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話 予你起始之不諧和音③

Neo回過神來時，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完全不同的空間。

一片漆黑的空間。但是看向手掌，卻感覺不到黑暗。看向影子，影子竟是白色的。

看向身旁，阿爾佩姬歐就在那裡。

阿爾佩姬歐帶著下定決心的表情，看向了Neo的臉。

「這裡是哈蕾露婭的『精神領域』。只不過，大部分都被常暗(Darkness)污染了」

「原來如此，是來直接上門理論的意思啊」

「直接上門理論……是指什麼呢？」

「就是把躲在裡面的傢伙揪出來哦」

意思絕對不一樣。不，難道說對了……？

Neo凝視著黑暗的前方。

她大致理解了這款遊戲的本質。

但即便理解了，這對於攻略也並無幫助。

這一點Neo非常清楚。

大概這款遊戲，並不能像美少女遊戲那樣，只是自己說出那些被選定的選項台詞。

正是因為是發自內心的話語，阿爾佩姬歐才會敞開心扉。這個世界的住民是鮮活的，像人一樣擁有感情，能夠產生共鳴。

Neo向著黑暗踏出了一步。

「可以告訴我關於哈蕾露婭的事嗎？」

當Neo向阿爾佩姬歐詢問時，阿爾佩姬歐帶著滿臉的笑容開始講述。

哈蕾露婭是相當於阿爾佩姬歐的姊姊的人形兵器。

哈蕾露婭在喜悅時會用全身來表達喜悅，相反，悲傷時似乎會卧床三天三夜。

她非常喜歡人們開心的樣子，在偶像演唱會中似乎總是擔任中心位置。

阿爾佩姬歐她們，歌姬型戰術兵器在緊急時刻會作為兵器發揮作用。不過大部分時間都還是作為受國民歡迎的偶像團體進行活動。

遺憾的是，阿爾佩姬歐被部署時正值與常暗(Darkness)的戰爭期間。據說沒有機會為人們歌唱。

即便如此，哈蕾露婭一有空就會為了鼓舞人們而獻唱。據說阿爾佩姬歐也是在那個時候受哈蕾露婭邀請，第一次開口歌唱。

哈蕾露婭開朗、溫柔，並且充滿慈愛。

那樣的她如今卻被常暗(Darkness)侵蝕，淪為了襲擊他人的怪物。

「哈蕾露婭是位強大的姊姊。這一點，阿爾最清楚了。」

阿爾佩姬歐凝視著前方。

Neo也隨之抬頭望去，只見那裡矗立著一個黑色的繭。其大小大約能容納下一個網球場。

「將那樣強大的姊姊變成這樣的常暗(Darkness)，阿爾無法原諒。阿爾想要，解放哈蕾露婭。」

「是啊。……你說得對。一直被關在這種黑暗的地方這麼久的話，那就趕緊把她拽到外面去吧。」

Neo裝備上VIARATIA。

黑色的繭在那一瞬間，向Neo和阿爾佩姬歐射出了無數的尖刺。

刺入地面的荊棘之雨。Neo如同描繪弧線般穿梭閃避，貼近了黑色的繭。

「這種拒絕，讓我想起第一次見面時的Nano呢。」

Neo一邊穿過荊棘之雨，一邊躍起。

將VIARATIA的刀背與刀背相合，VIARATIA便展開特殊機構，變形為一柄大劍。

「那傢伙一開始，也拚命地拒絕我來著。」

Neo縱身躍起，以子彈般的速度撲向黑色的繭。

「但最後，是我贏了。」

Neo在空中發動所有主動技能，進一步加速。

Neo如同流星般在空中飛舞，揮下變形後的VIARATIA，斬向黑色的繭。

「這比把那傢伙拽到外面時，要簡單得多。」

白色的裂痕在黑色的繭上蔓延。

看來能夠進入內部了。

來自黑色繭的攻擊也已停止，白色的光芒正從那裂縫的間隙中滿溢而出。

Neo飛身躍入裂縫，侵入了繭的內部。

與方才的黑暗空間不同，眼前擴展著一片純白的空間。房間中心有一個人影。

那是一位抱著膝蓋坐在地上的、金髮少女的身影。

「呀，哈蕾露婭。我來救你了。」

Neo手叉著腰這樣說道，哈蕾露婭緩緩抬起了臉。

她的眼中尚存光芒。她一直不曾放棄，獨自在這孤獨中忍耐了數千年之久。

與阿爾佩姬歐境遇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Neo咚咚地走到哈蕾露婭跟前，在她面前盤腿坐下。

