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9 · BLUE LOCK 藍色監獄 決戰前的我們。 2 千切·玲王·凜

Chapter3 糸師凜 BROTHER

①最後的冰棒

凜喜歡吃冰。

因此冴經常在雜貨店用零用錢買便宜的冰棒給他吃。

不,對凜而言,只要是冴買給他的,無論是冰還是巧克力,也許都一樣喜歡。

哥哥,糸師冴,十三歲。

弟弟,糸師凜,十一歲。

練習比賽結束之後,回家的路上。

兄弟倆今天也坐在堤防上吃著冰棒,望著染上夕色的海面。

「凜,你踢足球的時候都在想什麼?」

今天的比賽,凜踢進了兩球。

至於冴則是踢進了三球,完成了帽子戲法。哥哥果然很厲害。

「嗯?什麼都沒想。應該只想著要踢進球門吧。反正只要往不好的方向跑過去,哥哥你就會傳球過來。」

「……不好的方向是什麼意思啦?」

冴已經吃完了冰,在嘴裡玩著冰棒棍,這樣問道。

「嗯……會讓對手陷入混亂、壞掉的地方。」

壞掉。

冴將弟弟的話默默地刻在心裡。

「你太依賴直覺了。」

「沒關係,反正你會傳球給我嘛。其他傢伙是無法滿足我的。」

所以,什麼都不必思考,憑著衝動來行動即可。

「……以後沒有我的話,你要怎麼辦?」

「不知道。找別人代替吧。」

凜毫不在乎地這樣答道。

「哪有可能找得到?你以為我是什麼人?」

冴開玩笑地踢了凜一下。

「痛……好啦,我知道了,『世界第一的糸師冴』大人。」

在夕陽的照耀下,兄弟倆的臉顯得一片橙紅。

海面的模樣會隨著時間不斷地改變,讓人總是看不膩。

不過,這樣的時光,今天是最後一次了。

「凜……」

明天起,冴與凜就要分道揚鑣了。

因此,兩人一起吃冰、一起胡鬧的日常,就到今天為止了。

「明天我就要去西班牙了。要在世界第一的足球具樂部『RE·AL』的下部組織踢足球。」

「我知道……哥哥,為什麼突然這麼嚴肅?你以後可是『世界第一的前鋒』,這是理所當然啊。」

糸師兄弟所屬的鎌倉聯合青年隊在日本青年足球選拔賽(U-15)獲得了冠軍。

僅僅中學一年級的冴,以王牌選手的身分上場比賽,是奪冠的最大功臣。

看上他無窮的發展性,「RE·AL」主動提出了邀約。

冴加入「RE·AL」的事實一經確定,立即在媒體之間引起了軒然大波。

……日本國寶 登上世界顛峰 糸師冴的挑戰……

……天才·糸師冴 加入RE·AL!傳說的序幕……

哥哥被稱為國寶、天才、傳說,總而言之就是很厲害。

「我只是先一步過去而已,你也要馬上過來喔。我不在的期間可別放棄喔。」

冴這麼說道。凜堅定地點頭。

「嗯!我要先成為日本第一,然後像哥哥一樣被挖角!這是我的目標。」

「對,然後接下來的目標就是全世界。冴·凜我們將會成為世界第一。」

冴這麼說,讓凜心裡非常高興。

兩人舉起手,與彼此擊掌。

「那我們回家吧。」

「嗯!」

冴起身離開,凜追隨在後。

(……哥哥一直在前進,拋下了我……以後沒有哥哥的話,我該怎麼戰鬥呢?)

其實凜的心裡有一點不安。

望著漸顯昏暗的橙色海面,凜想起先前在足球具樂部參加青年組比賽時的事。

他與冴合作無間,徹底突破了敵隊的防守,在球門前以最恰到好處的時機接到了哥哥傳來的球,凜毫不猶豫地起腳射門。

球在空中畫出拋物線,鑽進球門內。

當時的感覺,真的非常痛快。

「……凜,剛才的球路不夠刁鑽喔。」

不過,哥哥的要求很嚴格。

「真的?我下次會注意的,哥哥。」

「再快一拍……可以嗎?」

「好,我試試。」

兄弟倆再度以默契十足的連動將對手玩弄於股掌之間,犀利的傳球之後立即猛烈地射門。

啪!

「好耶!」

這次就很完美了。

冴與凜,兩人聯手,所向無敵。

(……跟哥哥一起踢足球最開心了。只要跟哥哥在一起,我就是無敵的。我跟哥哥能成為世界第一。)

所以,即使不舍也要忍耐。

凜用力地閉緊嘴巴。

翌日。

凜在機場為即將起程前往西班牙的冴送行。

「冴,一路順風!」

「無論如何都要照顧好身體。」

母親跟父親揮別道。

「哥哥,一路順風!」

聽到凜的大喊聲響徹機場大廳,冴回過頭來。

臉上浮現微笑。

那是只對弟弟凜露出的獨一無二的笑容。

「我走了。這都是為了成為『世界第一的前鋒』。」

對於哥哥的話語,凜深信不疑。

(哥哥果然最帥氣了……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也要成為有世界級水準的足球選手。總有一天……一定要追上那個背影!)

冴眼中的目標,是全世界。

既然如此,自己也要跟冴一樣,成為球隊的王牌,在青年組的全國大會成為冠軍。

望著哥哥的背影,凜如此下定決心。

②嚴以律己

於是,凜開始了一個人的足球生活。

(我要追上哥哥!我也要成為日本第一!)

