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 36 · BLEACH 死神 Can't Fear Your Own World 2

十六章

狹縫

那是一個不可思議的空間。

這裡的藍天與現世或流魂街相比,顯得較為黯淡失色。

雖然充滿著濃厚的靈子,卻瀰漫著與尸魂界或虛圈不同的氣氛,周圍皆是煞風景的荒野,並有四散的岩壁點綴其間。

荒野的一角矗立著兩座與荒涼風景頗不相稱的建築物。

其中一座讓人聯想到頗具歷史的東洋風華奢建築。

雖然不高,但造得低矮而廣闊的玉樓金殿,在只有岩石與沙塵的空間綻放著異樣的光采。

宛如只有這一區塊替換為尸魂界的貴族街,這樣的畫面究竟會讓觀者產生什麼感覺呢?

另一方面,另一座建築則更加奇異。

飄浮於空中、彷佛一座城鎮的巨大的王宮,令人聯想到靈王宮與零番離殿。

王宮散發出強大的壓力,從天上睥睨著地面,從中卻感受不到一絲生物的靈壓,呈現類似空虛器皿浮在空中的狀態。

於這座存在本身極為奇妙的建築物正下方、紮根於地面的宮殿中庭,穿著現世風格衣物的女性──道羽根奧菈揚聲道:

「您辛苦了,時灘大人。」

被人呼喊名字的一方,穿著彷佛為這座宮殿而存在的華麗和風衣裳的男子──綱彌代時灘露出一如往常的卑劣笑容道:

「嗯,雖然相當匆忙,但你似乎順利地趁黑崎一護不在時完成了計畫呢。」

「但您那邊看來並非一切順利呢,因為您應該要更遲一些才會出現在『叫谷』才對。您是否玩過頭了呢?」

在時灘回答之前,產絹彥禰便急忙加以否定:

「不是的!時灘大人並沒有錯!是因為我沒有好好陪在時灘大人身邊!」

「是呀,如果彥禰在我身邊,說不定就會有辦法。不過叫彥禰去流魂街的也是我,所以你不必介意。」

「唔唔……非常抱歉,時灘大人……」

見到宛如被責罵的小狗般垂頭喪氣的彥禰後,奧菈皮笑肉不笑地對時灘道:

「不過,這裡還真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呢。」

「你才第三次來到『叫谷』吧?」

叫谷。

如果將現世與尸魂界比喻為星球,連接星球的管道便是『斷界』,而包圍上述一切、宛如太空的東西則稱為『黑腔』。

黑腔之中偶爾會出現宛如泡沫般浮出的空間,裡面充滿靈子,能使人類或死神在其中勉強存活。而這種存在被統稱為『叫谷』。

「是的,黑腔之中到底為什麼會產生這樣的地方呢?真是有趣。」

「根據某派說法,這裡是記憶完全剝落、脫離靈破輪迴的可憐魂魄所形成的。如果虛最後抵達的終點是虛圈的沙漠,這裡就是被魂葬與虛所忽略的人類、脫離輪迴之流的死神,以及流魂街居民的魂魄所造出的虛偽世界。」

「您是說偶然有那樣的靈子聚集,並創造出了這種空間嗎?」

「也是有各派學說,有可能這裡反而是當世界轉變為現在的型態時,靈子流入了被遺落的空間所生──算了,空間的誕生過程對現在的我們來說並無所謂,重要的是這裡現在是受黑腔所保護的要塞。」

時灘嘻嘻地笑著,並這麼說道。

「四大貴族與叫谷扯上關係,是過去流放※龍堂寺家以來第一次吧。」(譯註:出自第一部劇場版《BLEACH死神:劇場版─無人的記憶》之中。)

時灘說出舊時大權在握的貴族家名,懷想起關乎流放他們的尸魂界祖先的所作所為。

「那一定很愉快吧,能將直到前一秒鐘都還強盛不已的戰敗者,流放到甚至不知道有什麼東西的叫谷,那該是種多麼難以嘗到的滋味呢?我無法親臨現場還真是萬般遺憾。」

「我雖然不知道龍堂寺家發生的事,但如果他們還活著,應該會到尸魂界復仇吧?」

「天曉得,或許那在我所不知道的時候,早已發生又結束了也說不定。如果是接下來才會發生,我可是非常期待擊潰他們的瞬間呢。」

「但您在那之前,會先與護廷十三隊為敵吧?」

望著露出淺笑並淡然提起敵對勢力的奧菈,時灘則勾起一抹與奧菈的表情含意截然不同的笑容道:

