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9 · BLUE LOCK 藍色監獄 決戰前的我們。 2 千切·玲王·凜

Chapter1 千切豹馬 黑貓

①貌美的少年

受召集加入「藍色監獄BLUELOCK」的,是三百位十八歲以下的前鋒。

集合會場的大廳內,擠滿了體格壯碩的高中男生。

洗膿的王牌球員──大川。

全國最高大的高中生球員──石狩。

人稱青森梅西的球員──西岡。

在這裡,隨便張望一下都能看到好幾個曾在足球雜誌上看過的選手。

聚集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是受日本足球聯盟選為強化指定選手(以此為名義召集而來)的真正足球菁英。

在這裡,他們注意著彼此,瞪著彼此的好戰眼光彷佛會摩擦出火花。

氣氛緊張,一觸即發,彷佛稍微碰個肩膀就會打起架來。

……在這麼多血氣方剛的男人之間,有個外表明顯格格不入的存在。

那是一個靜靜地站在牆邊的少年。

以運動選手來說,他的體型太過於纖瘦;即使如此,仍受到周遭的矚目。

及肩的紅色秀髮。長而濃密的睫毛將一雙明亮的大眼睛點綴得輪廓分明。

少年的容貌清秀,乍看之下有如女性。

「……那個像娘們一樣的傢伙是怎樣?」

某人如此嘲諷道,口氣充滿不屑。

「走錯地方了嗎?這裡可不是偶像選秀會場。」

「他真的會踢足球嗎?在球場上可不能靠臉蛋啊。」

他們不懷好意地竊笑著,滿口嘲諷、輕蔑。

然而……現在這些瞧不起這個美少年的傢伙們,後來在「藍色監獄BLUELOCK」內都將被他一腳踢開、慘遭淘汰。

如他們所說的,踢足球的能力與容貌如何無關。

這個美男子雖然外貌秀麗,心性卻是自我中心的利己主義者。

在球場上,他比誰都還要強勢、是天生的攻擊手。

而且個性超級狂傲。

高速之星──千切豹馬。

這是,千切從頂點跌落谷底後,從絕望深淵再度爬起,成為「藍色監獄BLUELOCK」最神速球員的故事。

②囂張的傢伙

四月。在羅古捨實業高中的操場,正在上演體育類社團常見的情景。

「『喂,你們這些新生都過來排隊排好!這高中足球全國大會的固定班底·羅古捨實業高中足球社的雙王牌──鱷間兄弟就是我們!!這麼優秀的學長,你們可要打從心底尊敬啊!!』……哥哥是這麼說的!」

正對著排好隊的一年級社員們擺出學長架子的,是鱷間計助(弟)。

站在他身旁點著頭的,是鱷間淳壹(兄)。

這兩人是雙胞胎兄弟。總是揚著嘴角、面露壞笑的是鱷間弟。

而另一個總是瞪大眼睛、緊閉著嘴巴,有如歌舞伎演員般板著一張臉的,是鱷間兄。

鱷間兄極為沉默寡言,平時都是由鱷間弟觀察他的表情並將他的意思翻譯出來,靠這種奇特的方式與別人溝通。

雖然這對兄弟是怪胎,卻能活用雙胞胎特有的絕妙距離感與行動時機,在球場上展現默契十足的傳球進攻,無往不利,是這羅古捨實業高中的雙王牌。

新進的社員們立正站著不動,順從地聽著鱷間兄弟訓話。

畢竟對方是二年級的學長、還是隊上的王牌,任他們擺出一副高傲的態度也是應該的──大家都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不好意思。」

