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8 · 由於廢渣勇者放逐了優秀回復師,我們的隊伍完蛋了 1
第四章 前往世界樹……
「像你這種人,對這世界的任何人都沒用。」
這樣的惡言,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深處。
連我自己也深信不疑。
但現在我確信那是錯的。我是被大鵬幼鳥選作飼料的、光榮的人類。
我的生命將成為六隻幼鳥的血肉。
我算是相當有用了吧。
能夠懷著對自身存在的自信前往天國了。
我本是這麼想的——然而。
「——神啊,請拯救這迷途之人!!」
即將升天的意識,被猛地喚回。
我猛地睜開眼,正好對上正一臉擔憂地俯視著我的聖祭司的視線。
「還活著嗎?」
「是,我還活著。」
我試圖起身,頭部卻傳來陣陣刺痛。
「最好再靜養一會兒。您的遺體被送來時,可是支離破碎的狀態。」
「是、是這樣啊。到底是誰把我帶來這裡的?」
「這個嘛——」
身後的門開了,修女抱著小布走了進來。
『嗶咿咿咿!!』
小布高興地叫著,一溜煙地跑向我。
它把身體湊過來蹭著,彷彿在說「太好了,太好了」。
「呃——,是那位豬大人把您帶到這裡的。」
「是小布!? 」
小布一臉自豪地叫了一聲『嗶!』。看來是它把被大鵬抓走、被龍捲風撕碎的我回收並運到這裡來的。
「小布,謝謝你。」
『嗶咿。』
它叫著,彷彿在說「別客氣」。
不過,居然被大鵬抓走,差點成了幼鳥的飼料。
要是小布來救我再晚一點,我被吃掉並在胃裡消化了,就算是我也沒法復活了吧。
光是想想就毛骨悚然。
這次真是倒了大霉。
人有時候總會做夢,想著要是能飛上天空一次該多幸福啊。但實際體驗過後,只能用地獄來形容。
我能活著回來,真是由衷地感激。
「那個,有沒有一個穿金甲的青年男子和一條親近人的狗也來了?」
「沒有。」
看來我和小布比一犬和勇者大人先到了教會。
「在將您運來並進行復活的三天期間,並沒有身穿金甲的冒險者或狗到來。」
「三天?」
「是的。您的身體損傷嚴重,復活似乎花了些時間。」
從遭受大鵬襲擊的地點到教會,步行大約一小時。
儘管如此,一犬和勇者大人還沒到教會……
『嗶咿、嗶咿!』
小布在我的包里翻找,拿出了地圖。
它靈巧地用蹄子攤開地圖,踩了踩現在的位置。
「啊,這裡是!」
這裡和原本的目的地教會不同。
看來小布是把我帶到了離被抓地點較近的教會。
「啊,太好了。我還以為一犬和勇者大人出了什麼事。」
雖然走散了,但能活下來就是萬幸。
「總之先想匯合——」
也許是因為飛著移動,我們前進了一大截。
該怎麼和一犬、勇者大人會合呢?
完全無法預測勇者大人的行動。
正想著怎麼辦,小布用蹄子敲了敲地圖的最深處。
「這裡是世界樹所在的地方吧。只要我們朝著世界樹前進,就能和一犬、勇者大人匯合,是嗎?」
『嗶咿!』
畢竟是勇者大人,就算我不在,他大概也不會特意四處尋找。他肯定會朝著目的地世界樹前進。
雖然已經過了三天,他是否還好好活著很令人懷疑……
「話說回來,勇者大人吃飯問題怎麼解決呢?」
便攜食品全在我這裡拿著。勇者大人手頭只有十根行動食。
我不在,旅程恐怕難以維繫。
「說不定,他已經在某個地方死了,處於被放置的狀態……」
『嗶咿、嗶咿咿!』
小布展開一個魔法陣給我看。
那是勇者大人和小布之間簽訂的契約。
「有這個在,就說明勇者大人還活著,對吧?」
『嗶咿!』
雖然擔心只有我和小布兩個能否到達最深處,但也只能前進了。
「小布,加油吧。」
『嗶咿!』
順便一提,相當於死者蘇生費用的捐款,小布似乎是用稀有的物品代付了。
真是能幹的小傢伙。
今後必須更加小心,不能不小心死掉了。
離開教會前,修女叫住了我們。
「我們教會正在特別介紹一種能傳送回這裡的魔法捲軸哦。」
「嗯……但是,很貴吧?」
「每枚需要十枚金幣的捐款。」
當初被大鵬抓走時,要是用魔法捲軸傳送走就好了。現在才意識到。
有了能連接大森林內教會的魔法捲軸,萬一的時候就能派上用場。
於是以賬單寄給勇者大人老家的形式,入手了。
教會外面似乎有住宿設施和道具店等。
出來一看,像是個小村落。排列著幾個攤販,好像在賣食物和新奇的物品。
來往的冒險者們,大概是在等待同伴復活吧,一副無所事事的樣子。
我想先重新整理一下隨身物品。
正在想道具店能不能也記在勇者大人老家的賬上時,身後傳來了耳熟的聲音。
「——真是的,那孩子也太冒失了!!」
「好啦好啦,她也是人,總會有失敗的時候嘛。」
「真是的!勇者你太寵她了!」
我回頭望去,身後是一位美麗的高等精靈。
以及一位身披銀色板甲、美麗非凡的勇者大人(真貨)。
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立刻注意到了我。
「哎呀,你不是——!」
「是那個和冒牌勇者一起旅行的魔法師嘛。」
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真正的勇者大人一行。
只是,她們中間沒有回復師的身影。
難道回復師死了?那個小心謹慎、擅長回復術的她?
不可能吧。
說不定是去了別處。
我投去探尋的目光,勇者大人(真貨)立刻察覺了。
「回復師不在。中途走散了。」
「誒!? 」
據說從這裡開始是一片被稱為「迷途森林」的區域。
時空似乎嚴重扭曲,很多人會因此下落不明。
「回復師好像是不小心踩中了時空扭曲的縫隙。」
在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眼前,回復師就突然消失了。
「和她分開已經三天了。雖然一直在找,但迷途森林深入太深的話,連我們也可能回不來,所以現在還沒能充分搜索。」
「原來如此。」
不拋棄失蹤的同伴,拚命尋找,勇者大人(真貨)的人品真是太好了。要是我們那位勇者大人,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拋棄我吧。
我本以為以真勇者大人一行的優秀,應該已經抵達世界樹了。
沒想到越是接近最深處,竟然有這樣的機關。
大概是因為有迷途森林,教會方面才判斷即使讓冒險者進入也沒問題吧。
「話說回來,魔法師小姐是一個人嗎?」
「不,有小布在。」
小布在勇者大人(真貨)面前,表現出優雅的儀態。
而勇者大人(真貨)看到小布,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是!? 」
勇者大人(真貨)單膝跪地,向小布致以鄭重的問候。
賢者也神色緊張,緊隨其後。
恐怕在她們眼中,小布看起來並非普通的黑豬。
「魔法師小姐,您是在哪裡遇到這位……小布的?」
「是勇者大人找到的。在肉店出售時,被當作應急儲備糧買下了。」
「應急儲備糧……」
勇者大人(真貨)投來難以置信的目光。
賢者則吐出一句辛辣的評論:「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白痴。」
「那麼,那位所謂的勇者在哪裡?我想見見他,和他談談。」
「啊,勇者大人也不在。他先死了,在運往教會的途中遭到大鵬襲擊——」
聽完我的敘述,她們投來了憐憫的目光。
「我一次都沒死過,但一定很痛吧?」
「是的,很痛。」
「為什麼你能這麼平靜?」
「大概……是習慣了吧……」
母親能克服分娩之痛,生出下一個孩子。
同理,對我而言,死亡是勉強可以忍受的。
「魔法師小姐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想朝世界樹前進。」
「不和勇者匯合嗎?」
「是的。勇者大人肯定已經拋棄我,前往世界樹了吧。」
只要朝著世界樹前進,應該能遇到勇者大人。
「吶,勇者。我們也這麼做吧?回復師說不定也可能在朝世界樹前進。」
「確實。不能再在她一個人的搜尋上花費更多時間了。」
看來她們決定暫時中斷搜索回復師,以世界樹為目標了。
「魔法師小姐,既然目的地相同,要不要一起走?」
「誒?」
雖然是難得的邀請,但賢者的目光像長矛一樣刺來。
「喂,勇者!你為什麼一看到有困難的人,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搭話啊!」
「賢者,這次的情況是,我們也身處困境。說不定,她還能幫到我們。」
「就憑這個矮冬瓜魔法師!? 她能幫到我們!? 」
「沒錯。剛才若不是聽了魔法師小姐的意見,我可能還在四處尋找回復師。」
感受到那坦誠的目光,賢者大概明白勇者大人(真貨)不會改變主意了。
她指著我,告誡道:
「你,可別給我們添亂啊!!」
「哈啊?」
雖然不覺得跟著有賢者在的隊伍能派上什麼用場。
但話說回來,我也不想獨自挑戰被稱為迷途森林的區域。
「在下不才,還請多多關照。」
「我們這邊才是,請多指教。」
我輕輕握住了勇者大人(真貨)伸出的手。
就這樣,我和小布加入了勇者大人(真貨)的隊伍。
「那麼,事不宜遲,我們出發吧?」
「賢者,等一下。」
勇者大人(真貨)蹲下身,與我平視,問道:
「魔法師小姐,準備好了嗎?」
被這麼一問,我才想起正計畫去道具店置辦物品。
「啊,需要準備點道具——」
我邊檢查背包邊回答,卻大吃一驚。
包里不僅有療癒丸藥,還有能從瀕死狀態恢複的復活靈藥、治療劇毒和大面積燒傷的萬能葯等種類豐富的魔法葯。
「這、這是!? 」
『嗶!』
小布挺起胸膛叫了一聲。難道是在我死去的三天里,它收集了魔法葯的材料,為我調配了這些葯?