「是呀,如你所說,話雖如此,其實還只是和他們其中一部分為敵……你怕了嗎?」

時灘試探性地問道,奧菈則是靜靜地搖了搖頭道:

「不會,浦原喜助雖然是一位可怕的人,但如果他在護廷十三隊中算是頂尖高手,那我認為剩下的人我多少都能應付。」

「你可別太自負了啊,浦原喜助的確是擁有無數手段的男人,但瀞靈廷是個魔窟,別忘了普通的一般隊士也可能拿著能剋制你的斬魄刀呢。」

時灘口中吐出告誡的話語,但奧菈沒有忽略掉他眼底的好奇之色。

──若演變成那樣的局面,這個男人會恣意嘲笑我吧。

──這名貴族從過去便盛讚我擁有接近無敵的能力,但我若被路過的一介隊士輕易抹殺,他一定也會嘲笑在那瞬間露出呆然神情的我。

奧菈深知這一點,並選擇加入他的陣營。

時灘也理解奧菈的心思,他戲謔地問道:

「不過,我還真是期待啊,你因為對於這個世界毫無執著與眷戀而得到那股力量……那你是否會對我們新造的世界有一絲喜愛呢?如果是這樣……你究竟會變強還是變弱呢?我真的相當期待呢。對吧,彥禰?」

「是的!雖然聽不懂您所說的意思,但要是時灘大人覺得期待,我也會很期待!」

彥禰對著時灘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

奧菈望著彥禰,臉色瞬間有一些改變,不過她並沒有讓時灘瞧見。

接著,她彷佛要抹煞自己的感情一般,將話題的流向引回正軌。

「……您要見浦原喜助嗎?他現在被關在我們夥伴的能力之中。」

時灘稍微思考了一會兒,接著搖搖頭。

「還是算了,他是個只靠嘴巴就有可能殺了我的男人。我必須提防他,儘管確實抓到他了,但若是我直接去見他,就無異於指揮官到戰場最前線奔走,我還不打算自殺。」

他那宛如肉食性野獸的笑容更加扭曲,接著繼續道:

「讓他製造『崩玉』得在全數破壞他應該守護的東西之後──不,應該不要破壞,而是留下來當人質……?不過,我也很想看殺死他所愛之人後,他所露出的表情呢……」

他用輕鬆的口吻──宛如選擇下一本要閱讀的娛樂書籍──煩惱著浦原今後的處置。

奧菈在內心想,這點正是時灘這個男人的缺點,卻也是他最強大之處,接著她像突然想起什麼般發出聲音:

「話說回來……我去捕捉浦原喜助時,也和其他死神交戰了。」

「嗯,在我看到直接的畫面之前,刑軍就來攪局了……不過好像也觀測到浦原以外的靈壓了,黑崎父子應該不在才對,是駐守當地的十三番隊嗎?」

「是九番隊副隊長·檜佐木修兵。」

「檜佐木……檜佐木?啊!是東仙要的學生啊!」

時灘回想過去人生被自己糟蹋的對象臉孔,發出充滿愉悅的聲音說道:

「哈哈哈!緣分真是奇妙啊!我原本就想著總有一天要花時間慢慢把他當玩具耍,但看起來意外地能夠更早毀掉他了呢,我也很期待瀞靈廷通信的總編會把我繼任當家一事寫成怎樣的報導啊。」

「他還被隔離在空座町,應該無法來到這裡吧,說穿了,我想他現在就算在尸魂界,也無法到達這裡就是了。」

奧菈平淡地報告現狀,時灘卻搖了搖頭道:

