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話 層次的差距

Neo與琳娜、阿爾佩姬歐一同，在聽取Nano的報告後正朝著據點奔跑。幾乎同時，她們聽見從據點方向傳來的槍聲、Scarlett叫喊著什麼的聲音，並看到了在「悠久火種」附近有某種黑色物體傾瀉而下。

Neo立即察覺到異常狀況，但幾乎在同一時刻，走在她身旁的琳娜突然痛苦地捂住胸口，跪倒在地。

「嗚、嗚啊、嗚啊「啊」啊啊！！」

看到琳娜彷彿無法忍受痛苦般開始叫喊的樣子，Neo瞬間接住了倒下的琳娜。

「琳娜！？你怎麼了！？」

「哈啊……！！嗚嗚嗚！！」

「Neo！」

阿爾佩姬歐迅速將手放在琳娜胸前，開始歌唱。淡淡而溫暖的光芒包裹住琳娜，即便如此，琳娜依然扭動著身體，大汗淋漓地尖叫。

「…！Neo！我感覺到「常暗(Darkness)」的氣息！」

「什麼！？等、等一下！？我的腦子亂成一團了！！阿爾佩姬歐，打我一拳！」

「明白！！」

毫不留情的阿爾佩姬歐的拳頭陷入Neo的臉頰，下個瞬間，Neo恢複了冷靜的表情。順帶一提，她面部的所有部件都縮小到約十分之一的比例，聚集在了臉的中央。

「先想辦法對琳娜做些什麼。這也和常暗(Darkness)有關嗎？」

「不知道。為何琳娜如此痛苦，阿爾也分析不出來。」

「就是說有那個可能了。」

琳娜或許是暈了過去，儘管流著汗，身體卻癱軟下來。將耳朵貼近她的胸口，心跳極其快速。呼吸也十分紊亂。

至少，這不是正常狀態。

「回據點！」

Neo觸碰「遠聲指環」，與全員共享聲音。

「發生麻煩！各成員報告——！」

『據點有襲擊者』

『稍等……………現在報告……………卡爾凱………笨蛋………傻瓜……』

『「悠久火種」那裡有黑色的東西澆下來了』

「除了Scarlett，為什麼大家都這麼冷靜啊。Scarlett也像是在胡鬧。」

身為遊戲玩家，冷靜的報告聯絡是必要的。

從Scarlett斷斷續續的狀態和金屬交擊聲來看，她正在戰鬥中。Neo推測，恐怕是在她離開後，Scarlett因為某種原因與卡爾凱開始了交戰。

「Neo，不對勁。氣溫在急劇下降。」

「誒，真的。結霜了。」

Neo經提醒才注意到，呼出的氣息變白，地面開始結冰，降下了霜。

本該晴朗的天空開始轉陰，稀稀落落地飄起了雪。

「感覺不太妙吧？總之先到據點集合。Scarlett你快點幹掉對手過來。」

『快來幫幫我啊——！』

Neo無視了Scarlett那聽起來精神十足的聲音，抱起失去意識的琳娜，向據點跑去。

那身影如同在冰上起舞的妖精般舞動。銀髮如流水般飄灑，那雙冰一般冰冷的眼眸轉向這邊時，便化作了熾烈的殺意襲來。

那漆黑的刺刀(Bayonet)躍動著，舞動著，刺穿、斬切、毀滅著敵人。

目睹此番景像的、正在襲擊No Reason據點的花筐露米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看入迷了。明明對方是女性，她卻為那過於優美的舉止與舞姿所奪目。

那如優美而洗鍊的舞蹈般的動作，讓人無法預測下一個舉動。並且其效果之顯著，立刻就能理解。

畢竟，在襲擊據點的成員中，最擅長對人戰鬥、也玩FPS並在休閑比賽中拿過冠軍的暮久克雷托，此刻正字面意義上地束手無策，被徹底擊潰。

現在克雷托處於四肢被切斷、無法動彈的狀態，倒在地上。

露米婭說實話，原本認為威脅只有「Neo」和「Scarlett」。正因如此她才瞄準了那兩人不在的時機，但無論如何，眼前這位「白色妖精」看起來都與她們是同一個層次的。

