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 36 · BLEACH 死神 Can't Fear Your Own World 1
接續章
數日後 流魂街
那一天──正當銀城空吾在流魂街四處蹓躂時,他注意到一群怪異的人。
「……嗯?那是啥?」
當中有幾名男子正在大呼小叫,好像拚命想傳達些什麼。
「喂,發生什麼事了?」
銀城詢問偶爾會碰面的流魂街居民,對方也露出一臉不太理解的表情,困惑地說:
「是一些剛死沒多久,才來到流魂街的菜鳥在那兒吵鬧,說什麼就跟神說的一樣,新世界馬上就要降臨了之類的話。」
「搞什麼嘛,是宗教家啊。」
初到流魂街的居民最常引起的騷動,其中之一便是在比較自己於現世所信仰的宗教觀與真實的死後世界之差異後,所產生的精神混亂。
其中也有高喊『我應該去天堂才對,這種窮酸地方一定是惡魔所創造出的幻象!』並大吵大鬧的邪教信徒,安撫這些人也是老居民工作的一部分。
「不,跟平常不一樣喔,他們說什麼『這裡和教主大人說的世界一模一樣』,而且還知道流魂街和瀞靈廷的事情,卻又胡謅什麼『全新的君王以及世界就要降臨了』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喔?這倒是很有趣呢。」
不知道是不是被派遣到現世的死神對一些擁有靈力的宗教家泄漏了這邊的情報,才演變成教義而被廣傳。
銀城如此推測,並為了打發時間而接近這個團體。
此時,團體里的其中一人注意到銀城的服裝而出聲喊他:
「啊啊!喂、喂,那邊那個小哥!看你的服裝,你也是最近才來的吧!? 那你應該知道我們宗教的事吧!」
「……抱歉啦,我對傳教沒什麼興趣呢。」
雖然這實在並非過去身為代理死神的自己能講的話──銀城一邊這樣思索,一邊試圖套出對方的話──
下一瞬間,一個能強烈動搖銀城內心的單字從男子口中出現。
「這幾個月在電視上都有播廣告啊,你應該知道吧?就是『XCUTION』啊!XCUTION!」
「……你說什麼?」
聽見這個專有名詞,銀城露骨地鎖緊眉頭。
──怎麼回事?
XCUTION。
這是過去銀城在現世所組織、屬於完現術者的團體。
若單純只是名字一樣倒也還好。
但是,這個集團既然分外瞭解死神之類的事情,就絕不可能只是偶然。
──雪緒、莉露卡或傑奇都不是會將這類事項四處散播的人。
──……話是這麼說,現在的我也無法確認這件事了……
銀城這麼想著,發現如今的自己已失去『應當做的事』。
接著,胸中燃起些許還活在人世時曾有的熊熊烈炎。
──反正也沒什麼別的事好做了。
──就稍微假扮偵探來玩玩也好。
沉吟片刻後,銀城便露出爽朗友好的笑容,對『XCUTION』的信徒說:
「抱歉,我去世的時間點是在更早之前呢……但是我現在有興趣了,能不能稍微告訴我你們教主大人的事呢?」
銀城空吾。
他在這時候還未察覺到。
自己已在不知不覺間,漸漸被捲入尸魂界如漩渦般的內部鬥爭之中。
而且,從遠超乎他意料之處,也有人朝『完現術者』射出宣戰的鳴鏑。
技術開發局
「完現術者,現在我已徹底研究過死神、滅卻師和破面了,他們正是能成為開拓嶄新技術的契機……我這麼確信著吶。」
「我們在此,回歸技術開發局的初心吧。」
站在面露緊張神色的研究員面前,一名男子愉悅地講述著嶄新的『研究主題』。
他是技術開發局局長,併兼任十二番隊隊長的男子──涅繭利。
「對象是已確認潛伏於流魂街的三隻『完現術者』,本來就算只有一隻實驗體也無妨,但每個完現術者的能力都有很大的差別,就像是我們的斬魄刀,或是部分滅卻師能使用的聖文字力量啊。」
