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 47 · 靈犀的述夢人 1 入夢
第1章 雲州,靈犀一夢
「夢到底是什麼?誰也說不清楚。
沒人能給它一個精準的註腳,就像沒人能說清楚命運擲出的骰子,究竟藏著多少預設的軌跡。
潛意識也好,心理壓力也罷。
而我曾聽過一種浪漫到近乎殘忍的說法:
人生本就是無數個岔路口織成的迷宮,每一次選擇都像蝴蝶振翅,在時間的荒原上掀起無法逆轉的風暴。
而夢,則是命運慷慨贈予的平行時空——那是一個專門用來安放遺憾的烏托邦。
在這個世界,我們的情緒和心理具象化了。
在這個世界,我們循著現實的引力,在現實這張白紙上,畫出了不一樣的可能性。
但這樣的彌補遺憾,不是為了讓我們追悔莫及,而是命運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我們:
你在慢慢原諒過去的自己和自己所犯的錯誤,你總要和自己和解的不是嗎?
人這一生,終究要與自己和解,就像潮水終究要退去,月光終究要照亮黑夜。
於是我們入夢,以當下的清醒,救贖過往的迷茫;用成熟的心智,修補年少的荒唐。
當夢醒時分,我們並不痛苦,我們只遺憾,我們更多的是帶著這樣的遺憾和不完美,繼續走著接下來的路。
前路想必依舊曲折,山高路遠,風雨難測,就像命運早已寫好的劇本,每一步坎坷都有它的隱喻。但走過山高路遠,穿過歲月綿長,總會遇見那片開滿鮮花的山崗吧?
那時候的我們,會幸福嗎?
請沿著腳下的路走下去吧。
前路或許泥濘,或許漫長,但命運早已在終點埋下了光的種子。
一直走下去,你總會遇見它的。
——在所有遺憾落幕之後。」
暖烘烘的陽光輕柔地透過車窗,灑在臉上,宋清舟在車后座悠悠轉醒,意識還有些昏沉,耳機仍舊播放著音樂。
他揉了揉眼睛,側過頭,下意識地看向車窗外面,大都市的高樓大廈已然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略顯古樸的低矮建築,錯落有致地排列在街道兩旁。
街邊的店鋪招牌,也大多是質樸的木質牌匾。小城獨有的悠然與閑適,令宋清舟心中多了幾分安逸。
「少爺,周公廟到了。」
「好嘞,王叔,就送到這兒吧,我自己上去。」
「行!別忘了東西啊。」
「這你就放心吧。」
車緩緩停靠在了石階前,宋清舟下了車,從後備箱拿下行李,看著面前上山的台階,又轉頭看了看已經逐漸遠去的車。
「嘶,這,怎麼看著比以前還高了啊……」
「清舟回來啦,行李不輕吧。」
宋清舟提著行李箱,氣喘吁吁地登上最後一級台階時,外祖母周萍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
「哈……奶奶……奶奶好!」
他雙手撐著膝蓋,身子微微下彎,每說幾個字都伴隨著喘息。
「唉喲,現在的年輕人啊……」
外祖母哈哈大笑,指向身後,
「忘了告訴你,後山修了條小路,咱家車子也能開到家門口了。」
「哈哈……好啊……好啊……」
宋清舟緩了緩,拖著行李箱,跟著外祖母走到了廟宇後面的住所處。雖然看得出這些年有過修繕,但青瓦白牆依舊,飛檐斗拱的設計和古樸典雅的氣息還是令人懷念。
房間已經打掃過了,宋清舟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了。
「終於安頓好了!不過還沒看到舅舅他們呢,先出去轉轉吧。」
宋清舟打開房門,「咔噠」。
「咔噠」。
兩聲「咔噠」,對面的門幾乎在同時緩緩打開,一位少女從門後現身。
少女看起來剛剛睡醒,一頭白色長發肆意地披散著,幾縷髮絲凌亂地糊在臉頰上。身上鬆鬆垮垮地套著一件寬大的白色睡袍,睡袍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
似是沒想到對面有人,少女剛睡醒時的迷茫與懵懂一掃而空,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咦!」
那湛藍的眼睛猛然睜大。她抬起纖細的手臂,揉了揉眼睛,確定了眼前這人的身份。
「哥,你回來啦!」
「是啊,早上剛到。」
宋清舟笑了笑,「你也起挺早啊。」
「哈哈……是啊,早上好!我我我……先去洗漱啦!」
周芸汐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著,臉上迅速泛起一陣紅暈,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根。緊接著,像是一隻受到驚嚇的小鹿,慌亂地低下頭,轉身就朝著洗漱間跑去。
少女的腳步急促而慌亂,拖鞋在地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不一會兒,洗漱間的門「砰」地關上了,只留下宋清舟站在原地,看著空空的走廊,忍俊不禁。
「去客廳坐會兒吧。」
周芸汐假期的作息很不規律,凌晨熬夜開啟夜生活,第二天睡到中午再起床。
結果呢?
