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才不想做炸雞塊

「誒呃。只有，我們兩個了呢？」

夏川那可愛到煩人的臉微微痙攣著，說道。

而下一秒，「啪」地一聲，房間的燈滅了。

「呀……」

夏川嚇得跳了起來。

我們試著開了好幾次門，但只能聽見「咔噠咔噠」的聲響，絲毫沒有要打開的跡象。

「……看來被算計了」

「………………是的」

漆黑的密室里，只有我們兩個。

我和夏川，被關在了烹飪準備室里。

事情的經過是，一個從沒跟我說過話的成員告訴我說「部長讓你們去烹飪準備室拿一下備用砧板」。我加入料理部已經兩個月了，但從沒去過烹飪準備室。連從初中部就在的夏川也只去過一次。

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但我們想著「既然是部長說的」，就忽視了那點違和感，一起去了。結果剛找到砧板，就被人鎖在了裡面，還把燈關掉了。還以為她們早就玩膩了，看來對我們的針對還在繼續。

我們大聲呼救了好幾次，但都沒有回應，敲門外面也沒反應。畢竟烹飪準備室在校舍的角落，很少會有學生經過。

這下糟了。這裡沒有窗戶，一點光線都沒有，什麼都看不見。要靠得特別近才能勉強隱約看到東西的輪廓。

這樣連夏川在哪都不知道。雖然是想快點出去了……。

「夏川，帶手機了嗎？我的放烹飪教室了」

「我沒帶……」

「看來只能等部長來了……」

做飯時通常不會隨身帶手機。手機放圍裙口袋裡又重又礙事，塞條抹布就沒地方了。

沒法用手機求救，就只能相信部長會注意到我們不在了。

「我們從不遲到從不缺席，而且——這話自己說可能有點那個——我們這麼礙眼，部長應該會發現我們不見了的」

說完，我暫時席地而坐。站著只會白白消耗體力。

順便還摸了摸口袋，除了買來當零食但一直沒吃的巧克力餅乾外，什麼都沒有。這下有點不妙了。

「你帶了什麼吃的嗎？」

「……………………」

「……夏川？」

完全沒反應，只好叫她的名字。但她安靜地出奇。

換作平時的她，剛剛應該會說「我才不是礙眼，是有存在感啦！」。現在這樣太奇怪了。

「……那個，學長……」

「嗯？」

「我，可以，靠近一點嗎？」

太好了。還是熟悉的夏川。

「當然不行，熱死了」

「哈哈。是……是呢」

…………還是熟悉的夏川？

頓時一陣不安掠過，我慢慢張開手臂，摸索夏川的位置。一邊爬著一邊找著，突然碰到了什麼。

「唔……嗚…………」

「夏川？」

「啊，唔，……學，長……」

我趕緊朝聲音的方向伸手，摸到一個柔軟的蜷縮著的東西。

「夏川，是你嗎!? 」

「……對，不起……。我，我做不到。這，這裡又，又黑又小……」

「……剛剛對不起。那，我要怎麼做？」

「…………握，握著我的手。剛剛，就開始，覺得冷」

我慢慢握住她伸來的手。夏川的手冰冷刺骨，還微微顫抖著。看來真的很害怕。

我雙手包住她的手。但接下來不知該如何是好，就朝她靠了過去。

「夏川，沒事。部長一定會找到我們的。一定會沒事的」

「是，呢」

夏川無力地應著，來回淺淺地呼吸幾次後，似乎稍稍平靜了些，輕輕回握我的手。

「好點了嗎？」

「……嗯。一點點。學長的，手，好溫暖」

夏川現在的聲音和平日里甜膩的聲音相去甚遠。「學長」，她繼續道。

「……可以，說說話嗎。這樣我就不怕了」

「當然。你說什麼我都會聽，我一直在這裡」

「學長，真的很溫柔呢」

夏川做了個深呼吸，開口。

「……以前，我也像這樣被關過。還是小學的時候。當時只有我一個人，半天過去了都沒人發現。從那以後，就特別害怕這種地方」

「……原來是這樣」

我下意識把手插進口袋，摸到了剛才那包巧克力餅乾。

「我帶了餅乾，你要吃嗎？吃點甜的東西會好受些」

「…………餅乾，是開了封的嗎？」

「應該沒開」

聽到這裡，我突然想到，之前她沒吃我吃過的冰淇淋。

「難道夏川你有潔癖？抱歉，我總是說話不過大腦」

「不，不是，…………其實」