「來得有點晚了呢。為了等到有人能來救你，可是花了非常漫長的時間啊。」

「………為什麼能來到這裡呢？」

「多虧了阿爾佩姬歐的引導。」

「呵呵，這樣啊。阿爾佩姬歐……完成使命了呢。」

哈蕾露婭微笑了。

「NEXUS計畫成功了呢。我們的犧牲沒有白費。傳達到了下一代。」

「嗯，你們的意志連接到了我們身上。」

「這樣啊……真的、真的是太好了。」

「哈蕾……」

阿爾佩姬歐從裂縫中現出身形。

看著哈蕾露婭的樣子，她一邊流著淚，一邊露出了笑容。

「一直、都想見到你。」

「阿爾。這麼長的時間，辛苦你了。」

「你才是。哈蕾，沒能更早來救你，對不起。」

「沒關係的。這不是你需要放在心上自責的事。」

Neo托著腮，望著跑過來緊緊抱住哈蕾露婭的阿爾佩姬歐。

無論是多少年、多少百年、多少千年，這份親愛之情都未曾改變吧。

即便她們是兵器，也擁有著「心」。並且正是憑藉著這顆「心」，她們一直與常暗(Darkness)抗爭著。

直到我們出現的此刻。

「阿爾，一直獨自一人，很寂寞吧。」

「嗯。哈蕾一直、一直都在努力堅持。」

「所以阿爾。希望你為我歌唱。為我唱那首早已遺忘許久的讚美之歌。」

「……！好的。阿爾要為哈蕾露婭歌唱……獻上喜悅的歌聲。」

阿爾佩姬歐在哈蕾露婭面前坐下，輕聲哼唱起來。哈蕾露婭浮現出欣喜的笑容，靜靜聆聽著。

這一定正是哈蕾露婭長久以來、一直期盼著的東西吧。

而阿爾佩姬歐也一直、想要將這首歌獻給哈蕾露婭。

那便是獻予你起始的不協和音(Arpeggio)。

世界並非已然終結。

一切都將由此開始。

而向世界宣告這一點的，一定是在世界的終末樂章中抗爭至最後的不協和音(阿爾佩姬歐/Arpeggio)。

所以你必將見證這首歌吧。

見證那獻給友人的歌聲。

Neo回過神來時，發現Nano正湊過來窺探著自己的臉。

看來自己似乎正枕在Nano的膝上。Neo一睜開眼睛，便直接翻了個身變成俯卧姿勢，使腦袋被夾在Nano的大腿之間。

「嗚噫————！絕世美女的大腿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太好了。這下可以放心地給你最後一擊了呢。」

「認輸認輸認輸！！」

當然，腦袋眼看就要被那樣夾碎了。

Neo抬起臉，看到阿爾佩姬歐和Scarlett也在旁邊。

回頭看去，哈蕾露婭也以漆黑的姿態癱倒在地。

哈蕾露婭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開始崩解。

「阿爾佩姬歐……那個，她能得救的，對吧？」

「……」

阿爾佩姬歐抿緊嘴唇，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Neo這才終於明白。

名為哈蕾露婭的存在，無論如何掙扎，都註定要「逝去」。

「這樣啊。那就對她笑一笑吧，阿爾佩姬歐。」

「……誒？」

「和妹妹分別的時候，如果妹妹哭了，哈蕾露婭也會很難過吧？」

阿爾佩姬歐走向逐漸崩解的哈蕾露婭。她在哈蕾露婭面前單膝跪下，凝視著那張空洞的臉。

阿爾佩姬歐似乎想傳達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淚珠從眼中滾落。

即便如此，阿爾佩姬歐還是努力露出了微笑。

「謝謝你……！哈蕾露婭……！總有一天，在某個地方……！」

逐漸崩解的哈蕾露婭，緩緩抬起了臉。

開始恢複原本膚色的她，朝著阿爾佩姬歐露出了笑容。

「再會了。阿爾佩姬歐。去改變這個世界吧……我的不協和音(阿爾佩姬歐/Arpeggio)。」

哈蕾露婭留下這句話後，便完全消逝了。

在塵埃中，留下了一個球體。

阿爾佩姬歐溫柔地用雙手捧起那個球體，放聲大哭起來。

Neo抱著胳膊，默默注視著阿爾佩姬歐的背影。

「沒能救到她啊。」

「也不盡然吧。您可是拯救了她們哦。」

聽到Nano出人意料的話語，Neo抬起了頭。

哈蕾露婭化作塵埃的地方，有光芒照射進來。那光芒彷彿在祝福著阿爾佩姬歐一般。

「Central曾請求給予哈蕾露婭永久的安寧。恐怕在那時，她的逝去就已經註定了。」

「我也有那種感覺。但我原本以為能救得了她的。」

「嗯嗯，我就是喜歡您這一點呢。」

Nano這突如其來的話語讓Neo吃了一驚。

不由得看向Nano，只見她臉上浮現出溫柔的微笑。

「哪怕前方一步就是黑暗，你也會繼續前進的吧？」

「說什麼漂亮話呢。」

但即便如此，Neo還是咧嘴笑了。

可能的話，她確實想救下她。

但是，哈蕾露婭已經被拯救了。

在生命的最後，聆聽了阿爾佩姬歐的歌聲，被阿爾佩姬歐以笑容送別的那一刻，哈蕾露婭那漫長又漫長的孤獨時光，就已經得到了回報。

這是獻予你最終的不協和音(Arpeggio)。

那是終結，亦是起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