冴離開之後,感覺卧房似乎變得空曠了一些。

糸師冴──被譽為天才少年的足球選手。

直到昨天為止,這裡一直都是兄弟倆一起住的房間。現在這裡依然擺滿了冴所獲得的大量獎狀與獎盃,光是看著這些東西,凜的心情也跟著驕傲了起來。

其中,凜最喜歡的是以前在少年足球大會奪冠時拍的照片。

當時凜是小學三年級,冴則是小學五年級。

照片中,冴站在球隊中心的位置,一臉無趣的表情,彷佛打從心底認為贏球是理所當然的。

凜站在他的旁邊,高舉著獎盃。照理說獎盃該由身為王牌選手的冴舉著的,不過他把獎盃讓給了凜。

(哥哥在西班牙一定也一直很努力。所以我也要努力地進行晨練。)

這一天起,凜決定以後都要比任何人早起,一大早就去操場練球。

在學校上課時也都在看足球方面的書,以及冴在比賽中表現活躍的報導,滿心只在乎跟足球有關的事。

因此他的考試成績總是不理想,但他完全不在意。

為了以後在世界活躍,唯獨英語凜還是會認真學習,其他科目的成績再怎麼差他都不放在心上。

放學後,每天都去參加足球具樂部的練習。

「阿姨,我要買冰棒。」

從學校前往具樂部的路上,凜總是順道在雜貨店買冰棒吃。這是他每天的例行公事。

「好,請用。對了,你的哥哥呢?最近都沒看到呢。他不踢足球了嗎?」

現在凜都用自己的零用錢買冰棒吃。

「那當然不可能了。成為世界第一之後,哥哥會再來買冰棒的。」

「……?」

雜貨店的阿姨對於足球的事一竅不通。

吃完冰棒後,凜就去具樂部參加練習。球隊的練習結束、解散之後,仍留下來繼續自主練習,總是最後一個離開。每天都是如此。

整個練習場上只剩下凜一個人,不斷地反覆練習踢球。

啪!

他反覆地練習朝鎖定的目標射門。不停地踢。

(……球路還不夠好……)

一定要練習到自己滿意為止。

回到家之後,在冴的獎盃前做肌肉訓練與伸展操。

雖然辛苦,但是肌肉絕對不會辜負自己的努力,而伸展能防止受傷,也很重要。

完成之後就看恐怖片,看完之後上床睡覺。

這就是凜的日常生活。

不知道為什麼,冴離開之後,凜總是只看恐怖片。

無論是電影、影片還是電玩遊戲,凜都特別偏好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類型。不過,在半夜獨自玩恐怖遊戲是真的有些刺激過頭了。

凜每一天都像這樣,嚴以律己地過著每一天。

(我要變強……追上哥哥是我的目標。)

然而,無論付出多少努力,現實卻不盡如人意。

沒過多久,凜就碰上了瓶頸。

(感覺好像怪怪的……)

不知道為什麼,射門不再像以往那樣順利。

在比賽與實戰形式的練習賽中,跟隊友的配合總是很不順暢。

「你怎麼了?狀況不好嗎?」

「你踢球時要注意全場的狀況啊。」

被教練關心,被隊友指正。

凜感覺自己付出的努力換不到任何成果,反而只是白忙一場。

懷著悶悶不樂的心情,今天凜一樣去具樂部參加練習。

「阿姨,我要買冰棒。」

「來了~」

一如往常在雜貨店吃冰棒。

凜吃著冰棒,發出唰唰聲響。然後,看到棒子上印著「銘謝惠顧」的字樣。

「好!」

「怎麼?中獎了嗎?」

看凜氣勢十足地握起拳頭,雜貨店的阿姨這樣問道。

「不,沒中獎。」

「沒中獎怎麼還這麼開心?真是個奇怪的孩子。」

阿姨疑惑地斜著頭。

「沒中獎也好,因為我不想用掉運氣。」

之所以沒中獎還開心,是因為以前冴說過「為這種事用掉運氣的人無法成為世界第一」。

如今回想起來,也許冴只是因為弟弟凜有中獎而自己卻沒中,為了保持身為哥哥的面子才這樣說的。畢竟他很不服輸。

雖然凜沒有當真,但沒有中獎他還是有點高興。

不過,即使中獎,凜也不會再吃一根,而是直接把棒子丟進垃圾桶湮滅證據。因為冴總是這樣。

凜總是如此,各方面都要模仿冴。

但是,凜卻仍然覺得自己完全追不上哥哥,這是為什麼呢?

就算努力也不見得絕對能夠獲勝,凜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即使如此,他每天嚴以律己地努力著,卻完全沒有成果,還是讓他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明明一直做著跟冴一樣的練習,真要說的話,凜的體格甚至比冴更好。

但是,凜卻無法射門得分。

比賽也贏不了。

(……但我還是要努力,我要變得跟哥哥一樣。)

凜吃完冰棒,跟往常一樣地去具樂部參加練習。

③哥哥的傳球

冴離開之後,半年過去了。

凜終於找到了不順利的原因。

原因在於,教練跟其他的隊友都無法理解凜腦海中想像的行動。

(如果是哥哥的話,這時一定會傳球給我的……)

今天練習時,這樣的想法浮現過好幾次。

來到球門前的時候,凜立即沖向他認為最合適的位置,但隊友們卻都只是一臉錯愕,一副完全無法理解的樣子。

「凜!你在幹什麼?看清球再行動啊!」

就連教練都這樣責備凜。

(剛才那樣明明可以直接射門得分的……!)