「隊長,雖然那三人之中有一個人是罪人,剩下兩人也曾和黑崎一護或朽木隊長敵對,但京樂總隊長曾告知過要大家暫時先觀察情況……」
聽見其中一名研究員的話語,繭利大大地聳了聳肩,並搖搖頭,顯得不以為然。
「研究對象是否有罪,和分析他們到底有什麼關係呢?反言之,若他們願意為了尸魂界的技術發展乖乖捐軀的話,那充滿慈愛的我甚至願意親自向中央四十六室祈求特赦吶。」
「這不會發展成和一番隊或流魂街之間的紛爭嗎?」
「什麼呀,我們又不是要殺了他們,只會稍微解剖和分析一下,以及有多不勝數的附加實驗要請他們協助而已。若他們的腦中有對我們死神的罪惡感,便應該會樂意獻上自己的身軀給我們研究吧?當然,我也會和他們約定,待實驗結束後,把他們的身體改造成萬全狀態。」
聽見繭利口中吐出令人不寒而慄的話語,鵯州悄悄地詢問身旁的阿近:
「最近的局長到底怎麼了?對研究呈現出比過去更為積極的態度唉?」
聽見鵯州僅用『積極』兩字帶過繭利強擄人進行解剖的提案,阿近如同往常般淡淡地說:
「……因為音夢不在他身邊啊,隊長他也在想辦法填補這份暫時性的空虛感吧?」
「對那些因為這種理由而遭波及的完現術者,我們除了同情也不能怎樣了……」
對鵯州的話點了點頭後,阿近朝涅繭利問出心中掛懷的疑惑:
「隊長,你雖然這樣說,但我聽說他們擁有逼近隊長級別的實力呢,除了隊長以外,大概沒人有辦法捕捉他們唷?隊長你要親自上嗎?」
「真是的,身為一名科學家,可不能提出那麼野蠻的意見吶,阿近。這樣豈不是好像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打算打打殺殺了嗎?」
提出的計畫明顯會讓場面演變成打打殺殺的男人搖搖頭後回答:
「當然,實驗本身就充滿了不確定因素。所以我已準備齊全,安排了一些不錯的『裝備』唷。」
繭利按下不知從哪裡取出的按鈕,技術開發局的部分牆壁突然打開,並從中升起某物。
出現的是無數並排的圓柱狀水槽,注滿了透明度高的紅色液體。
每一個水槽中都漂浮著一具人體,而清楚見到這些人體後,有少數的研究員不禁皺起眉頭。
而大多數研究員之所以能保持冷靜,是因為他們早已知道過去局長曾對『破面屍體』進行過類似的實驗。
背對著水槽中無數的人體,涅繭利露出一如往常的扭曲笑容,開口道:
「這是個好機會唷,作為第一項實驗,就讓我好好地考察一番吧。」
「──滅卻師對上完現術者之實用性。」
貴族街 綱彌代家
「唉呀……你們能否退下呢?我之後可是有重要的會議呢。」
時灘正準備出發前往某個會議,卻感受到自己的房間周圍瀰漫著一股極不安寧的氛圍。
聽見時灘的聲音,令對方判斷『無法偷襲』後,和室拉門便無聲無息地打開,宅邸中瞬間出現無數攜帶利器的人影。
瞅著明顯與前幾天的暗殺者系出同門的男人們,時灘微微搖了搖頭。
「嗯……簡單來說……有八個席官程度的強者啊。」
判讀著對方的靈壓,時灘靜靜地嘆了口氣。
「唉呀呀,竟然趁彥禰治療的期間襲擊,我還真不走運。」
時灘邊說邊伸手碰觸插在腰際的刀。
他目前已非護廷十三隊的死神,所以原本的斬魄刀早已被沒收。
然而,與伊勢家的八鏡劍相同,綱彌代家也有一把代代相傳的寶刀,並由歷代當家秘密傳承至今。
正確來說──時灘在成為當家前,便已悄悄偷出那把斬魄刀了。
「而且……我還真是被看扁了呢。」
時灘施展白打,閃過不打算讓他拔刀而撲向他的暗殺者們,口中喊出該把斬魄刀的名字。
那是一個與身為自己『敵人』京樂春水的斬魄刀非常相似之名。
「──恭呈敬奉,『九天鏡谷』──」
瀞靈廷 大道
對十二番隊的大規模動作全然不知,檜佐木修兵做完前往下一個採訪地點的準備,正走在瀞靈廷大道上。
