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話 集結

如果Neo當初選擇了和其他玩家一樣的道路前行，恐怕就不會有「此刻」了吧。

如果那時，砍倒的樹木枝條指向了別的方向，未來必定會截然不同。

如果那時，沒有前往創世之都，就不會遇見Scarlett。

如果那時，沒能讓阿爾佩姬歐歌唱的話。

如果那時，拒絕了蕾莎的邀請的話。

如果那時，忽視了露希絲的來信的話。

如果那時，沒有做出橫渡海洋的決定的話。

如果那時，沒有遇見帶著辛迪的阿莎的話。

如果那時，未能引起希薇的興趣的話。

如果那時，Nano沒有覺醒惡意，Neo與Nano或許就無法將彼此的心意碰撞交融。

如果，那樣的可能性，在抵達此處之前曾有無數的岔路。

連接著，交織著，匯聚著。

故事就這樣被編織而成。

沒有毫無意義的足跡，兩人走過的軌跡確實留存著。

在天空中閃耀的、最亮的那顆蒼藍星辰。

所有人都為之嚮往，向天空伸出手。

拯救了眾多人們的少女，此刻正為了拯救摯友而持續戰鬥。

那惡靈詛咒著被拯救的許多人。詛咒著那些將一切推給別人、自己什麼也不做的人們。

要讓惡靈理解，唯有挺身面對。

如同網路詩人所吟誦的那樣，不是以「配角」的身份，而是以「主角」的身份，去開拓道路，這本身便是一種「證明」。

「不——妙——！！」

Neo在空中被狠狠打飛。

一邊劇烈旋轉一邊倒飛出去，上下感逐漸喪失。

正為應付阿吉·達哈卡的吐息而頭疼時，Nano的蓄力射擊直接命中了。雖然憑藉光子護盾避免了即死，但對Neo而言這已經是「危急關頭」了。

因為，Nano可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Nano瞬間追上了被打飛的Neo。

Neo在千鈞一髮之際調整好姿勢，防禦Nano的攻擊。雖然成功擋住了Nano的劍，但Nano在極近距離發動了「暗屬性魔法」——「暗影爆炎(Shadow Bomb)」。