「是小布為我準備的嗎?」
『嗶咿。』
賢者窺探我的背包內部,也吃了一驚。
「什麼嘛,這個!連我都做不出來的魔法葯都有!」
以復活草為材料製作的復活靈藥,似乎是高難度的魔法葯。
即使是擅長調葯的高等精靈,據說也只有擁有「藥劑師」天賦的人才能製作。
「好像都是小布做的。」
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向小布投去了混合著尊敬與畏懼的視線。
「小布為什麼會認那個冒牌勇者為主人,還跟他旅行呢?」
「不太清楚。」
或許是因為在市場上救了它,心懷感激吧。
神話中登場的聖豬格里姆布爾斯蒂,被描述為兇猛暴戾的存在。但實際的小布卻是心地善良、勇敢可靠的好夥伴。
雖然可能是詛咒的影響……
「對了,小布身上有詛咒,賢者大人能看出什麼嗎?」
「詛咒?」
我抱起小布,遞向賢者。
賢者眯起眼睛,凝視著小布。
「……這是什麼。」
如果是簡單的詛咒,賢者或許能解開,但小布的詛咒似乎很複雜。
她說恐怕只有擁有「咒術師」天賦的人才能了解詳情。
「這不是那種削減生命、或限制言行的強制力很強的詛咒,暫時不解開也沒關係。」
聽她這麼說,我放心了。我一直在擔心詛咒是否成了小布的負擔。
「呃,話說回來,道具方面沒問題,隨時可以出發。」
「明白了。事出突然很抱歉,但我們這就出發吧。」
我與勇者大人(真貨)一行一同,挑戰迷途森林。
走著走著,霧氣漸漸濃重起來。
連走在前面的勇者大人(真貨)的背影,都有些看不真切了。
這裡就是迷途森林了吧。
周圍樹木鬱鬱蔥蔥,雖是白天卻光線昏暗。
風呼呼地吹著詭異的聲音,還能聽到魔物『嘎啊!嘎啊!』的叫聲。
是比之前經過的任何區域都更詭異、令人不安的地方。
回復師居然在這種地方迷路了……只能說太可憐了。
「吶,勇者。」
「嗯?怎麼了?」
「從剛才開始,我們就在同一個地方打轉哦。」
被賢者指出,勇者大人(真貨)恍然驚醒。
「確、確實,這棵有爪痕的樹,剛才好像也見過。」
「都是霧的錯。」
據說這裡的霧氣中,含有迷途森林自生的、能麻痹感官的毒草成分。走著走著,意識會逐漸朦朧,變得恍惚。
「魔法師小姐,抱歉。不知第幾次了,我們在迷途森林總是這樣。」
連感覺敏銳的賢者,似乎也較晚才察覺到自己迷路了。
「看來根本顧不上搜索回復師。」
再這樣下去,只會白白消耗體力。
那麼,我試著提議。
「那個,要不要讓小布來帶路?」
我邊抱起小布邊說道。
小布彷彿在說「交給我吧!」,有力地叫了一聲『嗶!!』。
「之前也拜託過小布帶路。在大鵬巢穴死掉的我,也是小布回收並帶到教會的。」
我向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講述了小布安全可靠的「實績」。
她們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明白了。接下來的先導,就交給小布吧。」
「拜託了。」
小布精神地叫了一聲『嗶咿—!』。
之後,我們便在小布的引導下前進。
它不時回頭,確認我們是否恍惚。
勇者大人(真貨)似乎最容易受霧氣影響。
小布好幾次用蹄子嘚嘚地敲打勇者大人(真貨)的靴子。
「啊,又來了……抱歉。」
「是注意力渙散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也好。」
我們在賢者張開的結界內坐下,舒了口氣。
在這略顯尷尬的氣氛中,我試著提議。
「那個,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在手上刻個護身符?」
「護身符?」
「是的。是一種叫做『海娜』、可以直接在皮膚上繪製的魔法。」
比普通魔法更難受外界影響,效果也更強。
我問她們要不要試試。
「現在就能做嗎?」
「嗯。因為我剛剛發現了能做海娜材料的守護藥草。」
我們坐著的草叢裡自生的,就是守護藥草。
「哎呀,真的。」
通常,守護藥草是煎煮後製成丸藥,用於提升防禦力的。
但在這霧中,比起內服,施加海娜應該更有效。
「明白了。拜託了。」
「交給我吧。」
海娜的做法並不複雜。
將守護藥草放入研缽,滴入精油製成糊狀,將其裝入捲成圓錐形的油紙中,尖端剪一個小口。
只需直接在皮膚上擠出,畫出魔法陣即可。
「勇者大人(真貨),能借您的手一用嗎?」
「啊。」
我握住卸下金屬護手的勇者大人(真貨)的手,描繪起驅魔的魔法陣。
她的手骨節分明,掌心粗糙,皮膚厚實。
完全不像女性的手。
為了成為勇者,一定付出了相當多的努力吧。
「勇者大人(真貨),有刺痛感,或者覺得發熱嗎?」
「沒事。繼續吧。」
「好的。」
最後,我念誦了咒文。
「——銘刻吧,海娜之印!」
魔法陣發出淡淡的光芒。用手巾擦掉海娜膏,勇者大人(真貨)的手背上已清晰地刻印著魔法陣。
「哦哦,真厲害。」
「希望有效果。」
接著,賢者也伸出手來。
「魔法師,也給我施加這個吧?」
「當然。」
我也為賢者描繪了海娜魔法陣,並用魔法刻印。
「嗯——。挺厲害的嘛。這個,對這霧有效果哦。」
「確實。感覺頭腦清醒了些。」
「你,居然還知道這種東西啊。」
「……以前在書上看過。」
我明確表示自己並非對所有藥草都精通。
我的知識是有偏向的。
如果是關於藥草的整體知識,上過魔法學校的勇者大人應該更了解。
我也為我和小布畫上了海娜魔法陣。
這樣應該就不會受霧的影響了。
之後雖然不再受霧氣影響,卻又遭遇了強力魔物。
儘是些雞蛇獸、火蜥蜴、石化蜥蜴之類,只在魔物圖鑑上見過的傢伙。
不過大多都被勇者大人(真貨)一擊秒殺,或被賢者的魔法打倒。
勇者大人(真貨)手持一柄美麗的銀色長劍,每次揮動都留下流星般的殘影。
賢者則無需詠唱,連發上級魔法。
與動不動就死的勇者大人和我截然不同。
我不禁感嘆,這才是正規的勇者隊伍啊。
剛才,襲擊自空中的鷹身女妖群,也被她們瞬間解決了。
「哎呀呀,兩位真是太厲害了!」
大概是因為我事先說明過只會用大噴火,鷹身女妖襲擊的瞬間,勇者大人(真貨)就指示我:「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於是我便躲進茂密的草叢,等戰鬥結束再鑽出來,如此反覆。
「話說回來,你居然只靠一個大噴火就能旅行到這裡,真了不起呢。」
「只是運氣好吧……」
據說噴發岩漿的大噴火,似乎只能在不用擔心火勢蔓延的地方使用。
她們告訴我,在現在這種自然豐茂的區域,通常是不用的。
「萬一燒起來的時候,你怎麼辦?」
「一犬會撒尿幫我滅火。」
「你說什麼!? 」
這句話並非沒聽清的反問,而是飽含著「說什麼蠢話!」的強烈譴責吧。
「居然用那種東西滅魔法的火……」
「難以置信吧?」
「比起那個,你們隊里還有別的奇怪生物?」
「是的。有一隻叫一犬的迷你芬里爾。」
「迷你芬里爾!? 聽都沒聽說過!!」
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但千里眼顯示它是迷你芬里爾。
如果沒有這個能力,我也會以為一犬是芬里爾幼崽吧。
「勇者大人堅信一犬是幼犬,所以請不要說它是迷你芬里爾哦。」
「啊啊……感覺頭開始痛了。」
關於這點,我也完全同意。
遇到勇者大人之後,可以說幾乎沒有哪天頭不疼的。
「賢者,魔法師小姐,小布,我們繼續前進吧?」
「嗯。」
「好的。」
『嗶咿。』
感覺走了相當遠。
勇者大人(真貨)也說,第一次來到這麼深的地方。
「看地圖,好像再走一點就能穿過迷途森林了。」
「你,還帶了地圖?」
「咦,我沒說嗎?」
「第一次聽說!!」
因為是只粗略繪製了整個大森林的地圖,我以為在迷途森林沒用,就一直收在包里。
我給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指出當前位置,她們看起來稍微鬆了口氣。