山田清之介下一次休假還要許久之後,檜佐木便決定暫緩採訪貴族街的計畫。
施藥院的騷動後,檜佐木層獨立調查了自稱產絹彥禰的孩童,卻依然毫無斬獲,他也詢問過京樂,但對方亦尚未完全掌握時灘私人部隊的部分,故沒有得到什麼有幫助的情報。
──被那傢伙丟飛時,感受不到任何敵意或邪念。
──並不是因為他溫柔或是天真,那多半是……尚未理解何為善惡的關係。
檜佐木想起身受重傷,卻依然天真燦笑的彥禰,再度決定必須深入瞭解時灘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此時,檜佐木決定先去採訪過去曾得到京樂許可的地點。
應該說,若是那個理應會在採訪地點遇到的男人,或許會知道一些有關綱彌代家內情或彥禰詭異靈壓的情報。
將採訪道具放入簡樸的道具袋中,檜佐木綁緊束口繩,將之背在肩上。
搭配他等於正字標記的無袖服裝以及臉上的刺青,檜佐木渾身呈現在路上攔便車、漂泊旅行的搖滾樂手風格。他走著走著,巧遇五番隊隊長平子真子。
「修兵,你要去哪啊?」
「喔,我要去現世為瀞靈廷通信進行採訪喔。」
聽見檜佐木的回答,平子歪著腦袋進一步詢問:
「咦?瀞靈廷通信已經復刊了嗎?」
「不,還要再等幾個月,但復刊特輯就是回顧之前大戰的內容啊,因此,我現在要去浦原前隊長那邊採訪,說不定還可以順便採訪黑崎呢。」
「是喔──你要去喜助那裡啊,這就麻煩了呢,我想那傢伙絕對不會乖乖回答採訪問題的。」
「唉?怎麼這樣……」
被平子這麼一說,檜佐木稍微思索了一會兒後,一道冷汗默默地淌下臉頰。
「……經您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
「你為什麼現在才注意到啊?那應該是從還在你媽的子宮裡就該知道的事吧?」
平子傻眼地吐槽,不過還是對要前往現世的檜佐木說道:
「不過,你要去喜助的店的話,應該也會見到日代里吧,如果你遇到她,就代替我捉弄她一下吧。」
「到時候會遭到反擊的是我沒錯吧!? 您還是放過我吧,我回來之後還要去貴族街那種麻煩的地方取材呢……」
「貴族街?什麼嘛,正值復興這種紛紛擾擾的時期,要是弄個什麼大前田的資產階級生活特輯,可也一點都不有趣啊。」
「那種東西不管什麼時候弄都不有趣吧……」
又和平子多聊幾句後,檜佐木便朝著穿界門的方向走去。
平子目送他的背影離去後,驀地看向貴族街的方向。
「貴族街啊……話說回來,夜一說過檯面下很多事都浪潮洶湧呢。」
從大道上無法窺伺貴族街的狀況,平子有種那附近的天空似乎盤旋著什麼詭譎氣氛的錯覺,嘆口氣後搔了搔頭。
「希望別變成什麼麻煩事啊……但已經為時已晚了嗎?」
瀞靈廷某處
在某個設施的地下深處,有個並未被記載在官方地圖的空間。
那裡在遠古時代,曾是五大貴族針對瀞靈廷的方針進行議論的神聖場所,也是次於靈王宮的重要場所之一。
不過,這裡並未擺放著什麼瀞靈廷的重要物品。
而是當五大貴族的當家在這房間內齊聚一堂時,此處便會瞬間升格成場地安危與否,將直接影響瀞靈廷存亡的重要場所。
而現在──除去已沒落的志波家,『四大貴族』中有兩家的當家以及一家的代理當家正於這間會議室內聚首。
五角形的會議桌一隅坐著綱彌代時灘,距離他較遠處的兩個位置上分別坐著朽木白哉以及四楓院家的代理當家夜一。
剩下的另一家四大貴族並未現身於此。
這是因為有中央四十六室所訂下的規範,明言『為以防萬一,五大貴族當家不可齊聚一堂』。
之所以有這條規範,乃是擔心若逢敵人襲擊或自然災害等因素,不可同時失去五大貴族當家所致,據說這起因於千年前的滅卻師襲擊一事。
