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話 旋轉吧旋轉吧、惡意啊環繞這世界吧 其之弐

市街區的火焰直衝夜空。

希耶娜從被燒毀的街道中凝望著這番景象。

Nano是否平安無事，這是她唯一的牽掛。

……同時，她也開始擔心腳下正手忙腳亂的Neo，到底是否精神正常。

「唔呃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起來實在不太對勁。

「那、那個，您沒事吧？」

「沒事。」

「噫」

Neo突然冷靜下來，倏地站起。希耶娜對Neo那過於捉摸不定的情緒感到一絲恐懼。

「倒是你，沒問題吧？」

Neo抱著胳膊，眺望著市街區。

希耶娜隱約察覺到了她此問的意圖何在。

「如果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就好了……」

「說什麼呢。是Nano的話，肯定沒問題的。」

Neo很樂觀。

只是內心深處，她與希耶娜抱有同樣的心情。

Neo確實無法殺害NPC、這個世界的人們。但那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限制性玩法」。

NEXUS WORLD這款遊戲經常強制玩家與NPC戰鬥。

莎娜那時的情況也是如此。多虧有阿爾佩姬歐在，那次才總算勉強過關，可以說是在殺與不殺的邊緣。

Neo痛感自己在與NPC的戰鬥中是多麼無用。

僅就這一點而言，Nano的性格則要乾脆利落得多。

不，不對，Neo對Nano現在的狀態抱有一絲危機感。最近的Nano有些不對勁。

Neo所認識的Nano，是個溫柔、有趣又合得來的人。

「真的沒問題嗎？」

Neo喃喃自語著近乎擔憂的話語，希耶娜嚇了一跳。

「難、難道連Nano大人也無謀嗎？阿修頓大人是很可怕的存在……」

「啊——不是不是。抱歉啊。是我在擔心她的事。」

「Neo大人擔心的是……？」

「該說是我呢，還是那個，Nano她啊。那傢伙不太會把煩惱之類的事情說出來……帶希耶娜回來的時候，她看起來還和往常一樣，但那之後，總覺得不像是我認識的那個Nano了。」

Neo確實具備相當的溝通能力。但即便如此，她也沒有能看透他人內心的超能力。

而且Nano是極其擅長隱藏內心的人。畢竟總是面無表情，跟她玩撲克一次都沒贏過。

「在希耶娜看來，Nano是個怎樣的人？」

Neo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

希耶娜睜圓了眼睛，嗯——地沉吟著，努力擠出答案。

「我覺得……是個溫柔的人。」

應該是吧。

Neo預料到了希耶娜會這樣回答。

因為據Neo所知，希耶娜是個與Nano過去有相似之處的少女。看到宛如自己過去翻版的希耶娜，Nano大概才伸出了援手。

但Nano本身與這個世界的人們、NPC一直保持著距離。看起來似乎盡量避免產生關聯。

即便是對阿爾佩姬歐、露希絲、莎娜，也未曾見過她主動親近。

此外，Nano還有個特點：一旦Neo不在，她的溝通能力就會崩潰到毀滅性的程度。

「難道只是在我面前，Nano才表現得像個好人……？那傢伙確實有這種兩面性啊……」

Neo察覺到什麼，莫名地接受了這個想法。

說來也是。Neo根本不知道不在自己身邊的Nano是什麼樣子。也不清楚自己不在時，Nano是如何行事的。那只能通過他人之口得知。之後或許可以問問莎娜關於Nano的事。

「那個……Neo大人和Nano大人是什麼關係呢……？」

希耶娜抬眼問道。

什麼關係。最近Nano剛問過類似的問題。雖然Nano那時問的是她自己在Neo心中是怎樣的存在。

重新思索一下，Neo和Nano的關係可以說是很奇妙的。

但能確定的是，她們之間有著獨一無二的羈絆。

「是死黨哦。」

「那一點……看著兩位，多少能感覺到。」

「嗯——該怎麼說比較好呢。因為她在身邊太過理所當然，我只能這麼回答了。」

在Neo看來，Nano不在身邊是不可能的。

因為總是一起並肩而行，從未想過Nano會不在身邊。她的存在是如此理所當然。

「在的時候當然很好，但如果她不在了，那樣的生活大概無法忍受吧。就是這樣的關係……吧？」

Neo試著說出口，再次認識到Nano對自己來說是多麼重要的存在。

Nano會從自己身邊消失這種事，從來都沒想過。在腦海中描繪那種情景，覺得那會是非常乏味的人生吧。

或許正是因為太過理所當然，自己都忘記了Nano對自己究竟有多麼重要。

「雖然不知道Nano是怎麼看我的啦。」

對於Neo的回答，希耶娜若有所思地垂下了視線。

對Neo而言Nano很重要，對Nano而言Neo大概也很重要吧。而這讓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對希耶娜來說，父親也是理所當然的存在。然後在某天突然被奪走。直到那時，才第一次意識到「理所當然」是多麼美好的事。