即使接到了傳球,時機也都會慢個一、兩步。

凜以前只跟冴配合,所以他從沒想過,冴之所以能夠理解他想像中的行動,是因為冴是天才。

即使是程度相對較高的具樂部球隊,隊友之中也沒人能跟上凜的動作。因此凜無論如何都會跟其他人格格不入。

想到這裡,凜想起之前跟冴說過的話。

「……以後沒有我的話,你要怎麼辦?」

「不知道。找別人代替吧。」

當時凜沒怎麼多想就那樣回答,而他現在才真正理解當時冴的意思。

沒有人能夠取代冴。因此,一旦沒了冴的傳球,即使凜來到球門前也無法得分。

(那我該怎麼辦呢……)

練習結束後,回家的路上。凜沿著海岸邊的馬路走著,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來到了以前常跟冴一起坐下來吃冰的堤防,凜在這裡獨自坐下。

太陽下山的時間比以前提早了許多,天空的顏色即將轉為暗藍。

單調的浪潮聲,使內心的寂寞與心酸更為難耐。

(唉,要是哥哥在的話就好了……有哥哥的話,要我踢進幾球都不成問題……)

糸師兄弟合力,一直都是所向無敵。

沒想到少了冴之後自己的表現竟然會變得這麼綁手綁腳。

無論怎麼透過練習提升射門的精準度,在比賽中無法得分的話也沒有意義。

不能得分的前鋒不能算是前鋒。

(對了,我第一次射門得分,也是在哥哥傳球給我之後……)

凜想起很久以前,他被帶去看冴的比賽時的事。

當時凜還很小,整天只愛用玩偶玩怪獸跟超人大戰的扮演遊戲。而冴那時候被譽為「八歲的天才足球少年」,已經相當有名了。

球場上,冴大顯身手。

「快攔下他!那傢伙到底是什麼怪物!? 」

「所有人都圍上去啊!」

冴正在運球前進,好幾個身材比冴高大許多的敵隊選手同時圍過去阻止他。

然而,冴卻能靈巧地甩開他們,將球猛力一踢,射門得分。

「被擺了一道!」對手紛紛哀嚎。

「冴真了不起!」隊友們則這樣歡呼著。

哥哥真是太帥氣了。

看了幾次冴的比賽之後,凜完全被足球──不,正確來說是完全被冴的足球技術吸引了。

那一天,凜一樣在球場旁邊,兩手拿著怪獸跟超人的玩偶遊玩,等待冴的比賽結束。不過,不知不覺間他的注意力卻被球場上的冴完全吸引住了。

敵隊的所有球員都圍上去阻擋冴,卻仍然無法阻擋,被耍得團團轉而手足無措。

(我……我也能像他一樣嗎……)

當下,凜很想要變得像哥哥一樣又強又帥氣。

當時的心情,凜現在仍記得很清楚。

到了比賽的後半,冴被兩個敵隊球員盯防。他以華麗的運球從旁邊鑽了出去,並踢出一記飛得高高的傳球給在球門前的隊友。好一記精採的邊路攻擊。

「球門前!撲上去!」

教練大吼道。

「趕不上啊……」

「不可能啦,教練……!」

然而,隊友卻完全反應不過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冴傳出的球落下。

球落向沒有任何人的位置,在即將落地的時候──

球竟然……

啪!

鑽進了球門。

將球踢出去的,是凜。

那是凜這輩子第一次射門得分。

(……進了。)

凜自己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衝上了球場,直接射門得分了。

一個小孩子突然闖進球場踢了球,選手們之間頓時一陣嘩然。

「喂,這矮冬瓜是誰!? 」

「臭小鬼!別擅自闖進球場!」

凜也明白在比賽時擅自闖進球場是不應該的。

但是,看到哥哥的傳球,身體就不由自主地反應了起來。

哥哥走了過來,板著一張臉,表情很可怕。

「哥哥……對不起,我、我……」

慘了。阻撓了比賽,哥哥一定會生氣的。

凜這麼以為,不過……

「凜,了不起啊。」

「咦?」

哥哥依然板著一張臉,但摸了摸凜的頭。

「凜,跟我一起踢足球吧。你一定能成為僅次於我的選手。」

說完,哥哥繼續摸著他的頭。

「……嗯。」

被超級帥氣的哥哥稱讚,凜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從那一天起,冴與凜的夢想有了明確的方向。

冴要成為世界第一的前鋒,而凜則是成為世界第二的前鋒。

然後,要一起在世界盃奪冠。

現在,冴已經朝著這個夢想跨出了更大的一步。

(而我卻……)

不只裹足不前,反而還退步了。

……我不在的時候可別放棄啊……

忽然,凜想起冴叮嚀過的話。

「當然不可能放棄了。」

想著在海洋遙遠另一頭的冴,凜這麼回答道。

不過,該怎麼辦才好呢?

才十一歲的凜想不到辦法。

望著夜晚的海面,凜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④王牌選手

冴出發前往西班牙後的第二年。

凜依然每天辛勤地努力,晨練、自主練習與肌肉鍛煉都未曾疏忽過。

每天還是過著一樣的生活,睡前看恐怖片也成了每天的習慣。

最近看的都是血腥類的恐怖片。

像是有拿電鋸或斧頭的殺人魔登場、血肉橫飛的電影。

還有無論怎麼逃都會被殺人魔追上、被大卸八塊的電影。

雖然凜總是看得膽戰心驚,但他從不將情緒表現在臉上。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兇殘畫面的光景,在旁人眼中反而更驚悚。

這段時期,凜面臨了重大的轉機。

才中學一年級的他,被具樂部的青年球隊選為了中心選手。

以實力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凜不只有資質,還一直毫不鬆懈地努力著,目前已經擁有了超常出眾的實力。