無法迴避的爆炸襲向Neo，憑藉「蒼藍流星」的效果免於即死，但Neo失去了飛行能力，開始向地面墜落。

「要死要死要死了！！」

「不會死的哦」

就在Neo在空中無法動彈、胡亂揮動手臂時，下墜突然停止了。

漆黑的鎖鏈狀物體纏上了身體，接著，Neo的四肢被無數延伸而來的黑鎖束縛，捆得結結實實。

Neo徹底被黑鎖拘束在了空中。她試圖用臂力和腿力掙脫，但以Neo的力量屬性，根本無從抗衡。

「你的弱點就是力量屬性的低下。你靠速度和加速來彌補，再通過物理運算製造爆發性的破壞力……但如果做不到這些，就只是個『敏捷技巧型玩家』罷了」

Nano降落在被拘束的Neo面前。

被呈大字型拘束的Neo，此刻對Nano已無計可施。

「我從弗萊斯滕迪亞那裡學到了哦。對付你，比起殺死，這樣拘束並放置才是上策」

「不要放置Play啊！！」

「話雖如此，讓你發動絆靈裝(Vinklum)也很麻煩」

Nano抱著胳膊，暫時思考著該如何處置被拘束的Neo。

然後，她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將手撫上Neo的臉頰。

「你想干什————……」

下一秒，Neo感覺到柔軟的觸感貼上了自己的嘴唇。

Nano的眼眸近在咫尺，甚至能細細觀察其瞳孔的紋路。

「……」

「……」

看著瞪大眼睛的Neo，Nano心滿意足地移開臉，隨後，彷彿要再次細細品味一般，又一次將自己的唇覆上Neo的唇。

彷彿在品嘗一般。那是一段如同在咀嚼至今未能施行的行為的時間。

「喂、笨蛋、快停下」

Neo別過臉試圖制止Nano的行為，但Nano卻抓住她的後腦勺，又一次細細品嘗起Neo的唇。

用舌頭描摹著Neo的牙齒，數著，然後用舌頭纏弄著那可愛地抵抗著的Neo的舌頭。

「嗯～～～～！！」

「啊」

Neo滿臉通紅、淚眼汪汪地咬斷了Nano的舌頭，並一頭撞了過去。

Nano總算退開了，吐出被咬斷的舌頭，一臉「這下怎麼辦」的表情。

「不行啦！！ 應該更，怎麼說，在浪漫的氛圍下進行才對！！ 這——種事啊！！」

「哎呀，抱歉。因為一直沒能得手所以」

「舌頭都沒了怎麼還能說話啊你！」

「再生了」

「蜥蜴！！」

Neo想擦掉嘴角垂下的唾液，但因為被拘束著很難做到。

「啊——，接吻原來是這種感覺啊。以後也多多實踐吧。就這麼說定了哦」

「噁心死了。別以為長得好點就能為所欲為啊！！笨蛋笨蛋！！ 我的初吻居然是這種樣子啊啊啊！！」

「反正今後每天每時每刻都要做的，請不要放在心上啦」

Neo淚眼汪汪地哇哇大叫，Nano則一邊想著是不是做得有點過火了，一邊撓了撓臉頰。

「嘛，不過目的達到了」

「什麼目的，接吻嗎？」

「不接吻也可以的，不過我給你下詛咒了哦」

「那就不該接的啊！！」

「嘛，總之，Neo你會暫時無法行動了哦」

「……誒？」

這時，一條通知彈入Neo的視野。

『根源之惡德的意志(安里·曼尤)的惡意開始侵蝕你的齒輪』

「這啥」

「是本來想對那個叫Memento的人用的招數。讓我的惡意侵蝕齒輪，施加異常狀態『惡念』。效果會根據業力值變化，不過Neo你的話，大概會因為『意志』屬性暫時下降而無法行動吧」