五大貴族時至今日已變成四大貴族,但依舊沿襲這項規範,只有三家聚集到這間房間。
「哎呀哎呀,我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地方呢,似乎有一段時間沒使用了,但打掃得很乾凈嘛。」
夜一隨意落坐,相反地,白哉則姿勢優美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室內響起他靜默卻富有威嚴的嗓音:
「聽說在前前任當家就任時曾使用過一次,恐怕那就是最後一次了吧。就連放逐志波家時,都沒用到這個地方。」
「沒錯,所以我才特地選在此地開會啊,繼承昔日的傳統習俗,也是我們貴族工作的一部分嘛。」
聽見時灘神態自若地這麼說,夜一吸了吸鼻子說道:
「說說回來,你身上的血腥味真重啊,是來這裡的路上抓人來吃了嗎?」
時灘毫髮無傷,卻周身纏繞濃重的鐵鏽味。
他仍露出溫和的笑容,也不否認自己渾身反濺的鮮血,回答道:
「沒什麼,不過被一些不法之徒包圍了,沒能徹底閃避他們噴出的血呢。」
雖說彼此已經互相介紹完自己,但夜一與白哉仍舊無法摸透這個名為時灘之人的底細,曾心想搞不好對方叫他們來是密謀暗殺,但目前卻未感到那樣的氛圍。
──儘管如此,對方是背負暗殺本家親戚嫌疑的男人,可不能放鬆警戒。
夜一微微笑著,觀察著眼前的綱彌代家新任當家。
前任當家是一個如同濃縮所有貴族惡行惡狀的傲慢男人,時灘表面上卻散發出一股不似貴族的氣息。
但是,他更散發出一股無關貴族平民、遠超過這些世俗框架的不祥氣息,讓夜一全身都發出警戒。
此時,時灘感覺到夜一的視線,嘴角掛起溫和笑容,開口道:
「話說回來,我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四楓院家前任當家呢,原來如此,不愧是被稱為四楓院家公主的人,是一位同時擁有俏麗面容與幹練氣質的佳人。」
「不用說這種表面上的恭維話了,反正你心裡一定在想我是個不像貴族的野丫頭吧?」
「如果有這樣的自覺,身為前任當家,就應該盡量避免做些草率之舉。」
夜一忽略用淡然口吻插話的白哉,眯起眼睛詢問綱彌代家當家:
「然後咧?特地叫我和白哉出來是為了什麼?不叫現任當家的夕四郎,而是點名叫我前來……絕對不是單純為了讓我們看看你長得是圓是扁而已吧?」
「當然,我很擔憂尸魂界的未來呢,畢竟被滅卻師那種傢伙侵門踏戶,甚至還讓他們攻入靈王宮中,可真是天大的失態。」
「這話還真刺耳啊。」
「不,先不論單純身為協助者的你,我也並不認為護廷十三隊有任何過錯,該責怪的是靈王陛下以及零番隊──他們閉關自守,又無法掌握這不斷變革的世界趨勢,你們不這樣認為嗎?靈王陛下若是能更有作為,當時護廷十三隊的損害也能大為降低吧。」
雖說周遭沒有其他人,但時灘竟敢放肆地批評靈王。
白哉面無表情,不過就如勸戒時灘一般接話:
「到此為止了,身為四大貴族的當家,不應說出否定靈王的言語。」
此時,時灘嘻嘻地笑了起來,語氣挑釁地朝白哉道:
「與貴族身分相稱的言談舉止啊。的確,跟著逆賊的情報起舞,不斷推動自己妹妹的處刑,像你做出的這種行為,我還真的學不來呢。」
「…………」
見白哉沉默不語,時灘趁勝追擊。
「你的妻子……緋真也做了件蠢事呢,盲目地相信貴族,將親妹妹的命運交付到他人手上,最後卻惹來那樣的下場。還是說她成為貴族後,耽溺於豐衣足食的日子,蒙蔽了原有的判斷力呢?」
「時灘,你這傢伙……」
夜一臉色一沉,正想說些什麼,卻被白哉伸手制止。
「我試圖處決露琪亞的確是事實,不管受到怎樣的詆毀都無所謂。」
「……喔?」
「但是,緋真她毫無過錯,全部的責任都在我一人身上。」
