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初遇「華彩」，禦敵

雨落在臉上，沒有停過。

西城區的廢墟中，金紅色的火焰餘燼尚未完全熄滅，蒸騰的水汽與焦臭的血腥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宋清舟站在狼王身側，目光掃過戰場，三十餘具灰燼教會信徒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廢墟間，被狼王的烈焰焚得面目全非。

秩序局第三行動組的成員們正在清點傷亡，互相包紮傷口，劫後餘生的慶幸寫在每個人臉上，但氣氛卻並不輕鬆。

西城區靠海段全線失守，港口徹底封鎖，淪陷區劃歸灰燼教會核心大本營，秩序局放棄駐防。陸川還躺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

宋清舟快步走過去。

他的左臂從肘部以下完全消失，斷口處雖然被簡單的急救包紮止血，但那血肉模糊的截面依然令人觸目驚心。

更糟糕的是，斷口邊緣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色霧氣，應該是灰燼教會的能力者臨死前留下的詛咒污染，阻止傷口自然癒合。

「陸組……」

宋清舟蹲下身，【解析眼】發動。

【目標狀態：重度創傷+死靈詛咒污染】

【傷勢評估：斷肢無法再生，普通治癒術已失去效果。】

【建議：使用高階聖愈能力凈化詛咒】

他抬起頭，看向周圍沉默的組員們。

「普通的醫療手段沒用了，必須找到高階治癒能力者凈化詛咒，才能嘗試斷肢再生。」

一個年輕組員紅著眼眶說：

「可是……我們常規的醫療點都在中區，從這裡撤回去至少要兩個小時，陸組他……」

「兩個小時太久了。」

另一個組員咬牙。

「而且路上或許還有教會餘孽和魔物……」

宋清舟站起身，望向西邊的方向。

那裡，暴雨中的天際線被一層詭異的紫紅色光暈籠罩，海面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最近的互助會醫療點在哪裡？」

所有人一愣。

一個熟悉地形的組員連忙道：

「南區……南區靠近西區邊界有一個互助會的大型臨時安置點，從這兒過去大概四十分鐘，但那邊……」

他頓了頓，語氣複雜。

「那邊是民間組織，沒有戰鬥力量，全靠秩序局保護，現在西區淪陷，他們那邊可能也已經被教會盯上了。」

宋清舟沒有猶豫：

「就先去那裡吧！」

他轉向陸川，後者雖然失血過多，但意識還勉強清醒。

陸川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宋先生……拜託你了……」

「無妨，我們是盟友。」

宋清舟打斷他，「溫雅總長在哪裡？」

「溫總長……在中區總部……」

一個組員回答，

「雖然她是互助會的聖愈領袖，但她也是我們秩序局的醫療總長，現在肯定在主持大局，不可能在那裡……」

「還是先去最近的互助會據點。」

宋清舟站起身。

「那裡的治癒系能力者即使達不到溫雅的水平，至少能先穩住傷勢，爭取時間。」

他心念一動，身旁的狼王低吼一聲，身形重新膨脹，恢複到三米高的戰鬥形態。

「行動組聽令，重傷員居中，輕傷員外圍警戒，狼王開路，目標南區互助會臨時安置點。」

沒有人反駁。

這支剛剛經歷死戰的隊伍，在宋清舟的指揮下迅速重整隊形，冒著暴雨前進。

沿途的魔物多如牛毛，灰燼教會的探子也幾次出現，但狼王的氣息如同一座移動的火山，所過之處，低階魔物望風而逃，高階的也被那恐怖的威壓震懾，只敢遠窺不敢靠近。

四十分鐘的路程，走了一個多小時。

終於，在一片相對完整的居民區邊緣，他們看到了互助會的臨時安置點。

那是一片由幾棟居民樓和一所廢棄學校圍成的區域，入口處堆著沙袋和鐵絲網，幾個穿著普通市民服裝的年輕人手持棍棒和武器在巡邏。

看到從雨幕中走來的隊伍，他們先是緊張地舉起武器，隨即認出了秩序局的制服。

「是秩序局的人！」

「快開門！有人受傷了！」

院門打開，宋清舟帶隊魚貫而入。

安置點內部比想像中更大。

幾棟樓的底層被打通，改造成臨時宿舍、食堂和醫療區，到處擠滿了避難的普通市民——老人、孩子、婦女，還有少量青壯年。

他們看著渾身是血的秩序局成員，眼神複雜，有感激，也有恐懼。

一個穿著深色連衣裙的少女快步迎上來，她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淺色齊肩短髮，後面扎著一個小丸子，面容清秀，但眼神裡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我是這裡的臨時負責人，麗雅。」

