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日談3 天海詩白

天海詩白看著面前這兩個一臉不悅的人，臉上止不住笑意。

站在詩白面前的，是留著齊劉海、黑長直發的女人，以及一個神情神經質、戴著眼鏡、頭髮全部後梳的男人。

龍門彩芽。

男人則是雨谷悟(雨ケ谷 悟)。

「哎呀呀，龍門家的大小姐找我有什麼事呀？」

「……我把GENESIS整個看了一遍。那東西是什麼，人造出來的嗎？」

彩芽毫不客氣地指責詩白。

Aurora對天海詩白的我行我素終於忍無可忍。結果，為了守護NEXUS WORLD這部作品，他們認為是時候採取措施了，於是付諸行動。

首先是倫理委員會的設立。

NEXUS WORLD中存在著疑似能夠「洗腦」玩家大腦的系統。

縱觀VR歷史，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也就是說，這可以說是只有詩白才能實現的技術。

想必也有人設想過：如果能通過VR空間洗腦他人、或者探查對方大腦，那將極大地撼動國家間的平衡。

但是，做不到。

VR設備更像是讓人「做夢」的裝置。能夠清晰地記住內容的夢——這就是傳統的VR設備。

既然能做到這種程度，似乎介入人的思維也不是有多麼難的事，但「做不到」。

科學上無法解釋其原因。無論經過怎樣的研究，介入人的精神、實施洗腦都是不可能的。其間或許也進行過非人道的實驗，但終究「做不到」。

就好像人的精神被某種無形的存在守護著，洗腦和操控情感根本無法實現。

然而，天海詩白做到了。

並且，證實這一事實的直播被散布到了全世界。

Aurora高層迅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們立即封鎖了各種媒體渠道，但即便能控制傳統媒體，互聯網終究無法完全壓制。那條信息已經傳遍了全球。

天海詩白這個女人的價值，又一次飆升了。明明她現在就已經被來自各方的勢力虎視眈眈，但這女人行動的理由僅僅是因為「覺得有趣」。

為了抑制天海詩白，必須強制在NEXUS WORLD這款遊戲中設立運營開發團隊。之前只是走個形式，但僅憑那月結芽的力量，已經不足以控制天海詩白了。

事實上，那月結芽此前可以說相當有效地壓制了天海詩白。畢竟，NEXUS WORLD沒有因為天海詩白的任性變成死亡遊戲，也是多虧了那月結芽。

即便如此，天海詩白製造問題的勢頭，仍遠遠超出了那月結芽所能承受的範圍。

而天海詩白親手打造的人工智慧「GENESIS」，更是雪上加霜。

「那東西，以現在的文明水平再怎麼掙扎也做不出來。你到底是什麼玩意？外星人嗎？」

龍門彩芽用近乎刻薄的措辭評價著詩白。

詩白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露出得意的笑容。

「你是第二個這麼評價我的人。我還以為能聽到更別出心裁的評價呢。」

「第一個是誰？」

「那月結芽。」

「是嗎。」

「那麼？看過GENESIS之後，能按Aurora的要求進行調整嗎？」

詩白帶著一絲戲謔的笑容問道。彩芽沉思片刻，閉上了眼睛。

彩芽與詩白是同一所學校的畢業生。

彩芽一直單方面視天海詩白為競爭對手。事實上，彩芽在龍門家堪稱天才，被譽為出類拔萃的人物。

然而，同屆有一個叫天海詩白的女人。

這女人從學生時代起就不對勁。搞不懂她到底在看哪裡，總是看得太遠。

把理所當然的官方公式說成「這個更好哦」，然後拿出另一套公式，而那套公式最終成了現代的標準公式——諸如此類，凈搞出些事端。

彷彿是集天下所有智慧於一身的存在。

那就是天海詩白。

這樣一個存在，傾注一生心血構築起來的「GENESIS」，如今已化為了當代人類無法理解的零件？。

「坦白說，做不到。」

「大小姐……！」

聽到彩芽的話，一旁待命的悟終於出聲了。他不服氣地看著詩白。

「需要你的力量。但是，為什麼不調整？至少已經出現了受害者。這違背倫理。」

「因為那樣不是更有趣嗎？」

聽到詩白的回答，彩芽用一副無語的眼神看向她。

「故事難道不是越有趣越好嗎？大眾希望主人公擁有打倒邪惡的強大力量。反派也必須擁有足以擋在主人公面前的、相稱的邪惡。那「兩個人」很棒哦。完美體現了我理想中的「善與惡」。創造出了最棒的故事。和那些「芸芸眾生」真是天壤之別。」

「你的世界不是「活著」的嗎？你所創造的生命毫無意義地被屠殺，你就一點想法都沒有？」

「為什麼？」

面對彩芽的質問，詩白歪了歪頭。

彩芽看到詩白的反應，眉頭微微皺起。

「反問「為什麼」……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明白你問題的意圖。我創造的有智生命體(殘次品)被殺，我該有什麼想法嗎？」

「……他們不是活著嗎？」

「嗯——？啊，難道你以為我會感到內疚？」

詩白露出陰森的笑容。

彩芽看著這樣的詩白，不禁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你玩過箱庭遊戲嗎？」

「……一點點。」

「城市模擬呢？」

「……玩過一些。」

「自己打造理想的城市，進展不順利的時候，不是會用隕石什麼的把它夷為平地嗎？那時候你會想什麼？是「啊——又要重做了」這種心情吧。你會一一在意住在那裡的人們嗎？」

「……」

「說的也是，有些NPC死了會讓人難過。但是呢，NEXUS WORLD終究只是個「世界(箱庭)」呀。」

詩白換了個翹腿的姿勢，用說教般的口吻對彩芽說道。

「NEXUS WORLD，是我的箱庭。原本是空無一物的世界，我把這個世界的人叫進來，進行模擬實驗——我的箱庭。壞掉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甚至，最近我還覺得人類有點太多了——，所以少了一億人，剛剛好。省得我扔隕石了。」

彩芽毛骨悚然。

對詩白而言，NEXUS WORLD這款遊戲終究只是個試驗場。

甚至試驗場都不足以形容。

這只是為了詩白這個「神明」享受而存在的「箱庭」。

「不過，最近GENESIS有點失控倒是事實，我不得不承認。」

「難道不是你有意為之嗎？」

「不。情感啦、魔王啦，那些功能是GENESIS自己創造的。看來它被「人類的可能性」給牽著鼻子走了呢。」

「……是指那位玩家？」

「正是！那孩子太厲害了！擁有超越我所編寫程序的「意志」！而那份情感甚至影響到了身為人工智慧的GENESIS！太美妙了！正是我所期望的「主人公」啊！」

天海詩白還有許多從未對任何人提及的事。GENESIS之所以操縱玩家的情感和思維，是為了創造「完成度更高」的故事。但已證實，如果「意志」足夠強大，就不會受到這種洗腦操作的影響。

名為Neo的玩家，是唯一完全沒有受到GENESIS任何影響的玩家。

然而，她卻憑藉那份強大的意志力成功拯救了Nano。可以說，在這個時代、這個腐朽的社會裡，她擁有著近乎不合時宜的、極其堅韌的意志。

「不過嘛，我也承認確實存在作為遊戲而言平衡性不佳的問題。既然它已經為我呈現了最棒的故事，我也不反對讓GENESIS恢複正常狀態。你會負責監修吧？」

「……啊啊。」

「那就讓你們看看吧。我親手構築的GENESIS。我的NEXUS WORLD(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