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 36 · BLEACH 死神 Can't Fear Your Own World 1
序章 壹
過去曾有一場大戰。
號稱司掌死亡的神只,與消滅邪惡靈魂的人們之間展開大戰。
這段糾葛綿延千年之久,最終以雙方之『王』辭世畫下句點,戰亂止息。
死神與滅卻師之間的關係,也以這偌大的喪失為契機,迎向嶄新的時代。
斬殺雙方之王的是同一人,並非死神,也並非滅卻師,然而只有極為少數的人知道這項事實。
護廷十三隊的客人,亦為代理死神的少年討伐了攻入尸魂界的賊寇『看不見的帝國』之主謀──僅有部分情報隨著『護廷十三隊成功防衛靈王宮』的公告,廣傳於尸魂界中。
也就是說,為免招致混亂,身為尸魂界基礎的靈王已死一事將被永久隱瞞。
從一般隊員乃至尸魂界的居民,至今仍深信靈王依然坐鎮於靈王宮之內。
知曉這項事實的只有隊長或上位席官等部分死神,抑或位居瀞靈廷要職的官員,而他們當然不會刻意泄漏真實狀況給人們、顛覆眾人安寧的生活。
在這之後,被破壞殆盡的瀞靈廷大興土木,開始漫長的復興之路。
不願破壞人民心中支柱,這項高層的決斷究竟孰是孰非──這就交給十年、百年後的歷史判斷了。
被後世稱為『靈王護神大戰』的一連串戰亂,迎接了如此的終局。
現在,將時間拉回這場戰爭剛結束之後。
靈王宮正殿 靈王大內里
過去由靈王坐鎮的地方,靈王宮的神兵們正來來回回、忙進忙出。
零番隊成員之一的真名呼和尚──兵主部一兵衛,正摸著自己烏黑髮亮的鬍鬚,默默地注視那位於中央的『物體』。
此時,他背後傳來一道令人捉摸不定的飄忽嗓音。
「唉呀……這就是新的靈王陛下嗎,和尚?」
和尚轉頭,看到站在那兒的是一名右眼戴著眼罩的男子──京樂春水。
「喔,你已經可以自由活動啦?嗯嗯,畢竟身為護廷十三隊的總隊長,總得有這番能耐吧。」
和尚露出爽朗的笑容回道。
此時,他確認京樂的目光並非看著自己,而是朝向神兵們忙碌工作的空間中央,便回答他的問題:
「你也已經瞭解了吧?沒有什麼所謂新靈王殿下或舊靈王殿下,我們尊稱為靈王殿下並虔心供奉的東西,只要持續存在於此,就有它的意義。」
「名字之中蘊含著一切力量……是這樣的意義嗎?」
京樂依舊露出五味雜陳的神情,說話的口吻轉換成敬語,繼續道:
「……最糟的狀況,是一護會成為那『名字』的一部分被封印,對吧?」
「事態沒發展到那步田地,這不是很好嗎?」
和尚老神在在地說出這項事實──倘若當時狀況不對,一護便可能成為被稱為『靈王』的存在,但他的語氣卻毫無一絲情緒波動。
接著,他咧嘴露齒一笑,和京樂談論起黑崎一護這個人。
「畢竟老衲也很中意那個男孩,如果之後都不能和他講話,那還真有點寂寞呢。」
「那還真是太好了,這樣我也不會被一護的朋友們怨恨了。」
「嗯,你給了他們通魂符對吧?老衲會幫你向四十六室和貴族們保密的。」
「……和尚,您也真是的,到底對所有事情瞭若指掌到什麼程度啊?」
京樂認為這個靈王王座對黑崎一護而言,不僅絕非什麼好東西,甚至可說是最為慘烈的下場。
盯著眼前的『物體』,京樂再次將此事牢牢刻劃於心中。
為防範最惡劣的狀況發生,他才會將通魂符這種特殊的靈具交給位於現世,與黑崎一護相關的那些人。
那是一種能自由往來現世與尸魂界的符咒,是改良自從空座町傳送活人到尸魂界的技術,並運用於實務的工具。
京樂靜靜闔上眼睛,腦中浮現告知黑崎一護的朋友們「視其力量的種類而定,可能無法讓他歸還現世」這項可能性的光景。
當京樂坦言自己所說的都並非玩笑話時,平時說話最為戲謔的少年竟一反常態,露出燃燒著深邃怒火的雙眼,說:「……明明說了不是開玩笑,那你為什麼能隨隨便便叫人跟他告別呢?」;與認真為一護感到憤怒的前者相比,另一名黑髮少年依舊維持冷靜的眼神,貫徹堅信一護到底的態度;少女則懷抱著深沉的憂愁,比起自己的心情,她更加關心一護的家人,並擔憂著一護的安危。