「再努力一下就好。」
「嗯。」
能遇到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真是太好了。只有我和小布的話,對付魔物肯定會很艱苦。
又走了一會兒,我們來到一片開闊地。
「總算走出迷途森林了呢。」
賢者用刀在地上刻了什麼,滴了一滴血。
「那個,賢者大人,這是?」
「是傳送陣。萬一前面發生什麼事,就能回到這裡。」
「原來如此。」
不愧是賢者,能做到這種事。
和我們每次都靠金錢買傳送捲軸大不相同。
「好了,勇者,前進吧。」
「不,等等。」
『嗶咿咿咿……!』
勇者大人(真貨)和小布警惕起來。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
「是魔物嗎?」
『嗶咿!!』
「下面!!」
地面「轟隆」一聲猛地隆起,長出了手和腳。
渾身長滿草木的巨型魔物,是森林魔像。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
它發出雄壯的吼叫,地面為之震動。
「什——森林魔像還是第一次見。」
「進入戰鬥態勢!」
勇者大人(真貨)拔出銀色長劍,斬向森林魔像。
但只能削掉它身上長出的草。
小布似乎也用蹄子給了一擊,但只發出「哐當!」一聲,彷彿沒有擊中實體的物理音效。
「勇者,魔法師,小布,退下。」
「啊。」
「是。」
『嗶咿。』
在勇者大人(真貨)、我和小布後退的同時,賢者釋放了魔法。
「——炎之風暴!」
賢者無需詠唱便發動了火屬性中位魔法。火焰風暴席捲了森林魔像四周,但也只是燒掉了草木。
森林魔像全身纏繞著火焰,再次襲來。
「喂!草屬性魔物怕火不是常識嘛!」
我也這麼想,但可能這隻森林魔像也被強化了。
我用千里眼查看。
名稱:鐵魔像
天賦:猛烈拳擊
「這、這是!糟了。這不是森林魔像。是鐵魔像!」
大概是被深埋地底,身體的縫隙里長出了草木。
「等等!如果是鐵,火屬性應該沒那麼有效吧。」
對物理攻擊,應該也有很強的抗性。大噴火那種程度的熱量,對鐵魔像大概無效。
「賢者,我和小布來吸引鐵魔像的注意,你用魔法給它最後一擊!」
「好、好的,明白了。但是,鐵魔物還是第一次……」
『咕哦哦哦哦哦!!』
承受著勇者大人(真貨)和小布連續攻擊的鐵魔像,突然潛入地下。它腳底似乎有鑽頭一樣的東西,轉眼就消失了。
我們窺探鐵魔像挖開的地面,是一個又深又長的洞。
洞穴最初垂直向下延伸,根本不可能追蹤。
「在哪裡!? 在哪裡!? 」
彷彿回應勇者大人(真貨)的喊聲,鐵魔像從地底沖了出來。
不過,不是在勇者大人(真貨)面前,而是在賢者眼前。
「呀啊!!」
鐵魔像舉起拳頭,氣勢洶洶地打向賢者。
危險!就在我這麼想的瞬間,我已經衝到了鐵魔像和賢者之間。
「什!? 」
鐵魔像的天賦技能「猛烈拳擊」深深嵌入我的臉頰。
不用說,這是一擊必殺。
「呀啊啊啊啊!!」
「魔法師小姐!!」
『嗶咿咿咿!!』
聽著眾人的尖叫,我的意識逐漸遠去。口中瀰漫開血腥味。
這是與勇者大人(真貨)同行後的第一次死亡。
敵:鐵魔像
死因: 魔法師 → 天賦「猛烈拳擊」導致的毆打致死。
概要: 猛烈拳擊……命中率雖低,但一旦擊中則必死無疑。
我是被某人吸著鼻子、彷彿啜泣般的聲音喚醒的。
「嗯嗚……」
「啊,醒了嗎?」
勇者大人(真貨)的聲音讓我完全清醒了。
我輕輕睜開眼,對上了正撲簌撲簌掉著眼淚的賢者的目光。
「啊——」
「你,沒事吧!? 」
「嗯,還好。」
小布靠近我,蹭了蹭我的臉。
我慢吞吞地坐起身,賢者一把抱住了我。
「你這個大笨蛋!為什麼要庇護我這種人!? 」
「不……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可以解釋。」
「不許再有第二次了!!」
被她抱著斥責,這種從未體驗過的感情撲面而來。
正要離開時,她小聲地說了句「謝謝你」。
庇護賢者是我自作主張,沒想到會得到感謝。
這時我才終於環顧四周。
周圍霧氣瀰漫,看來是回到了迷途森林。
「那個,鐵魔像呢?」
「沒打倒。逃到這裡來了。」
「原來如此。」
似乎是勇者大人(真貨)扛起我的遺體,全力狂奔。
好像被追擊了,但總算成功逃脫了。
「本想該去教會施行死者蘇生的,但小布說用復活靈藥就好。」
多虧用了守護藥草施加了海娜,我的遺體損傷似乎不重。所以用復活靈藥就來得及了。
勇者大人(真貨)抓住我的肩膀,直視著我的眼睛說道:
「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採取庇護他人的行動。因為自己的過錯導致同伴死去,是心如刀割般痛苦的事。」
「是,明白了。」
讓賢者哭成這樣,都怪我做了蠢事。
真是做了件非常抱歉的事。
「不過,看來不打敗那個鐵魔像,是沒法通過迷途森林前方的。」
「嗯,是啊。」
到底該怎麼贏才好呢。
魔像通常體內有魔力核,以此為生命源泉。
只要能破壞核心就能打倒,但擁有堅固身體的鐵魔像,這點很難。
「鐵魔像有弱點嗎?」
「這個嘛……」
對熱有抗性,對物理攻擊也強的鐵魔像,看起來不像有弱點。
正想著怎麼辦,小布開始在我的包里翻找。
「小布,怎麼了?」
『嗶咿,嗶咿咿!』
小布叼來了一把小刀。
「那是——」
是之前借給勇者大人,過了幾天他說切不動了還給我的那把。
看看刀的狀態,生鏽了。
好像是泡在水裡放了一晚,沒擦就直接收進刀鞘了。
結果就變得切不動了。
看到這個,賢者恍然大悟。
「銹……對,是銹!」
「銹怎麼了?」
「用魔法讓鐵魔像生鏽。這樣一來,動作會變遲鈍,鐵的強度也會下降。」
「啊,原來如此!」
多虧了小布,想到了對付鐵魔像的方法。
我誇它真是聰明絕頂、太了不起了,小布便自豪地叫了一聲『嗶』。
通過剛才賢者畫的魔法陣傳送回去,似乎就能回到鐵魔像所在的地方。
「大家,準備好了嗎?」
「當然。」
「好了。」
『嗶咿!』
賢者念誦轉移魔法,景色瞬間變換。
我們一出現,鐵魔像就從地底爬了出來。
『咕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勇者大人(真貨)和小布立刻吸引了它的注意。
賢者隨即施展魔法。
「——巨浪!」
海水的波濤襲向鐵魔像。
她選擇了海水的水魔法,似乎是為了讓它更容易生鏽。
賢者緊接著再次施展魔法。
「——龍捲!」
風捲起,快速風乾著鐵魔像的全身。
『哦哦哦哦哦!!』
受到連續攻擊,鐵魔像試圖潛入地下。
但小布滑鏟過去干擾了它。
鐵魔像轟的一聲摔倒在地。
賢者毫不遲疑,繼續施展同樣的魔法。
漸漸地,鐵魔像的身體開始生鏽,變成了褐色。
勇者大人(真貨)對準這樣的鐵魔像給了一擊。
結果,它的手臂「咔嚓」一聲折斷了。
『咕哦哦哦哦哦!!!!』
看來鏽蝕果然是鐵魔像的大敵。
原本那麼堅硬的身體,現在也能造成傷害了。
小布一記飛踢,鐵魔像的身體四分五裂。
勇者大人(真貨)用劍刺穿核心,它便不再動彈了。
「幹掉了嗎……」
「嗯,看來是呢。」
我們總算戰勝了鐵魔像。
賢者就地一屁股坐下。
勇者大人(真貨)也仰天嘆息了一聲。
走出迷途森林,眼前豁然開朗,是澄澈的晴天。
之前的森林一直昏暗詭異,如今卻變得氛圍清新爽朗。
「這是不是說明,我們離有世界樹的最深處很近了?」
「大概是這樣吧。但是——」
「但是?」
「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呢?明明身處吹著宜人暖風、能聽到小鳥鳴囀的森林。
「進入大森林後我一直覺得奇怪,這裡感覺不到『梅爾芙』的氣息。」
「梅爾芙,是那個有名的藥草梅爾芙嗎?」
被擁有「藥劑師」天賦者一致譽為世界第一藥草的梅爾芙草,據說是否存在都成疑,是傳說中的夢幻藥草。
好像聽修女說過,它在大森林內自生。