白哉依舊面無表情,不過時灘感受到他話語深處的情緒波動,便靜靜地聳了聳肩。
「……別擺出那麼恐怖的臭臉嘛,我又不是來找你們吵架的。」
明擺要找人吵架的男人大言不慚地為自己辯解後,低下了頭。
「我為我挑釁的事道歉,知道你是一個能分清楚情緒與政事的男人,我就安心了。」
「快給我進入主題,不然我會先揍飛你喔。」
聽見夜一涼涼地這麼說,時灘先是苦笑一聲,接著露出嚴肅神情提出這次聚會的主旨。
「我提議讓五大貴族復活……也就是復興志波家。」
聞言,白哉仍然毫無表情,夜一則挑起單邊的眉毛。
志波家過去曾為五大貴族的一員,但因為其末裔,十番隊隊長──志波一心出走現世,為以示負責,而被剝奪貴族的地位。
身為分家的一心家被抄家,而原本即居住於流魂街的志波空鶴等人也在此時徹底喪失名義上的五大貴族地位,正式被禁止進入瀞靈廷內。
雖說空鶴日後讓瀞靈廷以西的白道門守衛兕丹坊臣服自己,得到強行進入瀞靈廷內的方法就是了。
對等待自己說下去的兩人,時灘繼續道:
「的確,志波一心的行為對尸魂界而言可謂背叛,但就結果來說,一心的兒子……雖說是分家,但仍是志波家末裔的黑崎一護討伐了滅卻師的君王,不覺得這是個足以洗雪污名的功勞嗎?」
時灘竟提出遠比想像中來得正常的提議,夜一反倒更加懷疑時灘的想法,而露出詫異的表情。
另一方面,白哉依舊連眉毛都沒動,淡漠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同意黑崎一護創下的功績,但黑崎一護不會接受貴族的地位。」
「沒錯,對他而言,地位或名譽之類的東西完全不算是賞賜,充其量只是困擾吧,若是為了志波家全體,他還有可能接受,但空鶴和岩鷲如今也不想成為貴族了。」
聽完白哉與夜一的意見,時灘靜靜地點點頭後,浮現一抹淺笑回道:
「原來如此,黑崎一護的確是這樣的男人呢,既然如此,讓他的兩個妹妹成為名義上的當家如何呢?不需要負責實務,只要掛名就好。」
「沒想到你還調查了一護的家人啊……但我完全不懂這樣做有什麼意義,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復興志波家?」
聽到飽含警戒神色的夜一發出的問題,時灘老實地回答:
「這是為了重視公平性,雖說我也能以綱彌代家的權力強制推動,但那對尸魂界的人民而言會遺留禍根,也會變成我的專擅獨裁,所以我才希望透過公正的手續,讓全世界知道瀞靈廷有所動作了。」
「……?」
「當五家齊聚,並得到靈王的正式應許時──五大貴族便能得到與靈王宮同等的立場,成為超越中央四十六室的瀞靈廷決策機關。也就是說,當時四十六室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決定抄了志波家呢。」
時灘嘻嘻笑著,繼續說下去:
「而且你們都不曾想過嗎?為什麼五大貴族中,只有志波家從一開始便受到這般待遇?表面上,志波家是為了秘傳炮台而決定居住於流魂街中,但在被剝奪五大貴族的地位之前,志波家便受到比下級貴族的那些貧民還糟的待遇,他們為什麼一直忍氣吞聲,默默接受這一切?你們都不覺得好奇嗎?」
「誰知道,看志波家的屋子,只論規格可不輸給一般貴族,他們這樣就心滿意足了吧。但是你竟連貴族都稱呼其為貧民,這份傲慢真讓人不敢恭維啊。」
這的確是令人在意的話題,但夜一刻意不過於深入,避重就輕地這樣回答時灘。
夜一判斷要是在此順著時灘的步調受他擺布,反而會離真相更遠。
白哉的見解似乎也一樣,淡然地對時灘道:
「我不打算干涉其他家的私事……追根究柢,我也知道這個條例,但至今尚無得到靈王正式應許的前例。」