站在最前排的一個一年級生舉手,打斷了鱷間弟的話。

「我來到羅實,是為了得到全國冠軍、揚名立萬。可以請你們不要搞這種沒有生產性的上下關係嗎?」

在入社第一天就跟鱷間兄弟作對的,正是千切。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

周圍的其他一年級生心裡如此驚訝地想,全都愣在原地。

「啊!? 你是怎樣!? 想找碴嗎!? 」

當然,鱷間弟氣炸了。

鱷間兄也一樣生氣,不過只是雙眼瞪得更大,仍然沒有出聲。

然而,千切並不是故意要找碴,也不是刻意反對傳統體育社團的風氣,他只是照實說出自己的內心話而已。

他來到這裡,並不是為了忍受學長蠻橫無理的壓迫。

而是為了在全國高中足球選拔賽中脫穎而出,站上高中足球的頂點。

這才是千切加入故鄉足球強校的目的。

「你這小子……」

鱷間弟氣得臉頰不斷抽動。

「我是千切豹馬。」

其他的社員都緊張得動彈不得,只有千切不以為意,若無其事地報上名字。

「『我們可是羅實的王牌!你應該知道反抗我們會有什麼下場吧!? 』……哥哥是這麼說的!」

「好吧。既然這樣,那就用實力分個高下。」

分高下!? 此話一出,周圍一陣嘩然。

沒想到這個長相俏麗的人,竟然會說出這種有如要踢館的話。

「……如果我贏了,以後就請學長閉嘴。」

以一年級生而言,他的言行實在是太過於囂張,但他並非虛張聲勢。

他對自己就是這麼有自信。

於是,鱷間兄弟與千切的對決,就在全足球社員的見證下揭開序幕。

「如果我突破兩位學長的防守射門得分就算我贏,可以吧?」

而鱷間兄弟的勝利條件則是擋下千切的攻勢。

是規則非常單純的二對一決鬥。

「哼!」

「『輸了可別唉唉叫!』……哥哥是這麼說的!」

這對雙胞胎靠眼神就能彼此心領神會的默契,主要是在進攻時能發揮優勢;不過兩人對於聯手守備也很有自信。兩人擋一人,不可能攔不下。

兩人信心滿滿,打算把這個囂張的學弟狠狠修理一頓、讓他在眾人面前丟臉。然而……

「那麼,我要去了。」

咻──!

轉眼之間就分出了勝負。

回過神來的時候,千切已經來到了鱷間兄弟的背後。兄弟倆不但來不及阻止,甚至反應不過來。這般的爆發力與加速力,根本是前所未見。

千切大獲全勝。

「這傢伙到底是……太快了吧!? 」

完全不同層次的速度,讓鱷間弟不得不收起平時的壞笑,表情轉為驚愕,鱷間兄則是眼睛瞪得更大,眼珠子都要滾出來了。

(……這裡的王牌也才這點程度嗎?沒什麼了不起的嘛。)

無關學長還是學弟,實力才是一切──這正是千切的想法。

千切天生就能跑得很快,論腳程絕對不會輸給任何人。

足球方面的實力也很充分。

對於千切的如此資質,教練非常肯定。

「下次比賽就採用單一中心陣形,善用千切的速度!!這下子要拿下全國冠軍也不再只是夢想啦!!」

千切才剛入社,教練就讓他成為先發球員,甚至宣布要打造以他為中心的球隊。

面對如此變化,吃虧最多的是鱷間兄弟。

不只在所有社員面前被千切徹底打敗,還失去了王牌選手的地位。

兄弟倆都是陰險而愛記仇的個性,說什麼都咽不下這口氣,當然不會就這樣算了。

「哼!」

「『就算你一來就受教練偏袒也別得意喔!』……哥哥是這麼說的!」

放學後,兄弟倆在路上埋伏,攔下千切並如此威嚇他。

被學長如此威嚇,一般而言都會很害怕,但是千切卻面不改色,這樣說道:

「這只是……有沒有才能的差別而已。」

他的話聽起來很傲慢,但事實的確是這麼一回事。

對於千切,教練並沒有特別喜愛與偏袒。

教練純粹只是肯定千切的才華,為了求勝而將球隊調整成以千切一人為中心的陣形,事實不過是如此而已。

「喔是這樣啊,天才學弟……」

你也只不過是腳程比較快而已吧──心裡雖然這樣嘀咕,但還是不得不承認千切的才能特別出眾。

鱷間弟懊惱得咬牙切齒。

鱷間兄則是氣得翻白眼。

「今天辛苦了。」

千切拋下這句話,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才能是不公平的。我是被選中之人,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才能而誕生的。)

千切正式開始踢足球,是六歲的時候,在故鄉的足球學校。

他原本就喜歡跑步,而第一次用運球突破防守的那一天的感受,他更是永生難忘。

千切在踢著足球的同時,感覺自己的身體持續地加速。

運著球陸續避開對手的阻撓──從第一次體驗過這般滋味的那瞬間開始,對千切來說足球就是自己的一切。

(我一定要打進全國大賽,成為日本代表選手,進軍世界盃……然後,成為世界第一的攻擊手。)

這個世界,分為有才能的人跟沒有才能的人。

正因為千切的自負如此堅定,無論別人怎麼說,他都能貫徹自己的意志,絕不動搖。

他比任何人都還要相信自己的才能。

③花林糖饅頭

「……嗯?」

被鱷間兄弟埋伏攔下之後,回家的路上。

千切感覺彷佛有人在呼喚自己,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然後,他注意到附近有一棟破舊的空屋,似乎已經無人使用。