「梅爾芙不是藥草。是守護大森林的大精靈。一般人所知的梅爾芙草,是從梅爾芙身上摘取的東西。」
「原、原來是這樣!」
通常,世界樹附近會有梅爾芙存在,守護其免受邪惡侵害。
但在整個大森林中,似乎完全感覺不到梅爾芙的氣息。
「聽見過世界樹的爺爺說,梅爾芙的氣息像溫暖的陽光,一進入大森林就能感覺到。」
或許是因為世界樹瀕臨枯萎,加上大量冒險者進入大森林,才感覺不到梅爾芙的氣息。賢者似乎是這麼想的。
「但是,都接近到這個地步了還感覺不到,這很奇怪。」
勇者大人(真貨)手托下巴,露出憂慮的神色。
「難道不光是世界樹,連梅爾芙也出了什麼事嗎?」
「只能這麼認為了。」
如果梅爾芙不在,世界樹轉瞬間就會暴露在威脅之下。
必須儘快前往世界樹,確認情況。
「我們繼續前——哎呀?」
「賢者,怎麼了?」
「不,剛才那邊的樹蔭後,有個女孩探頭看我們。」
「什麼?」
據說身高和我差不多,年紀大約十二、三歲。
和賢者對上視線後,她好像立刻轉身逃走了。
「怎麼會有一個像魔法師這樣的小孩子獨自在這裡?」
「那個,我十八歲了。」
「哎呀,對不起。原來比我想的成熟啊。」
勇者大人(真貨)望向別處。大概她也以為我是十歲出頭吧。
「可能是某個隊伍的成員。也許是之前聽說的、在大森林失蹤的少女。」
「追上去看看吧。」
是幹這種事的時候嗎?我內心雖這麼想,但身為臨時成員,也沒資格多說什麼。
聽說,大森林內有很多與同伴走散、至今未被發現的冒險者。
教會似乎不負責任,任其自生自滅。
其實,冒險者隊伍里有年幼少女也不算罕見。
如果擁有珍貴的天賦,無論年齡都會被招募。
總之,我和小布先跟上了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
該怎麼說呢,看著她們倆的背影,我不禁想到。
和勇者大人比起來,她們真是善良的人。讓人甚至擔心她們至今的旅途中,有沒有被壞人騙過。
要是勇者大人,就算在森林裡發現少女,大概也會說「肯定是看錯了」然後無視吧。
循著少女逃跑的方向追去,我們來到一個湖邊。
湖面籠罩著朦朧的霧氣,有點詭異。
『嗶咿!!』
小布驚叫著跳起來。
一看才發現,湖邊散落著大量人骨。
劍和盾等裝備也散落一地。
到底怎麼回事。
「不在啊。」
「難道是看錯了?」
「肯定是。」
進入大森林後,我們還沒吃過東西。我正想提議回原處吃點東西,平靜的湖面忽然泛起了漣漪。
緊接著水柱升起,從中浮現出一個女性的輪廓。
『嗶、嗶咿咿!』
「誒,什麼?」
「這是——!」
上半身是美麗的少女,下半身卻是海豹——不是美人魚,那是塞爾基(海豹人)。
『咿咿咿咿咿咿嗯!!』
它發出刺耳的鳴叫。我不禁捂住了耳朵。
「看來是把塞爾基錯看成少女了。」
「糟、糟糕!!」
看來我們被騙了。
它大概是用少女的姿態引誘冒險者,再發起襲擊。
地上散落的人骨,肯定是被騙的冒險者們。
勇者大人(真貨)拔出銀色長劍,斬向塞爾基。
塞爾基操控湖水,築起盾牌般的水牆。
勇者大人(真貨)躍起,在空中扭轉身體,落在湖岸。
在水面上與塞爾基戰鬥似乎很困難。
「勇者,我用冰魔法造立足點。」
「賢者,交給你了。」
她連這種支援都能做到嗎。不愧是賢者。
「——凍結!」
賢者一抬手,整個湖面迅速結冰。
面對這意外狀況,塞爾基似乎也吃了一驚。
它用尾巴破冰,試圖逃入湖中。
「讓它逃了嗎。」
勇者大人(真貨)持劍戒備。
「怎麼辦?也可以就此放過它。」
「不,如果我們不在這裡打倒它,恐怕會出現新的受害者。」
這時,我有些遲疑地舉起了手。
「那個——可以讓我展示一下我那『一招鮮』的笨蛋招式嗎?」
聽到這話,賢者恍然大悟。
「好啊。儘管試試。」
「明白了。」
連我也有活躍的機會,對塞爾基真是只有感謝。
讓我盡情施展一番吧。
「——噴發吧,大噴火!」
魔法陣似乎是在湖底展開的,結冰的湖面微微發光。
下一秒,岩漿噴涌而出。
湖面的冰瞬間融化,整個湖像沸騰般咕嘟咕嘟冒泡。
在湖中遊動的塞爾基驚慌失措地跳出水面。
勇者大人(真貨)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迅捷的一擊,襲向塞爾基。
『咿咿咿咿咿咿嗯!!!!』
塞爾基斷了氣,沉入湖中。
雖然是場遭遇戰,但總算勝利了。
戰鬥後,勇者大人(真貨)向我深深低頭致歉。
「魔法師小姐,對不起。都怪我提議去追少女,害你被捲入危險。」
「這次我也有錯,把塞爾基錯看成了女孩。」
沒想到她們會如此鄭重地道歉。
真希望某個勇者大人也能學會,錯了就老實承認並道歉。
「不必道歉的。反正塞爾基在這裡,被騙而死的冒險者只會增加。」
那些失蹤的人里,大概也有像這樣死去、無人發現的吧。
勇者大人(真貨)挖了個坑,埋葬了散落在湖邊的人骨。
我和小布也幫忙。
賢者也開始一起動手,讓我有些驚訝。
「幹嘛,一直盯著看。」
「不,我還以為您會討厭做這種事。」
「人骨放著不管,會變成骷髏戰士的。」
人魔物化的契機,似乎是對現世的留戀。
「在一定時間內沐浴月光,魔力充盈後,就會變成魔物。」
「真可怕。」
這樣鄭重地安葬,似乎就能避免魔物化。
最後再灑上聖水,還能驅魔。
賢者用魔法造出一個水球,放入石鹼碎片。對水球施加風魔法,它便開始像漩渦一樣旋轉。
把手伸進水球,污垢就被清洗乾淨了。
「哦哦!這魔法真方便!」
「你也要用嗎?」
「要。」
賢者為勇者大人(真貨)和我都做了水球。多虧了它,手變得乾乾淨淨。
「這個,不能用來洗澡什麼的嗎?」
「沒試過,但值得一試呢。」
清洗身體和頭髮其實挺麻煩的。有這個的話,瞬間就能幹凈吧。
小布全身是泥,被整個洗了一遍。
從水球出來後,似乎還用風魔法烘乾了身體。
『嗶咿咿咿!』
大概是為變得清潔而高興,小布發出歡快的叫聲。
總之,我提議先回原路休息一下。
「肚子也有點餓了。」
一提到吃飯,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的表情一下子陰沉下來。
「你們不餓嗎?」
「不,餓的。」
「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那為什麼還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呢?
我先鋪開墊子。賢者張開了驅魔結界。
「魔法師小姐,說到吃的,我們只有這個……」
勇者大人(真貨)歉疚地拿出來的,是肉乾。
「那個,很難吃的。」
「但是,能攜帶的食物只有這個了。」
看來勇者大人(真貨)一行,有回復師在的時候,也吃著豐盛的料理。
「遇到她之前,一直吃這種肉乾。」
「但是,嘗過那孩子的手藝後,就覺得這種肉乾根本沒法吃了。」
看來和勇者大人一樣,和回復師旅行後,她們的胃口也被養刁了。
這種心情我太理解了。
「那個,我有還不錯的便攜食品。不介意的話,一起吃好嗎?」
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露出饒有興趣的樣子,想知道我帶了什麼。
「這是壓縮麵包。開封的同時,就會變得像剛烤好的麵包一樣鬆軟。」
開封的瞬間,麵包蓬鬆地膨脹起來。袋子里竟然有四個圓麵包。
「哦哦,這是什麼!」
「從那麼扁的袋子里,居然能拿出這麼鬆軟的麵包,太神奇了!」
接著,我介紹了沖泡湯。
「兩位有杯子之類的嗎?」
「嗯,有的。」
「我也有。」
將湯粉倒入杯子,注入賢者用魔法變出的熱水。
轉眼間,湯就完成了。
「好、好厲害!」
「真的變成湯了!」
「呃——,就是這樣,不嫌棄的話請用。」
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眼睛發亮,點了點頭。
立刻嘗了嘗壓縮麵包。
雖然被壓得像紙一樣薄,但會是什麼口感和味道呢?