夏川明顯慌了神，緊緊攥住我的手。

「不是學長的錯。是，以前…………有人往我的吃的里，加各種奇怪的東西。從那以後，別人做的東西，開過封的東西，我就都吃不了了」

她的聲音在顫抖。我也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是這樣啊。那你還敢進料理部」

「就是因為這個，我才加入的。不然一輩子都吃不了熱乎的飯菜了……而且我想，以毒攻毒，或許能治好」

料理部是分工制的。所以她一開始根本吃不了，後來認真仔細看過了製作的全過程，確定所有人都吃過後，才敢吃。

真不容易。雖然我早就覺得她有點彆扭，但沒想到她還有這種經歷。現在想來，她會這麼纏著我，或許不只是我對她沒興趣那麼簡單。

夏川不時深呼吸，繼續道。

「從一開始，我就被料理部的人排擠。做了東西又不吃，又怕人，行為還很可疑」

「夏川，你真的很努力」

「誒？」

「覺得害怕卻不退出，還選擇直面吧？所以才有了現在的夏川，很厲害哦」

「……是嗎。誒嘿嘿」

夏川的手漸漸有了溫度。

「我努力留在料理部，其實還有別的理由。……學長小時候，搬過很多次家吧？有沒有和特別可愛的女孩子約好說將來要結婚？」

「啊？突然問這個幹嘛」

「這不是經常會有的劇情發展嘛」

「你電視劇看太多了。可能有吧，至少我沒印象」

「唔」

這跟留在料理部的理由有什麼關係。

「其實，我有個大我五歲的哥哥。每當我們一起去公園，他總說跟我玩不到一起，丟下我不管。但那時有個經常陪我玩的男生，還用鋼琴給我彈我喜歡的曲子……是我的初戀」

「所以你才說喜歡會彈鋼琴的人啊」

「嗯。而且，以前玩過家家時，我們扮夫妻，我把飯端給他，他開心地不得了。其他的事我記不太清了，唯有這件事記得很清楚」

「……原來如此。你是跟那傢伙約好以後要結婚，想提高料理水平才留下的」

「沒錯。但他不久後就搬走了，我們再也沒見過」

「想辦法聯繫過他嗎？」

「沒多久我也搬走了。因為父母離婚了。那時我才四歲，所以這裡反而更像我的老家」

也就是說，夏川堅持留在料理部，是為了一個連人都不知道在哪的初戀。

「你還真有毅力」

「是吧。如果那個人是學長，會喜歡上我嗎？」

「當然會啊」

「如果就是學長呢？」

「我有女朋友了」

「說得也，是呢」

她狀態明顯好了不少。不知是誰出的汗，我和夏川牽著的手已經濕漉漉的了。

「學長，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怎麼說呢。聽夏川你這麼一說，好像有點想起來了」

「誒!? 」

「好像聽我媽媽說起過，說我小時候有個關係很好的女孩子。名字……記得名字好像很好吃。甜……天？」

我說著，夏川用力緊緊握住我的手。

「太可惜了呢。要是一直等她的話，說不定她現在變得超級可愛，出現在你面前了呢」

「要是還有夏川這樣的性格就完美了」

「就連學長也會心動？」

「會吧。要是夏川能再見到他就好了」

「……是呢」

這句呢喃聽起來格外傷感，連帶我的心情也低落起來。

那個和我關係要好的女生，現在在哪裡呢。

就算哪天我們偶然重逢，光看臉我也認不出來。但要是對方還記得我，應該會主動跟我搭話吧。

後來，我們聊起我不小心把菜刀掉地上砸壞了地板的事，以及夏川家裡的事情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開了。

「你們兩個，沒事吧!? 」

衝進來的人是部長。似乎是在吃飯時發現我，發現那個平常坐在那裡吵吵鬧鬧滿臉幸福的貪吃鬼不在，又覺得我不會擅自離開，就開始找我們了。還好我平時吃飯那麼吵。

此外，部長也答應我們會揪出犯人，一定會向學校報告並嚴肅處理此事。夏川也表示說想繼續留在部里，這下她應該能安心待下去了。

幸好有可靠的部長在，拜託她幫我們解釋後，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她真的和涼同歲嗎。將來肯定會是個職場女強人。

