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話 最糟糕的選擇

Scarlett與卡爾凱的談判，早已從「是否歸還辛迪」的話題，轉變為了「為了格倫巴自保的談判」。

簡而言之，卡爾凱提出談判，是為了將一切當作無事發生，全部歸零。這理應是一場已經處於劣勢的談判，但卡爾凱卻冷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們這邊打算承擔損害賠償。希望各位能協助我方，向豪德斯特本國進行解釋。為此，我方認為可以一定程度上回應貴方的要求。」

說白了，就是卡爾凱在說：我會給你們錢發，能不能幫我在豪德斯特那邊說幾句好話？

對於以保護辛迪為目的的燈火之村一方來說，這並非他們想要的談判條件，但想這樣矇騙Scarlett，未免想得太美了。

「呵呵呵，就算是為了自保，對之前百般嘲弄的鄉下村子付出到這個地步，真的好嗎？真不巧，在我聽來這簡直像是欺詐呢。」

「絕沒有的事。若您信不過，我們打算預先支付要求金額的一半。」

Scarlett當然對卡爾凱的話心存疑慮。長年致力於觀察他人臉色的Scarlett，擁有在一定程度上看穿對方想法的特殊技能。

至少比起現實中充滿噪點的人類，NEXUS WORLD中的NPC們在這一點上更容易看透。

卡爾凱雖然保持著撲克臉，但背地裡似乎在進行著什麼。Scarlett本以為自己因為看著Nano而導致觀察力變鈍了，但看來她的觀察眼依然有在正常運作。

（嗯，雖然口頭上說著對我方有利的話，但這很可能是為了將注意力從某件事上引開的表演呢。）

卡爾凱似乎對格倫巴宣誓了深刻的忠誠。正因如此，他才想為格倫巴派上用場。

大概就像Scarlett為了Neo而行動一樣吧。Scarlett也在努力追求最好的結果，但在談判中，卡爾凱讓她感到了強敵的壓迫感。

（但是沒有來自「看門狗」的報告。要麼是別動隊沒有行動的可能性很低，要麼就是存在某種連那種索敵能力都無法察覺的東西在活動呢。）

看門狗(Nano)的索敵能力極高。

自從辛迪給了她索敵用無人機後，她一直讓無人機監視著燈火之村周邊。

Scarlett瞥了一眼正在和阿爾佩姬歐猜拳的Neo。她們永遠都在出同樣的手勢。這場猜拳大概會持續到其中一方放棄為止吧。

觀察著這樣的Neo和阿爾佩姬歐的琳娜，察覺到了Scarlett的視線，抬起了頭。

即使從Scarlett看來，名為琳娜的居民也堪稱特別。以十四歲的年齡而言，她異常聰慧。

正因如此，她似乎也察覺到了Scarlett視線的意圖，輕輕拍了拍仍在猜拳的Neo的肩膀。結果Neo的注意力被這肩上一拍分散，在猜拳中落敗，臉上露出了彷彿洞悉了宇宙真理般的表情。

「Neo，這裡交給我，你去看一下村裡的情況好不好？」

「哦？好啊。阿爾佩姬歐，回頭我一定跟你分出勝負。」

「因為是我贏了，所以勝負已定哦。」

「剛才那局不算！」

被琳娜帶走的Neo和阿爾佩姬歐離開了，留下的Scarlett將視線轉回卡爾凱。卡爾凱一邊重新扶正眼鏡，一邊保持著撲克臉。

「我們來稍微談談豪德斯特這個國家吧。」

卡爾凱突然開始說這些，Scarlett眯起了眼睛。

「豪德斯特成立的起源要追溯到大約四千年前。當時文明尚未發展起來，是個弱小的國家。豪德斯特所在大陸的東部自然資源豐富，這曾是維持國家的唯一命脈。」

鐵血帝國豪德斯特原本是個連國名都沒有的小國。

但某一天，隨著某人登上了王位，國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雖然此人的名字不為人所知，但他的姓氏是「豪德斯特」。由此，國家的名字被定為「豪德斯特王國」。

隨著文明的急速發展，豪德斯特原有的豐富自然因公害而消失，荒蕪的沙漠地帶開始迅速擴張。

據說當時的人們只專註於文明發展，對自然的消失視而不見，一旦本國資源耗盡，就發動戰爭吞併其他國家。

他們被周邊諸國所畏懼，不久，豪德斯特王國便被稱為「鐵血帝國豪德斯特」。

憑藉鐵與血急速發展的這個帝國令整個大陸恐懼，他們揮舞著暴力般的力量，開始掌握大陸的霸權。

但這種力量的代價極為慘痛，豪德斯特王國的領地幾乎失去了所有的自然生態，而三千年前降臨的「死之冬」，更是成為了壓垮這片土地的最後一根稻草。

殘存的自然也全部消失，即使阿琳娜·特爾西亞通過封印弗萊斯滕迪亞重新為大陸帶來了春天，被污染的豪德斯特大地也未能讓自然回歸。

當時似乎勉強支撐了下來，但據說如今的鐵血帝國豪德斯特已經處於沒有退路的境地。

「您和那位格倫巴先生不同，似乎意識到了弗萊斯滕迪亞的危險性呢。既然如此，我就不明白你們為何要對這個村子出手了。」

格倫巴忘記了弗萊斯滕迪亞的存在。即使知道，大概也只把三千年前的事件當作童話故事看待吧。

「我雖侍奉格倫巴大人，但我的忠誠屬於豪德斯特。」

卡爾凱給出了一個完全算不上是對Scarlett問題的回答。

Scarlett眯起眼睛。她開始感到不對勁。

「近數百年來，豪德斯特一直覬覦天美的領土，但那個女狐狸月夜是個強大的存在。以豪德斯特現今的文明實力能否擊敗她，我難以判斷。」

「不好意思，我完全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嗯，想必是的。如果格倫巴大人在此，我恐怕會受到斥責吧。」