那是一幢木造的平房,房子的牆壁是以木板搭建而成的,表面布滿了綠色的藤蔓。

屋檐邊緣的排水槽已經斷了。鐵皮屋頂生鏽而變成褐色,有好幾處剝落。

很明顯地無人居住,只有雜草朝氣蓬勃地生長著。

「喵~」

「啊。」

入口拉門前有一隻黑貓。

它懶散地躺在有裂縫的水泥地上。

全身的毛都是黑色,唯有眼珠是金色的。

(很美的貓呢……)

貓注視著千切,又「喵」地鳴叫一聲。

「……怎麼?餓了嗎?」

千切打算給它吃點東西,於是找了找自己的口袋,翻出了一個花林糖饅頭。

之所以會隨身帶著這樣的東西,是因為這是千切最愛吃的點心。

炸過的饅頭表皮酥脆好吃,每天社團活動之後回家的路上,他總是去便利商店買這個當點心吃。

「貓會吃這個嗎……」

千切往破爛空屋的院子跨入一步。

「過來。來吃啊。」

他在黑貓的面前蹲下,輕輕地將花林糖饅頭湊到它的面前。

「喵~」

黑貓似乎理解那是食物,伸直前腳撐起上半身。

這隻黑貓並不大,不過也不是幼貓。沒有戴項圈,大概是定居在這附近的野貓。

仔細一看,它全身上下都是一片漆黑,金色的眼珠充滿神秘氣息。

那金色的眼睛一直盯著花林糖饅頭看。

「別客氣,儘管吃。」

那圓滾滾的眼珠真是可愛──正當千切這樣想的時候……

唰!

「痛!」

黑貓冷不防地抓了他的手。

千切嚇了一跳,手中的花林糖饅頭也掉落了。

黑貓叼起饅頭,矯捷地攀上了空屋的鐵皮屋頂。

它從屋頂上瞪了千切一眼,然後悠然自得地吃起了花林糖饅頭。

那目中無人的霸道態度,讓千切錯愕了好一會兒。

「哈哈……被擺了一道。」

黑貓大搖大擺地吃著花林糖饅頭,彷佛那是它應得的似的。

「態度這麼傲慢,可是會被討厭的喔。畢竟你除了外表可愛,可沒有其他的優點。」

「喵~」

千切朝著屋頂上這樣勸說道,換來的卻只是一聲鳴叫,一副連理都懶得理的樣子。

彷佛在嫌千切啰唆似的。

……多麼傲慢的傢伙。

不過,不知道為什麼,千切就是很在意這隻黑貓。

「……你給我記住。明天我會再來的。」

千切撫摸著皮膚上隱約留下的抓痕,轉身踏上歸途。

④足球與黑貓

「哼!!」

今天,鱷間兄的心情一樣很差。

鱷間兄的美感獨特,將眉毛修剪成鱷魚的形狀(順帶一提,鱷間弟則是在頭髮兩側推短的部分剃出鱷魚的形狀),而那鱷魚的尾巴現在幾乎完全上揚。

也就是說,他氣得眉尾幾乎垂直豎起。

至於理由,是因為千切對學長的態度實在是太猖狂了。

在羅古捨實業高中足球社,一年級生必須在開始練習前先集合,向學長敬禮。這是社團的傳統。

「今天也請多指教!」

一年級生都向學長鞠躬敬禮,唯獨千切一個人,總是只冷冷地打一聲招呼,連點個頭都沒有。

今天他更是變本加厲,甚至不參加集合,逕自練習了起來……所以鱷間兄忍無可忍,怒氣爆發出來了。

「『千切!你的態度再這樣傲慢下去,將會失去他人的信賴!你該尊敬學長!明明你除了腳程快之外沒有別的優點!』……哥哥是這麼說的。」

負責翻譯的鱷間弟也顯得很生氣,但千切依然故我,無動於衷。

「好啦、好啦。我並沒有不尊敬學長。只是射門得分的是我,而且拉抬全隊整體成績的也是我吧?」

事實就如同千切所說,羅古捨實業高中在千切入社之後連戰連勝,比賽時的得分幾乎都是千切射門得來的。

只要千切在球場上發揮五十公尺跑五秒七七的速度,比賽的對手都無力攔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橫越球場。

「在這個縣的高中足球界,有名的前鋒大概就只有鹿兒島的巨神兵──志熊而已吧。而我的表現又比他更好。」

「唔……!『你別得意忘形!』哥哥是這麼說的!」

鱷間兄弟更加激動,然而沒有千切的話就無法勝過志熊所在的龍巢學園,這也是不爭的事實。也就是說,羅古捨實業高中是否能打進全國大賽,關鍵完全掌握在千切的手上。

無論鱷間兄弟怎麼吼叫,在足球方面千切就是在他們之上。

(……學長還是學弟什麼的根本不重要。我只管踢我的足球就對了。)

