」。她說著,一直在躺著的我旁邊做著模擬考的真題。多半是親眼確認了我的病況,知道沒什麼大事就放心了。但作為生病的男朋友,這未免有些冷淡。
而且在我睡過去時她好像跟父親去外邊吃飯了,晚飯也是我自己熱了速食粥,一個人吃的。
如果是櫻庭照顧我的話,肯定……。
我立即趕走了這閃過我腦海的想法。由奈都擔心我到東京來了,我該高興才是。總之現在別想那些有的沒的,養好身體重要。但身體不舒服就只能躺著,結果滿腦子都是別的事。
櫻庭沒被店長怎麼樣吧。打工也辭掉了吧。她……討厭我了吧。
在意地看了眼手機,消息還顯示未讀。
不過,也是。畢竟我做了那麼過分的事。
雖然那種情況下實在沒法讓由奈回去,但如果腦子能轉得更快一點,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吧。
「四季,我回來了。在家裡乖乖的嗎?」
「…………」
我趕緊藏起手機,假裝睡著。
明明可以不用這樣的,但不知為何身體下意識就動了起來。
「……還沒醒啊。真羨慕四季,這麼輕鬆」
只有我一個人在努力,由奈嘟囔著,去了洗手間。
我,輕鬆?
哪裡輕鬆了。確實,拚命學習的,來這裡見我的都是由奈,但獨居生活本就讓我累到不行,還努力自己做飯,還要承受來自由奈父母的壓力,連選擇未來的餘地都沒有。我還在努力不讓由奈擔心。
由奈的手很白。因為她不用洗碗也不用晾衣服。她大概不知道,保持房間清潔有多花時間,水滲到倒刺里會有多痛。
我的這些努力,有沒有傳達到身為大小姐的由奈那裡呢。我不是要比較這和備考醫學部哪個更辛苦,但被她這麼說,實在是沒道理。
換作平時,我會察覺到是不是又和父母發生什麼了,然後安慰她,但或許是因為感冒身體虛弱,這話讓我格外煩躁。
我現在恨不得馬上爬起來跑步。要在發泄到由奈身上前把這種情緒排解掉。心裡煩悶得很,實在沒辦法老老實實躺著。
就在這時,「叮咚」,門鈴響了,我起身,朝門口走去。這次總該是快遞了吧?
從貓眼看去,外面沒人,以為放門口了,打開門,發現放著一個小小的紙箱。
「……誒。四季,醒了?」
「嗯。剛醒」
「包裹?誰寄來的?」
「家裡」
簡短回答後,我抱著箱子回到床上。
家裡,是句謊話。沒寫寄件人。
大概是按了門鈴後放下就走了吧。
但取而代之的是,紙箱的蓋子上用記號筆畫了一朵小小的櫻花。
打開箱子,除了一張工整地寫著「注意身體」的紙條外,還滿滿當當地放著健康機能食品和退熱貼,以及一個小小的保冷袋。
「……漢堡肉」
貼在自封袋上的便簽上寫著「微波爐兩分鐘」。裡面放了兩人份……但我不想和由奈一起吃。我要一個人全吃掉。
沒想到,她還記得我說過喜歡漢堡肉。心裡湧起一股暖意,剛剛的煩躁漸漸消失了。
「打開了呀。裡面是什麼?」
「退熱貼之類的。真是的,瞎操心」
我慌忙把漢堡肉放進冷凍室,回到床上。明明由奈就在身邊,卻滿腦子想著櫻庭,我都覺得自己討厭,卻又無可奈何。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夢見在一棟大房子里,和大人模樣的櫻庭一起做飯。
不知是由奈的悉心照顧,還是精神上得到了放鬆,身體很快就好了。甚至能想辦法安撫皺著眉頭說「都說不用送了」的由奈,送她到了新幹線的車站。
期間涼和夏川好像也來探過病了,回家時發現門把手上掛著一個大袋子,裡面裝了一大堆果凍和運動飲料。
雖然由奈滿臉認真地說「既然好了就快回學校」,但以防萬一我還是休息了一天,星期二才正式回了學校。
「哦,四季~」
一到學校,二階堂就朝我輕快地揮著手。我無力地回過頭,二階堂指著我的口罩,滿臉的同情。
「就來學校,真的沒事了?」
「沒事了。能正常說話了」
「啊哈哈。那就好。不都說,一個人住,感冒就是地獄嗎?要是你明天還沒來,我都打算去看你了」
「我喜歡你」
「嘔。別噁心我」
二階堂開玩笑般做了個嘔吐的動作。
不過,真的,謝謝。
如果真的只有我一個人,感冒會更嚴重,更難受吧。