「『意志』這種屬性存在嗎？」

「畢竟這遊戲儘是些隱藏屬性嘛」

「嘿——這樣……啊…………」

Neo眼中的光芒消失，無力地垂下了頭。Nano托起Neo的下巴讓她抬起臉，Neo已然失去了意識，只是茫然地凝視著虛空。

「『意志』是人行動的原動力本身。而它一旦下降，人就無法行動了。嘛，算是模擬『抑鬱症』體驗吧」

Nano成功戰勝了Neo。

但是，接下來的發展才可怕。Neo有可能像弗萊斯滕迪亞那時一樣，重新燃起『意志』而復活。

「請在我體內沉睡吧。直到世界終結，那一刻來臨」

Nano將手放在Neo頭上。

於是，黏稠的黑色液體從Nano掌心湧出，試圖包裹住Neo。

但是，下個瞬間。

Nano被從意識之外、正側面飛來的光束結結實實地擊中，猛地被打飛。

她瞬間朝那個方向看去，只見重巡洋艦浮士提娜的身影。

「開炮開炮，給我狠狠地轟————！！」

格倫巴一聲令下，主炮再次放出光芒。

Nano雖然沒什麼特別的反應，但將手向前一伸，半透明的黑色屏障便隨之出現，擋住了重巡洋艦浮士提娜的炮擊。

「這個距離的話，看來不會中異常狀態了。去救Neo。遠程攻擊部隊，開始攻擊！」

站在艦橋頂部的蕾莎一揮手，玩家們便紛紛飛上天空，各自開始發射子彈和魔法。與此同時，彷彿呼應一般，無數導彈從重巡洋艦浮士提娜的後甲板導彈艙向Nano襲來。

Nano瞥了一眼這些攻擊，發動魔法開始攔截。接著，順便端起已經蓄力完畢的AGMR-50，將槍口對準了重巡洋艦浮士提娜。

「『熔毀消除者(Meltdown Eraser)』！」

但彷彿要阻止她一般，某個東西氣勢洶洶地飛來，將展開的白堊色炮口對準Nano並開火。藍色光束射向Nano，卻被Nano展開的屏障擋住了。

完全武裝的阿爾佩姬歐正在對Nano進行遠程攻擊。她從背部推進器噴射出蒼藍的能量翼，同時用雙手的加特林炮向Nano傾瀉著能量彈的風暴。

Nano正要改變目標鎖定阿爾佩姬歐，這次卻是金色的光芒覆蓋了天空。

『領域效果『祝福的聖域』已發動』

『受到「全屬性大幅下降」「所受傷害大幅上升」「異常狀態抗性下降」效果影響』

Nano雖然感到全身力量正在流失，但仍感知到高速接近的存在，用黑劍擋住了對方的攻擊。

「Nano…！」

逼近而來的是莎娜。

她揮舞軍刀，施展神速的斬擊，但Nano用蠍尾般的律尾將其全部擋下。

Nano環顧四周，發現這片空域已被完全包圍。根源之惡德的意志(安里·曼尤)的支配似乎也被露希斯發動的『祝福的聖域』抵消，接近的敵人不會再陷入異常狀態了。

甚至能看到幾艘格里菲斯王國解析重巡洋艦浮士提娜後建造的新型戰艦，它們正將炮口對準Nano，隨時準備射擊。

Nano睥睨著這一切，嗤之以鼻。

「事到如今才像主角陷入危機時趕來支援的夥伴一樣嗎？弗萊斯滕迪亞那時，像個傻瓜一樣袖手旁觀的，不就是你們嗎」

Nano向阿吉·達哈卡發出指令，阿吉·達哈卡便噴吐出瘴氣吐息。

但那吐息隨即被白色火焰吹散，阿吉·達哈卡也被熱風封住了行動。

望過去，只見琳娜正佇立在Neo被拘束的地方。她將手伸向Neo胸前，Neo的眼中恢複了光芒。

「醒醒吧Neo。我如約來救你了哦」

「唔唔唔啊啊啊！！」

Neo憑氣勢掙脫了Nano的拘束，黑色的鎖鏈因Neo『意志』的復燃而融化。

「謝謝你！琳娜！！」

「道謝之後再說。去救Nano吧」

不會再重蹈弗萊斯滕迪亞那時的覆轍了。因為Neo有琳娜在。

約好了，困難時必定會來相助。

多虧了露希斯的到來，不必再畏懼異常狀態，玩家和NPC都能參與戰鬥了。

「……」

Nano凝視著這樣的人們，只是面無表情。那表情中蘊含著怎樣的感情，現在的Neo能夠明白。

「Nano」

「什麼事」

「你很寂寞吧」

Neo向Nano伸出了手。

「對Nano而言，我是獨一無二的。我知道這一點。所以你才會對我與各種各樣的人建立聯繫感到不安吧。擔心或許有一天會變成孤身一人」

「沒錯哦。既然你明白的話……」

「但對我而言，Nano也是獨一無二的。我的歸處，永遠都在Nano身邊。所以，我們回去吧」

Neo用母親般溫柔的聲音對Nano如此說道。

Neo伸出了手。

Nano其實早已「疲憊不堪」。

確實，Nano為了實現自己的慾望一路努力至此。

但是，即便做到了這個地步，這位意志過於堅強的Neo大概也不會屈服吧。

她會一次次站起來，一次次伸出手來。而Nano早已預感到自己終將敗北。

握住Neo的手，就能得到解脫。

之後的事，到之後再考慮不就好了嗎。

本來，Nano就只是憑著所剩無幾的意志扮演了反派。

就算在此迎來終局，也不過是自己承擔起責任罷了。

Nano想到這裡，笑了。

「我啊，是多麼任性呢」

怎麼可能去握Neo的手呢。

這樣的反派，不該有得到救贖的未來。

『………果然，Neo你很礙事呢』

「！！」

Nano聽到熟悉的聲音，瞪大了眼睛。

隨即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從背後刺入了身體。低頭看去，發現黑色的刀刃從背後貫穿了自己的胸膛。

「Nano！？」

Neo發出驚愕的聲音。

『換我來吧。只要消滅了Neo，你就能再次成為『最惡』』

「安……里……！！」

Nano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被黑色薄膜般的東西包裹，拚命地向Neo伸出手。

Neo想要抓住Nano的手，但Nano已被黑色的繭包裹，身影完全消失。

黑色的繭逐漸膨大，阿吉·達哈卡也彷彿歡喜一般，自行被那繭吞噬進去。

『要孕育出完全的惡，你這樣的『光』是多餘的』

巨大的繭如同蓮花綻放般打開，從中現出黑色巨人的身影。那異形的存在如同在黑色蓮花上打坐般盤腿而坐，擁有無數手臂，頭部似山羊，但『臉』的部分卻是空洞。

『所以，光要熄滅。就像夜晚入睡時一樣，Nano，你就在黑暗中，再次染上惡吧』

宛如天真少女般的聲音傳入Neo耳中。

看來是Nano意志衰弱的結果，使得寄宿在她內側的存在顯現了出來。

『最初的惡 安里·曼尤』

蘇醒的惡意，為了根絕那些迫害自己的生命，發出了第一聲啼哭。

但是，此刻Neo仰望那存在，卻依然在笑。

「不好意思，我要把Nano奪回來」

Neo「唰」地指向安里·曼尤。

你們必將目睹NEXUS WORLD這款遊戲中的傳說。

但僅僅旁觀是無法結束的。這個物語(遊戲)的主角並非只有「Neo」一人。

正因如此，證明給他們看吧。

證明自己也是主角。

「還有，剛才的接吻不算數！ Nano！」

「「「哈？？？」」」

講真的別說多餘的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