「……夏川，你還好嗎？」

「我沒事。畢竟學長一直在身邊陪著我」

「那就好」

夏川的臉色好了幾分，但還是緊緊握著我的手。剛開始我以為她還是害怕，就沒說話。但回到烹飪教室後，走到校門口了，她還是握得緊緊的，我只好把我們牽著的手舉起來。

「……怎麼了？」

「手」

「嗯？」

她看向我們牽著的手，臉慢慢紅了起來。我原以為是平時那種小惡魔式的粘人，看來是沒注意到。

「不，不是。這個不算。這，這看起來不就像我喜歡學長一樣嘛！」

「不喜歡？」

「……」

「啊。不說話了」

我一把抓住正想逃跑的夏川的手，她的臉更紅了。平時總是她捉弄我，這下揚眉吐氣了。

「啊，請鬆手！」

「不要」

「……難，難道學長生氣了!? 對，對不起！之前所有的事情都對不起！」

「我沒生氣哦。而且，像夏川這樣的女孩子，我也不討厭」

「………………啊，誒？」

想到她之前說過的話，我下意識把心裡的想法說出口，夏川滿臉通紅愣在原地。我鬆開手，先走出校門。

平時總是被她捉弄，這下舒服多了。

「等一下學長！！」身後傳來她充滿元氣的聲音。大概是因為剛剛跟她聊了過去的事情吧，莫名有種懷念的心情。

一路走到了車站，追來的夏川一句話都沒說。

她低頭思考著什麼，又突然抬起頭，跟我對上眼神，露出一副沒下定決心的表情，又低下頭去，如此反覆。

難道是因為我剛才捉弄了她嗎。

嬌小的夏川表情變個不停，真的和小動物似的，怎麼看都看不夠，讓我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邊觀察夏川的樣子邊走著，眨眼間就到了車站。我們回家方向相同，但要坐不同的電車，這裡便是分別。

我回過頭，跟離我半步遠小步走著的夏川說完「路上小心」，正要過檢票口時——

「……那，那個。學長，等一下」

她輕輕拽住我制服的衣角。如果是下意識的做法，也太可愛了點。夏川，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抬頭看著我。

「今天真的非常感謝！總有一天，我，我一定會告訴你一切的！——請做好準備等著我吧！」

她一口氣說完，鞠了個躬後，跑過檢票口，滑進即將關門的電車。簡直是教科書般的衝刺上車。

感覺，像一陣暴風。我到底該對什麼做好什麼準備啊？

該不會是在想什麼不得了的事情，來報復我今天的捉弄吧。夏川的話，確實有這個可能。我愣了一下，但站在這裡會擋著路，便趕緊檢票通過，在月台稍等片刻後上了電車。

運氣不錯還有位置，我閉上眼，讓身體隨著電車一同搖晃。周圍的說話聲和電車聲漸漸遠去，回過神來時已經睡著了。

『長大後要和我結婚！』

恍惚聽到孩子特有的尖細嗓音，我猛地睜眼，離最近的車站還差一站。車內的廣播讓我的意識逐漸清醒過來。

「剛剛是……夢嗎」

或許是和夏川聊了過去的事情吧，做了個懷念的夢。

是我六歲時，住在石川時的夢。附近公園有個大的遊樂設施，我每次都在那個下面彈玩具鋼琴。忘了為什麼會去彈了，只記得有個比我小的女孩子跟我關係很好，每天都纏著我要我彈。

我作為獨生子，自然很享受被依賴的感覺，於是每天都在家裡偷偷練習時下流行的歌曲，她求我時就裝作碰巧會彈彈給她聽，就喜歡看她瞪大眼睛說「為什麼馬上就能彈出來！」的樣子。唯有這件事，我記憶猶新。

我搬家那天，她哭腫著眼睛跑到我家，好像做了什麼約定。明明剛才還在夢裡聽見了，現在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我拖著迷迷糊糊的腦袋下了車，掏出手機一看時間，發現櫻庭發來了消息說《我下班了！》。顯示是五分鐘前。糟了！得快點去接她。

我急忙出站，不先回家，直接去接櫻庭。櫻庭一個人站在打工的家庭餐廳後門。只是站著，卻像幅畫。

「喔。回去吧」

「綠屋君。今天也謝謝你」

「沒事。也是為了今天的美味佳肴」

今天發生太多事，沒在料理部吃上飯，肚子餓得不行。

「今天不用繞去超市了吧？」

「啊，嗯。上次剩的應該夠了」

上次剩的，聽到這裡我完全沒印象。都現在了我還是記不住冰箱里有什麼，可櫻庭卻對我家的冰箱了如指掌，叫我羞愧難當。

正當我偷偷發射尊敬光線時，櫻庭突然抬起頭，略顯猶豫地開口。

「對了，我從小葵那裡聽說了。你來幫我那天，和她有約？」

「啊——，好像是有」

「是有哦。我作為被幫的人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但放別人鴿子可不好哦。至少也該打個電話，對吧？」