她迅速掃過傷員，目光落在陸川的斷臂上，瞳孔微微一縮。

「死靈詛咒……他需要高階凈化，跟我來。」

宋清舟眼神微動。

這個女孩一眼就看出了陸川傷勢的本質？

他示意兩個組員抬著陸川跟上，其他人留在原地休整。

醫療區在二樓，由幾個打通的小房間組成，麗雅將陸川安置在一張還算乾淨的手術床上，隨即退後一步，雙手輕輕抬起。

只見她掌心向上，幾道柔和明亮的彩色光帶緩緩浮現，紅、橙、黃、綠、青、藍、紫交織成一片光幕，將陸川的手臂斷口輕輕包裹。

彩光一觸碰到傷口，那層縈繞在斷口的黑色詛咒霧氣便劇烈翻滾，發出滋滋的聲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不斷凈化。

與此同時，斷裂的肌肉、血管、骨骼在彩光中飛速再生，不過短短數秒，陸川消失的左臂便重新接好，光潔完整，與原本毫無二致。

陸川猛地睜大眼睛，滿臉震驚。

麗雅卻踉蹌著後退半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都變得急促。

宋清舟想要攙扶，麗雅擺擺手。

「沒事，詛咒凈化和斷肢再生的消耗有點大。不過這也只是臨時復原，想要徹底穩固，還需要後續的休養。」

宋清舟微微點頭。

這個女孩的治癒能力，早已遠超普通治癒系能力者，只是代價同樣不輕。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知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窺視感，來自門口的方向。

宋清舟猛地轉頭。

一個白髮少女衝過來護住麗雅，眼神緊繃注視宋清舟，如臨大敵，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精神力波動。

「麗雅，你怎樣了？」

「無礙。」

趁她們交流，宋清舟開始打量。

來者留著利落的高馬尾，長長的白色髮辮垂至腰側，身側配著兩把形制不符的飛劍，身形纖細，目光死死鎖定在宋清舟的身上，準確地說，是鎖定在宋清舟身旁懸浮的銀色長劍和門外蹲守的金紅色巨狼上。

宋清舟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她。

【解析眼】悄然發動。

【目標代號：華彩】

【實力評估：A級（能量波動不穩定）】

【核心能力：染色】

【被人知曉能力後，加強能力效果】

【當前狀態：極度警戒，保護傾向】

【特殊檢測：檢測到塔羅牌氣息】

這個少女身上有塔羅牌的能量波動，雖然極其微弱，轉瞬即逝，但不會錯的。

宋清舟想要進一步探查，卻如同觸碰到什麼被彈開。

不過目前的情報足夠了。

對方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眼神更加警惕，她開口，聲音沙啞：

「你是誰？」

「宋清舟，姑且算是秩序局的官方合作夥伴。」

宋清舟平靜地回應。

「你也是異界人？」

少女沒有回答，只是更加緊張地想將麗雅護在身後，麗雅似乎察覺到門口的動靜。

「彩娘，別緊張，他們是秩序局的人，和我們一夥，來求醫的。」

貝爾抿了抿唇，稍稍放下戒備的姿態，但仍始終盯著宋清舟，彷彿隨時準備出手。

宋清舟收回目光，沒有追問。

塔羅牌的氣息，這個少女身上，很可能有一張大阿爾卡那牌，但現在不是探究的時候。

十分鐘後，陸川的傷勢徹底穩定下來。

重生的左臂活動自如，斷口的黑色霧氣也被徹底清除，只是臉色依舊因失血而蒼白。

麗雅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直身體，聲音有些虛弱：

「等回到中區總部，可以讓溫雅總長鞏固一下復原效果，記住要保持靜養。」

宋清舟點點頭：

「謝謝了。」

麗雅笑了笑，那笑容帶著一種青春期少女特有的爽朗：

「不客氣，互助會和秩序局本來就是一家人嘛。」

她話音剛落，樓下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緊接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衝上樓來，急促地喊道：

「不好！教會的人來了！他們在掃蕩南區邊境，已經有好幾個報點被毀了！」

所有人臉色一變。

宋清舟快步走到窗邊，向外極目望去。

雨幕中，數十道黑色身影正從西邊逼近，他們的黑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袍角的火焰紋路即使在雨中也清晰可見。