撕下一小塊,發現表面酥脆,內里鬆軟。
一入口,小麥的濃郁香氣在口中擴散。
是非常好吃的麵包。
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吃著麵包,也很驚訝。
「這居然是便攜食品……」
「真是大吃一驚。」
也喝了口湯。
是用過濾的玉米和牛奶混合做成的濃湯。
沒有勺子,就直接傾斜杯子喝。
味道醇厚,和高級食堂里的沒什麼差別。
「這湯也是絕品!」
「為什麼這麼好吃!? 」
看來兩樣都很合她們口味,被吃得精光。小布也吃完了麵包和脫水蔬菜,用當盤子用的葉子邊緣擦著嘴。
「居然有這麼好吃的便攜食品!」
「在哪裡買的?」
「貴族御用道具店。」
我一說出價格,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的表情立刻陰鬱了。
「那個,怎麼了?」
「不,我們的旅費沒那麼多……」
「國王陛下是有撥款,但旅行很花錢,完全不夠用。」
明明是在拯救世界、對抗魔王的勇者大人(真貨)一行,竟然沒得到充足的支援金。
「不要求多給點嗎?」
「不,國家還有很多困難的人。不能奢侈地旅行。」
這話真該說給勇者大人聽一百萬遍。
嘛,雖然我也是在用勇者大人老家的錢盡情揮霍。
真希望勇者大人(真貨)是富貴出身啊……。
上天大概不會賜予兩全其美的事吧。
「那個,不介意的話,這些便攜食品,請大家一起吃吧。」
「可以嗎?」
「嗯。我可以用勇者大人的錢,隨時再買。」
「是嗎。感謝。」
希望她們至少能吃點好吃的,變得更強。
我不禁這樣祈願。
看來我們確實在穩步接近世界樹。
景色是綠意盎然的美麗森林,雖然哪裡都看不見它的身影。
關於這個原因,賢者解釋道:
「世界樹被高濃度的瑪納包裹著。那就像一層結界,肉眼是看不見的。」
「原來如此。是這個原因啊。」
據說普通人或魔物,甚至無法接近世界樹所在之處。
「而那個不普通的魔王,穿過了那道結界。」
「嗯。魔物的異常行動,也肯定是魔王利用了世界樹的力量乾的。」
如果存在連接魔王和世界樹的魔法,賢者似乎打算破壞它。
「世界樹是這個世界的支柱、基石,竟想奪取它的力量,我絕對不允許!」
聽到賢者熾熱的心聲,我不禁覺得,這個世界的人們也並非無可救藥。
如果更早遇到這樣的人,我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呢?
不,不會的。
命運大概從出生起就決定了吧。
就像人們被賦予「天賦」那樣……。
「對了,賢者大人是怎麼遇到勇者大人(真貨)的?」
「對我們的相遇感興趣?」
賢者臉頰泛紅,有些害羞地反問。
大概連勇者大人(真貨)也聽不下去了,插嘴道:
「賢者,不是『相遇』那麼簡單吧?」
「措辭的深意無所謂啦。」
是嗎?勇者大人(真貨)歪著頭。
如果不把話說重一點,我總覺得賢者會在勇者大人(真貨)不在的地方亂說。勇者大人(真貨)實在太過善良,讓人有點擔心。
「那麼,關於和勇者的相遇。那是在一個烈日持續灼烤的日子——」
是浪漫的故事嗎?賢者陶醉地開始講述。
有一天,賢者接到高等精靈長老的命令,調查魔王給人類帶來的損害。
賢者似乎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始了調查。
「當時的我覺得,魔王什麼的要多少有多少,人類滅絕了正好。」
想法相當激進呢。
賢者好像生來從未出過村子,對人類抱有畏難情緒。
「第一次下山到人類的村落,結果人類都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大概是高等精靈年輕美麗的姿態很稀奇。飽受無禮目光的注視,她暗暗發誓再也不靠近城鎮。
「之後,我就像個精靈該有的樣子,在湖邊釣魚,在森林裡獵兔,吃著樹果,繼續調查。」
問題出在王都周邊的調查。
「糟糕透了!! 湖水臟污,魚很難吃;森林的獵物被貴族狩獵殆盡,找不到;樹果有腐爛的味道!!」
連河水也被污染,她似乎還鬧了肚子。
「對把環境破壞到如此地步的人類,憎恨之情與日俱增……」
那時,賢者似乎是在王都郊外野營。
高等精靈在野外露宿生活。這樣的傳聞在王都傳開,前來一探究竟的人類絡繹不絕。
「生氣的我,想著要把那些出於好奇接近我的人類全部消滅掉。」
因為接近賢者的人本就心懷不軌,所以受害者似乎沒有向騎士隊報告。
但「王都郊外出現凶暴精靈」——這樣如同怪談的傳聞似乎傳開了。
「甚至有人竊竊私語『那個精靈該不會是魔王吧』,聽到傳聞的勇者就來討伐我了。」
相遇的瞬間,勇者大人(真貨)似乎就察覺到賢者並非魔王,而是個古怪的高等精靈。
她猜到賢者可能有什麼苦衷才露宿野外,溫柔地對賢者說:「一直以來很辛苦吧。」
「第一次被人類溫柔對待,我不小心流了鼻血……」
真是相當驚人的初次見面。
當然毫無浪漫可言,是場血淋淋的相遇。
「後來知道我們的最終目標都是魔王,就開始一起旅行了。」
中途遇到回復師,直到如今。
「雖然很討厭人類,但也不是所有人類都愚蠢,所以現在稍微不那麼抵觸了。」
「哈啊,那真是太好了。」
「你嘛,我也不算討厭哦。」
「榮幸之至。」
討厭人類、態度冷淡的賢者的心牆,被勇者大人(真貨)僅用一句話就打破了。她肯定相當有魅力吧。
「我還以為你和冒牌勇者是戀人呢,原來不是嗎?」
「嗯,完全不是。和勇者大人戀愛什麼的,就像天地倒轉一樣絕無可能。」
「倒也不必說到那個地步……」
我連戀愛是什麼都不太清楚。
對毫無用處、腦袋空空的我來說,那是一生無緣的東西吧。
我如此確信。
「說起來,剛才的大噴火真是漂亮。」
突然被勇者大人(真貨)誇獎,心情有些複雜。
「不愧是源自『孜孜不倦』天賦的魔法。」
雖然她用了一些難懂的詞誇獎我,但我不太明白意思。
「你的戰術讓我佩服。居然想到在湖底使用大噴火來對付塞爾基。我們完全沒想到。虧你能瞬間想到。」
「那個,是從『燒石捕魚法』得到的靈感。」
將石頭加熱到高溫,投入有魚遊動的河中。
水溫會瞬間上升,魚被燙死,浮上水面。
是比釣魚更快獲得大量魚的方法。
「原來如此。下次遇到水生系魔物,可以參考這個戰術。」
「用不著那樣。你有一擊必殺的『隕石擊』吧?」
隕石擊——似乎是勇者大人(真貨)一天只能使用一次的必殺劍。
說起來勇者大人也說過,他有一個叫「彗星擊」的、一生只能用一次的必殺劍。
勇者大人(真貨)使用隕石擊後,過一天就能再次使用。
而勇者大人的彗星擊只能用一次。
這大概就是真勇者和替補勇者的格差吧。
順便一提,魔王似乎只能用勇者的天賦打倒。勇者以外的人的天賦,在魔王面前似乎會無效。
「和魔王戰鬥時,勇者用隕石擊的話,不就能一擊幹掉他嗎?」
「但魔王有『星蝕擊』啊。」
星蝕擊是魔王使用的、能吞噬並無效化任何攻擊的秘技。
能用幾次似乎是個謎。
如果勇者大人(真貨)使用隕石擊,魔王用星蝕擊防住,似乎就無計可施了。
正說著這些,周圍的空氣為之一變。
不僅是我,連勇者大人(真貨)、賢者,甚至小布都察覺到了。
「喂,勇者。」
「啊啊,我知道。」
勇者大人(真貨)拔劍斬向空無一物的空中。
「鏘!」一聲清響,留下流星般的閃耀軌跡。
眼前的景色彷彿扭曲了一下,出現了一個可容一人通過的空間。
「穿過那個洞,就能去往世界樹所在的空間。洞口馬上會關閉,要快速移動。」
賢者率先穿過,勇者大人(真貨)緊隨其後。
我抱著小布,抓住了勇者大人(真貨)伸出的指尖。
在如同發動轉移魔法般的漂浮感後,我們落在了地面上。
落地的瞬間,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什、這、這是——!? 」