然而,不同於被評為絕對王牌的冴,凜身為前鋒的評價很差,完全不能跟冴相提並論。

「繼冴之後的人才」──剛開始的時候,凜受到如此的期待,但後來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身為冴的弟弟,得分能力與哥哥相比卻是天壤之別,令人失望──這是凜目前的評價。

「唉唉,完全贏不了啊。」

「可惡,我受夠了。」

當天的練習比賽跟往常一樣,攻擊配合得一點都不順暢,最後比賽以一比一平手落幕。

比賽結束之後,更衣室內的氣氛糟透了。

雖然這裡是實力水準最高的具樂部球隊,但是在失去身為支柱的冴之後,水準不斷地退步。

今天的比賽對手,如果在過去,是能夠輕鬆地大獲全勝的。

(現在的我們的水準,實在沒資格爭奪日本第一。必須想想辦法才行……)

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凜的內心非常焦慮。

「唉唉~要是有冴在就能贏了。」

某人這樣說道。

他的話觸發了全隊的不滿,矛頭全都指向了他們沉默寡言的王牌──凜。

「這個當弟弟的,沒有哥哥也只是個凡人呢。」

「之前也只是運氣好吧。他哥可是一個人就能讓球隊獲勝呢。」

他們刻意以讓凜聽得到的音量挖苦他。

「……喂。」

凜的怒氣靜靜地爆發了。

既然這樣,你們怎麼不用我想要的方式傳球給我?──凜才想這樣吼他們。

今天的比賽也是。在凜的想像中,有過好幾次得分的機會。

但是,凜的想像卻沒能成真,這又是誰的錯?

凜握起拳頭,打算先揍他們一拳再說。才不管他們是學長還是什麼的。

察覺凜的殺氣,隊友們嚇得倒退兩步。

「怎、怎樣啦……明明就是事實!」

「就是因為你不能像冴那樣得分才贏不了!」

凜無言以對,只能咬緊牙關。

雖然不甘心,但他們說的也是事實。

沒有冴的傳球,自己就無法自在地發揮實力。

而凜身為球隊的王牌球員,對於球隊的勝敗要負起相對較多的責任也是事實。

「你自己一個人根本無法得分!」

看凜沒有說話,隊友繼續無情地批評他。

(可惡……!)

凜無法反駁,就這樣轉身走出了更衣室。

雖然心情非常焦慮,但每天的例行公事還是一件都不能少。

回到家之後,凜一樣地進行肌肉訓練與伸展操,然後看恐怖片。

今天看的一樣是血腥類型的恐怖片。拿著電鋸的殺人魔窮追不捨,好不容易擺脫、鬆一口氣的時候,突然從背後被──

(……唔喔喔……好恐怖……)

看著來露營的年輕人們一個接著一個被殺人魔鋸成碎肉,凜原本焦躁的心情逐漸平復。

看完之後,在床上倒頭躺下。

他覺得這一集很好看,決定明天接著看續集。

(哥哥在我這個年紀就已經有人來挖角了……我在幹嘛啊……)

房間里擺的獎盃都是冴的,而凜到現在還沒有得到任何獎盃。

不經意地,他與照片中的冴四目相交。

(哥哥……現在在做什麼呢……)

凜拿出手機,以「RE·AL」為關鍵字搜尋新聞,馬上找到了跟冴有關的報導。

雖然報導本身是英文,但由於凜總是努力地閱讀跟冴有關的報導,現在已經能多少看懂跟足球有關的英文報導了。

標題是「SAE ITOSHI! MADE HIS WAY ON THE BENCH」也就是說……

在RE·AL下部組織的比賽中,冴已經被選為板凳球員了。

「哥哥果然很厲害……」

凜雖然滿心敬佩,但也更焦慮了。

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不然會無法實現約定的。

(雖然很不爽,但我一個人無法得分是事實。沒有哥哥的話……我能用什麼方式踢足球?)

凜回顧今天的比賽。

感覺自己一整場比賽下來都在孤軍奮戰。

沒有一個隊友跟得上他的行動,攻擊的流程總是在抵達球門前就被阻斷。

在球場上,凜能看出射門得分的流程與路線。

無關任何理論與戰術,那是他只有他感覺得到的東西。他能憑直覺察覺得分的機會。

能夠理解他這種才能的,只有冴一人。即使凜以誰都無法預判的舉動突破防守,冴仍能傳球給他。因此,以前凜只憑著衝動來行動也能得分。

但是,現在就不同了。在沒有冴的比賽中,即使凜能移動到自己判斷最佳的位置,也不會有球傳來。

雖然這是他無可替代的可貴才能,但也因為這樣而無法與隊友配合。

(跟哥哥配合的那種方式是行不通的。)

也許自己該封印「靠自己得分」的行動方式。

(我必須改變自己的想法。這是為了讓這支球隊成為日本第一,也是為了完成我身為王牌球員的職責。而且……也是為了實現跟哥哥之間的約定。)

以往凜的行動方式都是以自己得分為目標。

今後他決定改變方針,以行動將隊友推進到球門前。

(我要具體想像得分的情境跟條件,並由此往回推。想像如何運用隊友來實現這個想像。我就來試試這個方式吧……因為光靠我自己就是無法得分。)

這就是凜得出的結論。

因為冴的存在才能運作的球隊,在失去冴之後就完全無法運作了。

(既然這樣,我就要成為能代替哥哥的存在!)