為首的是三個氣息強大的存在——

又是三名A級。

灰燼教會，果然盯上這裡了。

「所有人，準備戰鬥！」

宋清舟喊道，同時抬手撫上胸前掛墜，歲歲化作的長劍嗡鳴一聲，劍身銀光大盛。

狼王在門外站起身，金紅色的火焰在雨中翻湧，熾白的眼瞳鎖定著那三道黑影。

貝爾聽到消息，臉色微變，但她絲毫沒有退縮，反而更緊地將麗雅護在身後。

宋清舟看見貝爾抬起手，她的影子中隱隱有生物睜開眼。

宋清舟確定這就是她的第二種能力。

她回頭看向麗雅，眼神里滿是複雜，愧疚、依賴、還有……深深的愛意……

麗雅輕輕撥開她，走到宋清舟面前：

「我大概還能再用一次【彩虹橋】，之後可能就徹底沒力氣了。」

宋清舟皺眉：

「你的消耗已經很大了。」

「但我的空間能力是戰場需要的。」

麗雅抬起手，指尖縈繞淡淡的彩色微光。

「【彩虹橋】，空間換位，我將把你們送到最需要的位置。」

宋清舟無法反駁，這個能力……在戰場上，價值確實不可估量。

「麗雅，別忘了還有我們哦。」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宋清舟回頭看，只見一個穿著水手服的少女正站在那兒，她有著栗色的頭髮和……一對貓耳？身後還有兩條尾巴在輕輕擺動。

少女笑嘻嘻地走進來，彷彿末日的威脅根本不值一提：

「哦，又有生人呀！認識一下，我叫椎名真鶴，是麗雅的閨蜜，別看我這樣子，可一點也不弱哦。」

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背著太刀的青年，面容沉穩，頭髮有些長，疏於打理。

他朝宋清舟微微點頭：

「椎名檀次，真鶴的，哥哥。」

宋清舟注意到，他說「哥哥」這個詞時，語氣竟有一絲微妙的停頓。

【解析眼】瞬間掃過兩人。

【目標：椎名真鶴，A-】

【能力：本質是洗腦，具體表現為隱身】

【目標：椎名檀次，A-】

【能力：控血】

【兩人關係：無血緣，後者實際被前者洗腦，自認為是其親生哥哥。】

宋清舟眼神微凝，但沒有多說什麼，現在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

他轉身望向窗外，那三道黑影已經逼近到兩百米內。

「好。」

他沉聲道。

「那就一起守住這裡。」

狼王仰天長嘯，金紅色的烈焰衝天而起，在暴雨中燃成一道焚天的火牆。

戰鬥，即將打響。

麗雅走到窗邊，與宋清舟並肩而立：

「宋先生，你……能擋住幾個A級？」

宋清舟側頭看她，嘴角微微勾起：

「剛才殺了一個。現在嘛……加上狼王，我們帶走兩個應該沒問題。」

「哦？至少兩個。」

麗雅點點頭，轉身看向貝爾。

「彩娘，你的【調色】能拖延多久？」

麗雅稱貝爾為「彩娘」，宋清舟怎麼猜都能猜得到兩人關係親密。

貝爾咬了咬唇，眼神複雜，她走到麗雅身邊，用身體微微擋住她，聲音低沉：

「如果只是拖延……五分鐘。但麗雅，你必須離戰場遠點，你的消耗太大了。」

麗雅卻笑了：

「傻瓜，能力在需要的時候不用出來怎麼行？就一次，用完我就躲好。」

貝爾臉色一變，正要反駁，門外又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舊衝鋒衣、背著鼓囊背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拿著武器的青壯年。