今天在最半夢半醒的時候,毫無防備地碰上了宋清舟,真是太丟人了!
周芸汐使勁地用濕毛巾擦了擦臉,意圖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小跑回房間換衣服。
「這件看著還行,哎呀,這件也不錯。」
周芸汐打開衣櫃,挑挑揀揀。
「算了,就這件吧。」
宋清舟再次見到周芸汐時,對方已經換掉了寬大的白色睡袍,全身上下煥然一新。
上身是一件淺藍色的雪紡襯衫,領口微微敞開,形成一個自然的小V領。下身是一條白色百褶短裙,看起來面料輕盈柔軟,腰間還系著一條淺粉色的蝴蝶結。
周芸汐本就面容姣好,此刻更顯得輕盈靈動,充滿青春活力。
「哥,早上好啊。」
周芸汐精氣神十足的說道。
「早啊,看來這一次才是正式的早上問好啊,看看我從青州給你帶的點心。」
宋清舟笑著指了指桌子上的禮盒。
「嘿嘿,感動!雖然我一般起床直接吃午飯,但是還是先嘗嘗吧,美食無罪。」
周芸汐樂呵呵地拿出一盒一盒點心,宋清舟甚至能看到她湛藍的雙眸中閃著光。
「咔嚓!」「咔嚓咔嚓!」
拍完照片,開動!
(這裡不再描寫食物,因為作者餓了)
「哥,你這次來上大學,應該就不走了吧。」
「是啊,四年都在雲州。」
「那姨夫姨媽呢?他們不來嗎?」
「青州那邊的工作忙,就不來了。而且上大學本來就是自己一個人,他們也不用跟著一起。」
「嘿,那你念書還不是回雲州家裡了嗎。」
周芸汐笑著用胳膊頂了一下宋清舟。
「是啊,當然還是家裡好啊。」
宋清舟輕輕摸了摸妹妹的腦袋。
「是啊,還是家裡好……」
周芸汐附和了一聲,臉頰不經意地泛起一抹紅暈,一口塞下了一個泡芙。
因為吃了太多點心,周芸汐午飯時基本上已經吃不下什麼東西了,不過好似本人並不在意。
宋清舟吃完飯,準備到外面轉悠兩圈,已經很久沒有回來了。
雲州市周山區,以周山周公廟為核心,山前正門不算太高,但後山還算大。山下是傳統的商業街區,再往外是住宅區。
雲州中學和雲州大學也坐落在山腳下,不過大學相對而言要遠一些。
鄰近的海塘區靠海,宋清舟小時候還去過那裡的海邊,不過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
宋清舟在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小城裡獨自走了很久,直到收到周芸汐發來的尋人消息才折返回家。
宋清舟的日記:
2025.9.1,周一,宜出行。
回雲州了,周山廟門看起來依舊熟悉,不過工作日人並不多,清閑點倒也不錯。周芸汐似乎又長高了一點,還是愛熬夜,起得很晚。
下午逛了逛,回來幫忙打掃了一下衛生,不過基本上是閑雜人等,沒幫上什麼忙。晚上並沒有碼字,和芸汐一起打遊戲,不過她是主玩fps那一類,我並不擅長。
「這裡的一切都和睦有序啊。」