聽到卡爾凱的話，Scarlett這時才總算想起格倫巴去了廁所後就沒再回來這個事實。

為何沒有注意到這一點，Scarlett現在才感到一陣寒意。

是的，Scarlett從一開始就已經因為各種因素被分散了注意力。

「目標是辛迪」這個先入為主的觀念。

卡爾凱是為了談判才來到這裡，並提出優厚條件，而這種誤解認為其目的是為了接近辛迪。

是的，一切都源於Scarlett過於篤定辛迪是目標，因此她未能察覺卡爾凱的真正意圖。

於是Scarlett意識到了。

意識到了這位名叫卡爾凱的軍人的意圖。

Scarlett從一開始就誤會了。

她以為格倫巴的目的是奪取辛迪，利用她來掌握豪德斯特的霸權。

所以她才基於這個前提進行談判。

但是，卡爾凱的「意圖」從一開始就不一樣。而且卡爾凱欺騙了他宣誓效忠的格倫巴，為了豪德斯特而來布下這一步棋。

「難道，你的目的竟是——」

「很遺憾，這是為了我等豪德斯特。請您成為為了我等豪德斯特國民未來的基石吧。」

Scarlett立刻進入戰鬥姿態，喚出大鐮斬向卡爾凱。

但比那更快，從「遠聲戒指」里傳來了聲音。

『玩家據點正遭受襲擊。目標推測是辛迪小姐。阿莎小姐正在應對，請留意豪德斯特方面的動向。』

糟了。

Scarlett如此想到。

這是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時機。

所有事情，同時發生了。

而在這個時間點讓Neo、阿爾佩姬歐和琳娜前往據點，對Scarlett而言成了最壞的選擇。

「豪德斯特方面的意圖弄清楚了！！豪德斯特的目的，不，卡爾凱的目的是……！」

就在Scarlett難得慌亂地向「遠聲戒指」傳話的當口，坐在對面的卡爾凱以非人的動作向Scarlett襲來。

他手臂變形，展開彷彿螳螂前肢般的利刃，斬向Scarlett。

Scarlett用大鎌倉促格擋，但由於身處室內，Scarlett無法充分施展動作。

「這也是為了我等的大義。要殺死那個女狐狸，只有這個方法。」

「如果說讓災厄在這片大陸復甦就是大義，那這不是大義，而是「惡」。」

「哪裡的話，只要我方獲勝，一切便都是「大義」。」

「遠聲戒指」必須手指觸碰戒指才能發動其效果。事實上，戰鬥中很難與遠處的同伴通話。

恐怕眼下這個狀況也是卡爾凱誘導造成的。正因為Scarlett深信卡爾凱的目標是辛迪，才被引入了這個絕境。

卡爾凱的目的是「復活弗萊斯滕迪亞」。

而且恐怕有很大可能，他也知道復活弗萊斯滕迪亞的方法。

根據Scarlett的預測，那需要「殺害琳娜」……但現在，琳娜身邊有Neo和阿爾佩姬歐跟著。將她作為襲擊目標太過魯莽了。

那麼，此刻不在場的格倫巴成為某種觸發器的可能性就極高。

「您似乎知道一些關於復活弗萊斯滕迪亞的方法呢。」

在狹窄的室內，Scarlett強行揮舞著大鐮試圖沖向室外，但卡爾凱似乎完全以阻止Scarlett為目的，將所有逃生路徑徹底封死。

「是的。我知道。我收到了某人的書信，雖然很不可信，但作為執行方案，邏輯上說得通。」

「某人？」

「一個自稱庫內斯的男人。並非豪德斯特的相關人員，所以就算說出來也無妨吧。」

聽到這個名字，Scarlett低語道「原來如此」。

庫內斯，引發格里菲斯王國王都事件的元兇，是獲得了自我意識的常暗(Darkness)。

是個相當狡猾的存在。是為了警惕Neo，才在背後慫恿卡爾凱嗎？如果庫內斯公開行動，Neo毫無疑問會毫不留情地去殺他。因為Neo極度厭惡常暗(Darkness)。

「既然知道常暗(Darkness)的危險性，您也做了最壞的選擇呢。」

Scarlett銳利的踢擊刺向卡爾凱的軀幹。

「即便如此，我國也只能抓住這救命稻草了。因為已經沒有退路了。」

卡爾凱似乎在千鈞一髮之際用手臂進行了防禦，他雖然隨著桌子一起被擊碎，但還是承受住了Scarlett的踢擊。

「明明存在顯而易見的威脅，卻無法攜手共進，這是多麼愚蠢的國家啊！」

Factorya也好，會長也好，都說過現今的人類必須攜手合作。但人類無法攜手。

即使堆砌表面言辭試圖促成合作，那也必定是修羅之路。正因如此，Neo所走的道路布滿荊棘。

即便如此，Scarlett想，Neo大概還是會高喊著即便如此也要前進吧。

不知不覺中，Neo在Scarlett心中獲得了高度評價，這一點連Scarlett本人也未曾察覺。

「如果你求助的話，我想她會幫你的哦。那位愚蠢的英雄小姐。」

即使面對Scarlett夾雜著諷刺的笑容，卡爾凱也沒有解除戰鬥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