翌日起,凜大幅地改變了自己踢球的方式。

⑤不惜壓抑自己

下次的練習賽中──

「凜,很好喔!」

「邊路跟上來了!」

比賽到了下半場的終盤,比數是三比零,球隊大幅領先,勝券在握。

(雖然我能輕易地鑽漏洞……但就算過去也沒人能傳球給我。)

凜拋開腦海中浮現的最佳假設,改從整體的角度重新構思。

他的意識有如空拍機,能完整地掌握球場上所有選手的動態。

(……想像射門得分的實際情景,然後回推……除了靠我自己射門得分之外,其他有機會得分的選項是……)

凜刻意不移動到能自由活動的空間,接下傳球。

敵隊的防守球員圍過來防堵。

這樣的防守,凜還是能強行運球突破。但是,這次他不那麼做。

他引誘敵人接近,等到不能再等的地步。

另一頭的邊路,隊友終於跟上來了。

凜起腳踢球,將球犀利地傳向那個隊友與球門之間的直線上。

(去吧!跑!)

隊友追著凜傳出的球跑去,這是所謂的二過一傳球。

守門員一直注意著凜,來不及反應過來。

啪!

凜的傳球讓隊友順利地射門得分。

「好耶!」

隊友們紛紛興奮地高舉拳頭。

(……真無趣。)

要是哥哥在的話,一定能將球傳到球門前最妙的位置,讓我自己衝上去一口氣得分……想到這裡,凜連忙拋開這樣的念頭。

哥哥的傳球不會再來了。

目前的現實就是如此。

無論如何,這支球隊終於獲得了睽違已久的勝利。

「各位做得很好!」

「你的射門很不錯!」

教練與隊友們愈是開心,凜就愈心灰意冷。

但是,這樣一來,凜的假設也得到驗證了。

現在這支球隊要贏,凜不能再奢望有人能跟得上自己的實力,而是自己要去配合這支球隊的實力。

這樣就能提升球隊整體的表現。

就像懂高中數學的天才兒童只能在小學解加法與減法的題目一樣。

(即使如此,我還是必須要贏。為了實現跟哥哥之間的約定,我要用我新得到的武器讓球隊勝利……!)

為了追上當時在機場目送的哥哥的那個背影,現在要以球隊的勝利為最優先。

為此,凜只能壓抑自己。

運用自己對於得分機會的敏銳直覺,壓抑想要自己衝上去得分的衝動,另行組織以團隊合作得分的攻擊途徑。

以「讓這支球隊成為日本第一」這個目標來說,凜這樣的判斷是最佳選擇。

而事實也證明了這一點。就在凜改變方針之後,他的球隊脫胎換骨了。

球隊連戰連勝,就跟以前冴還在的時候一樣。

球隊的氣氛也因此改善許多,隊友們對凜的評價更是大幅提升。

「凜真不愧是我們的王牌!」

「果然是冴的弟弟啊!」

教練跟指導老師的態度也變得完全不同。

「又射門得分了!我真是天才!」

「唔喔喔喔!我們很強!」

而隊友們的反應更是讓凜不以為然。

凜的內心滿是力不從心的無奈,但沒人能理解。

即使如此,這樣能讓球隊贏球,所以這樣就夠了。

現在凜的方針,等於是支配整支球隊、將隊友有如傀儡般地任意操控。這就是凜的新武器。

正因為凜在技術、體能、戰術眼光等所有方面都擁有最高水準,才能採用這樣的方式。

而他的這種手段也將隊友的能力發揮至最大。

隊友們徹底發揮全力,完全沒察覺自己受凜誘導。

在最佳的時機得到傳球,自然能發揮超出實力的表現。

由於凜放棄了自己身為前鋒的成長,球隊的整體水準反而大幅提升,成長為更能贏球的球隊,真是多麼地諷刺。

現在,凜稱職地代替了冴。

於是,房間里終於開始有凜自己的獎盃,而且愈來愈多了。

後來,凜的球隊在大會中奪冠,自己也獲頒最優秀選手獎。

凜將自己的獎盃擺在冴的獎盃旁。

(……這樣就能追上哥哥了。)

努力終於有了成果,凜鬆了一口氣。

但是也付出了代價,對他來說足球不再像以前那樣自由自在,而是充滿拘束與限制。

一點樂趣都沒有,讓人喘不過氣來。

也許是為了排解如此的壓力,最近凜晚上都在看鯊魚吃人的電影。

巨大的食人鯊魚張開血盆大口,一口氣將人吃掉。那樣的氣勢讓他感覺很痛快。

聽說鯊魚對於鮮血的氣味特別敏銳,那鋸齒狀的鯊魚牙能無限次地重新長出。常看這一類的電影,讓他增加了不少有關鯊魚的多餘知識。

凜望向獎盃旁冴的照片。

(……哥哥,你當時的感受也是這樣的嗎?)

當然,照片中的冴仍板著一張臉,不會給凜任何答覆。

(哥哥在日本踢球的時候一定也是這麼地不自在……所以才要出國,去了西班牙,去追求自由的足球……)

以前同樣扛起整支球隊的冴或許也是如此,一直犧牲、壓抑著身為前鋒的自己。

現在,凜終於能體會冴的感受了。

既然這樣,自己該做的,就是做跟他一樣的事。

凜感覺照片中的冴對著他的表情隱約多了一點笑意。

⑥愛看恐怖片的理由

原本是純粹前鋒的凜,現在變成了球場的支配者。

隊友都是他手中的棋子。

他巧妙地操控棋子,讓他們前進到球門前就能獲勝。

凜本身則引開敵人並將其打垮。

以射門假動作引誘對手撲過來,讓對手以為自己要射門,然後出其不意地傳球。擾亂對手的判斷,隨時將其玩弄在股掌之間。

而凜本身的思考等級也因此不斷地提升。

他能夠完整地掌控比賽,使賽況往自己想要的方向發展。

不再憑衝動踢球,而是以思考為重。

他的足球風格完全改變了。

然而,他的內心其實沒變。

(唉,要是哥哥在的話就好了……)