這話無比正確，我無言以對。但那天我拼盡了全力去救櫻庭，夏川那邊也不是什麼要緊事，而且我平時對她就挺隨意的，事後朝她本人道歉時，她也只是賭氣說了一句「又是這樣！」。

不過我和夏川的關係就是這樣。也正是因為這樣，她跟我相處才比較輕鬆……不過。櫻庭並不知道這些。

「你跟夏川說了？」

「沒有，我沒說。也不能說吧！」

「那，以後也別說了吧。把它當成我們兩個的秘密」

雖然事出有因，但要是夏川知道櫻庭比她更優先，可能會很受傷。

想起了今天第一次看到的夏川害羞的表情。我可不想被這麼可愛的學妹討厭。

保密，我伸出小指，櫻庭露出一副像是在強忍著什麼的表情。

「……真是個壞人」

「哈哈。就算是壞事，只要沒人知道就好」

說起來，這句話以前好像在哪裡聽到過。內疚。共有的，罪惡感。

————沒事的。我不會告訴任何人。這是我們兩個人的秘密，要帶到同一個墓地里去哦。

我摸著左耳，那天的記憶復甦，涌了上來，胸口隱隱作痛。我給由奈留下的傷，和她給我留給的傷，至今都還在。

「原來綠屋君，有女朋友啊」

櫻庭，說道。

聲音小得幾乎要融入空氣，但通透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我的耳朵。

「……啊。我，沒說過嗎？」

「沒有。還是之前小葵告訴我說你和女朋友在異地戀，嚇了我一跳」

「原來沒說啊。入部時當著大家面前說過，還以為也跟你說過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為什麼我下意識不再提起女朋友的事了。我故作輕鬆地回答。手裡推著的自行車發吱吱地響著。

「要是我早點說就好了。這樣櫻庭也能安心些」

「那為什麼，老是對我說些『可愛』『會是個好妻子』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話？」

「這是事實啊。櫻庭確實可愛，也確實會是個好妻子」

但的確是些容易讓人誤會的話。如果讓她誤以為我對她抱有好感，還讓她感到不安，真的很對不起。

我，作為一個人，確實喜歡櫻庭，也想繼續這種互幫互助的關係。所以，現在在這裡必須說清楚，你大可放心我有女朋友，我們之間只是合作關係。

「櫻庭，我本來就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吧？」

「……嗯。所以，我沒有誤會。只是這種事，早點說，會比較好吧。我擔心會對不起你女朋友」

我鬆了口氣。確實是櫻庭會顧慮的事。和夏川完全相反。

著急辯解的我真是笨。櫻庭怎麼可能喜歡我呢。

「女朋友她，可愛嗎？」

「超可愛。要看照片嗎？」

「……不看！」

也確實不至於感興趣到這種地步。夏川也總是發火說『秀恩愛好煩』。

我把剛要拿出的手機收回去，加快了腳步。我莫名覺得尷尬，之後也沒說上幾句話。快到家時，櫻庭突然抓住我的制服袖子。

「我還是有想吃東西能繞路去超市嗎!? 我來做！！」

「誒，當然可以了」

櫻庭想吃什麼。

她能給我做飯就已經很幸運了。我這麼想著，按她說的把食材放進筐里，結賬回家。

不久，眼前出現一大堆炸雞塊。這什麼情況。

「……怎麼，這麼多」

「不可以嗎。閉嘴吃」

「不知道能不能吃完……」

「吃不完就凍起來！」

順便說一句，在我家廚房裡一塊一塊做炸雞塊的櫻庭，簡直像個匠人。

「平時不是總說吃油炸食品會變胖……」

「今天沒關係。飲料都選的零卡可樂！」

「它的味道和普通的一樣反而可怕吧。肯定加了什麼別的東西」

「啊——真是的！怎麼這麼沒眼力見啊!? 」

「唔!? 」

一塊炸雞塊被塞到我嘴裡。

啊，好吃。剛炸好的超級燙，做好燙傷的準備咬下去，瞬間汁水爆了出來。外皮也無比酥脆。

「好吃」

「是吧。我最會做料理了」

「沒錯」

怎麼說起了理所當然的事情。我滿臉認真地表達肯定，明明是自己先說的，聽到我的肯定後又害羞地小聲說著「是嗎」，還邊用手指玩弄著蓬鬆的捲髮。

莫名覺得她的樣子可愛，笑了出來，她卻生氣地說「在笑什麼！」。剛想說「覺得很可愛就」，但想起回家路上的話，搖搖頭說沒什麼。

平時注重健康的櫻庭，現在臉頰鼓鼓地吃著炸雞塊，像只松鼠。今天打從一開始，就覺得有點不對勁。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不過炸雞塊是真好吃啊。之後得問詳細做法記下來。

