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16 · 食戟之靈 ~a la carte~ 2 甜美的記憶

2 追趕在後的人們

88。八十八。捌拾捌。

「兩個※吉利的數字並排在一起不是很棒嗎?」以前對我說這句話的是誰呢?(譯註:由於「八」字愈往下愈寬廣,有愈來愈繁榮之意,因此在日本被視為幸運的數字。)

如果寫成阿拉伯數字就是88,別說是逐漸擴展了,根本就是兩個∞(無限大)符號直立地排在一起。

永遠無法逃離的梅比斯環。而且還是兩個。

不管什麼事都一樣,只要不是一百分就沒意義。

唉,不過那是與我無緣的分數。

話說這種事情隨便怎樣都好。隨便怎樣都……

「隨便怎樣都……」

伊武崎峻嘟囔著睜開眼睛後,看見自己房間熟悉的天花板。喉嚨有點渴。發現自己似乎說了夢話,讓伊武崎頓時害臊了起來。宿舍的牆壁意外地薄。他一面在心裡希望隔壁房間的人沒聽見,一面起身嘆了口氣。

伊武崎思索著,這種如鯁在喉的感覺究竟是什麼?

對了。88。

一想起這件事,他的心情就像翻倒了黑色墨水般變得低落。雖然這種負面的情緒已經持續了一個星期,但還是難以平復。

在為了選出未來的遠月十傑所舉辦的美食祭典中,伊武崎吃了敗仗。

用盡心思才完成的「特製煙熏咖喱」得了88分。而且偏偏還是跟一樣住在極星寮的丸井善二相同的分數。

就在會場熱烈地討論「會進行決選投票嗎?」時,一位選手拿到了91分的高分。從預賽晉級正式比賽的門票,就這樣輕易地被人奪走了。

那個男人──美作昴究竟是何許人物?雖然伊武崎原本就認定,幸平創真和葉山煌應該會晉級正式比賽。而黑木場遼身為剃切愛麗絲的親信,也是預料中的強敵。不過他完全沒注意到美作。感覺就像有顆隱形飛彈突然從背後出現,將自己擊墜一般。

「唉……也是會有這種事。」

輸了就是輸了,結果就是一切。

伊武崎不可能不感到悔恨,不過在某處仍存在著一個內心淡然並保持冷靜的自己。這種感覺就像是自己的頭腦與內心分離,從雲端上俯瞰自己的內心。

伊武崎再度嘆了口氣。發現自己也和普通人一樣會沮喪,讓他姑且稍微鬆了口氣。

「伊~武~崎~!」

極星寮的每個房間都有裝一個通訊聯絡用的管子,裡面傳出吉野悠姬的聲音。

「我做了好吃的油封鴨,快點下來吧!」

「……我才剛起床耶。」

「我做了很多,要是剩下來就太浪費了。動作快點。」

「……嗯。」

再度嘆了口氣後,伊武崎緩緩下床。

走進餐廳後,伊武崎發現吉野悠姬和榊涼子已經開始吃起擺在桌上的各種料理。除了剛才提到的油封鴨以外,桌上還豪華地擺滿了各種起司、腌味噌魚和沙拉等菜肴,看來兩人似乎將現有的食材都做成了自己擅長的料理。

「喔,伊武崎,你總算來啦。快坐下來吧。」

「這裡給你坐。」

在榊的催促下,伊武崎坐到她旁邊的位子。

「……這是在搞什麼?辦祭典嗎?」

「嗯!我們打算辦場安慰派對!」

和「安慰派對」這個詞相比,吉野的語氣聽起來十分開朗。

「安慰派對?」

「……我們不是在秋季選拔落選了嗎?雖然前陣子辦了慰勞和慶功派對,但還沒辦過安慰派對,所以悠姬才提議今天辦一場。」

「事情就是這樣。讓我們互舔彼此內心的傷口吧!」

吉野露出滿面的笑容看向伊武崎。她開朗的聲音和嘴巴說的話一點都不搭調。

「丸井呢?」

「我有叫他,但他沒有回應。本來我們還想借他的房間來用呢。」

「或許他意外地還在消沉中也不一定。」

「這樣啊~」

「來來來,先喝一杯吧!雖然只是果汁。」

吉野替伊武崎倒了一杯柳橙汁。

「……可是我不覺得自己需要安慰。」

「少來了!之前慶功的時候,你不是表現得很不甘心嗎?還一直躲在房間裡面。」

「對啊,我們也一樣覺得很不甘心……所以能體會你的心情。」

「…………」

坦白講,就算被榊這麼說,伊武崎依然沒什麼感覺。

當時他的確很不甘心。

不過比起不甘心,還是「果然如此」的心情比較強烈。

然而和伊武崎這樣的感受相反,吉野繼續說道:

「比賽的世界真的很嚴苛呢。明明……明明都這麼努力了……還請獵友會分了很棒的鴨子給我……嗚嗚……哇啊啊啊!」

或許是回想起落敗時的事情,剛才還很開朗的吉野,哭著咬了口油封鴨。少女哭得整張臉都花了。雖然伊武崎很想吐槽她到底是要吃還是要哭,但依然克制下來,對吉野說了其他話。

「真羨慕吉野……坦白講,我根本哭不出來。」

「那是因為伊武崎是男孩子吧?」

吉野用桌上的紙巾擦著眼淚,看向伊武崎。

「才不是這樣。」

「?什麼意思?」

「……就是說,我根本就沒不甘心到想哭的程度。」

「咦?」

這句話,讓吉野和榊訝異地盯著伊武崎看。

伊武崎在心裡想著「唉,又搞砸了!」。自己從以前開始就不擅長對別人說明自己的心情。愈是直接說出心裡想的事情,愈是無法好好將自己的心情傳達給別人,反而還經常因此遭到誤會。

到底要怎麼說明,才能讓對方理解這種感覺呢?

「我的確對選拔落敗感到不甘心。不過,並沒有到想哭的程度。」

即使試著補充說明,吉野和榊還是一臉困惑的樣子。就算無法好好傳達,伊武崎仍打算再稍微解釋一下。就在這個時候──

「這是『我還沒拿出真本事來』之類的意思嗎?」

這個聲音。這種居高臨下的說話方式。

伊武崎看向聲音的方向。三人的學長一色慧已經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知在那裡站多久了。這個男人還是一樣神出鬼沒。

「太遺憾了,一色學長。」

為了壓抑突發的怒氣,伊武崎反射性地以恭敬的語氣回答。他平常並不會對一色講話這麼客氣。

「我只有說自己沒不甘心到想哭的程度,並沒有說自己沒認真。參加選拔的時候,我也是很認真地在思考菜單和比賽,沒道理被你這樣說三道四。」

「真的是這樣嗎?我覺得自己的指謫並不是完全沒道理呢。」

「…………」

「看在我的眼裡,伊武崎實在不像有全心投入的樣子。」

「!」

「雖然你嘴巴上說著『不想輸』,但其實在內心的某處已經放棄了吧。該說你總是表現出冷眼旁觀的態度,還是缺乏那種拚命的感覺呢?」

「…………」

「或許是這些東西表現在料理中了也說不定。」

「……才沒這種事。」

「唉,雖然這不僅限於選拔啦。」

「我不是說沒這種事了嗎!別自顧自地講得好像你很瞭解我!」

一色的話語,讓伊武崎的語氣忍不住變得粗魯起來。或許是兩人難得表現出這種態度,吉野和榊表情僵硬,默默旁觀著一色和伊武崎的對話。

「喔,原來你也會像這樣大聲說話啊。」

一色並未表現出懼色,一如往常地以冷靜的眼神注視著伊武崎。這種像是在瞧不起人的冷淡態度,總是讓伊武崎感到煩躁不已。

「既然如此,就讓我見識一下你拚命的樣子吧!」

伊武崎和一色之間,瀰漫著一股一觸即發的緊張感。坦白講,伊武崎並不認為自己現在的技術有辦法贏過一色,但他也不能在這時候退縮。而且他從以前開始,就一直很想和這位學長交手看看。

我就接受你的挑釁。

面對一如往常地露出無畏笑容的一色,伊武崎下定堅強的決心。

「哇~這個瀏海怎麼會這麼長?」

「這樣看得見前面嗎?」

「可以剪掉嗎?」

圍繞在伊武崎身邊的孩子們,有的爬上他的背、有的拉著他的手臂,甚至還有人將他的頭髮當成玩具在玩。

「……這裡到底是怎麼回事……話說,你們給我下來。」

「這個哥哥好可怕。」

「給我滾去旁邊!」

伊武崎冷酷的一句話,讓孩子們一鬨而散地離開他身邊。伊武崎見狀,忍不住嘆了口氣。

對一色放完話後的隔天,伊武崎和順勢同行的吉野和榊一同搭上一色準備的計程車,來到這座孩子們的城堡。

孩子們的城堡──伊武崎曾經從幸平創真和田所惠那裡聽說過這間「兒童料理教室」。

這個以幼稚園到國小二年級的兒童為對象開設的教室,在課堂上似乎會用極星田的蔬菜來做料理。在這樣的因緣下,一色和主辦者的關係非常良好。伊武崎他們也有聽說,幸平和田所在選拔預賽結束的隔天,曾經在這裡和孩子們一起做過煎餃。

