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 47 · 靈犀的述夢人 1 入夢

第11章 重演血S晚宴

三組人再次匯合,氣氛更加沉重,搜索組再失一人,只剩十一人,且一人昏迷。

梁文峰快速分析了新線索。

「這可能是我們的生路之一,但需要先到達塔樓基座才知道,而且不知道那條『星光小徑』是否還能用,或者有沒有危險。」

宋清舟則一直沉默著,他的感知在傍晚時分變得異常活躍,彷彿宅邸本身的「脈搏」在加速,一種躁動不安的惡意能量正在深處醞釀。

他想起了伯爵記憶中關於「正確時機」的話語,或許今晚,就是那個「時機」。

晚宴即將再次開始,而宅邸的「重現」進程,恐怕會隨著第二次晚宴加速甚至失控。

「不太對勁。」

宋清舟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能感到宅邸的『規則』在變得不穩定,某種更大的『事件』在醞釀,今晚的晚宴,可能會比昨晚危險得多,甚至可能是某種『終結』儀式的開始。」

他看向梁文峰和林清茹:

「地窖的條件需要午夜,塔樓密道可能是生路,但需要有人先去確認,我打算在晚宴開始前,冒險去塔樓那邊看看。」

林清茹抓住他的手臂,眼中滿是擔憂:

「清舟,太危險了吧!你一個人去?」

「可能一個人去反而會更好一些。」

宋清舟安撫地拍拍她的手,看向梁文峰。

「梁教授,你帶好大家,如果晚宴開始後情況不對,不要猶豫,立刻想辦法撤離宴客廳,向塔樓基座東側方向靠攏。如果我那邊順利,或許能找到辦法緩解危機或者打開通道。」

梁文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鏡:

「你有把握?」

「沒有十足把握,但不去試試,我們可能都會被困死在今晚。」

宋清舟實話實說,「我有些依仗,但也只能自己用。」

梁文峰點點頭。

「小心,我們會盡量周旋。」

「清舟……你一定要回來。」

「放心好了。」

晚宴時間臨近,宅邸彷彿一頭緩緩蘇醒的巨獸,張開了布滿荊棘的咽喉。

宋清舟的身影迅速沒入宅邸更深處的陰影中,循著【靈犀】對能量的感知,他穿過曲折的迴廊,越過一道道門扉,最終來到主宅西翼的盡頭。

一扇格外厚重,雕刻著密密麻麻荊棘與閉目鴉首浮雕的巨大木門擋住了去路。

門扉緊鎖,沒有常規的門把手,只有中央一個奇特的鎖孔,門上沒有任何標識,但那股源自宅邸核心的壓迫感在此達到頂峰。

高塔之門。

宋清舟深吸一口氣,集中精神。

他沒有實體鑰匙,但埃德蒙伯爵當年隱晦提及的「概念之匙」、「在正確時機顯化」,此刻與他的【投影】能力產生了共鳴。

他不再壓抑懷中那幻影鑰匙的波動,而是引導力量緩緩注入,在身前勾勒、凝聚。

微光浮現,那枚古舊的黃銅鑰匙虛影逐漸由虛轉實,化為一道凝實的光影,帶著指向性的力量,宋清舟將其對準門上的鴉巢鎖孔。

「咔嗒……」

一聲輕響,沉重的門扉向內無聲滑開一道縫隙,陰冷陳舊的氣流湧出。

門後是一道盤旋向上的狹窄石階,延伸進上方的幽暗,石階牆壁上鑲嵌著許多發出慘淡微光的幽綠礦石,勉強照亮前路。

宋清舟閃身而入,反手輕輕帶上門,踏上了通往塔頂的階梯。

階梯漫長而壓抑,彷彿在攀登一座沉默的墓碑,兩側牆壁上偶爾出現模糊的壁畫殘跡,描繪著奧古斯特家族早期的場景:

與自然和諧共處、舉行莊重而平和的儀式、某種形似烏鴉卻更顯神聖的鳥類盤旋在家族宅邸上空……

那時的氛圍,與如今截然不同。

越往上,壁畫內容開始變化,直至最後幾幅,變得狂亂而黑暗:荊棘纏繞宅邸,烏鴉眼中紅光閃爍,家族成員在宴席上戴著僵硬的笑臉面具,面具下是扭曲痛苦的表情……

一幅巨大的、未完成的壁畫停留在階梯盡頭門外,描繪著宅邸被黑暗吞噬,唯有一個小小的、奔向遠方的金色身影輪廓。

宋清舟停在最後一幅壁畫前,目光落在那個金色身影上。

伊麗莎白……

埃德蒙賭上一切送出的「希望」。

他推開階梯盡頭的木門,進入了高塔頂層的空間。

這裡比想像的要開闊,圓形的房間,穹頂很高,繪製著晦澀的星圖。

房間中央沒有傢具,只有一個由黑色石材砌成的圓形平台,平台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

平台上方,懸浮著一團不斷變幻形態的暗影,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怨恨與瘋狂,這便是契約反噬能量的核心顯化,或者說,「荊棘烏鴉神」殘留意志的聚集。

房間四周的牆壁被改造成了書架,塞滿了各種典籍、手稿、實驗記錄。

宋清舟迅速掃視,目光被平台邊緣一本攤開的厚重皮質筆記吸引,筆記的字體蒼勁有力,屬於埃德蒙·奧古斯特。

他快步上前,無視了那團暗影帶來的精神壓迫翻閱起來,筆記記載了伯爵對家族歷史的研究、對契約本質的洞察、以及他日漸堅定的決心:

【所謂的『鴉神賜福』,實為『敘事枷鎖』。先祖以家族世代扮演完美典範為代價,換取一時的繁榮與知識,我們活在一個被編寫好的故事裡,任何偏離『角色』的行為都會招致反噬,輕則厄運,重則瘋狂、湮滅。所謂的『家族病』,實則是靈魂在枷鎖下的呻吟與扭曲。】

【伊麗莎白,我的小星星,她是這腐朽中最後的真實。我看見她眼中的困惑與痛苦,看見她本能地對那些陰晦之物感到恐懼與排斥,我不能讓她重複我們的命運,不能讓那些荊棘,也纏繞住她的未來。】

【契約的平衡已經脆弱,我暗中研究,發現若能主動移除關鍵節點,引發『敘事』的定向崩塌,或許能在徹底的毀滅中,撕開一道短暫的裂隙。不過那需要外力的介入,一個完全不被契約束縛的『變數』。宋先生,希望他能成功帶走『楔子』!】

【塔樓不僅是觀測之地,也是契約力量的匯聚點。在這裡,家族的『故事』如同走馬燈般循環往複,當契約崩壞達到臨界,塔頂的『迴響之鏡』會顯現當時的片段。或許,後來者能從中明白一切,找到終結或逃離的方法。】

筆記的最後,埃德蒙伯爵寫下了一段近乎遺言的文字:

【若你讀到此,說明我的計畫至少部分成功了,家族恐怕已遭劫難,這是我必須承擔的罪孽,但麗莎……我希望她已沿著『希望之路』離開。高塔之鑰的投影會引導有緣者至此,地窖深處,有我準備的最後饋贈——一條通往宅邸之外的密道,但需要真正的『鑰匙』開啟,那把鑰匙在『守夜人』手中。願真相能給予你們力量,願星光指引迷途者。】

宋清舟心中震動。

一切串聯起來了:埃德蒙的犧牲、伊麗莎白的逃脫可能、地窖作為逃生通道需要從「守夜人」手中奪取鑰匙……而「守夜人」,很可能就是夜晚遊盪的某種強大厲鬼。

他抬起頭,看向房間一側牆壁上懸掛的一面被黑布遮蓋的等身鏡,根據筆記提示這就是「迴響之鏡」,他上前揭開了黑布。

鏡面起初模糊,隨即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漾開漣漪,景象浮現——

晚宴大廳,燈火通明,卻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緊張氣氛,長桌旁坐滿了奧古斯特家族的成員,人人衣著華貴,臉上卻掛著僵硬到詭異的笑容。

埃德蒙伯爵坐在主位,面色沉靜,但眼底深處藏著決絕,伊麗莎白坐在他下手,臉色蒼白,手指緊緊攥著餐巾。

音樂盒播放著扭曲的童謠旋律,賓客們機械地拍手,一切似乎與宋清舟他們經歷的第一次晚宴相似,但氣氛更加絕望。

突然,埃德蒙伯爵站了起來,打斷了音樂,他舉起酒杯,聲音洪亮卻帶著顫抖:

「為了奧古斯特的永恆榮耀。」

「以及……解脫!」

這句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一些家族成員臉色劇變,尖叫起來:

「埃德蒙!你瘋了!契約會反噬我們所有人!」

另一些人則露出狂喜或解脫的表情,場面瞬間混亂。

與此同時,宅邸各處傳來玻璃碎裂、傢具倒塌的聲音,牆壁上的荊棘紋路彷彿活了過來,瘋狂生長,窗外的黑暗滲入大廳,化作無數鴉影盤旋,那些僵硬微笑的賓客面容開始融化,露出底下痛苦猙獰的本相。

埃德蒙伯爵不顧混亂,快步走到嚇呆的伊麗莎白身邊,將一個東西塞進她手裡,急促地低語了幾句,用力將她推向大廳一側的帷幕後。

緊接著,整個宴客廳被黑暗和狂暴的能量徹底吞沒,慘叫與詛咒聲響成一片……

鏡面景象到此戛然而止,變成一片猩紅,最後破碎成無數裂痕。

宋清舟倒吸一口涼氣,原來最後的晚宴,是埃德蒙主動引爆契約的導火索,導致了家族的瞬間崩潰!

而第二次晚宴……宅邸的「迴響」很可能要開始重現這一幕!

林清茹他們現在應該就在宴客廳,必須立刻提醒他們!

就在這時,塔樓下方隱約傳來了鐘聲——晚宴開始的信號。同時,宋清舟感到整個高塔微微一震,那平台上的暗影劇烈翻滾,發出無聲的尖嘯,一股充滿惡意的意志猛地向他壓來!

是「荊棘烏鴉神」殘留的意志發現了他這個「闖入者」和「契約破壞的關聯者」!

宋清舟來不及多想,精神力全力運轉,抵擋住這股精神衝擊,毫不猶豫地轉身沖向樓梯。

必須趕在慘劇完全復現前回到宴客廳!

與此同時,宴客廳內。

梁文峰帶領剩餘能活動的九人再次入座,氣氛比昨晚更加凝重不安,音樂盒響起,賓客虛影浮現,一切似乎按部就班,但每個人都感到了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

就在晚宴快進行到一半時,音樂變得格外尖銳扭曲,異變陡生!

那些賓客虛影突然齊刷刷地停止了拍手,僵硬的腦袋扭轉了超過九十度,用空洞的眼眶「盯」著在場的活人!

黑紗畫像猛地撕裂,露出一張模糊扭曲、充滿怨恨的女性面容,發出刺耳的尖嘯!

長桌上的燭火瞬間變成幽綠色!

「不好!規則在被崩壞!」

梁文峰厲喝,「準備撤離!」

但已經晚了。

大廳的門窗被瘋狂生長的荊棘封死,地面滲出粘稠的暗影,纏向眾人的腳踝。

一個人躲閃不及,被暗影纏住拖向牆壁,牆壁如同水面般將他吞沒,只留下一聲短促的慘叫和一片擴散的血漬。

「往外沖!」

疤臉男怒吼著,將鐵質燭台砸向大門。

混亂中,林清茹手腕的紅繩手鏈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熾熱紅光,暫時逼退了湧向她的暗影。

「轟隆!」

宴客廳一側的牆壁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衝擊,磚石碎裂,煙塵瀰漫。

一個身影疾沖而入,正是宋清舟!

他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清輝,手中握著一把由光芒構成的長劍虛影,劍氣掃過,暫時斬斷了封鎖住主要出口的荊棘。

「快!離開這!」

宋清舟大喊,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顯然從高塔一路衝殺過來並不輕鬆,並且與烏鴉神意志的初次交鋒消耗不小。

梁文峰反應最快:

「所有人,跟上他!」

倖存者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盡全力沖向那個被破開的缺口。

宋清舟開路,用劍氣不斷劈開湧來的荊棘,疤臉男、馬尾女等老手奮力斷後。

當他們終於衝出宴客廳,回到相對正常的走廊時,身後的大廳已被翻滾的黑暗和凄厲的嚎叫聲淹沒,彷彿重現著當年覆滅的一幕。

清點人數,又少了兩人。

算上宋清舟,目前只剩八人存活。

「高塔里……你看到了什麼?」

梁文峰急切地問。

宋清舟言簡意賅地分享了關鍵信息:

奧古斯特終結的始末,逃生的出路及方法,以及接下來極度危險的夜晚。

「也就是說,今晚到明天白天,我們要在暴走的宅邸里活下來,並想辦法從那個厲鬼『守夜人』手裡搶到地窖鑰匙?」

馬尾女臉色發白。

「沒錯,而且『守夜人』很可能比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東西都強。」

宋清舟看向幽深的走廊,宅邸各處的異響和惡意正在迅速攀升。

「我們需要躲藏,利用殘存的規則,拖延時間,尋找機會,地窖入口在一樓僕役區後,我們得想辦法靠近那裡,並等待時機。」

遠處傳來了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伴隨著鐵鏈拖曳的聲響,以及一種非人的嗚咽聲,正在層層逼近。

「它來了……」

林清茹聲音顫抖。

「走!先離開這片區域,找地方躲起來!第二夜開始了。」

八人的身影迅速沒入宅邸錯綜複雜的黑暗廊道之中,而身後,來自深淵的厲鬼帶著奪取生機的冰冷意志,開始了它的巡狩。

距離三天黎明,還有漫長而血腥的一夜。

八人躲進二樓一間廢棄的儲藏室,屏息凝神,門外,沉重而規律的腳步聲伴隨著鐵鏈拖曳的「嘩啦」聲,由遠及近,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眾人的心跳上。

那非人的嗚咽聲忽高忽低,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空洞的渴望。

透過門縫的微光,他們瞥見了一個高大的佝僂身影,它身披殘破的舊布,頭部籠罩在深深的兜帽下,看不清面容,只有兩點猩紅的光芒在陰影中閃爍。

手中拖著一把銹跡斑斑的巨大砍刀,刀刃上凝結著暗沉的血垢,腰間掛著一串樣式古老的鑰匙,其中一把閃爍著微弱的青銅光澤。

這就是「守夜人」。

契約崩壞後,家族怨念與規則混合滋生的巡狩者,守護著通往「生路」的最後關卡。

腳步聲在門外停頓了幾秒,猩紅的目光似乎掃過儲藏室的門板,那股冰冷的注視感讓所有人汗毛倒豎。

林清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幾秒後,腳步聲再次響起,緩緩遠去。

眾人鬆了口氣,但心依舊懸著。

「它好像在按照某種固定路線巡邏。」

梁文峰壓低聲音,「我們需要摸清它的規律,找到它巡邏的間隙。」

「它的力量很強,正面衝突我們勝算不大。」

疤臉男臉色難看,「那把刀……感覺碰到就完了。」

「鑰匙在它身上,硬搶不行,只能智取,或者創造機會。」

宋清舟沉吟道,「『守夜人』很可能還遵循著部分宅邸規則。筆記提到它是『守夜人』,或許它的某些行為模式與『夜晚的警戒』有關。」

「比如,它對『違反宵禁』的存在格外敏感,或者對『光線』和『聲音』有反應。」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成了生死時速的躲貓貓,八人分成兩組,在確保相對安全距離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移動,觀察「守夜人」的路線,測試其反應。

「守夜人」的巡邏路線大致覆蓋主宅一至三層的重要通道和樓梯間,尤其是連接一樓僕役區與地窖入口的那段走廊,停留和往返的頻率最高。

如果有突然的光亮,會立刻撲向光源並狂暴攻擊附近區域,且對活人的生理信息有模糊感應,但如果有牆壁或足夠距離阻隔,感應會減弱。

持續的規律性輕微聲響似乎會忽略或延遲反應,但突然的尖叫、破碎聲則會瞬間吸引其注意。

同時,宅邸其他地方的侵蝕也在加劇,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腐朽氣息越來越濃。

眼鏡男在試圖穿越一條走廊時,被突然從牆壁中伸出的無數荊棘拖入,只來得及發出半聲驚呼便沒了聲息。

再次減員至七人。

壓力與絕望幾乎壓垮每個人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