思考著這些時，原以為吃不完的炸雞塊正逐漸減少。

唔嗯，我咽下最後一塊，用力合掌。

「我吃好了！」

「……全都，吃完了呢」

「今天的也超好吃」

「怎麼辦。想到卡路里突然害怕起來了……」

「不會這麼快變成脂肪吧，大概」

「真是不負責任啊」

見櫻庭這麼後悔，我問到「那我要怎麼負責？」，她冷冷地回復說「負不了責吧」。

果然在生氣。是回家路上說的話，讓她心情變糟了嗎。還是說我做了什麼別的事情？……可能做了吧。由奈也經常罵我遲鈍。希望下次見面時她能原諒我。

思考這些時，櫻庭「啊」了一聲。手裡的零卡可樂已經喝完了。

「喝完了。可以喝茶嗎？」

「請便～」

櫻庭，其實櫻庭比我還清楚我家有什麼。瓶裝茶的庫存，冰箱里的東西。

她檢查完冰箱，又檢查完儲物處後，歪著腦袋抬起來看我。

「沒有茶了，綠屋君都喝光了？」

「……說起來早上就沒了」

「真是的——！沒辦法了啊」

「記得買一點啊」。她鼓著臉回來說道。怎麼辦，要不要現在去買，正當我思考這些時——。

「呀啊啊啊啊啊!? 」

隨著「咚」地一聲悶響，我睜開眼，櫻庭精緻的臉就在我眼前。

基本沒有在這麼近看她的機會。她瞳孔放大，瞳色略淺，睫毛很長。我看得入迷，就這麼盯著她的臉。

她好像也動不了，只是靜靜看著我。

雖然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但我好像，被她推倒了。

大概是被充電線絆倒了吧。這都無所謂。現在也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櫻庭的臉離我極近，只要她略微失去平衡，臉就會碰在一起。

「…………啊」

櫻庭微微張嘴，氣息漏了出來。姣好的櫻色嘴唇動了。

之後的事記不太清了。是我湊近的。還是她。還是我們同時。

——————柔軟的觸感，輕輕碰到了我的嘴唇。

要找借口可以找一堆。

但櫻庭那嫵媚的表情，讓這所有借口都失去了意義。她臉頰泛紅，眼眶濕潤，躲閃著我的眼神，這些幾乎摧毀了我的理智。雖然無法確認，但我的臉肯定紅透了。和她瞳孔中倒映著的我對視，讓我羞恥得要命。

要是想躲，絕對能躲開。但我們都沒躲。所以現在，我們正看著彼此。是故意的。這個想法，忽地湧入我的腦海。

但在這種情況下，哪裡是意外，哪裡是故意，根本無法確認。除非，說出口。

由奈的臉閃過我的腦海。我確實，正一點點被櫻庭吸引。這是毫無爭議的事實。

但我深愛著由奈，她是我的女朋友。

「……是，意外，吧」

在櫻庭開口前，我搶先說道。現在，必須把它當成意外。

如果櫻庭先開口，恐怕我就無法，當做沒發生過了。

「誒……」

茫然且嘴唇微張的櫻庭，突然閉上嘴，手指從其上輕輕撫過。我沉默著，雙眼緊追著她的模樣。

「……這樣，嗯，是意外」

她這麼說道。臉上的表情，幾乎要哭出來。

或許，這是她的初吻。

「都，忘了它吧」

但，這是意外。如果是意外，那就不算接吻，也不算出軌。無論我們怎麼想，露出怎樣的表情，這都是意外。

如果這樣能維持現狀，那這樣就好。

————就算是壞事，只要沒人知道就好。

方才隨口說出的話，此刻正緊緊掐住我的脖子。

綠屋四季：《抱歉。今天有點累》

今天，是我獨自生活以來，第一次取消了和由奈的例行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