千切並不認為自己是得意忘形,也不認為禮節與問候是不必要的。

他只是覺得與其花時間做這些事,還不如儘快開始練習比較好。

「喔,真的在啊。」

今天的社團活動結束之後,放學回家的路上,千切又經過了那間空屋前。

黑貓正趴在水泥塊砌成的圍牆上,張大嘴巴打呵欠。

「今天我又帶花林糖饅頭來了。」

「……」

即使千切過來攀談,黑貓的態度仍然冷淡,一副不認得他的樣子。

不過,當千切從口袋中拿出花林糖饅頭之後……

「喵~!」

黑貓非常現實,立即將前腳伸向深褐色的饅頭,看來像是在催促。

「喂,黑貓,你給我聽好了。」

儘管黑貓的眼中只有花林糖饅頭,千切仍對它說話。

「這個世界,分為有才能的人跟沒有才能的人。」

雖然千切知道貓一定聽不懂他說的話,卻覺得至少比鱷間兄弟好溝通。

自己是有才能的人。

他認為人生就是為了發揮才能。而對他自己來說,就是奔跑與獲勝。

「我生下來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才能,所以……痛痛痛!」

千切說著的同時伸手要去撫摸黑貓,手指卻遭狠咬了一口。

「痛死了!幹嘛啊!? 不給你吃啰!」

千切怒吼,於是黑貓立即沿著牆頭逃跑了。

然後它在遠處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窺探著千切的樣子。

看來它不想被摸,但又想吃食物。

「真是的……好啦,拿去。花林糖饅頭給你吃,快過來。」

「喵~」

千切遞出花林糖饅頭,於是黑貓踏著輕快的腳步回來了。

「真是個自私自利的傢伙……」

千切撕下一小塊花林糖饅頭,打算喂黑貓吃。

但是黑貓似乎不想被這樣餵食,猛地揮出一爪。

「唔喔。」

這次千切及時收回了手,避開了攻擊。

「拿去。」

將饅頭再度湊過去,於是黑貓又揮爪過來。

千切再度收手,於是貓爪再度撲空。

「哈哈哈,別以為同一招一直有用,傻瓜。」

千切以同樣的方式捉弄了黑貓幾次,於是黑貓生氣了,「唰──!」地吼叫了起來。

「別這麼生氣。給你吃吧。」

千切把花林糖饅頭擺在牆頭上,於是黑貓撲過來狼吞虎咽了起來。舔食餡料的模樣實在是很可愛。

「真是的……我以後可是世界第一的前鋒,被我這樣的人餵食可是很風光的,你真是不知好歹。那我走了,再見。」

從這天開始,千切每天社團活動結束之後都去便利商店買花林糖饅頭,然後來找這隻黑貓。黑貓在的話就喂它吃,不在的話就自己吃掉。

……即使如此,黑貓還是遲遲沒有要親近千切的樣子。

⑤榮耀

每天都過著一樣的生活。到了秋天,縣大會的預賽開始了。

他雖然才一年級,卻每一場比賽都以王牌的身分上場。

「可惡……太快了吧!」

「擋不下來啊!」

「這傢伙到底是……!? 」

羅古捨實業高中……不,應該說千切在預賽中簡直是所向無敵。幾乎每一場比賽都憑他個人的表現贏球、晉級,甚少借重團隊合作。

因為,只要有千切那無人能及的速度,的確不需要多餘的戰略。

一記縱傳之後,他就能切過球場的中央,將敵隊的防守遠遠拋在腦後。

從自由活動空間踢出球,接著就以最快的速度取勝,單純而直接。

「千切這傢伙……竟然只顧著自己出風頭……!」

無論鱷間兄弟如何跺腳抱怨,得分的仍是千切。

千切的活躍表現甚至登上了報紙的體育版。

……本屆大會的黑馬! 羅古捨實業 最大功臣 千切……

……羅實無敗 帽子戲法 千切豹馬……

故鄉當地的媒體都在關注他這高中足球界的新星。

「千切同學,再這樣下去你將會是全國最受矚目的超速新星!請談談你對全國大會的抱負!」

比賽結束之後,千切隨即被電視台與報社的記者們包圍。

「沒什麼。我還能表現得更好,會繼續努力。」

即使是在成功完成帽子戲法的比賽之後,千切面對採訪仍然一臉沉著,沒有得意。

他相信自己還能表現得更好,還能跑得更快。

自己可沒時間為了區區縣大會的預賽停下腳步。