合上電腦,宋清舟坐在椅子上,仰面嘆了口氣。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
「雲州,雲州,雲州……」
宋清舟,准大學生,兼職小說家。言情,奇幻,同人等各類都有所涉獵。關於雲州的諸多傳說吸引了很多同行來此取材,作為原住民的宋清舟自然也對此有著濃厚的興趣。
「或許,夢裡真的有什麼吧。」
「什麼人也沒有呢。」
宋清舟慢慢地走著,穿過街區。
夜幕之下,萬籟俱寂,他的身影在燈光照耀下,不斷被拉長,縮短,拉長……
什麼聲音也沒有,沒有任何風吹草動,既不熱,也不覺冷,彷彿整個人都被包裹在一個與世隔絕的恆溫器囊中,連自身體重的概念也變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周山正門的山腳下,抬頭望去,上山的石階一直延伸入黑暗,而山路的兩旁不知何時竟開滿了未曾見過的奇異花朵。
深邃如夜空,又純白如雪,藍白交替,在黑暗中閃著柔和的光,如夢似幻,使人的心靈回歸最原始的靜謐。
宋清舟向上走著,一步,一步,時而深呼吸,時而閉上眼,全身心都沉浸在了這前所未有的寧靜中。
終於,宋清舟踏著最後一級台階,登上平地。抬眸望去,古樸莊嚴的周公廟靜靜矗立在月光之下。月色如水一般輕柔地灑在廟宇的飛檐斗拱之上,如銀似紗。
眼前是一位少女,近乎雪白的長髮奪人眼球。一襲華麗的白色長裙晶瑩剔透,隱隱泛著微光,散發著一種超凡脫俗的韻味。
宋清舟獃獃地看著,忘了說話。
「你來了。」
女子轉過身,輕啟朱唇。
「是的,我來了。」
宋清舟痴痴地答道。
看不清樣貌,但似乎身體里的每一個細胞都能感受到,那種神聖而不可侵犯的空靈飄渺氣質,如神之使者,抑或是親臨人間的神明本尊?
「你終於回來了。」
少女的雙眼緊閉,嗓音清脆悅耳。
「雲深不知夢,靈犀玄月歸。說的真是一點不錯。」
終於,她緩緩睜開了雙眼,那純粹的藍色,澄澈深邃,似天空映入幽潭,亦似星辰流轉,廣袤無垠。
宋清舟感覺靈魂都被對方一眼洞穿了,失神地站在原地,意識竟開始慢慢地消散。
「蝴蝶不知身是夢,花間栩栩過青春。」
少女的聲音逐漸微弱,但能聽清。
「人生如夢亦如幻……」
「人生如夢亦如幻嗎……」
宋清舟不自覺喃喃道。
隨後,他的意識也完全地消散了。
逐漸變得劇烈的強光,裹挾著濃稠的物質撲面襲來。宋清舟感覺自己先是不停下墜,然後又變得飄忽不定,四處遊走。
天旋地轉,靈魂在未知的洪流中穿梭,時間和空間都變得極其混亂,若是宋清舟此刻頭腦清醒,估計會感慨一句:
「經典物理學不存在了!」
他站立,他端坐,他行走,他跑動,他躺卧,無數殘影交疊在一起,拖出一道長得望不到盡頭的路。
「宋清舟,靈犀。」
「宋清舟」,對了,這是他的名字!
靈犀……靈犀……
宋清舟稍稍回過神來,思索著。
「靈犀」又是什麼呢?