一拉開距離，便會以毫無破綻的動作進行狙擊。火力沒有Nano那麼強。因為阿莎使用的槍是7.62毫米彈的狙擊步槍。

以這個世界的玩家耐久力而言，是擊中四肢不會太痛，命中軀幹也不至於即死程度的威力。

但是，阿莎能準確地射穿腿部等部位。恐怕，對她而言，「射擊」並非主要的輸出手段。

NEXUS WORLD內擁有無數的隱藏參數。而其中，玩家最初能感受到的隱藏參數便是「對四肢的傷害」。

例如手臂受傷，「攻擊速度」會變慢。而腿部受傷，移動速度則會肉眼可見的下降。

當然，四肢要是被切斷，便無法持握武器，站立也會變得困難。並且在這個遊戲中，四肢是可以被切斷的，頭顱也能被斬落。在PvP中，如何避免被擊中是關鍵。

那麼，關於子彈的速度，可以說幾乎都進行了真實再現。

理所當然，既然是7.62毫米彈，初速便超過音速，憑人眼很難捕捉。

一部分瘋狂的玩家能用劍格擋，或是看到後再進行迴避，但那種事普通玩家可做不到。

在與阿莎的交戰距離下，首先迴避就很困難。

「你到底是什麼人啊！？」

露米婭終於忍無可忍，將小隊聊天切換到公開頻道，對阿莎怒吼道。

阿莎對露米婭突如其來的叫喊毫不驚訝，依舊保持著凜然的姿態，用那雙冰冷的眼眸注視著露米婭。

露米婭沒有餘裕去看評論欄，但幾乎所有的觀眾都被阿莎的動作所吸引。

不過，露米婭她們所做的事本就該受到譴責，只是與此同時，也有大量觀眾涌了進來。

看到阿莎的許多觀眾，對她產生了各種各樣的感情。

首先是角色創建。虛擬形象的容貌「美麗」。是只能用這個詞來形容的美貌。最初邂逅時她曾露出柔和的笑容，但戰鬥時那冰冷的表情，卻讓眾多觀眾為之傾倒。

那完全不像狙擊手的戰鬥風格。很明顯是偏離常規的。說到底，狙擊手原本就少有近戰技能。也就是說，那些動作是她靠自己完成的。

如舞蹈般的動作，稍一分神，刺刀(Bayonet)便會立刻迫近。拉開距離警戒，眼前便是閃爍著槍口焰的槍口。

就阿莎來說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位至今未被任何人認知的「強者」。為了考古學，她將遊戲的大部分時間都花費在了探索、考證以及歷史解明上。

露米婭的觀眾想必會這樣想吧。

「為什麼之前一直默默無聞呢」。

「就算你問是什麼……」

阿莎收起了那冰一般冰冷的表情，浮現出溫和而困擾的微笑。

看到阿莎這副態度的露米婭，心中充滿了憤怒與羞恥。

「倒不如說，我才更想知道各位的目的。這裡是Neo小姐的據點，遭到襲擊進行防衛是理所應當的。不過，姑且想聽聽各位的解釋，所以不會進行擊殺。我會手下留情的。」

阿莎細緻周到地如此說明道。

被切斷四肢滾倒在地的克雷托聽到阿莎這番話，嘆了口氣仰望天花板。也就是說，她明白了自己是在對方放水的情況下被徹底擊潰的。

「開玩笑吧…！？我們的拉科努可是已經全力以赴了啊！？」

「如果是Scarlett小姐的話，切斷四肢也能處理得很乾脆吧。但是，我不擅長對人戰鬥……」

阿莎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虛擬主播拉科努主要進行雜談直播，但也以相當高的頻率直播對戰型VR遊戲。

她本有著自己很強的自負，但阿莎現在這句輕描淡寫的發言，卻在她心中留下了深深的傷痕。

「不擊殺而制服，真是相當困難呢。畢竟，如果讓對方死回城就麻煩了。」

阿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跑她們。

正因如此，她才在進行著並不熟練的壓制行動。

這與之前悄然狙殺、丟進森林喂野獸的那些以辛迪為目標的豪德斯特刺客們，情況完全不同。

開拓者(玩家)是即使殺死也不會真正死亡的麻煩生物。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撤退！不行！！」

圓堂祭滿臉驚恐地如此喊道，隨即爭先恐後地試圖逃跑。就在她沖向據點大門時，圓堂祭被什麼東西絆倒了。

祭看向自己的腳下，只見無數纖細的黑色手臂從自己的影子中伸出，抓住她的腳，試圖將她拖入影中。

「噫呀啊啊啊！？這是什麼！？救……」

在她試圖掙扎著爬行逃離前，祭已被影子吞噬，瞬間從原地消失無蹤。

而在祭消失的地方，佇立著一個身披黑色外套的亡魂。

「啊，Nano小姐。離開那裡也沒關係嗎？」

「嗯。要是讓她們逃掉也很麻煩。」

Nano現身後，阿莎向她微笑致意，Nano則一邊摘掉防毒面具一邊回答道。

Nano將手伸進自己的影子，翻著白眼的祭便顯現出來，接著Nano像丟棄穢物一樣，隨意地將她就這麼扔在了附近的地板上。

結束了。

露米婭的感受僅此而已。

如果只有阿莎，或許還有逃脫的辦法。但是，連Nano都出現了的話，就真的無計可施了。

然而，有一個身影，在未被Nano察覺的情況下行動著。

正是職業為「忍者」的藤真美惠。她最大限度地利用潛行技能，試圖繞到Nano的背後。

然後，她瞅准Nano悠閑地與阿莎對話的時機，發起了奇襲。

但是，下一秒，藤真美惠的身體便懸浮在了空中。

「我覺得不手下留情也沒關係哦。」

「那也不太行呢。要是讓她們死回城就麻煩了。」

「啊啊，確實。」

藤真美惠終於注意到，Nano的黑色外套變形了。

Nano的黑色外套分裂成兩股，變成了雙頭怪物般的形態。如同黑色蟒蛇、只有口部存在的異形怪物。

其中一頭咬著藤真美惠的身體將她舉在空中，另一頭則用「可以吃掉嗎？」般的表情看著藤真美惠。

「現在還不能吃掉哦。」

Nano對那彷彿被說了「等等」的外套怪物如此告知，怪物的樣子顯得有些寂寞。它像要嘗嘗味道似的，用黑色的舌頭舔了舔藤真美惠的臉，而藤真美惠則因為Nano的技能「帶來恐懼之王」的效果，陷入了異常狀態「恐懼」，普通地暈了過去。

最後的希望也被奪走的露米婭，在孤立的狀態下扭曲著臉。

已經結束了。什麼都做不了。甚至連該如何打破局面都不知道。

「我回來啦——！！」

然後，更深的絕望襲擊了露米婭。

那個她一直試圖逃脫的據點大門，猛地被推開。

門口出現了抱著琳娜的Neo的身影。看到這一幕，露米婭終於理解了自己的敗北。

「不該出手……的啊……」

露米婭無力地雙膝跪地，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只是這份認知，對她而言已經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