聽見白哉的指正,時灘扭曲嘴角,邪肆一笑。
「也是呢,靈王陛下就算能對居住於靈王宮的居民傳達大致的旨意,卻未曾應許任何事情,不對,應該說是『無法』應許任何事情。」
「我還是不知道你要想幹嘛,時灘,你到底在策劃著什麼?」
「但是,這樣的時代也即將終結,有一天我們會得到靈王陛下的應許,而瀞靈廷……我們五大貴族分別統治三界的時代也即將到來。只是這樣而已。」
聞言,夜一與白哉都蹙起眉頭。
三界。
恐怕他是指尸魂界、現世──以及虛圈或地獄吧。
面對時灘唐突地提出荒誕無稽的想法,夜一反問:
「……在詳細詢問你計畫之前,我先問清楚,你自己都說靈王陛下無法應許了,為什麼你還覺得自己的提議會被接受呢?」
「嗯,這是很簡單的道理,因為下一位靈王陛下,會擁有自由意志。」
「……?」
「……!」
白哉露出詫異神情,而夜一則雙眼圓睜,接著立刻眯眼瞪視時灘。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不找夕四郎,而是找我來啊……」
時灘對夜一的視線不閃不避,露出粗鄙的表情,笑著,笑著,放肆地笑著。
「四楓院夜一,你也看見了吧?被黑崎一護斬殺的靈王……在被斬殺之前就已經是怎樣的狀態了,但是,『那個』究竟是什麼呢……對了,你們還不知道靈王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嘛。」
「不過,浦原喜助應該知道喔。」
尸魂界 穿界門前
「浦原前隊長……雖然說因為機車和汽油之類的事情和他講過幾次話,但正式採訪倒還是第一次呢……」
不知道四大貴族正討論著那樣的議題,檜佐木修兵朝現世踏出一步,為了鼓舞自己,道出自己的覺悟:
「總之,我就好好乾吧,如果這點事都無法克服的話,可無法大聲說自己是瀞靈廷通信的總編啊。」
──東仙隊長,請您好好看著我。
──我會用我的方法,照亮尸魂界眾人的道路。
──就像隊長您過去曾為我做的事一樣。
操縱著引路前往空座町的地獄蝶,檜佐木下定決心,朝穿界門邁出步伐。
他沒有注意到,此舉已將自己帶往紛爭的更核心之處。
複數的命運襲卷著偶然與必然,纏繞住檜佐木修兵。
毫不知曉位於這場紛爭中心之物,聯繫著尸魂界的一切基礎──檜佐木只是繼續邁步,走著自己的路。
東仙要照亮了過去那個只能屈服於恐懼、不斷逃避的自己。
並非相信他所走過的路,而是相信他為自己指引的道路必定正確無誤。
檜佐木修兵並非預言家,也並非全知全能的神,當然沒有知曉自己未來的術法。
他不像黑崎一護,能超越乖舛不幸的命運,開拓自己的未來。
不像更木劍八,身懷力量的洶湧奔流。
不像浦原喜助,擁有天衣無縫的萬全思策。
不像涅繭利,能在魂魄上銘刻如同詛咒的探求之心。
不像朽木白哉,深知該如何面對綿延不絕的重責大任。
不像日番谷冬獅郎,擁有操縱無可比擬靈力的極高天分。
不像山本元柳齋,具備足以深耕廣掘心靈深處的長遠時光。
不像京樂春水,身纏能以柔克剛的清風。
不像狛村左陣,擁有得以顛覆世間常理的激昂熱情。
也不像六車拳西,具備一雙可貫徹自我道路的強韌拳頭。
之後,一名知曉紛爭一切始末的死神說道。
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正因為檜佐木修兵是個這樣的死神,所以才有見證世界本質的資格。
或許正因為檜佐木是持續追逐著名為東仙要的男人,所以即使途中選擇走上不同道路,卻依然能抵達東仙所追求的終點。
此時,檜佐木修兵尚不知曉。
或許今後也不會知曉。
指引他走上這條路的東仙要,究竟是在何時步上歧途的呢?