「不,尸魂界的那些傢伙會過來的,再過幾小時……不,或許不用幾十分鐘,如果涅繭利在的話,無論是我的目的或這個地點,他們都能馬上找出來。」

「……這樣沒問題嗎?依照京樂春水的個性,儘管他應該會暗地裡行事,但還是會派出相當厲害的高手吧?」

「正因如此,他們來這裡才更好,我並不擅長要投住大量時間的花招,能夠速戰速決是再好不過了。」

時灘摸著彥禰的頭,腦中浮現旋即便會追來的仇敵面孔,以充滿喜悅的聲音,說出自己的願望。

「因為可以用謀反叛亂為名義,一次殲滅膽敢打擾我享樂的傢伙啊。」

瀞靈廷 轡町 十一番隊隊舍

一番隊派來的傳令隊離開後,劍八便穿著隊長羽織來到斑目等人面前。

接著,他簡潔地下達一道命令:

「一角、弓親,上陣了。」

「是的,隊長!」

兩人一齊回應後,便追在迅速奔出的劍八身後疾奔。

雖然劍八沒有提及目的地或理由,但既然一番隊刻意派出了曾為隱密機動的傳令隊,便代表接收到什麼秘密指令了吧。

雖然不知道要去怎樣的生死戰場,但斑目與弓親都毫不退縮,劍八似乎也知道這一點,便沒有特地詢問兩人的覺悟。

因為他透過本能知道,對於背負著鋸草的人而言,只有在永無止歇的戰場上所浸沐的血花才是唯一的獎賞。

斑目跟在劍八身後,詢問跑在斜後方的弓親:

「不過,不管是隊長被傳召也好,還是剛才二番隊出任務也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呀?」

被詢問的弓親聳聳肩搖頭道:

「天曉得,要說到比較特別的事,就只有檜佐木副隊長去現世而已吧。」

「去現世?」

「他去空座町採訪啊,志乃應該也有聽到一些風聲吧?」

「志乃啊……她有好好乾嗎?」

斑目想起歷經與滅卻師的大戰之後好一陣子都顯得憔悴不已的妹妹,擔憂著她目前的狀況。

「我有見過一次她的搭檔,但總覺得看起來很不可靠……」

「嗯,我記得他是六番隊的行木的弟弟吧。」

「理吉啊,那人不愧是戀次的小弟,頗有骨氣呢。」

行木理吉是六番隊的年輕死神,因為崇拜阿散井戀次而在眉毛上紋了相似的刺青,是因為這件事頗為出名的男人。

在斑目眼裡,他的身手雖然還遠不及戀次,但記得曾在與六番隊的共同訓練中,見過他展現出相當不錯的毅力。

「算了,至少他都從靈術院畢業了,還被特意派到重靈地空座町,應該有什麼特殊才華吧。」

現世 空座町 三宮 浦原商店地下設施

「志志志、志乃,怎麼辦!浦、浦原前隊長竟然被綁架了!世界末日了啊……」

在畫上藍天的天花板之下,回蕩著龍之介的哭腔。

地點是浦原商店地底,扭曲自然法則所造的廣大空間。

雖然是地底,卻會讓人以為是在戶外的地下設施,過去曾是黑崎一護、阿散井戀次、茶渡泰虎等人的修行地點。

浦原為了一護,花了一晚所造的這個空間被稱為『學習室』,特徵為擁有人造天空與枯樹,以及即使死神們大打出手也不會有問題的寬敞空間。

面對在空間中央又哭又叫的龍之介,志乃從他背後施展鎖頭功,箝住了他的頭。

「你到底有多悲觀啦!愈是這種時候、我們才要、更加振作、才行啊!」

志乃講話斷斷續續地使勁掐緊他。

「你大哥可是六番隊三席吧!? 你也稍微學學他啊!」

龍之介在她的手臂中掙扎,眼中含淚地反駁:

「啊嘎嘎嘎嘎……不、不過理吉哥很不會照顧地獄蝶,以前又拿阿散井副隊長的斬魄刀切腌蘿蔔,還被他用茶杯砸……」

「誰要聽你大哥的腦殘小故事啊!? 我是在說你要改改老是依賴浦原前隊長這件事啦!」

「啊嘎嘎嘎嘎,因、因為瀞靈廷通信上寫著,要是浦原前隊長不在,尸魂界都已經不知道毀滅幾次了啊……」

此時,在一旁聽著的猿柿日代里暴躁地吼道:

「吵死了!靠喜助那禿頭罩的世界,只消三天就會毀滅了啦,白痴!還有到底是哪一個豬頭!竟然寫出這種不實報導,智障啊!」

此時有一道聲音從揪著龍之介領口大吼大叫的日代里背後向她說話。

「……是我。」

站在那裡的是露出苦澀表情的檜佐木修兵。

他會露出苦澀的表情,是因為浦原喜助在自己眼皮底下輕易遭擄走,並非因為自己的報導被日代里評為不實報導。

日代里惡狠狠地瞪著檜佐木,打量似地上下移動視線。

「啥?你不是拳西那裡的副隊長嗎?你為什麼在這裡?」

「不……我是來採訪浦原前隊長……」

「你不要撇開視線,你現在想的是『在麻煩的時候被麻煩的人纏上了』吧。」

「不,呃,有一半……」

心不在焉的檜佐木不禁說出老實話。

聞言,日代里的太陽穴浮現青筋,她揪住了檜佐木衣服的下擺道:

「有人會老實說出來嗎?禿頭!你是在耍我嗎!」

龍之介見狀,心想──

她其實是想抓住胸口吧,只是身高構不到。

但因為他本能地感受到生命危險,所以沒有把話說出口。

另一方面,被蠻不講理地纏上的檜佐木感到困惑,同時說出方才想起的話。

「是、是的,我是在耍你!」

「啥!? 」

「平、平子隊長說『你要去現世的話,就代替我捉弄日代里一下吧』!」

「……那個白痴智障禿頭!竟然用隊長許可權下達這種指示!? 」

日代里十指不斷顫抖,朝向天空大吼。

總算被放開的檜佐木對於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而搬出平子的名字感到抱歉,心想之後要向平子道歉,並重整心情。

──不過,實際上平子隊長真的這麼對我說了啊……

就在他思考著這些事情時,背後有人叫住他。

「您的斬魄刀和身體狀況都已經恢複了嗎?」

「是的,沒問題的,謝謝您的照顧。」

檜佐木對有著奇特髮型的壯漢·握菱鐵齋畢恭畢敬地低頭致意。

鐵齋現在雖然是雜貨店的店員,過去在瀞靈廷內卻是擔任鬼道眾大鬼道長的泰斗大老,傳說他的鬼道程度媲美浦原,甚至在部分術法方面更勝浦原。

面對從自己孩提時代便擔任尸魂界要職的男子,檜佐木深深體會著自己的不中用,同時低頭道:

「對不起……我竟然眼睜睜地看著浦原前隊長……」

「請您不要在意,被抓是因為店長太大意了,而且對方是相當厲害的高手。據您所說,他們的目的並不是加害店長,所以您就先對自己平安無事感到高興吧。」

檜佐木雖然想接受他的安慰,心中卻湧起不可輕易逃向這份溫柔的自我警惕。

「不……我還是一樣什麼事都做不了。」

「您為什麼要那麼悲觀呢?」

「我總是這樣,在關鍵時刻,我的力量卻無法在關鍵時產生作用,我根本沒臉面對鍛煉我的東仙隊長和六車隊長。」

檜佐木回應鐵齋,不過更像是在訓誡自己似地,並緊握拳頭。

此時,聽見他的話的日代里則再度纏了上來。

「嗯?你是怎樣啊?雖然你那窩囊的自怨自艾也很讓人火大,但你為什麼還叫東仙『隊長』?你瞧不起拳西嗎?」

聽見她與之前語氣不同、透露出輕微怒意的話語,檜佐木出聲否定,且並不敷衍地回答:

「不,並不是這樣……六車隊長是很了不起的隊長,我很感謝他,他也對我有恩。不過教導我生存之道的東仙隊長亦是如此,即使到現在,他依然是我心中的『隊長』。」

「你幹嘛突然那麼認真啊……真是的,允許你這樣的拳西對你也太好了。」

日代里雖然咂了咂舌,卻沒有繼續追究。

或許她將過去的自己與現在的修兵重疊在一起了。

十二番隊的副隊長時期。

她應該是想起了因為自己過於景仰前任隊長曳舟,而不斷對浦原喜助說『我才不承認你是隊長』的日子。

看見日代里露出微妙的表情轉過身,讓檜佐木不知道應該怎麼回覆她才好。

「我……」

他雖然想說些什麼,卻無法順利化為言語。

鐵齋似乎看不下去了,他拍了拍檜佐木的肩膀。

「您不要妄自菲薄,您聯絡採訪日期的那一天,店長曾經這麼說:檜佐木修兵這名死神是跨越許多生死關頭、身經百戰的死神。實際上,您雖然責備著自己,眼神卻沒有死心呢。」

「也只是沒有死心而已。雖然我跨越了許多生死關頭,但我總是瀕臨死亡,只不過幸運地勉強存活罷了,被當成英雄那般對待真是太抬舉我了。」

聽見檜佐木有些自虐地說完,鐵齋便斬釘截鐵地道:

「是,您的確和黑崎一護閣下不一樣。」

「這種事我自己最清……」

「不,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鐵齋打斷檜佐木的話,用比平常更加嚴肅的言辭解釋。

聽見他頗具份量的聲音,檜佐木再度切身感受到眼前的男子過去曾是被稱為『大鬼道長』的男人。

「黑崎閣下的戰鬥方式是捨棄恐懼,相反地,您的眼裡總是有著一定程度的恐懼,不過……您即使抱持著這份恐懼,卻依舊選擇踏上戰鬥這條路,想要繼續做好一名死神,不是嗎?」

「那是……」

檜佐木腦中浮現的是東仙要的教誨。

──『如果你真的打從心底害怕戰鬥……』

──『你就已經得到作為一名戰士無可取代的東西了。』

從此,檜佐木立下誓言。

如果任誰都有恐懼,那麼自己便要與之共存。

不過,現在的自己是否得以與這份恐懼共同前進呢?

──我……是否真的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恐懼』?

檜佐木時時有著這種不安。

與東仙干戈相向時,對方向自己所說的話,至今仍然牢牢烙印在他的腦中。

──『我說過了,不知道恐懼的人是沒有資格去戰鬥的。』

──『你真的一點兒都沒變呢。』

──『你現在的話里毫無一絲恐懼啊。』

他的言語毫無雜質,那雙看不見的眼睛彷佛能看穿真相──自己心底的想法,使人陷入這樣的錯覺,檜佐木對身為恩師的東仙所說的話語本身抱持著畏懼之心。

當時的迷惘再度於檜佐木心中蘇醒。

彷佛看穿了他新的不安,鐵齋對檜佐木以作為前任鬼道長的身分說道:

「我不是在討論黑崎閣下和您誰是正確的。」

鐵齋想起過去英雄的身影,將某項事實放到檜佐木面前。

「黑崎一護閣下的確是多次拯救了尸魂界,以及拯救了這個世界的傑出人物,不過,他是一個還活不到二十年的年輕人喔?」

「正因黑崎還那麼年輕就擁有那樣的力量,他才是一個了不起的傢伙啊,我根本不覺得他只是個年輕人……」

「我想說的是心靈的堅強程度。他還在成長,心靈既堅強,也脆弱,他曾挑戰藍染那樣的強者,也曾面臨絕望而悲嘆。」

浦原商店的人們長久以來都守護著黑崎一護,所以他們是知道的。

當朽木露琪亞被帶回尸魂界時,黑崎一護不曉得前往尸魂界的方法,悲傷地嘶吼『自己什麼也辦不到』。

被身為完現術者的月島用能力奪去摯友的『過去』時,他也曾因無法接受現實而選擇逃避。

然而,黑崎一護這名男子的靈魂卻沒有因此潰敗。

前者是由浦原喜助,後者則由朽木露琪亞伸出援手,令黑崎一護揮去恐懼,得到突破難關的力量。

鐵齋雖然並不知情,但在與滅卻師的大戰之中,黑崎一護也差點因為優哈巴哈的力量而絕望。不過,他曾幫助過的人在當時對他伸出了援手。從絕望中站起的勇氣化為了他的力量,使他得以繼續捨身戰鬥。