──茶渡也好,織姬也罷,一護真的有許多不錯的朋友呢。
──不,正因為是一護,才會吸引這些孩子吧……
思索著位於現世的少年少女們,京樂為身為這次戰役核心的人物──黑崎一護得以全身而退一事感到鬆了口氣,他的眼睛撐開一條細縫,對和尚說:
「最重要的是,一護沒被和尚你們殺掉,真是太好了。」
京樂不著痕迹地吐出奇妙的話語。
而和尚並未肯定他說的話,但也不加以否定,只是啪啪作響地拍著自己的禿頭,爽朗地笑道:
「因為老衲不是優哈巴哈,因此無法預見未來啊……唉呀,本來黑崎一護是沒辦法贏過他的,更應該說,老衲還希望一護輸給他呢。」
「和尚……」
「但是這男孩很幸運啊,優哈巴哈徹底得到靈王所有的力量,所以就算黑崎一護戰勝了他,尸魂界也得以免於毀滅的命運。」
和尚這麼說著,對著被置於大內里中央的『物體』合掌。
發出響亮的拍手聲後,和尚閉起眼睛,而在他身後的京樂繼續追問:
「和尚,那是靈王的旨意嗎?」
「唔……」
「還是……那是五大貴族始祖的『遺志』呢?」
京樂的語氣中少了原先的敬意,和尚則悠悠地答道:
「你啊,就不能對始祖這些古聖先賢們抱持些敬意嗎?連敵意都隱藏不住啰,難不成你也是這樣看待朽木白哉或四楓院夜一的?」
「我當然不會這樣看待他們啊,他們可是護廷十三隊的同志,也是我重要的朋友。」
京樂苦笑著搖了搖頭,仍保持同樣的口吻繼續說道:
「祖先的行為與他們毫無關連,反過來說,他們也無法消弭祖先鑄下的錯事,是這樣吧?和尚。」
「這麼說是沒錯,說到底,五大貴族的始祖至今也早已無人留存於世……」
和尚說到此時,大內里內突然響起一陣轟然的爆炸聲。
「!」
京樂看向聲音來源,從那處感受到與死神不同的濃烈靈壓。
視線的彼端是仍與『看不見的帝國』的建築物融合之區域,牆壁部分遭人破壞,冒出冉冉白煙。
接著,從牆後出現幾道比白煙更白的人影。
負責大內里警衛的神兵們同時拔刀擺出架式,卻被和尚出聲制止了。
「啊──沒事沒事,這不是你們打得贏的對手。」
此時,已跳進大內里的白影之一,彷佛十分敗興地嘖了一聲。
「嘖……搞什麼,不開打啊。」
這道會令人誤認為是野生猛獸的白影──古里姆喬·賈喀傑克落地的同時,亦以銳利的眼神瞪視著和尚與京樂。
「但就算你們放下武器,我也沒有理由退……」
古里姆喬順勢將手放在斬魄刀上,他的後腦勺卻遭到幾發小型虛彈攻擊。
「咕啊……!? 」
頭部傳來宛如被人毆打般的衝擊,古里姆喬一回頭,便發現與他同時來到尸魂界的破面女性──涅里耶爾·圖·歐黛爾·休凡克正站在自己身後,應該就是那隻朝他伸出的左手發出了虛彈。
「涅里耶爾,你這混蛋……!」
「現在是找人打架的時候嗎?滅卻師之王已被打倒,現在尸魂界最大的外來異物可就是我們唷。」
「那又怎樣?如果你害怕的話,就趕緊帶著那個扯後腿的傢伙滾回黑腔不就得了。」
被古里姆喬稱為扯後腿的傢伙,是靠著涅里耶爾左肩的另一名破面女性。
她與涅里耶爾一樣,是擁有『No﹒3』稱號的十刃──蒂亞·哈里貝爾。
哈里貝爾在『看不見的帝國』襲擊虛圈時,首當其衝,站在第一線與之抗衡──但面對優哈巴哈壓倒性的力量,她毫無抵抗之力,之後便遭到俘虜,成為看不見的帝國鎮壓虛圈的證明。
改造靈王宮時,優哈巴哈將位於自己居城的牢獄區域加入其中,所以淪為階下囚的哈里貝爾自然而然來到此處空域。
優哈巴哈囚禁她的目的到底是對破面的殺雞儆猴,抑或意圖改造她成為滅卻師的尖兵──如今優哈巴哈已不在世上,自然無從得知他囚禁哈里貝爾的真正目的了。
但是唯一能確定的是哈里貝爾還活著,眼下被與黑崎一護等人一同來到此地的涅里耶爾一行人所救,恢複了自由之身。