因為他眼中的目標是在那之上的全國大會,以及在那之上的世界盃。

「呀啊啊!千切同學!」

「喔喔,他就是那個天才!」

由於千切容貌俊美,自然有不少女粉絲。

這段日子,他可是風光到了極點。

不過,無論周遭怎麼鼓噪,千切絕不沾沾自喜。

無論是被嫉妒還是相反地被吹捧,對千切來說都與自己無關,不感興趣。

千切踢足球並不是為了球隊與隊友,也不是為了獲得注目與歡呼。

未來的自己,一定是「世界第一的前鋒」。

千切打從心底如此相信,所以他一直持續奔跑。

而他所相信的未來也愈來愈近……本該是如此的。

⑥挫折

鹿兒島縣大會預賽八強賽。

在這場比賽上,千切更是比平時搶盡風頭。

球一到腳下,他立即拔腿就跑,不傳球給鱷間兄弟等任何隊友,只顧著直線奔過球場,突破敵隊的防守。

(我來了!全國!冠軍!日本代表!還有……世界盃!)

千切持續蹬地奔跑,不斷加速。

每越過一個敵手,情緒就更為高漲。

──用這雙飛毛腿甩開對手的防守,是我專屬的快感。

──我有才能,生來就是為了成為世界第一的前鋒。我是──

──千切豹馬!

腎上腺素大量分泌,全身隨著快感躍動。

任誰都追不上。

千切的眼裡只有球門。

這是他最喜愛的光景。

這樣的瞬間,真是痛快無比。

該是得分的時候了──正當他要踏穩腳步,起腳射門的時候……

啪!

千切彷佛聽到了有如堅硬的橡皮斷裂般的聲響,同時右膝感受到劇痛與異樣感。

唰唰──!

身體突然使不上力而跌倒。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哨聲響起。緊接著是觀眾們的驚呼聲。裁判與隊友們圍了過來。

……右腳竟彎向了不自然的方向。

任誰都看得出來,他的腳發生了異常的狀況。

千切的世界,有如黑白棋翻盤般,一下子全變了個樣。

雖然他馬上被送去醫院就診,診斷的結果卻是殘酷無情的宣判。

「診斷結果是……右膝前十字韌帶斷裂。」

膝蓋的前十字韌帶是膝蓋內有如橡皮帶般的部分,與大腿骨和小腿骨相連。連日比賽累積的疲勞,加上超出負荷的施力,使這條韌帶無法承受而斷裂了。

「雖然這次勉強能夠治好,不過……你的肌肉構造與形狀比較特別,也因為這樣而能發揮特別高的彈跳力,但是,如果再度斷裂的話……」

說到這裡,醫師顯得有些難以啟齒,猶豫了一下子之後繼續說道:

「恐怕很難有機會成為足球選手了。」

千切頓時感覺眼前一片黑暗。

自己受到了身為選手絕對不能有的傷害──

「先設法恢複到能走路的地步吧。這是當下的目標。」

醫師如此安慰道。一旁的母親點頭,強忍著眼淚。

斷掉的右膝前十字韌帶本身能透過手術治好。雖然需要時間,但基本上大多數的患者都能恢複到能正常生活的地步。

但是,如果是需要承受極端負荷的體育活動,那就另當別論了。

只要再斷裂一次,將會永遠斷送選手生涯。

那樣的話……他就再也沒有機會成為世界第一的前鋒了。

為了動手術與休養,千切在床上躺了幾個星期。

然後,重回睽違許久的校園生活,切身體會到世界徹底改變的事實。

原本圍著千切前呼後擁的媒體與粉絲們,都彷佛浪潮退去似地消失無蹤。他所剩下的,只有右腳膝蓋處大而明顯的開刀痕迹。

少了千切的羅古捨實業高中,輸掉了當時那一場比賽,沒能進軍全國。足球社已經改以全新的體制開始練習了。

不再是以千切為主的單一中心陣形,而是以鱷間兄弟為中心的雙主軸陣形。

現在的千切別說跑步了,甚至無法任意走動,不良於行。

右腳被保護膝蓋的護具固定得死死的。他只能拄著還不習慣使用的拐杖,一跛一跛地走路。社團活動時也只能在一旁看著。

不久之前,這操場還是屬於自己的地方,是自己的世界。

如今自己卻只能穿著制服坐在操場的角落,看著社員們練球。

看千切如此落魄,最高興的當然是鱷間兄弟。

「喔?這不是天才學弟(笑)嗎~?你來幹嘛?」

見獵心喜的鱷間弟立即過來嘲諷。

「哼♪」

累積許久的怨氣終於有機會宣洩,鱷間兄也喜上眉梢。

鱷間弟洋洋得意地說道:

「沒了才能、不能跑的你,還有什麼價值?有才能才是一切,就是這麼單純……這是你自己說的吧?天才學弟(笑)。」

他毫不留情地傷害千切的情緒。

但是,他所說的確實是千切自己曾經說過的話。

對千切來說,腳就是自己的才能。然而他的才能現在完全毀了。

即使心裡再怎麼懊惱,也無法回嘴。

翌日開始,千切不再去參加社團活動。

只要自己不能跑步,自己就只是個「曾經是天才的人」,沒有任何價值。

(……只要腳能好起來的話……)

然後,千切展開了漫長的復健生活。

斷裂的膝前十字韌帶要康復到正常的狀態,在動完手術之後還需要約八個月的時間。由於過著保護膝蓋的生活會使肌力衰退,要繼續從事體育活動的話還需要經過艱辛的肌肉鍛煉。

原本總是暢行無阻地奔跑的千切,現在必須每天腳踏實地地鍛煉肌肉。

不過,無論再怎麼艱辛,千切都咬著牙堅持了下來。因為,他想找回那迅速奔過直線時特有的快感。

後來,千切恢複到不用拐杖也能站立的地步,而且能夠行走了。

漸漸地,他開始能夠跑步,肌力也充分恢複了。

千切好不容易得到了醫師的許可、重回學校的足球社。這時他已經是二年級了。

眼前的操場、腳下的釘鞋,對千切而言仿如隔世。

「各位,千切回來了。千切,你很努力地完成了復健,真的很了不起。慢慢來就好,一步一步地找回你的球感吧。」

教練體貼地這麼說道。

千切回來,鱷間兄弟當然變得戰戰兢兢。

好不容易重回王牌球員的寶座、再度稱霸了足球社,但這下子可能又要被千切奪走這一切了。

不過,事實證明這只是他們杞人憂天。

社團活動開始,先是簡單的踢球練習,然後進行社內的練習賽。

結果,所有社員都深刻體認到──

千切所受的傷造成的影響,遠比想像中的還要嚴重。

他在球場上表現的身手完全失去了以前的鋒芒。

無法像以前那樣爆發性地加速。

千切一持球就立即被鱷間兄弟包圍,無法像以前那樣甩開防守。

「喂喂喂~天才學弟(笑)怎麼啦~?你的全力就這樣嗎?你引以為傲的速度呢?」

鱷間弟立即這麼嘲諷道,彷佛失去速度的千切完全不足為懼、不具威脅性似的。

(啰唆,閉嘴。)

千切非常懊惱。

但是,無論如何地懊惱,他就是無法奔跑。他無法用全力衝刺。

雙腳像是被纏上了沉重的鎖煉,被緊緊地鎖住,動彈不得。

傷已經完全痊癒了。

也得到了醫師的許可。

但是,卻無法像以前那樣奔跑。

(可惡……可惡……可惡……!)

睽違許久的足球,比艱辛的復健更讓千切挫折、心碎。

⑦苦惱

翌日起,千切又不再去參加社團活動了。

每天放學後總是馬上回家。

雖然他還沒提交退社申請書,但實際上的狀態卻與退社無異。而教練與隊友們都沒對他說什麼。

不,只有那兩個人,仍陰魂不散地來糾纏千切。

「喂~~這不是天才學弟(笑)嗎!」

放學後,千切要回家,經過球場的時候被鱷間兄弟眼尖地發現了。

「今天也不來參加社團活動嗎?是害怕全力衝刺會再度搞壞自己嗎?」

鱷間弟發揮性格陰險的人特有的敏銳,嘲諷著千切的痛處。

鱷間兄也壞心眼地揚起嘴角。

(可惡……!)