眼前展開的,是詭異得令人不適的陰天。
周圍延伸著枯死的黑色森林,高聳入雲的世界樹上,纏繞著不祥的黑色藤蔓。
世界樹的葉子如雨般紛紛飄落,顯得如此衰弱,彷彿隨時都會枯死。
「那些黑色藤蔓是什麼!? 」
「暗魔法——枯竭吸收!」
「什麼!? 」
似乎有持續展開的、奪取世界樹魔力的暗魔法。
這樣下去,世界樹轉眼就會枯萎。
「得趕快。」
「啊啊。」
我將小布抱在胸前,朝世界樹前進。
但是,對方不會輕易讓我們接近世界樹。
一群犬系魔物——加魯姆沖了出來。
通常的加魯姆是黑色皮毛,但這裡出現的加魯姆卻長著白色毛髮。
「那是,冰屬性的加魯姆!」
被稱為雪地加魯姆,通常棲息在雪國的深山老林中。
大概是因為大森林空間扭曲才出現的吧。
既然是冰屬性,弱點就是火。
「魔法師,這裡你可以盡情使用大噴火!」
「明白了!」
我用岩漿一口氣解決了幾隻雪地加魯姆。
賢者配合著勇者大人(真貨)的動作,施展火繫上級魔法。
「——大爆炸!」
突然發生的轟爆,將雪地加魯姆捲入其中。
轉眼間就解決了不少數量。
小布緊隨勇者大人(真貨)身後,進行戰鬥支援。
它用銳利的蹄子切斷雪地加魯姆的腳筋,讓它們行動遲緩。
雪地加魯姆在群體陷入危機時,會開始遠吠。
於是,新的雪地加魯姆便會不知從哪裡出現。
「真是沒完沒了!」
「得想辦法突破這裡。」
「具體怎麼做?」
賢者用責備的語氣問勇者大人(真貨)。
「抱歉。只是說說願望。」
能一邊戰鬥一邊交談的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真厲害。我連發表意見的餘裕都沒有。
因為連發大噴火,周圍的溫度急劇上升。
奇怪的是,火併沒有蔓延到周圍的黑色樹木。到底是什麼構造。
「魔法師!!」
「後面!!」
「誒?」
連回頭的時間都沒有,我就被「咚!!」的衝擊撞中。
與此同時,我的身體被拋到空中,撞上了附近的黑色樹木。因此,就像被金屬棒擊中一樣受到了重創。
這黑色樹木似乎並非普通的樹。
不過,現在沒空想這些了。
撞上黑樹的我,骨碌碌地滾落地面。
還沒等我爬起來,就被銳利的爪子按住了。
白色的雪地加魯姆窺視著我的臉。下一秒,胸口傳來尖銳的劇痛。
「嘎——哈!!」
是被爪子撕裂了吧。但有點不對勁。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魔法師小姐!!」
勇者大人(真貨)立刻趕來,斬倒了雪地加魯姆。
「快用魔法葯!」
雖然勇者大人(真貨)伸出了手,但我的手臂卻不聽使喚,抬不起來。
「咔嚓咔嚓」地響著奇怪的聲音。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視線向下移動,我發現自己身體正在結冰。
「啊。」
這時我才意識到。
我似乎中了雪地加魯姆的冰屬性攻擊。
勇者大人(真貨)將萬能葯送到我嘴邊。
但在葯入口之前,我的全身已徹底凍結。
敵:雪地加魯姆
死因: 魔法師 → 天賦「冰霜爪」導致的凍死。
概要: 天賦「冰霜爪」……徹底奪走體溫,致人於死的絕技。
規律的震動和拂過臉頰的風讓我醒了過來。
「嗚……」
睜開眼的同時,我意識到自己正臉朝下,被什麼東西馱著移動。
我騎著的、這個黑色毛茸茸的巨大溫暖生物是什麼?
我想撐起上半身,卻像被用力按住後背一樣動彈不得。
「勇者大人(真貨)……賢者大人……小布」
大家,到底在哪裡?
就在我試圖開口的瞬間,巨大生物停了下來。
『嗶咿!』
聽到了小布的叫聲。看來被馱著移動的不止我一個。
「啊,魔法師小姐,醒了嗎?」
「吶,你沒事吧?」
也聽到了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的聲音。
看來情況沒有想像中那麼糟。
「魔法師小姐,別動。我來幫你下來。」
「……好、好的。」
勇者大人(真貨)將我橫抱下來,從神秘的巨大生物身上放下。
賢者立刻湊過來看我的臉。
「太好了。復活靈藥這次也見效了呢。」
「啊——」
這時,我想起了發生在我身上的不幸。
被雪地加魯姆從背後襲擊,中了冰霜爪凍死了。
賢者似乎立刻用魔法製造的沸水融化了覆蓋我身體的冰,並給我注射了復活靈藥。
「好像給大家添了很大的麻煩。」
「沒關係啦。多虧了你,那孩子也認真起來了呢。」
賢者所說的「那孩子」,就是那黑色的巨大生物。
『嗶咿!』
發出這可愛叫聲的主人——似乎是小布。
它明明原本只有小型犬大小,不知何時變得有足足四匹馬那麼巨大。
雖然外形變得威猛,但叫聲和它小時候沒什麼變化。
只是叫聲相同,也不一定就是小布。為防萬一,我試著問了問。
「那個,是小布吧?」
『嗶咿!』
小布短促地叫了一聲,彷彿在確認我沒事似的,用臉蹭了蹭我。
「嗚哇!!」
這衝擊力差點讓我摔倒,勇者大人(真貨)溫柔地扶住了我的背。
「小布,用那個體型親近的話,魔法師小姐會被撞飛的。」
『嗶咿咿!』
被勇者大人(真貨)一說,小布發出悲傷的叫聲,身體被光芒包裹。
瞬間變回了小小布的樣子。
「小布!」
我張開雙臂,它撲進了我懷裡。
我摸著它的頭安撫。
「不過,小布為什麼會變成那個樣子?」
「一看到魔法師小姐倒下,小布就對雪地加魯姆表露出了憤怒。」
它似乎是自己打破了詛咒,解除了咒縛,恢複了原本的姿態。
「雖然相遇時就覺得小布很特別,但真沒想到會是聖豬格里姆布爾斯蒂。」
「神話時代的神聖獸,居然在肉店被出售,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那恐怕只有小布自己知道了。
據說給我注射了復活靈藥後,大家都是騎著小布移動過來的。
「這孩子可厲害了。跑得飛快,還能把魔物踩扁。」
「真是個可靠的孩子。」
『嗶咿咿!』
小布一副很自豪的樣子。
「如果可能的話,接下來也想騎著小布移動。」
「能拜託你嗎?」
『嗶咿!』
小布精神地叫了一聲,從我懷裡跳了出去。
它在空中旋轉,變回了真正的姿態。
『嗶咿咿』
再看一次,真是巨大無比。
要是不知道是小布,絕對不敢靠近吧。
「失禮了。」
「誒?」
勇者大人(真貨)將我抱起,讓我騎上小布。
接著,她也以輕巧的身姿騎了上去。
之後,她也向賢者伸手,讓她騎上了小布。
按照我、勇者大人(真貨)、賢者的順序騎好。大概是怕我掉下去,勇者大人(真貨)用手環住我的腰,牢牢固定。
「準備好了。出發吧。」
『嗶咿!』
小布緩緩起身,開始啪嗒啪嗒地走起來。
速度逐漸加快,最終變成了全速奔馳。
「咿、咿咿咿——唔!」
勇者大人(真貨)用空著的手捂住了我的嘴。
她把我緊緊拉近,在耳邊低語:
「魔法師小姐,發出聲音會咬到舌頭的。」
我連連點頭。
如果步行到世界樹那裡,恐怕要花上幾個小時,但托小布的福,似乎能很快到達了。
越接近世界樹,惡寒越發嚴重,甚至令人作嘔。
賢者說,原因是魔力被污染了。
本該如新生兒般純凈無垢的魔力,被邪惡之力玷污了。
「那麼,必須叫聖祭司來凈化才行嗎?」
「不,就算是聖祭司,也無法凈化被污染到如此程度的魔力。能做到的只有聖女——」
聽到「聖女」一詞,我心中一動,但有魔物沖了出來,我倒吸一口涼氣。
小布高高躍起,將魔物踩得粉碎。
血肉飛濺,已不是閑聊的時候了。
之後每前進一步都有魔物出現。大概覺得沒完沒了,小布發出了超聲波般的吼叫。
『嗶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嗯!!』
於是,魔物痛苦地吐血,隨後便不再動彈。
阻礙前進的魔物消失了,小布像風一樣在大森林中奔馳。
世界樹周圍張著厚厚的結界。