抑或──他直到最後一刻都未曾偏離正道。
數百年 尸魂界
一名看似盲眼的流魂街青年,尋求著會晤中央四十六室的機會。
在他被『斬殺自己妻子的貴族』帶走後過了數分鐘,該名貴族露出爽朗笑容對守衛說道:
「你們,該工作啰?這個流魂街的居民想攻擊我,能不能快點把他扔出去?」
儘管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但擔任守衛的男子們,也沒有拒絕這個吩咐的理由。
「是、是的!」
守衛從貴族的話語中感到些許毛骨悚然的感覺,不過他們依然遵照吩咐行事。
此事感覺應該有什麼隱情,但那並非自己的工作,與其反抗貴族,不如毆打眼前的流魂街居民更為有益。
貴族似乎對盲眼青年又說了些什麼,但也不需要理解話中的意義。
儘管對方只是分家末席,但若被卷進五大貴族的紛爭,絕不會有什麼好事。
喉嚨受損的盲眼流魂街居民依然吼叫著什麼話,瞪視著該名貴族。
不過就是區區流魂街的貧民,竟然敢露出這種反抗的態度。
守衛決定讓這名貧民再也無法踏入官廳街半步,打算徹底打到他無法動彈。
盲眼青年絕望的表情,更是刺激了他們殘暴的施虐心,守衛在不知不覺間也露出如同該名貴族的邪惡笑容。
彷佛自己正在給這個不知分寸的年輕人好好上一堂課。
接著,盲眼青年那充滿深沉絕望與憤怒的頭上,再度出現了守衛們的六尺棒──
然而,這次再沒有人挺身阻止了。
六尺棒的打擊聲啪啪作響,盲目青年──東仙要只能呆然聽著那個聲響。
──什麼?
──這些守衛們……在做什麼?
被絕望與憤怒籠罩,他激昂沸騰的魂魄因困惑而漸漸恢複冷靜。
他雖然雙目不能視物,但憑藉聲響與空氣的流動,還是能知道周圍發生了什麼事。
其中一名守衛浮現殘暴的笑容,在東仙眼前不斷揮舞六尺棒。
──卻是朝著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名守衛。
「你、你在幹嘛……噗喔!」
被毆打的守衛發出呻吟,但因為被六尺棒打中顏面而被中斷話語。
「少回嘴!你這個骯髒的平民!」
本來心想是否是對方要放過自己,但感覺到打人的男子其脈搏與粗鄙的鼻息後,東仙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這個守衛並非攻擊身旁的搭檔,而是真的是以為他正在將自己打到無法動彈。
守衛將失去意識的搭檔拖到道路之外。
就這樣聽著守衛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東仙腦中一片混亂,在他背後──忽然傳來一道陌生的男聲。
「我把他們水壺裡的水換成酒了,今天的行為應該會被當作執勤中飲酒引起的紛爭吧,雖說那名貴族應該會起疑,但就讓他疑心生暗鬼吧。」
穩重溫和的嗓音。
但是卻與方才的貴族──時灘不同,絲毫不隱藏聲音深處的強大力量,是種光是傾聽便能感受到壓力的嗓音。
「誰……你也是……你也是死神嗎……!」
東仙感到困惑,心中同時冒出憎恨的火苗,用彷佛要咬斷眼前男子喉嚨、充滿殺氣的聲音詢問。
此時,男子毫不避諱地堂堂宣言:
「沒錯,如你所說,我就是剛才讓你感到絕望、想以憎恨之火燃燒殆盡,這無聊世界的一塊碎片。」
這名死神對東仙要道出一個提議。
「你想不想將你心中滿溢的恨意,暫時……交付予我呢?」
東仙雖然訝異不已,但從眼前男子的聲音,聽得出他充滿了自信,彷佛攫住了自己的心臟一般──這讓東仙陷入自己正在和一位絕對統治者對話的錯覺,並感受到一股壓倒性的『力量』。
男子以溫和的口吻對東仙伸出手──說出自己的名字。
那是對東仙要指引一條『道路』,並在往後與世界為敵、意欲高居天上的男子之名。
「我名叫藍染惣右介,現在還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小死神。」
(續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