心裡想著的事,仍跟小學時一樣,完全沒變。

冴不只是帥氣,也是個溫柔體貼的哥哥。

他讓凜體會足球的樂趣,還會請他吃冰。

凜身為前鋒的實力與一切,都是冴培育起來的。

(真想再跟哥哥一起踢足球。真想用哥哥的傳球射門得分。)

凜的內心深處仍一直藏著如此渴望。

因此,現在他更有必要完全壓抑自己的衝動。

對於球門的執著、身為前鋒的私心,都是不被這支球隊所需要的。

而且,不只是教練,周遭的大人們也對凜目前的作風非常滿意。

「凜也終於理解團隊合作的重要了!善用隊友,為球隊貢獻。這樣才是日本的足球啊!」

重視團隊合作大於個人表現,這似乎是日本人的偏好。

凜經常為此被稱讚。

對隊友們來說,現在的凜也是「可靠的王牌」。

某天,練習結束後回家的路上。

「凜最近真的變了。該怎麼說呢?踢球時會仔細留意周遭了。」

一個前鋒隊友這麼說道,同時啃著從便利商店買來的炸雞。

具樂部的練習時間結束後,留下來獨自繼續練習是凜每天的例行公事。而其他的隊友的例行公事則是去便利商店買食物,邊吃邊回家。

「真的完全變了呢。真不愧是冴的弟弟,真的很有才能。」

另一個啃著美式熱狗的隊友附和道。

「不過,你們不覺得實在看不出他在想什麼嗎?」

買了鮪魚沙拉飯糰的隊友在拆包裝的同時問道。

「畢竟他總是很沉默,感覺有點可怕。」

吃著洋芋片的隊友笑著說道。

凜對於足球的態度太過於嚴厲,自我要求太高,跟他相處總是很有壓力。

在練習時稍微開個玩笑,就會被凜用很兇狠的表情瞪視。

「老實說……我……」

另一個吃著菠蘿麵包的隊友支支吾吾地說了起來。

「前幾天……我在江之島電鐵的車站……看到了凜……」

「那有什麼好奇怪的?他當然會在那裡搭電車啊。」

「我看到的是……有外國觀光客用英語跟他搭話,好像是在問他該在哪裡下車之類的。」

「哈,那他一定很頭大!因為他的成績很不好!」

「就是啊,他超笨的!」

然而,吃菠蘿麵包的隊友卻握緊手中的麵包,臉色發青,像是看到了鬼似的。

「但是……他竟然很正常地用英文回答了對方的問題。然後觀光客就一直跟他說『thank you! thank you!』之類的……也就是說……其實他的英文很好耶……!」

「不會吧……?」

所有人同時停下腳步,瞪大了雙眼。

如他們所說的,凜在學校的學業成績雖然慘不忍睹,但在英文會話方面卻有母語級的水準。因為他為了聽懂足球轉播的英語原文解說而很努力地學習。

「那傢伙果然很厲害啊……」

凜的才能深不可測,令隊友們難以置信。

然後,凜升上了中學三年級。

日本青年足球選拔賽(U-15)──對凜而言絕對不能輸的戰鬥要開始了。

而最近他迷上了日式恐怖片。

日式恐怖片雖然沒有氣派激烈的場景,卻有逐漸腐蝕般的恐怖氣氛。

女鬼從紙拉門的縫隙窺視房內的那一幕,就連凜都忍不住要差點大叫出來。他很慶幸自己的房間並沒有紙拉門。

鬼隨時會出現的恐懼令人緊張得背脊顫抖。這樣的刺激感正是日系恐怖片的優點。

看完了影片,凜嚇得全身不寒而慄。然後他關掉電視,躺下。

(……回想起來,我是從哥哥去西班牙之後才開始愛看恐怖片的吧……)

在被窩內,因睡意而逐漸迷濛的腦袋這樣思索了起來。

也許自己是因為不再能藉由冴的傳球而踢出滿心痛快的射門,只好追求別的刺激來替代。

那個時候,足球總是讓凜滿心興奮與熱衷。

他忘我而投入地踢球,任憑衝動驅使自己,堪稱狂暴地在球場上奔向球門,每一天都刺激得幾乎令人顫抖。

看恐怖片嚇到全身發抖時,體內會分泌出一種叫做腎上腺素的物質。

腎上腺素增加,心跳會加快,血壓與血糖會提升,因為亢奮而不易感覺疼痛與疲勞,也就是讓肉體進入戰鬥模式。

對凜而言,已經得不到憑著衝動踢足球時的興奮與緊張感,也許就是這樣,他才會轉而藉由恐怖片尋求腎上腺素的刺激。

換句話說,他在無意識之間尋求精神的安定。無論理由為何,現在的他已經是個徹底的恐怖片愛好家了。

(明天是大會的初賽……絕對要贏。)

凜下定決心,閉上雙眼。

在大會中,凜所屬的「鎌倉聯合青年隊」連戰連勝,順利地晉級。

準決賽也以二比零獲勝了。走出更衣室的時候大家都笑咪咪的,每個人都打從心底為球隊重拾全盛時期的風光而高興著。

「真是太好了!凜,決賽也拜託啰!要傳個好球給我啊!」

在剛才的比賽中踢進了兩球的隊友過來拍了拍凜的肩膀說道。

「……嗯。」

這樣做就對了。

下一場比賽也一樣,徹底控制比賽就行了。

凜的雙手緊緊地握拳。

然後, 決賽。

鎌倉聯合青年隊 VS. 鹿島安哥摩亞青年隊

「絕對要贏!」

「好──!今天也要射門得分!」

隊友們正在各自激勵著士氣的同時,凜獨自在一旁滑著手機。

(啊……!哥哥的名字登上了推特的趨勢關鍵字……!)