「教會的人來了，防衛組已經就位，但對方有三個A級……」

「這是秩序局的援軍，宋先生的契約獸很強，可以保護這裡。」

麗雅簡潔地介紹。

「這是我們南區防衛組的劉隊長，負責這片安置點的安保。」

劉隊長朝宋清舟點點頭，眼中帶著幾分審視，但更多的是感激：

「多謝了，我們防衛組只有三十多人，有一部分還是普通市民，擋住那些怪物靠你們了。」

「你們的分會長在哪裡？」

麗雅接過話頭：

「南區互助會的會長姓陳，是個退休的老教師，現在應該在指揮民眾撤離到安全地點。」

她頓了頓，繼續道：

「我們南區這邊，分設物資、醫療、收容、情報四大組。我是醫療組的代理組長，原本的組長前幾天死在了教會的一次突襲里。」

她說話時語氣平靜，但眼神里閃過一絲黯然。

「情報組負責監控教會和魔物的動向，收容組負責安置難民，物資組負責食物和藥品的調配。防衛組是秦蒼總長直接管轄的，每個區都有常駐的防衛小隊。」

宋清舟點點頭，心中對互助會的運作有了大致了解，一個由民眾組成的自救組織，能在末日中維持這樣的架構，已經很不容易。

他看向貝爾：

「你呢？話說你也是異界獵人吧？」

貝爾身體一僵，下意識後退半步，麗雅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柔聲道：

「沒事的，彩娘，宋先生可以信任。」

貝爾抿了抿唇：

「我叫貝爾，確實來自外界。能力嘛，如你所見，就是腳下的這些分身，雖然也是沖著塔羅牌來的……但我也在找人……如果防擋不住……」

她說到一半，看了麗雅一眼，麗雅輕輕搖頭。貝爾便不再往下說，只是把麗雅往身後又帶了帶。

宋清舟收回目光，沒有追問。

「你們呢？」

宋清舟看向門口那兩個身影。

椎名真鶴笑嘻嘻地蹦進來，貓耳輕輕抖動：

「我叫真鶴，A-級，能力是隱身。哥哥的能力則是控血，和我等級一樣。」

她身後的少年沉穩地點頭。

宋清舟注意到檀次的目光始終落在真鶴身上，那種保護欲顯然遠超普通兄妹。

雨幕中已經能看清那三個A級能力者的面容，他們身後還跟著至少三十個信徒，以及十幾具被操控的死者。

「行了，走吧。」

宋清舟沉聲道。

麗雅抬起手，指尖縈繞起淡淡的彩色微光，這是她最後一次動用能力：

「貝爾，你的玩偶準備好了嗎？」

貝爾點點頭，抬手一揮，地面上驟然出現三隻毛茸茸的玩偶熊，每一隻都有半人高，眼眶裡燃燒著與貝爾相同的淺藍色光芒。

「【調色】一型，玩偶熊。」

她低聲說。

真鶴拍了拍手，身形驟然消失在空氣中，宋清舟看不見，覺得隱隱綽綽，加大精神力輸出，確實能感知大體方位上有人。

洗腦偽裝成隱身，確實挺實用。

檀次拔出背後的太刀，刀身在雨中泛著冷光。

宋清舟話音落下，便縱身躍出窗外，焰君狼王緊隨其後。

麗雅掌心的七彩光帶化作一道絢爛的彩虹橋通道，將他們的身形瞬間吞沒。

貝爾召喚出背生四翼的人形分身。

分身護著麗雅落下，四翼交替張合，將她嚴密地庇護在羽翼之下。

沒有破空聲，沒有能量波動，只有雨絲被空間扭曲的輕微嗡鳴。

下一秒，兩道身影直接出現在了灰燼教會三名A級領隊的頭頂正上方。

宋清舟立在狼王的脊背上，一人一狼懸於暴雨半空，居高臨下俯瞰著毫無防備的敵人。

「什麼東西?! 」

為首的黑袍人驚覺頭頂威壓，猛地抬頭，卻只看見遮天蔽日的金紅色火焰。

狼王仰天長嘯，焚盡死靈的烈焰如火山噴發，朝著下方狠狠傾瀉！

超高溫火焰撞碎雨幕，將漫天雨絲蒸成了沸騰的白霧，滋滋聲響徹天際。

宋清舟吸引敵人主力之際，椎名兄妹從背後衝到邊緣，防範漏網之魚，貝爾則寸步不離麗雅旁邊。

敵人臉色煞白，倉促地催動黑色死靈抵擋，可這從天而降的突襲太過突然，黑霧剛成型，便被烈焰燒得一乾二淨了。

宋清舟冷喝一聲，手中長劍銀芒暴漲，借著高空俯衝之勢，直刺敵人眉心。狼王則巨爪橫掃，火爪撕裂空氣，將另外兩名A級的聯動徹底打斷。

教會信徒與死靈傀儡瞬間大亂，烈焰所過之處，低階信徒頃刻化為飛灰，傀儡也隨之崩解，原本步步緊逼的掃蕩陣型被這記突襲攔腰斬斷。

貝爾操控影子玩偶熊暴起突襲，防止敵人位置過散。

椎名真鶴也隱身穿梭於敵陣，椎名檀次血光涌動，鮮血尖刺激射而出，收割著慌亂的敵軍。

麗雅撐著微微發顫的身子，看著空中那道焚天烈焰中的身影，輕聲道：

「果然……兩個A級，不是大話呀。」

身旁的貝爾趕忙讓分身護得更緊，滿眼心疼。

暴雨依舊滂沱，但此刻，金紅色的火焰正在雨幕中熊熊燃燒，灰燼教會的攻勢被徹底打亂。

先手已落，戰局，徹底被宋清舟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