涅里耶爾雖救出了虛圈實質上的新任君王·哈里貝爾,她卻對目前的情勢抱持著相當複雜的心情。
身為部下的自己,竟然比過去深深渴望抵達靈王宮的藍染更早一步踏上這裡,這事實讓她感到迷惘,但她依然冷靜地勸戒對死神們釋出敵意的古里姆喬:
「和滅卻師大戰一場後,死神目前已損兵折將,你還要挑釁他們嗎?這就是能讓你滿足的鬥爭?」
「……嘖,你也想得太天真了,你以為這些傢伙真的會放過我們嗎?我可不想在離開時被人從背後捅一刀啊。」
而回答古里姆喬的,是留著烏黑鬍鬚的和藹禿頭老翁。
「嗯嗯,當然會放過你們,你們儘管離開吧。有需要的話,我們還可以派人送你們回虛圈喔。」
「……啊?你誰啊?我們還真是被小瞧了啊。」
已負傷的破面對自己而言根本不成威脅。
古里姆喬這樣解讀老翁這句話,於是他全身散放殺氣,狠狠瞪著禿頭老人。
但是和尚卻四兩撥千斤地忽視古里姆喬渾身的殺氣,淡淡地回答:
「正好相反啊,相反。畢竟你們可是比普通的虛棘手億萬倍的災禍,不論是予以凈化或消除,在眼前這個狀況下,若是隨意行事,才真的會破壞三界的均衡呢。」
「……」
古里姆喬沉吟片刻,不知心中是否已有所妥協,他按捺殺氣,嘖了一聲。
對他而言,比起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還不如早一刻與黑崎一護分出勝負。
涅里耶爾如此推測他的想法,考慮在必要時偷襲古里姆喬,把他硬拖回虛圈──但此時,倚靠在自己肩上的哈里貝爾突然開口:
「……那就是你們稱為『靈王』的東西嗎?」
她的低喃宛如自言自語。
哈里貝爾的視線朝向位於死神背後、高坐於宮殿中央的物體。
「……那種東西,就是尸魂界的基礎嗎……?」
「破面的少女啊,你果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嗎?」
耳里傳來禿頭老翁撫摸自己鬍鬚說出的話語,哈里貝爾緩緩搖了搖頭,說:
「……如今的我只是一介殘兵敗將,沒有資格多加置喙,但是我能理解過去曾身為我們君王的男人,為何對它深惡痛絕了。」
哈里貝爾從涅里耶爾的肩膀撐起身體,逕自背向死神們。
「給你們添麻煩了……我總有一天會償還這份恩情。」
「不用啦、不用啦,對我們而言,只要你們能乖乖待在虛圈就夠了,而且要道謝的話,不應該對我們,而是應該對黑崎一護說啊。」
京樂這麼說著,目送一眾破面離開,一行人就這樣離開了大內里。
離開前,能隱約聽到破面男性說:『啊,沒錯……要奉還黑崎那混蛋這份恩情呢……』,他口中的『恩情』與哈里貝爾所說的意義並不相同,而聽他這麼說,羊角破面女性則說:『和傷痕纍纍的一護分出高下,這真的是你的期望嗎?』,再度重覆稍早的說法規勸他。
「唉呀呀,一護的人脈還真廣啊……哎呀?」
當京樂如此低喃時,和尚也邁開步伐往大內里外走去。
「你要去哪呢,和尚?」
「沒什麼,只是去叫醒零番隊的傢伙們而已。」
零番隊。
包含和尚在內共有五人,據稱其實力可與護廷十三隊整體勢力比肩,是王屬特務親衛隊。
其成員個個都是開拓者,斬魄刀、死霸裝等被現代死神視為基礎中的基礎之物,都是由他們所創,零番隊稱得上是真正從零創造出死神歷史的偉人。
但是,京樂在來這裡的路上,就已經聽說除了和尚的零番隊成員,都已被優哈巴哈和他的部下所殺。
因此,京樂內心對『叫醒』這個字眼深感疑惑,不過,他立刻從和尚口中得到答案了。
「他們可不是平白無故將自己血肉化作王鍵的啊?他們各自坐鎮環繞零番離殿的靈脈,幾乎與他們的靈力合而為一,只要零番離殿沒有全毀,老衲呼喚其名,他們便能恢複到足以行走的程度。」
「和尚,你這意思不就是說,如果一護沒贏的話,事態就真的糟糕透頂了嗎?」
靈王宮曾被優哈巴哈翻修成『真世界城』。