當然,這不是守護世界樹的梅爾芙施放的,而是意圖濫用世界樹的某個存在施下的邪惡結界。
小布僅憑衝撞就將其破壞了。
結界如玻璃般嘩啦啦碎裂,我們終於抵達了世界樹腳下。
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從小布背上下來,仰望世界樹,大吃一驚。
「這、這是什麼?」
「不會吧!? 」
纏繞世界樹的藤蔓如血管般染成赤黑,還在「噗通噗通」地搏動。
顯然比剛才更粗,也纏繞得更緊了。
面對陷入此等狀態的世界樹,我們目睹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黑色的藤蔓纏繞在回復師的頸項和手腳上,吸收著她的魔力。
藤蔓之所以看起來急速成長,大概就是因為奪取了回復師的力量。
更令人震驚的是,回復師旁邊,還懸掛著勇者大人的頭顱。
小布想要行動,但我緊緊地抱住了它。
我請求它別動,它便溫順地聽從了。
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似乎也注意到了勇者大人的頭顱。
「咦!」
「太殘酷了!」
勇者大人(真貨)豪邁地宣言「回復師,我這就來救你!」,拔出了銀色長劍。
賢者也展開了魔法。
「——大爆炸!」
賢者的火繫上級魔法襲向藤蔓。
雖然擔心會不會引燃世界樹,但賢者似乎已對世界樹施加了守護魔法。
能同時展開兩種魔法,不愧是賢者。
火焰爆裂的同時,濃煙捲起。
強風吹過,濃煙消散。
我查看藤蔓受了多少損傷,但看起來毫髮無傷。
接著,勇者大人(真貨)揮劍斬去。
就在那一瞬間,原本紋絲不動的藤蔓採取了意想不到的行動。
它將捕獲的回復師,猛地推到了正要揮劍斬下的勇者大人(真貨)面前。
「什——!? 」
勇者大人(真貨)緊急扭轉身體,中斷了攻擊。
在她改變體勢的瞬間,藤蔓襲來。
雖然身體平衡已失,勇者大人(真貨)還是試圖用劍斬斷藤蔓。
然而,藤蔓表面似乎覆蓋著粘液,滑溜溜的根本斬不斷。
「這、這是什麼!? 」
即使揮劍斬擊,也會被粘液擋住。
根本無法造成半點傷害。
「賢者,小心!因為有粘液,攻擊不起作用!」
「怎麼可能!」
賢者展開了新的魔法。
火系魔法被擋下,這次她施展了冰屬性魔法。
「——冰風暴」
裹挾著冰塊的強風席捲而起。
世界樹周圍的花草凍結了,但藤蔓只是微微搖晃。
「搞什麼啊,那東西,呀啊!!」
藤蔓纏上了賢者的腳。
她的身體像棉絮般輕飄飄地被提了起來。
瞬間,更多藤蔓纏繞上來。
「喂,怎麼回——啊啊啊啊啊啊啊!!!!」
響起了刺耳的尖叫。
賢者身體劇烈痙攣,口吐鮮血。
她翻著白眼,不再動彈。
恐怕是藤蔓使用了枯竭吸收、奪取魔力的天賦吧。
和回復師一樣,無法動彈了。
「賢者!!」
目睹此景的勇者大人(真貨),立刻想去救賢者。
然而,這並未實現。
「——咳哈!」
從勇者大人(真貨)背後襲來的、槍矛狀的藤蔓,刺穿了她的心臟。
「啊……!」
她連回頭的空隙都沒有,身體就被無數藤蔓貫穿。
勇者大人(真貨)的身體被藤蔓提起,貼在了世界樹上。
簡直像被當作收藏品般,精美地裝飾了起來。
大家,大家都死了。
現在,只剩下我和小布了。
彷彿在嘲笑著這樣的我們,眼前的藤蔓蠕動著。
『嗶、嗶咿咿!!』
小布發出悲傷的叫聲,身體瑟瑟發抖。
它把我抖落了下來。
『嗶咿、嗶咿咿咿咿!!』
眼前浮現出魔法陣。那是堅固的守護魔法。
『嗶咿咿咿、嗶咿!』
感覺它像是在說,快從這裡逃走。活下去。
「怎麼、怎麼可以,小布!我怎麼能一個人逃——」
『嗶咿咿咿咿!!』
快走。我彷彿聽到了它的懇求。
膝蓋顫抖著使不上力,但我還是勉強站了起來。
就在這期間,藤蔓襲向了小布。
如同大雨傾盆,銳利如木樁的藤蔓刺向小布全身。
『嗶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小布!!」
被打成蜂窩狀的小布的身體,也被藤蔓輕鬆提起,砸向世界樹。
怎麼可以這麼過分。
「絕望」二字,佔據了我的腦海。
「……不能讓勇者大人們死掉。」
為了執行「計畫」,我一直與他們旅行至今。
不能讓它就此毀於一旦。
藤蔓將下一個目標鎖定為我。
足以遮蔽視線的藤蔓,迫近眼前。
目睹這般景象,我心想,這就是死亡的顏色吧。
走投無路的危機已迫在眉睫。
已經沒有能來救我的、活著的夥伴了。
但唯獨此刻,這情形正中我下懷。
對著要收割我生命襲來的藤蔓,我編織出咒文:
「——龍捲。」
那是鳥系魔物——大鵬曾對我使用的天賦。
鐮刀般的龍捲風掀起,將我全身撕裂。
同樣地,接近我的藤蔓也被切得粉碎。
下一波藤蔓向我逼近。
我猛地抓住那根藤蔓,喊道:
「冰霜爪!」
那是雪地加魯姆對我使用過的天賦。
是將全身冰凍致死的可怕技能。
被抓住的藤蔓迅速凍結,冰層不斷蔓延。
這樣下去,連被捕獲的回復師也會被凍住。這是我想避免的。
要說為什麼,因為她正是擁有「聖者」天賦的聖女。
我縱身躍起,狠狠踩向藤蔓,同時喊道:
「死亡行進!」
那是哥布林使用過的、將攻擊對象踐踏至死的天賦。
踩踏凍結的藤蔓,它們便紛紛破碎。
我一邊在藤蔓上跳躍前進,一邊沿著世界樹向上攀登破壞。
終於接近了回復師,但纏繞她的藤蔓並未凍結。
「風刃!」
我用魔法師哥布林使用過的天賦斬斷藤蔓,救出回復師。
失去支撐的藤蔓,回復師的身體向下墜落。然而,就在我以為她會摔下去時,卻被奇異的光芒包裹,緩緩地、緩緩地飄落下去。
看到這一幕,我鬆了口氣。
藤蔓似乎有核心,新的藤蔓正不斷從那裡生出。
我一邊使用「死亡行進」破壞藤蔓,一邊攀登世界樹。
途中,身首異處的勇者大人、被釘在世界樹上的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等人映入眼帘。現在不是救他們的時候。必須先解決藤蔓。
抵達世界樹的中心部位時,藤蔓成群結隊地襲來。
我周身纏繞著龍捲旋風,不讓藤蔓近身。
每前進一步,藤蔓都被切得粉碎。
終於來到了核心所在。
它似乎堵塞般地佔據了世界樹榦上凹陷的樹洞。
我握緊拳頭喊道:
「猛烈拳擊!!」
那是鐵魔像使用過的天賦。
拳頭砸中核心,它出現了裂痕,隨之破碎。
纏繞世界樹的藤蔓消失了,魔力的污染似乎也停止了,周圍邪惡的結界也消散不見。
我正「呼——」地舒了口氣,卻注意到拳頭裡握著什麼東西。
那是一顆發了芽的種子。
種子大概有核桃大小吧?
一瞬間我以為是藤蔓的種子,但絲毫感覺不到邪惡的氣息。
反而覺得這是必須珍視的存在,便用布包好收進了背包。
好了,該回去了吧。剛轉身,卻聽到微弱的叫聲。
『啾嗚嗚嗚嗚嗯』
那細若遊絲、彷彿隨時會消失的叫聲,我很耳熟。
我慌忙看向樹洞內部。
「難道說,是一犬!? 」
『啾嗯!!』
樹洞里的是一犬——以及勇者大人頭顱以下的身體。
看來他們一直被關在這裡。
『啾嗚嗚嗯!啾嗚嗚嗯!』
一犬淚眼汪汪地向我靠近,高興地使勁搖著尾巴。
「啊啊,原來一犬還活著啊。」
『啾嗯!』
「那麼,你看到了?」
『啾嗚嗚嗯?』
我本以為大家都死了就沒關係,但看來一犬目睹了我使用天賦。
「一犬,我接下來會救勇者大人,但我擁有『因果報應(Anti-Karma)』天賦的事,請你幫我保密,好嗎?」
因果報應——這是從殺死我的敵人那裡奪取天賦,使其無法再次使用,並且當我使用時,必定能像殺死我時那樣「必定殺死」敵人的技能。
我一直對此保密,就是為了防止被濫用。
「一犬,明白了嗎?如果說出去,我就不救勇者大人了。」
『啾嗯!啾嗯!』
聰明的一犬連連點頭,答應會保守秘密。
這個樹洞位於世界樹的中段。
該怎麼和勇者大人一起下去呢?