夏川和涼的援助物資也幫了我大忙。果然,既然不會再轉學,維繫人際關係或許的確是件大事。
「還讓你把講義拍照發給我,謝了」
「小事小事。下次記得把料理部里可愛的女生介紹給我啊!」
「那可能……有點難」
為什麼啊,二階堂問道。我周圍本來就只有夏川和涼兩個人,她們兩個還都缺乏社交能力,實在不好意思介紹給二階堂。
…………不對,櫻庭也是料理部的吧。
要介紹的話,那就只能是櫻庭了。發覺這點時,我已經把她從選項里排除了。
對了。得早點跟櫻庭道歉才行。
還得把她放我這的行李給她,還要告訴她昨天吃的漢堡肉非常美味。
上課前去會比較好嗎。還是說放學後再找她更合適。
而且我該怎麼開口。正煩惱著時,教室里突然騷動起來。
這個我知道。夏川來時就會這樣。
估計是聽到我來學校,就趕緊跑來看我了。
這麼想著,朝騷動的方向看去,靚麗的捲髮正輕盈地飄舞著。
「綠屋君」
「…………櫻庭」
明明之前都沒在學校跟我說過話。被她打了個措手不及,腦子裡一片空白。
「抱歉突然找你。關於之前的事……」
櫻庭,像往常一樣,帶著轉瞬即逝的微笑,開口說道。
「今天,我可以去拿我的衣服嗎。就是放在你家裡的那些」
整個教室,眨眼間充滿了痛苦的悲鳴。
我現在無比確信,我那平靜的日常,此刻轟然崩塌。
「……那種事,在教室說出來,會讓別人覺得我們在交往啊」
放學路上。我把櫻庭帶進小巷,確認周圍沒人後,開口說道。
當時的場面我實在不願仔細回想,狼狽不堪。幾乎全校的男生,都跑去看在鞋櫃等我的櫻庭了。
明天上學時,我說不定會被揍一頓,然後扔在路邊。
「重要的是不是傳言,而是當事人看法,對吧?」
她的應對異常成熟。
況且我想聽的也不是大道理,而是櫻庭自己的想法……。
「而且我,並不討厭」
櫻庭繼續說著,在我面前站下。
「四季君覺得討厭?」
「……我也,不討厭」
我也並不討厭,可,這樣不行吧?
腦中掠過的想法,被她那有如鮮花綻放般的滿面笑容,蓋了過去。
「太好了。如果流言能繼續傳下去,反而幫了我呢。……呃,免得又出什麼麻煩事」
還是笑容適合櫻庭。但她卻總是被人誤會,被人喜歡,然後臉色陰沉下來。
在傾盆大雨中癱坐在地上的櫻庭的臉,我始終忘不了。她無法依靠父母,也沒有特別要好朋友。要是我不在的話,她會怎樣呢。
和大小姐由奈不同,櫻庭無論如何都需要錢。光是兼顧家務和學業就已經讓她喘不過氣,如果在新的打工地點,又被無端誤解,受到傷害,就太可憐了。
不止是在學校,我必須待在她身邊。
————她需要我。
把她推開這種事,我做不到。
「我知道了。交給我吧」
「呵呵,好誒。謝謝」
櫻庭說著,朝我輕輕一笑。
然後,把手伸向我的口罩,往下拉了拉。
「四季君」
說起來,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用名叫我的。
櫻庭的雙手捧住我的臉頰。她的眼瞳,和那天一樣,正搖曳著。
「作為謝禮,把你的感冒,傳給我吧」
她端正的面容緩緩靠近,我慢慢閉上眼睛。
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長長的睫毛輕觸著皮膚。是唇膏的氣味嗎,這次和上次不同,是種偏酸甜的味道。
「…………」
「就算是壞事,只要沒人知道就好,對吧?」
櫻庭輕快地說著,像什麼都沒發生般從我身旁離開。
我怔怔地愣在原地,只是,看著她的背影。她蓬鬆的頭髮正飄舞著。
和女朋友一起回老家的未來,和繼續留在她身邊的未來,無法同時存在。
這樣的日子,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總有一天。可當那個『總有一天』真的到來時,我該怎麼辦。
我下意識,朝那飄舞著的發梢伸出手。
手划過空中的瞬間,突然背脊發涼,全身顫抖。
那個答案,現在還不必知道。
我按下心臟拚命拉響著的代表危險的警報,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