#RE·AL糸師冴

冴似乎在「RE·AL」的下部組織中達成了帽子戲法的成就。

對日本人而言,這是非常不得了的事。

好猛、好厲害、好強……推特上,足球迷們用盡各種形容詞,討論得十分熱烈。

凜透過趨勢關鍵字連結找到了報導網站,那裡正刊登著糸師冴的特集,並稱之為「一肩扛起日本足球未來的選手」。

(哥哥還在往成為世界第一前鋒的路上前進!)

哥哥的表現,完全不輸給外國的一流選手。

我也要在這場比賽中獲勝……!

凜的情緒高亢了起來。

「凜,走吧。比賽要開始了。」

教練如此叫喚,於是凜緩緩地起身。

「……是。」

走在通往球場的走廊上,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刺眼得讓凜不由得眯起了雙眼。

這片光明的另一頭,即是決戰之地。

(為了達成我跟哥哥之間的約定,這是第一個必須通過的關卡。我要贏下這場比賽,追上哥哥……!)

⑦決賽

決賽的對手──鹿島安哥摩亞青年隊是攻擊型的球隊。

前鋒球員的水準特別高。

他們不斷以精湛的攻勢開闢進攻的機會。

凜所屬的鎌倉聯合青年隊一直屈居守勢,只能靠著凜掌握球場整體狀況的能力預判對手的攻擊,勉強地擋下對手的攻勢。

「……可惡!」

咚!

凜以自身為肉盾,攔下對手的射門。

然後迅速地拾起彈開的球,長傳給隊友。

(現在就要反擊成功!)

凜將球傳往絕妙的位置,但球卻差了一步被對手清走了。

(可惡……!給我跑起來啊!)

緊接下來的攻擊也是一樣,即使凜成功地傳出了最關鍵的球,球還是被對手搶走了。

(……這樣根本贏不了!)

無論凜怎麼操控球隊、將球傳去最佳的位置,敵隊的基礎能力仍遠在我方之上,即使徹底發揮出隊友的實力,也沒能爭取到射門得分的機會。

(再這樣下去可不行……)

一進一退的攻防持續著,僵持不下。體力也逐漸用盡。

比數仍是零比零,下半場剩三分鐘。

(這些傢伙……無法靠我的傳球射門得分。如果是我跟哥哥的話,那是一定能贏的……可惡啊!)

腦海里,回憶鮮明地浮現。

回憶中的凜與冴默契十足、合作無間,勢如破竹地闖過對手的防守。凜接下冴傳來的球,直接射門得分。那個瞬間的激動,是無比地暢快。對凜而言,那才是讓人熱血沸騰的足球。

在回憶的刺激下,當時一心只顧著追求射門得分的衝動,在心裡逐漸復甦。

凜的眼神逐漸燃起私心的火光。

哥哥已經在「RE·AL」射門得分了。

我也要射門得分。我只在乎這件事。

長期壓抑的衝動再度湧現,驅動著凜。

(我不能在這種地方落敗啊!)

將隊友當傀儡操控的線斷開。同時,凜身為前鋒的自我覺醒。

「喝!」

凜在激烈的攔阻中從對手腳下搶回了球。

「凜,幹得好!反擊!反擊!」

隊友這樣喊道。凜繼續運球,試圖強行突破,不打算傳球。

然而,敵隊的選手過來擋住了他的去路。

「凜!別獨自持球太久!」

教練如此指示道。然而凜決心忽視。

對手逼近了過來。

「凜!你在幹嘛!? 傳球啊!」

教練怒吼了起來。

(……閉嘴……別用你自己的眼界束縛我!)

凜並非只是意氣用事、魯莽行動。

即使深受私心強烈地驅動,腦中卻仍比任何人都還要冷靜地俯視著局勢。

兩隊至此都拼盡了全力,選手們的體力都快耗盡了。

專註力也跟著變得低落,比賽的表現將難免會有粗心的時候或小失誤。

兩隊的選手很快就會耗儘力氣,表現開始惡化。

凜掌握了一切的狀況,然後……

(……在這個時機,我看得到我該突破的路徑!)

凜繼續運球,闖入敵陣。

陸續甩開一個人、兩個人,朝著球門猛衝過去。

「唔喔!那傢伙真猛!」

「咦咦!? 那個十號,原來也能這樣踢球嗎?」

觀眾席頓時一陣嘩然。

凜展現的,正是原本他已經封印的、只為了讓自己射門得分的足球。

(就由我獨自一人……射門得分!)

凜切過球場。

「慘了!快擋下他!」

「凜,傳球!這邊沒人!」

凜展現與先前完全不同的舉動,將對手與隊友耍得團團轉。

「夾死那個十號!」

敵隊球員同時圍了過來。

(慢死了。)

就在敵隊球員都沖向凜的時候,他輕輕地將球傳出。

彷佛在嘲諷對手似地,讓球從他們之間的窄小縫隙鑽過,躍向隊友。

「啊啊!? 」

「竟然在這時傳球!? 」

沙沙──!