我正想著先把勇者大人的遺體放到地上——,這時世界樹的樹枝伸到了我面前。
那姿態彷彿在邀請共舞。
「難道說,您願意送我們到地面上去嗎?」
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回應。
我把勇者大人的遺體從樹洞里拉出來,世界樹的樹枝便像橫抱一樣托住了它。
抱著一犬的我,也被溫柔地支撐著。
被世界樹的樹枝懷抱,我、一犬和勇者大人安然落地。
我們之外,勇者大人(真貨)、賢者和小布也被放了下來。
勇者大人的頭顱也滾落在一旁。
必須先把回復師復活,讓她為大家治療才行。
一犬似乎與勇者大人的頭顱重逢了,但不知該喜該憂,樣子有些困惑。
它還在猶豫該待在頭顱旁邊還是身體旁邊,在兩者之間來回跑動。
從遺體狀況看,死後大概過了幾小時吧。應該還能復活。大概。
首先必須復活回復師。
她沒有任何外傷,應該能立刻救活。
我先撬開回復師的眼皮,將復活靈藥滴入她翻白的眼中。
於是,瞳孔上浮現出魔法陣,隨即「啪」地消散。
「嗚……」
回復師扭動了一下身體,睜開了眼睛。
「啊——這裡是?」
「是世界樹的腳下。」
「魔法師小姐!」
回復師猛地坐起身,但或許因為剛復活,頭似乎很痛。
「剛復活最好不要劇烈活動。」
「復活?我、死過了嗎?」
「嗯。您不記得死時的狀況了嗎?」
「記得……我記得。」
「您是和勇者大人一起來到這裡的嗎?」
「是的。偶然遇到他,為了和魔法師小姐你會合,就以世界樹為目標了。」
果然,勇者大人選項里根本沒有「尋找我」這一項。和我想像的一樣。
「說是遇到勇者大人後,決定一起行動,然後就到達了世界樹腳下。」
回復師神色嚴肅地點點頭,邊回憶邊說起自己為何會死。
「起初世界樹並無異常。但就在他觸碰樹榦的瞬間,黑色藤蔓出現了——」
據說勇者大人瞬間就被藤蔓束縛住了。
「我想用守護魔法彈開藤蔓,但詠唱沒來得及。」
回復師也被藤蔓捕獲,動彈不得。
或許因為勇者大人掙扎,藤蔓勒緊了他的脖子,使其斷落。身體則被運到了別處。
只剩下勇者大人的頭顱並排在一旁,回復師則在被榨乾魔力直至生命盡頭。
「每當我的魔力流失,藤蔓就不斷成長,緊緊纏繞世界樹,太可怕了。」
回復師流著血淚,目睹了世界樹逐漸衰弱的過程。
我原以為藤蔓早就存在,看來並非如此。
恐怕是利用了勇者大人和回復師的魔力,才成長到那種地步。
但是,藤蔓不像是自然產生的。
應該是有人事先設下了魔法。
「這藤蔓是魔王乾的嗎?」
「恐怕是的。利用我們的生命來奪取世界樹的魔力——」
說到這裡,回復師猛地一驚。
「藤蔓怎麼樣了?」
「被勇者大人(真貨)解決了。」
就這麼說定吧。雖然勇者大人(真貨)已經死了,但總能糊弄過去。
聽到「勇者大人」,她看向那邊身首分離的遺體。
「那個,不是那位勇者大人——」
回復師注意到了勇者大人的遺體,臉色大變。
「對、對了!必須儘快治療他!」
回復師跑向勇者大人的身體。察覺情況的一犬,把勇者大人的頭顱叼了過來。
回復師伸出手,詠唱回復魔法。
但勇者大人已經死了,這當然不會有效果。
「回復師大人,勇者大人已經去世了。普通的回復魔法是治不好的。」
「是、是這樣啊。」
這時,回復師問道:「我是怎麼復活的?」
「對回復師大人您使用了復活靈藥。」
「那對勇者也——」
「不,不行。復活靈藥只能用於損傷較少的遺體。」
要救活勇者大人,只有靠聖祭司使用的「死者蘇生」才行。
「那就必須帶他去教會……」
「不,您能讓他復活。」
「誒?」
她並未意識到自己擁有「聖者(Sain)」這一唯一天賦。
恐怕,調查過她天賦的聖祭司也沒發現吧。
「死者蘇生應該只有聖祭司才能使用……」
「您能做到。請試一次看看。」
回復師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但還是嘗試施展死者蘇生。
「——神啊,請拯救這迷途之人!」
雖然顯得信心不足,但她伸出的手前,浮現出閃耀著白光的魔法陣。
勇者大人的身體被光芒包裹了。
光芒收斂後,原本身首分離的勇者大人,恢複了原狀。
回復師把手放在勇者大人的脖頸上,確認是否確實連接好了。
接著,似乎還在檢查脈搏。
「嗚、不會吧!? 」
聽到這聲音,勇者大人有了反應。
「吵死了!別在睡覺的人耳邊大叫!」
勇者大人猛地睜開眼,一邊起身一邊抱怨道。
回復師流著淚,抱住了勇者大人。
一犬也撲向勇者大人,全身都表達著喜悅。
「哇!你們幹什麼!」
「因為我們都以為你不行了!」
「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不行!」
這實在不像是曾被斬首、身體都不知所蹤的人該說的台詞。
我以冷靜的目光注視著成功復活的勇者大人。
「那個——,在大家高興的時候說掃興的話很抱歉,但是還有其他人也死了呢。」
聽到這話,回復師猛地一驚,環顧四周。
「啊啊,勇者小姐!賢者小姐!還有,旁邊躺著的巨大黑豬是?」
「是小布,我們的夥伴。希望能一起複活它。」
「明白了。交給我吧。」
回復師跑向勇者大人(真貨)、賢者和小布,為它們施行了死者蘇生。
「喂,魔法師。那隻大黑豬真的是小布嗎?」
「是真的。」
「怎麼會變成那樣?」
「這個嘛?可能是暴露在大森林豐富的魔力下,急速成長了吧?」
「原來如此。」
他輕易就接受了,我鬆了口氣。
真是太好了,勇者大人這麼明事理。
「話說回來,回復師喊著『勇者大人』跑過去的那女人是誰?」
「啊——……」
這下可麻煩了。
本來是不希望勇者大人和勇者大人(真貨)見面的。
「是聽錯了吧?」
「是嗎?」
他差點就要接受了,但回復師大聲地對勇者大人(真貨)喊道:
「勇者小姐!我這就讓你復活哦!」
勇者大人清楚地聽到了這句話,向我投來懷疑困惑的目光。
「喂,她果然說了『勇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哎呀……這個嘛,怎麼回事呢?」
「那女人,難道是在冒充勇者之名嗎?」
目前看來,冒充勇者的是勇者大人您才對。
這種話,我死也不能說出口。
勇者大人正要走向被複活的勇者大人(真貨)。
我抓住他的手臂阻攔。
「魔法師,你幹什麼!? 」
「打架可不好!」
「不是打架。我只是要糾正那個冒充勇者的女人那令人髮指的品性!」
「不不,請等一下。」
「不等!!」
我一邊裝作阻止勇者大人,一邊在包里翻找。
我握緊轉移魔法捲軸,「啪」地貼在了勇者大人的鎧甲上。
「勇者大人您也累了吧,請先回聖都去吧!!」
「哈!? 」
在勇者大人說出下一句話之前,他就被轉移消失了。
這下清靜了。我鬆了口氣。被丟下的一犬似乎很困惑,我也給它貼上了轉移魔法捲軸。
希望它和勇者大人一起等著我和小布回去。
被複活的勇者大人(真貨)和賢者還有些茫然。
似乎沒能很好地理解狀況。
只有小布來到我身邊,高興地「嗶嗶」叫著。
「勇者小姐,賢者小姐,沒事吧?」
「是回復師啊……」
「總覺得頭一跳一跳地痛。」
被問及藤蔓怎麼了,回復師乾脆地回答道:
「聽魔法師小姐說,是勇者小姐打倒的。」
「我?」
「怎麼可能嘛。」
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說出了事先準備好的借口。
「藤蔓一吸收勇者大人(真貨)的魔力,就開始痛苦地翻滾掙扎,最後就消失不見了。」
「是說它對勇者的魔力產生了排斥反應?」
「恐怕是的。」
雖然是情急之下的借口,本以為可能不會被相信,但並沒有被深究,我鬆了口氣。
「那個,勇者大人好像先回聖都了,我也就此告辭了。」
「魔法師小姐,再聊一會兒……」
「有緣再會的話,再慢慢聊吧。」
但願再也不要見到勇者大人(真貨)了。
我懷著這樣的願望,和小布一起使用魔法捲軸進行了轉移。
「等一下——」
在勇者大人(真貨)觸碰到我之前,轉移魔法已經發動了。
我和小布瞬間就返回了聖都。
勇者大人在教堂里等著,一見到我就氣勢洶洶地逼近。
「喂,魔法師!那個冒牌勇者去哪兒了!? 」
竟把真正的勇者大人當作冒牌貨,真是個大逆不道的傢伙。
嘛,不知者無罪,或許也是種幸福吧。
「那女人,居然膽敢冒充勇者,真是個可惡的傢伙!必須立刻阻止她才行。」
「好了好了。」
必須讓兩位勇者大人都想辦法活到與魔王對峙之時。
無論哪一方放棄旅程,都是絕不能發生的事情。
否則,我的「願望」就無法實現。
「勇者大人,我們一定要去魔王那裡哦。」
「當然。」
我要和這位勇者大人一同前往魔王所在之處,奪取魔王的唯一天賦。
當魔王全部的力量都寄宿於我身時,再由勇者大人將我殺死。
這樣一來,魔王就再也不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了。
雖然知道的人不多,但至今的勇者都並未真正殺死魔王,只是進行了封印。
只有魔王真正死去,世界才算得救。
這大概就是被辱罵為無用之人的我,唯一能派上用場的方式了吧。
即使真正的勇者大人被魔王殺死,還有替補的勇者大人在。
這位毫無憐憫之情的勇者大人,想必會毫不猶豫地殺掉我吧。
這就是我選擇與這位勇者大人共同行動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