然而,無論如何被嘲諷,現在的千切實在是無力回嘴。

以前圍著千切前呼後擁的女生們與總是吹捧他的同學們,現在也都不再接近他了。

他只能垂著頭,孤單地走路回家。

「喵~~」

「啊……」

抬頭一看,發現自己在不知不覺間又來到了那棟空屋前。

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見過那隻黑貓了。

跟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一樣,它現在坐在空屋的門前,呼喚著千切。

「……抱歉,今天我身上沒任何可吃的。」

由於他不再於社團活動結束時順道去便利商店,便也沒有再買花林糖饅頭了。

「喵~」

黑貓立即別過頭去,彷佛知道沒食物可吃,就對千切不再感興趣似的。

「……哈哈,沒帶食物來,我就沒用處了是嗎……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吧。」

即使千切來到黑貓的身旁蹲下,黑貓仍不肯正眼看他。

「……我受了傷,這段時間一直沒參加社團活動。」

千切向黑貓說話時,貓耳抽動了一下。

「受傷的腳已經好了。因為我很認真地做復健。可是……」

接下來的話,千切說不出口。對他而言那太痛苦了。

「我真的……很想再全力奔跑。」

以前,千切一直認為才能就是一切。

如今,他即將要失去自己擁有的這一切。

「我並不是害怕腳再度壞掉。」

鱷間弟的話只說中了一半。

「要是再度壞掉的話,我就再也不能踢足球了。我害怕的是失去足球……失去足球的話,我就不再是我了。」

不能跑的自己沒有價值。

正因為明白這一點,千切不敢用全力奔跑。

這樣的想法,有如鎖煉緊緊地束縛著他的右腳。

「我一直認為才能就是一切,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活的……」

對任何人都無法吐露的真心話,不知道為什麼麵對這隻黑貓就說得出口。

千切垂下頭,閉上眼睛。一滴眼淚落在地面上。

這時他才察覺,自己竟在不知不覺間哭了起來。

「喵~」

睜開眼睛,與黑貓那雙金色的貓眼四目相交。

「喵~」

黑貓將頭湊過來,磨蹭起千切的腳。

「哈哈,幹嘛啊……說過了,沒東西能給你吃。」

「喵~」

黑貓再度鳴叫一聲,彷佛在說「這我知道」似的。

貓的生性高傲而我行我素,也許它這樣的行動只是出於一時的心血來潮。

即使如此,千切還是很欣慰。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黑貓的頭。

這次黑貓沒有咬他,也沒有用爪子抓他,而是緩緩地扭動身體,彷佛很舒服的樣子,閉著眼睛依偎在千切的身旁。

「……這是我第一次摸你。原來你是這麼地柔軟。」

貓毛滑順有光澤,背部柔軟而溫暖。

這樣的觸感,讓千切的心情逐漸恢複平靜。

黑貓一直默默地陪伴著千切,任由他撫摸。

⑧邀請

千切一直撫摸著黑貓,就這樣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我回來了。」

回到家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看到兒子回來,千切的母親鬆了一口氣。他右腳的膝蓋目前的狀態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讓母親總是很擔心。

「豹馬,你回來啦……對了。」

母親將一個白色的信封遞給千切,態度顯得有些猶豫。

「……強化指定選手?」

那是日本足球聯盟寄來的邀請函。

(為何會找上我……?)

自從去年的縣大會預賽之後,千切沒再參加過任何比賽。

不只如此,甚至還沒好好地踢過足球。

自己到底是根據什麼樣的基準而被選擇強化指定選手的?

聯盟那邊知道自己受傷的事嗎?

「豹馬,沒必要勉強自己。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話,就先別踢足球。」

母親對緊握著邀請函的千切這麼說道。她不希望兒子再度因為踢足球而受折磨。

千切明白,如母親所說的,自己還沒做好心裡準備。

不過,也許是多虧了今天那隻黑貓──

「不……我要去。」

要死心的話,這是個好機會──

如此孤注一擲的念頭在心裡浮現。

到了該出發的日子。千切將踏上旅程,獨自從鹿兒島前往東京。

留長至肩膀的紅色頭髮隨著早晨的風搖曳。

自從不再去參加社團活動之後,千切就沒再剪過頭髮。

千切稍微提早一點出門,前往那棟空屋。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見得到黑貓,但他還是決定來這裡看看。