同時湧向球的敵隊選手全數跌倒。

凜繼續以全力奔向球門前。

接到了傳球的隊友看了他一眼。

「嗚……!」

凜的眼光充滿殺氣。那是他從未在隊友面前露出過的表情。

從凜平時冷靜沉默的模樣,難以想像他會有這樣的一面。

那熱烈的意念彷佛會燙傷人,隊友也為之震懾。

現在不傳球給他的話,一定會挨揍……不只,可能會被殺……!

如此近似於恐懼的情緒不由自主地湧現,隊友立即屈服於凜的氣勢,傳球給他。

球一來到腳邊的瞬間,凜的舌尖自唇間探出。

專註。衝動。

凜的腳瞄準了球。

啪!

一記精採的射門仿如閃光,射進了球門。

「進了──!」

「那個十號,好猛啊──!」

觀眾席頓時歡聲雷動。

自己奔向球門的感覺。自己射門得分的快感。

「唔喔喔喔喔!」

這些睽違許久的感受,讓凜不由得放聲嘶吼。隊友們也都聚集了過來。

一比零。

這一分,成了決定勝敗的關鍵。

嗶──!

哨聲響起,時間到。

壓抑了自己的四年,以及解放了私心的三分鐘。

(成功了……!哥哥,我成功了……!)

凜的射門,讓球隊得到了日本第一的榮耀。

⑧夜雪

啪!

球在空中畫出拋物線,落進球門的角落。

季節到了冬天。

即使得到了日本第一的殊榮,凜的日常依然沒變。

具樂部的練習結束之後,仍獨自留下來繼續練習射門。

啪!

「辛苦了。今天也要留下來嗎?」

「好冷喔~凜,我先走啰。」

「喔。」

隊友們陸續離開。

氣溫很低,呼出來的氣息是白色的。

「呼……」

在日本青年足球選拔賽中奪冠,凜完成了一個目標。

當時那最後的三分鐘,凜感覺自己離冴更近一步了。

不只是操控、運用他人,還讓別人服從、配合自己……這是凜新得到的武器。

啪!

「好!」

踢出了滿意的球路之後,凜拿出手機來看時間。螢幕顯示了一則網路新聞的標題。

……糸師冴 暫時歸國 充實的休假 在睽違多年的日本的活動是?……

「嘿嘿。」

凜忍不住揚起嘴角。

(……四年沒見了。明天哥哥就要回來了,能見到好久沒見的哥哥了。)

只要想起哥哥,凜就會變回以前那個覺得哥哥最帥氣的小男孩。

冴去了西班牙後的這四年來,凜幾乎沒有聯繫他。

而冴也沒有聯繫凜。但凜覺得無所謂,冴正在為了成為世界第一的前鋒而努力著,實在不該對他傾訴自己的煩惱。

忍耐了四年,想到終於能見到哥哥,心情格外地激動。

(見到哥哥之後,要說什麼好呢?『我一直有在關注你的新聞』、『你真了不起』、『我也努力成為日本第一了』、『我會馬上追上你的,等著吧』、『外國有什麼樣的人』、『我……現在能跟你一樣地傳球了』,哥哥會不會稍微像以前那樣稱讚我呢……)

凜在腦海中幻想了很多,最後還忍不住脫口說道:

「我想要哥哥成為世界第一的前鋒,而我則是世界第二,我們一起獲得世界盃……」

凜想起以前小學時在參觀授課時發表的作文中也寫過相同的事。

「接著是下一位同學,糸師凜。」

被老師點到,凜站起來朗讀自己的作文。

「我將來的志願是成為像哥哥一樣的足球選手。以後哥哥要成為世界第一的前鋒,我則是世界第二的前鋒,兩人一起在世界盃奪冠。」

想到自己現在仍跟當時完全一樣,凜覺得很好笑,又笑了起來。

「……好,繼續練吧!」

為了實現夢想,凜繼續練習射門。

啪!

(這一球稍微偏了……)

凜的射門精準無比,是因為他對自己毫不妥協,一定要踢出想像中的球路。而且嚴以律己,不斷地練習。

氣溫很低,手腳都覺得很冰冷,鼻頭也紅通通的。但是,他仍不允許自己的射門有絲毫偏差。

話雖這麼說,但今晚明顯地特別寒冷。

「啊……下雪了。」

原來是下雪了,難怪這麼冷。

白色的雪自夜空紛紛飄落。

對於在鎌倉長大的凜而言,下雪是相對稀有的事,他不由得看得出神。

「剛才的球路不夠刁鑽吧。」

正當凜對於紛紛雪花看得入迷的時候,背後傳來了令人懷念的聲音。

「啊。」

回頭一看,出現在背後的是冴。

雪花反射著球場的燈光而閃閃發亮。冴站在紛飛雪片反射的優美閃光之中,仿如幻象。

心頭怦然一震。

當然,那並不是幻象。冴拖著一個大行李箱,很明顯地是剛從機場過來的。

「哥……」

雖然凜原本打算撲上去擁抱哥哥,大喊「我成為日本第一了!」但實際上他卻沒能那麼做。

因為……冴的神情格外地凝重,而且看起來很疲倦。

雖然冴本來就不苟言笑,但他以前從未對凜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

哥哥到底是怎麼了?

搭飛機太累了嗎?

還是身體不舒服?

「四年沒見了吧……話說你不是明天才要回來嗎?」

……這麼久之後好不容易相見,難道哥哥不覺得高興嗎?

「嗯,提早了……」

雪,持續地下著。

不知道為什麼,凜感覺哥哥離自己格外地遙遠。

他看起來似乎有些寂寞、有些悲傷,甚至是……可怕。

……凜對糸師冴滿懷憧憬、一心追隨的故事,就在這裡划下了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