只要優哈巴哈依然健在,那麼靈王宮的殘渣總有一天被會被消滅殆盡,到時候零番隊便會如字面所示,面臨除了和尚以外全員滅絕的窘境。
「別擔心,零番隊不會那麼輕易就死的,也無法輕易死去,我們就是背負著這樣的命運哪。總而言之,之後也得讓王悅他們好好工作一番才行。」
和尚的口吻如同平時對世事滿不在乎的京樂,說到這裡,他暫時噤聲不語,摸了幾下鬍鬚後,抬頭仰望靈王宮的天空。
「因為似乎有些調皮搗蛋的孩子,借著這次的戰事,趁隙為非作歹呢。」
半刻鐘後 靈王宮 鳳凰殿
「……Oh,這還真是糟了Ne。」
二枚屋王悅借和尚的力量,勉強從生死之際復活。
在鳳凰殿地底的深處──平時位於零番離殿海底的刀樓中──他誇張地抱著自己的頭。
他越過眼鏡的眼中,映出的是遭人破壞的鐵門、被砍得七零八落的注連繩以及布拉繩的殘骸。
這裡原本應該封印著某把斬魄刀。
但那個封印卻遭人破壞殆盡,該把斬魄刀也早已不見蹤跡。
目睹此狀,站在王悅身旁的少女──二枚屋親衛隊成員之一的斬魄刀·燧島梅拉大大地嘆了一口氣,道:
「在主人你悠哉悠哉地被人幹掉的時候,就變成這樣了啊,真是的。」
這座刀樓平時位於海底深處,理當難以抵達,之前為鍛造黑崎一護的斬魄刀時,海水卻退幹了,現在露出大片海床。
「雖說當時是緊急狀況,但不利條件全湊在一起了Ne。」
王悅這麼說著,扶正眼鏡,看向周遭。
四周倒卧著幾個男人,砥川時江與鑿野乃乃美為首的王悅親衛隊正在幫他們修復身體。
這些受傷的人都是負責守衛刀樓的警衛。
「海水退去,這裡也變得門戶大開了,而且剛好我和鞘伏都不在Ne。」
王悅眯起眼睛。
他的眼中滲出與優哈巴哈對峙時不同的情緒──蘊含著靜默的怒火。
「而且比起這個……竟有這種下三濫,在尸魂界面臨危急狀況時,還能趁火打劫Ne。」
這些守衛在變身為人類型態的斬魄刀之中,都是些功夫相對了得的高手,然而他們身上的傷口卻都有著奇妙的特點。
有人遭火燒傷、有人部分身體被凍結、有人彷佛觸電一般持續痙攣、有人看似中毒,還有人的身體被刺穿好幾個洞,甚至有人四肢都遭鈍器砸爛。
看著身上布滿斬魄刀特有『刀傷』的警衛,梅拉不禁咂舌。
「搞什麼啊,到底是來了幾個人啊?有這種兵力,竟然不用在戰爭上。」
此時,一名醒轉的斬魄刀對梅拉搖了搖頭,道:
「不對……」
「喂,你沒事吧?……你說不對是什麼意思啊?」
「一個人……襲擊這裡的敵人……只有一個人……」
「……?」
聽到對方這麼說,梅拉更為不解。
如果他所言屬實,那麼眼前各式各樣的刀傷便於理不合了。
但是王悅卻顯露出不同的反應。
他墨鏡後的雙眼微眯,彷佛明瞭一切似地攤開雙手,用力點頭:
「I see, I see. Well well well. 原來如此,我懂了,原來是這樣Ne。」
「不要自己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啊,就各種意義而言都很噁心呢,主人。」
「你好嚴格喔,小梅拉,我只是透過你們剛剛的對話,大概知道犯人是誰罷了。」
王悅暫時陷入沉吟,腦中浮現特定人物,並撿起散落在地的封印布一角。
接著,他盯著宛如被什麼咬碎般的布片,自言自語:
「沒有能讓弱者用的刀……『已己巳己巴』本來就不是一把弱者能用的刀啊。」
口中叨念著消失的斬魄刀名,王悅瞪視虛空,眼中露出身為一介刀匠的些許哀愁與憤怒,以及更多更多的疑惑。
「那麼你們到底想讓誰用那把刀Na?……四大貴族閣下Yo。」
之後,隨著戰事畫下休止符,靈王宮的結界再度封閉。
在濃厚的靈子中,飄散著能令人感受到戰火殘渣的凜冽寒氣,以及與往昔分毫未變的『靈王』威望。
此外,還有幾許災厄的火種。
又抑或是──
自尸魂界創始期便蘊含於世的各種『罪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