今天,黑貓趴在水泥牆的牆頭上,悠哉地搖擺著黑尾巴。

「你好。」

千切對黑貓這樣說道。不過,黑貓卻沒像那天那樣地湊過來。

然而,千切覺得這樣的距離感恰到好處。

「我今後會有一陣子不會再來。因為……我又要開始踢很久沒踢的足球了。雖然……我還沒有找到奮鬥的理由,但我覺得現在不去的話,以後一定會後悔。」

黑貓仍緩緩地搖著尾巴,一副對他的話毫不感興趣的樣子。

「若說我是要去尋找放棄夢想的理由……你會對我失望嗎?」

黑貓大大地打了一個呵欠,做為回應。

「……哈哈,對你來說都無所謂,是吧。」

無法再像以前那樣痛快地踢足球、永遠失去成為世界第一前鋒的夢想,是千切一直害怕著的,害怕得無法忍受。

現在,他終於能面對這樣的恐懼了。

就算前往東京,肯定也無法像以前那樣踢足球吧。

即使如此,要是逃避,以後一定會後悔。

為了讓自己能夠徹底死心,也非前進不可。

「喂,看看這裡。」

千切拿出昨天買的花林糖饅頭。

看到食物,黑貓立刻站了起來。

「果然……對你來說,沒有這個,我就沒有利用價值是吧……」

黑貓將頭探了過來,同時瞥了千切一眼。

咬了一口。

「咦……?」

千切以為黑貓會抓他,沒想到它竟然直接吃了他手上的食物,這還是第一次。

然後,黑貓就這樣叼起花林糖饅頭,輕巧地跳上鐵皮屋頂。

「哈哈……」

千切感覺像是受到了黑貓的肯定,不由得高興了起來。

「……雖然還很害怕,但我要再試一次看看,認真地踢足球!」

千切向著屋頂上這麼說道。不過,黑貓一心只顧著吃花林糖饅頭,對他仍然不理不睬。

「那我走了。再見。」

千切向它稍微揮揮手,轉身向前跨出腳步。

他感覺有一股微微的熱量自胸口深處湧現。

黑貓眯起眼睛,目送他的背影離去。

然後,小聲地鳴叫一聲。

「喵~」

(加油啊,未來的攻擊手。)

⑨決心

在千切家收到來自日本足球聯盟的邀請函的稍早之前。

在「藍色監獄BLUELOCK」的監控室內,繪心甚八與帝襟杏里正在評選要召集參加計畫的三百個人選。

整面牆上布滿好幾台螢幕,各自播放著各選手的比賽影片。決定召集的根據,全憑繪心個人的獨斷與偏見,而杏里則負責資料的管理。

「呃……下一個選手的比賽影片,也許看了也沒用。老實說……」

「杏里,沒關係,先讓我看看再說。」

繪心吸著泡麵,同時催促著。

「這個選手沒有今年的資料,因為他今年沒有出賽。只有去年的縣大會的預賽。而且他在比賽途中就……」

「快點。」

……這個人還是老樣子,完全不聽別人說話。

杏里在心裡如此嘀咕,但也無可奈何,開始播放下一個選手的比賽影片──也就是千切豹馬在去年度縣大會預賽的影片。

比賽才剛開始,很快就演變為千切一人獨霸全場的局面。

他無比地迅速。

無比地自我中心。

拿到球之後絕不傳球給任何人,一鼓作氣往球門加速衝去。

只有自己才是主角,其他人全是配角。

他所展現的極為自私的足球風格,比先前看過的任何選手都還要符合「藍色監獄BLUELOCK」的計畫主旨。

然而……

就在千切陸續突破不斷圍上來的敵隊防守、正要起腳射門的那一瞬間──

他突然跌倒,比賽暫時中斷。

看來是他的右膝有了異狀……應該是右膝前十字韌帶受損了。

播到千切被擔架抬走的場面時,杏里停止播放影片。

「唉~唉~他搞砸了呢。」

繪心啾啾作響地吸著泡麵。

「是……雖然詳情不明,但他在這之後就沒參加過任何比賽,就連練習賽也是。但是,以時間來看,復健期間應該已經過了……也就是說……」

他的傷勢恐怕相當嚴重。

「這是心理問題。」

「咦……?」

「無論怎麼細心保養肉體,要故障的時候就是會故障。但是,心卻不同。有的時候必須由自己給予致命一擊。」

「這是……運動心理學的見解嗎?」

「不,是我自己的看法。」

「什麼跟什麼啊。」

「杏里,召集這傢伙。」

「咦……!? 」

你沒聽到我剛才說了什麼嗎?──杏里心裡如此嘀咕,驚訝地瞪大眼睛。

「非贏即輸、非死即活……只有在這樣的極限狀態下,私心才會成長啊,杏里。如果他肯來『藍色監獄BLUELOCK』,就表示他有這樣的覺悟。」

「可是……」

非死即活──

但是,要是他沒能跨過這條死線,會有什麼後果?

到時候,這孩子……千切豹馬的身體,將會變得一輩子都無法踢足球。

不只如此,說不定再也不能從事任何體育活動了。

(不過……這種事,當事人自己一定是最清楚的吧。如果他肯來「藍色監獄BLUELOCK」,就表示他有如此決心……)

「當然,前提是這小子心裡還有熱情。」

繪心冷笑著說道。同時,一旁的杏里在「招募」那一欄打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