鐵齋雖然沒有見證那個瞬間,卻理解一護力量的本質便是在於此。

「黑崎一護閣下的確擁有許多素質,不過,他卻不是從出生就無所不能的英雄,或是絕不會倒下的大樹。因為如此,他才能變強。」

鐵齋的話中有股不由分說的氣魄,他在尸魂界的時候,一定走過比自己更多的生死戰場吧──檜佐木有這種感覺。

「迷惘、悲嘆,並且不時陷入絕望與恐懼,透過超越它們來獲得力量,這就是黑崎閣下……而在他痛苦落淚的脆弱時刻保護他的,就是長久以來都與恐怖並肩同行的人了吧,您所擁有的便是這樣的力量。」

「我嗎……?」

「您並不特別,恐懼的根源之一是死亡,引導迷惘靈魂的死神們若無法拯救他人於恐懼之中,那又該怎麼辦呢?」

鐵齋這麼斷言,接著清了清喉嚨,並說出結論:

「……如果是店長,應該能講得更簡短吧,由我這樣的粗人來說或許缺乏說服力呢。」

下一秒──檜佐木朝自己的臉用力揮了一拳。

「檜佐木閣下!? 」

「……握菱鐵齋大鬼道長……謝謝您,托您的福,我清醒了。」

「我現在只是一名微不足道的雜貨店員,就請您把我的話當作戲言吧。」

鐵齋看著檜佐木此時望向自己的雙眼,並為此感到放心。

不安與迷惘已經從他的眼中消失。

檜佐木朝著死神前輩一鞠躬,揮去迷惘,接著為了達成一名死神的使命,開始有所動作。

在遠方觀看他們的甚太傻眼地道:

「竟然因為鐵齋的說教而打起精神,那個死神果然很好騙呢……噗!」

「不可以這麼說。」

雨用手刀劈向他的頭。

「死神們的這種笨拙之處……我覺得很帥氣唷。」

浦原商店內

「應該有什麼痕迹才對……」

檜佐木與鐵齋、日代里等人回到地面,在剛才的戰場之中尋找是否有奧菈與雪緒去向的線索。

空中依舊覆蓋著類似細薄結界的膜,他們也無法與尸魂界取得聯絡。

檜佐木雖然覺得並不會有線索,但他注意到一個奇妙的物體。

那到底是從什麼時候便在這裡的呢?

店面櫃檯上放著一個散發奇特靈子的小球。

在他拿起畫著浦原的臉,並蓋上《浦》這個圖樣的小球後,那個東西似乎對檜佐木的靈壓有所反應,球體開始彈跳,並朝店內地板揮灑紅色液體。

液體黏黏糊糊地蠕動後,變化成一串訊息:

「哇啊啊啊……這是啥鬼啊!? 」

【請去尋找奧菈小姐的信徒,他們可能擁有『柱子』。】

「這是……浦原前隊長的訊息!? 」

這恐怕是在剛才的交戰還沒爆發,浦原要為檜佐木『限定解除』沒多久前準備好的。

「……所謂的『柱子』是什麼意思?和他們的目的有關嗎?」

如果是這樣,那就表示浦原在如此倉促的時間內,便考慮到自己可能被綁架的可能性了嗎?

正當檜佐木心想他果然是尸魂界首屈一指的稀世之才時,日代里望著血書發出驚慌的聲音。

「好惡!這是啥啊!是命案現場的死前訊息嗎!」

在呼喊著這句話的日代裡面前,出現了一條追加的血書:

【追記:現在看到這個就覺得「好像死前訊息」這種老梗的人,沒有吐槽的才華。】

「吵死了白痴!」

日代里宛如機關槍似地狂踩血書,使店面的地板出現裂痕。

奇妙的是,過去黑崎一護也曾有過類似的反應,只是她不得而知。

「志乃,怎麼辦!我也那麼想,所以我沒有吐槽的才華……」

「沒必要確認那種事吧?」

在龍之介與志乃討論著這件事時,檜佐木感到浦原的股價在自己心中狂漲又暴跌,陷入混亂的狀態。

「……追記的部分反而比較長,是不是很奇怪啊?」

鐵齋望著檜佐木,尷尬地搖搖頭道:

「抱歉,最後那句是一開始就設定在球里的樣本文章……」

流魂街 志波空鶴家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知道是知道……」

露出微妙的表情後,男子瞪大雙眼吼叫道:

「但你們為什麼會聚集到我家啊!這也太扯了吧!」

志波岩鷲的聲音回蕩在流魂街的煙火師傅·志波空鶴家的客廳。

身為屋主的空鶴則用腳跟敲向岩鷲的頭頂。

「好痛!? 」

「岩鷲,你少在那邊大呼小叫了,這可是在客人面前啊!」

「話說大姊會不會太心胸寬大了!? 你真的要把這些傢伙都當成客人喔!」

岩鷲揉著頭,望向四散在客廳的眾人。

目前的客廳,包含岩鷲共聚集了二十人以上。

只論人數的話,這裡的大小當然足以容納,問題是聚集在這裡的人的身分。

平常的食客·三名完現術者。

平子、伊勢七緒與四楓院夜三名死神。

古里姆喬、涅里耶爾與哈里貝爾三名破面。

身為涅骸部隊的凱蒂絲、米妮拿,以及站在她們左右的莉露多托、吉賽爾,還有默默蹲在房間角落的班比艾塔五名滅卻師。

另外是窩在房間角落的多魯多尼、奇魯奇、魯比與夏洛特等身為涅骸部隊的四名破面。

最後則是在一旁觀察屋內全員的涅繭利與納傑庫普兩人。

這一群人就字面上而言,很適合混合軍團這個字眼──雖然以正確的詞語意義來說並不相同。一干人等在客廳中釀出一股獨特的氣氛。

不過,他們之間的關係可稱不上軍團戰友那樣地良好。

「喂,不要趁亂『觀察』我們啊,暴牙混蛋。」

聽見莉露多托的話,站在繭利身旁的納傑庫普聳聳肩道:

「你是不是自我意識過剩啊?也罷,如果要剝光,的確是要從你們開始啦,莉露和吉吉。巴茲B背叛的時候,你們也是同夥吧?」

「誰知道啊,巴茲B從背後燒烤夥伴是很正常的事吧?是你太遲鈍才無法避開吧。」

莉露多托忽略了自己也曾被巴茲B從背後攻擊這件事。

吉賽爾接續他們的話題,裝模作樣地躲在凱蒂絲後方,露出害怕的模樣。

「人家好害怕喔,竟然還記恨那麼久以前的事,不只沉重,也好噁心唷──」

「你、你們……」

納傑庫普的臉頰抽搐不已。

另一方面,同樣身為涅骸部隊的魯比瞪著古里姆喬說:

「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啊?我想趕快扯出那個怪物的內臟啊。」

魯比以激怒對手為目的,說出了挑釁的話──

但在古里姆喬有所回應之前,他便遭電流竄過全身並痛苦地掙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接著,手上握著電流開關的繭利道:

「真是的,你能不能看看場合啊?難得我給了你機會,竟然沒在那段時間內解決掉對方,不要讓我丟臉啊。」

「唔唔……我有一天也絕對要宰了你……」

「你好像取回反骨的精神了,能有罵人的力氣真是太好了呢。」

繭利提高電壓,但發出慘叫聲的不只魯比,所有在場的涅骸部隊隊員紛紛遭到電擊,發出了類似的慘叫聲,並在客廳的地上打滾。

「嘎喔喔喔喔!? 」

「所以說,為什麼要連累我們啊!」

多魯多尼與奇魯奇發出一如往常的悲鳴。

「呵呵……很好,再來、再多來一點!讓我更加閃耀!」

「哇哇哇哇哇,無法動彈了,好奇怪喔。」

夏洛特與米妮拿不知是否具備抗性──抑或是單純地遲鈍,看起來沒有太大的痛苦。

凱蒂絲原本也從容不迫地說『哈,這種程度的電流對我來說……』但是──

「嗯?這是啥啊……喂!騙人的吧!? 等等等等等!」

只有她不是遭到電擊,而是切換成全身遭蜈蚣爬過的幻覺,最後她依然發出了尖叫。

「如大家所見,只要是我的部下,不管是滅卻師或破面,都受到了良好的調教,所以毫無問題,但我不對野生滅卻師和野生破面負任何責任喔。」

繭利對死神與空鶴等人這麼說道。

古里姆喬望著奄奄一息地癱倒在地的魯比,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你……所處的狀況好像變得很麻煩呢。」