「理所當然……我覺得是很美好的事。」

「嗯。沒錯。」

「…所以，我認為兩位分道揚鑣，不是好事。」

希耶娜聽到了剛才Neo和Nano的爭執。在希耶娜看來，Neo是個心地善良到對殺戮心存猶豫的人，而Nano則正相反，是個對殺戮毫不猶豫的冷酷之人。

「……我也這麼想。但是，尊重Nano選擇的道路，或許也是摯友的職責吧。」

Neo能做到Nano做不到的事。

Nano能做到Neo做不到的事。

Neo無法殺人。

Nano能夠殺人。

截然相反。或許正因如此，Neo才有些依賴Nano吧。

即使Nano對Neo的行事方式感到幻滅而去了其他地方，Neo也沒有阻止她的權利。

然後Neo的身邊……將空無一人。

那種事想都不願想。

那種事，根本不可能發生。

「選擇這東西，有時也是會出錯的。重要的，是出錯之後怎麼做，不是嗎？選擇本身並不總是最重要的。當然，也有重要的時候。」

Neo如此低語，同時認為自己的「沒有跟Nano一起去」這個選擇，恐怕是個「錯誤」吧。

但是，在Neo看來，「殺人」這個選擇本身也是錯誤的。

「那就在自己選擇的道路上，竭盡全力掙扎吧。這樣去開拓自己的道路，才是選擇中至關重要的事。」

Neo認為自己經歷過的、走過的人生充滿了錯誤。

正因如此，才在錯誤中拚命掙扎過。

現在也是如此。「恐怕是錯的」。那麼，就在這其中，再次選擇最優解就好了。

「……」

聽著Neo的話，希耶娜想到：

即使自己年幼，沒有選擇的能力，這個殘酷的世界最終還是會強迫你做出選擇。

父親的選擇是錯的嗎？不，父親一定也在犯錯的同時拚命掙扎過。為了能讓希耶娜活下去。

而現在，希耶娜再次被迫做出選擇。

「不過嘛，我自己也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呢。………嗯？」

Neo一副束手無策的樣子，準備返回希耶娜的家。然後忽然注意到，入口旁邊倚靠著什麼東西。

那是她再熟悉不過的東西。畢竟，那是Nano愛用的武器。

「……Nano這傢伙，為什麼把GMR-50留在這兒了？」

倚靠在那裡的武器是GMR-50 伊什塔爾。是Nano來此地之前一直愛用的武器。

看到它，Neo立刻想到Nano現在是用什麼武器在戰鬥，隨即一段記憶蘇醒過來。

『尤莫先生，為了以防萬一，我想要一把備用的反器材狙擊槍。』

『備用？抱歉，可做不出GMR-50那種性能哦？』

『沒關係。只是為萬一情況準備的備用。』

那是渡海之前，甚至是在聖女露希絲召見之前的更早的時候。

記得是更新裝備時，Nano與尤莫的對話。Neo記得當時自己一邊檢查裝備，一邊聽到了這段對話。

『想在武器掉落之類的時候作為替代使用。』

『如果是那樣的話，性能就真的是備用級別了……不過，好吧，我給你鍛造。』

於是尤莫為Nano製作了一把栓動式的反器材狙擊槍。

也就是說，現在，Nano正用那把備用的反器材狙擊槍在戰鬥。

為什麼要這麼做？Neo想到這裡，立刻明白了Nano的意圖。

「……原來如此，真有她的風格。」

Nano根本不具備什麼溝通能力。只在和Neo說話時才會與人交談。正因如此，她是個難以理解的人。

然而，也正因如此，Nano才會像這樣，以無言的方式準備了「選擇」吧。

為了正在煩惱今後該如何活下去的希耶娜。

「希耶娜，看看這個。」

「……這是，Nano大人的？」

希耶娜似乎也對Nano持有的武器有所印象，看到倚靠在那裡的GMR-50，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Nano她啊，有交流障礙呢。不這樣拐彎抹角的話，就沒辦法拜託別人。」

「……」

「這是Nano留下的「選擇」哦。」

Neo決定回應Nano的「賭注」。

而將其引向確切的未來，這似乎就是Neo間接表達的、自己的職責。

「希耶娜，還能打鐵嗎？」

Neo的話讓希耶娜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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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章本來是Scarlett小姐的深入篇章，但Nano小姐卻異常搶眼呢。真是個愛出風頭的傢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