「萬物有靈,心有靈犀?」
還有那個女人,是什麼來頭?
宋清舟試著回憶起那張臉,奈何那湛藍的雙眸太奪人眼,根本無法回憶起全貌,宋清舟只能嘗試用自己的想像填補這段空白。
《詩經》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古人誠不欺吾輩。
「哥,醒醒啦。」
逐漸清晰的輕喚聲傳入耳中,宋清舟微微皺了皺眉。
「該起床了,哥!」
「唔……」
宋清舟緩緩睜開眼,睡眼惺忪間,腦海中勾勒的夢中面容,竟與眼前之人有些重合,交匯於一雙湛藍明亮的眼眸。
「哥,已經快要吃午飯了,趕緊起來吧。」
周芸汐見宋清舟終於蘇醒,站起身,走向門外。將房門帶上前,還指了指窗外,彷彿在示意太陽已經當空照了。
宋清舟感覺渾身都有些酸痛,掙扎著坐起身,「哎呦,真是一場好夢啊。」
回到雲州的第一夜,果然做夢。
宋清舟洗漱完畢,一邊活動著身子,一邊穿過客廳往廚房走,看到周芸汐正坐在沙發上低頭划動手機。
「哥,你做夢了?」
「是啊,感覺是一個不簡單的夢呢。」
「哦,這樣啊。」
見周芸汐並沒有太大反應,宋清舟去廚房倒了杯熱水,回到客廳坐在沙發旁邊,邊喝邊問:
「我夢到咱家周公廟了,你說,有什麼寓意嗎?」
「說明你和這裡有緣?」
周芸汐思考了幾秒,繼續說,
「嗯,你也知道,雲州和夢有關的傳說太多太多啦,數都數不過來。」
「也是,打小我就覺得咱這裡是風水寶地,肯定不一般啊,哈哈!」
宋清舟哈哈大笑,舉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雖然看起來確實只是一場夢,但有種靈性直覺告訴他,或許那些傳說真的存在,可所謂「靈犀」,又是什麼呢?
此外,周芸汐剛剛的話,似乎有在稍加引導,將自己的猜想從特殊性引申到普遍性上去,不明顯,但似乎有點可疑。
「或許真的是我想多了呢。」
午飯過後,宋清舟來到庭前大院里散步,周公廟最大的那棵西周古柏,相傳為周公旦親手種植,樹高接近三十米,樹榦挺拔粗壯,需數人才能合抱。
古樹雖已歷經數千年的滄桑,依然生機勃勃,見證著周公廟乃至雲州的歷史變遷。古柏的樹枝上掛著各類祈福木牌或紅布條,有一種令人溫暖的煙火氣。
「哥,你怎麼又被陰了。」
周芸汐一邊不停操作手機一邊說。
「唉,我連敵人的方向都沒搞清楚呢。」
宋清舟扶額長嘆,兵王之路,真是任重而道遠啊。
「我復活了,來找你嗎?」
「別了,我也沒了。」
周芸汐淡淡地笑著,「全是人,還是換個地方吧。」
宋清舟找了個人少的地方,經過不懈努力,終於還是又早早地出局了。
「唉對了,哥,你有空幫我去拿個東西嗎?」
周芸汐此時還在苦戰,急匆匆地喊著。
「什麼東西?」
「甜品啦,之前在雲芳齋定了一點,還沒拿,你過去可以直接拿回來。」
「好吧,反正也復活不了了。」
宋清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鋼又鋼不過,陰又陰不過,這遊戲打不了一點哦。」
「還得練嘛,多打打就好啦。」
「好好好,等我回來再說吧!」
宋清舟擺擺手,甩著鑰匙從後門出去,騎上了他心愛的小電驢下山。
說起這輛電驢,還是從青州送過來的,宋清舟一直很喜歡,稱其為「愛駒」。
當然,現在重要的不是愛駒,得把妹寶的東西拿回來了才能好好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