「唔……不要用可憐我的眼神看我……你不適合做這種事吧。」

瞥了一眼故作堅強的魯比,古里姆喬敗興似地將殺意收至心底,開口道:

「就算殺了這種傢伙也很無聊,你趕快逃跑或想點什麼辦法啊。」

「你講得倒是輕鬆呀……!」

敵意與敵意重疊,在狀況即將一發不可收拾的客廳之中──

「我醜話先說在前面。」

空鶴凜冽威風的嗓音響起,令之前吵吵嚷嚷的傢伙們同時閉上嘴。

「這是我家,吵吵鬧鬧是沒關係,但要是打打殺殺,就給我去外面。」

她的聲調雖然平靜,卻有種不容抗拒的魄力。

「……這女人很強呢。」

「對呀,雖然她好像不是死神,但果然也有隱世高手呢……」

哈里貝爾僅從話中所含的靈壓便看出空鶴的實力,涅里耶爾也對此表示同意。

原本便認識空鶴的銀城等人自不必說,滅卻師與涅骸部隊的人們也被空鶴的魄力壓制而閉了嘴。

除了我行我素的涅繭利之外。

「哎呀呀,到現在都還用螢蔓當照明啊,志波家的末裔竟然過著這麼節儉的生活啊,但要是克勤克儉過頭,就會成為對客人的不敬了呢。」

「……我可以先把這傢伙轟出去嗎?」

空鶴半眯著眼這麼說道,夜一則搖搖頭說:

「我瞭解你的心情,但能不能暫時忍忍呢?」

接著,她仍然盤腿坐著,對空鶴深深低下頭道:

「抱歉啊,這次也害你捲入麻煩事了。」

「你別在意,我之前也說了吧?我最喜歡麻煩事了。」

空鶴快活地笑著並回答,接著像是忽然想到什麼事情。

「話說碎蜂呢?你們不是在一起嗎?」

「啊,她是不喜歡這種吳越同舟的類型,所以我命令她去偵測瀞靈廷內部的異常狀況了。」

「原來如此,我倒是不討厭這種事呢。」

正當兩人進行著這樣的對話時,眾人感受到數道從樓梯走向走廊的複數靈壓。

有一道靈壓特別濃烈,有幾個人感應到粗暴且不祥的氣息,知曉那股靈壓的真面目,便瞪大了眼睛──古里姆喬也從記憶深處找到了靈壓的真面目。

「這個氣息是……」

是自己遭名為諾伊托拉的十刃砍傷而瀕死時──出現在自己的視線一隅,並用無法違逆的力量砍殺諾伊特拉的那個男人的靈壓。

女性滅卻師們也紛紛改變了眼神開始警戒,可知即將出現的人對她們而言是個危險人物。

甚至連平常冷靜至極的沓澤吉里柯也在感應到這股靈壓後,額上冒出冷汗,視線還不斷游移。

在這股緊迫的氣氛之中──

客廳的和室紙門被拉開,出現了五名死神。

「……這是什麼聚會啊?」

詫異地發出聲音的人,是擁有宛如岩漿濁流般凶暴靈壓的更木劍八。

跟在他後面的斑目在見到客廳里的陣容後也皺起了眉頭,弓親則在發現夏洛特與吉賽爾的存在後,露骨地發出了「唔呃」一聲。

在他們身旁的是默默望著室內的六車拳西──而戴著斗笠、氣質優雅的死神·京樂春水也從四人身後現身了。

「嗨,看來大家都到齊了,還有很多可愛的小姐,真是開心呢。」

京樂漫不經心地說道,但房間里的人都已經理解了。

京樂身上的靈壓雖然不如劍八狂暴,卻宛如沉入水底的利刃,既冰冷寒冽,又鋒銳凌厲。

「那麼就趕快開始吧。」

京樂雙手一拍,用一派輕鬆地口氣說:

「對四大貴族的以下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