「教課老師的傷似乎還沒痊癒,所以這次也拜託我過來臨時代課。」

在宿舍總是裸體穿著大熊圍裙,或單穿一條泳褲生活的一色,如今換上筆挺的西裝,以宛如社會人士般的口吻說道。就連這些瑣碎的小事,都讓伊武崎有種差人一截的感覺,刺激著他的自卑感。

「交給我吧,學長!我最喜歡小孩子了~!」

「偶爾參加這種活動也很令人開心呢。」

應該只是來作陪的吉野和榊,已經徹底融入這個地方了。伊武崎發自內心對這兩人的適應能力感到羨慕。

「我……還以為是要跟你進行食戟。」

伊武崎以摻雜著怨恨的眼神凝視一色。

「我只有說想看你拚命的樣子,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要和你比賽喔。」

「嘖……」

伊武崎忍不住咂了一下嘴。然後──

「都高中生了,還這麼沒教養。難道你媽媽沒教過你不可以咂嘴嗎?」

不知不覺間來到旁邊的雙馬尾女孩,抬頭看著伊武崎說道。

「啊?」

「想用這種態度教我,你還早了十年呢!」

撥了一下披在肩膀上的雙馬尾後,少女走向流理台。

「哈哈哈哈,花音妹妹還是一樣嚴厲。創真和田所妹妹也覺得那孩子很棘手呢。」

「咦,惠平常明明只要三秒就能和小孩子混熟的!」

「真是難搞呢。」

「而且根據老師的說法,她現在變得比以前更會照顧年紀小的孩子,也比較融入大家了。或許是兩人的料理,改變了花音妹妹也不一定。」

「…………」

一色大概是想說,能晉級正式比賽的那兩人果然很厲害吧?

雖然不喜歡這種自我貶低的解讀方式,但現在的伊武崎就是會自然地這麼想。

「大哥哥,你是創真老師和惠老師的朋友嗎?」

不知不覺間,孩子們都聚集到伊武崎等人的身邊。

「上次的煎餃很好吃喔!」

「來做比那更好吃的東西吧!」

「唉~不可能超越那個啦,因為那實在太好吃了。」

「那個煎餃真的太贊了!」

孩子們異口同聲地稱讚幸平和田所做的煎餃。感覺像是在比賽開始前,就已經先背負了許多不利條件。

「快點開始做料理啦!料理料理!」

「大哥哥,大姊姊,快教我們吧!」

「請多指教!」

無論男孩還是女孩,都一齊對伊武崎等人露出笑容。一看見那些天真無邪的笑容,就會讓人回想起小學時的自己。怕生又無法開心地跟同學談話的伊武崎,從來不曾像這樣毫無防備地靠近大人。

「好,那姊姊們今天就來教你們做超級好吃的料理!呃……今天的主題是什麼?」

吉野以天生的開朗個性對孩子們說完後,念出貼在冰箱上的料理主題。

「我看看……『這樣就算討厭蔬菜也沒問題!美味又好吃的蔬菜甜點』!」

「咦咦咦咦咦?」

孩子們一齊發出噓聲,開始嘀咕著「我討厭蔬菜」「青椒好苦」「我討厭高麗菜脆脆的口感」等討厭蔬菜的理由。

「哈哈哈,對不起喔!這個主題是哥哥我決定的,因為我想讓大家開心地吃極星田的蔬菜。」

一色配合孩子們的身高,稍微彎下腰對他們露出笑容。

「慧哥哥果然是超級虐待狂。」

「好過分,人家明明就討厭蔬菜。」

「唉,別這麼說嘛!這是大家的媽媽提出的要求。」

「那是因為媽媽是慧哥哥的粉絲。」

「帥哥不管做什麼都會被原諒。」

看來就算被人抱怨,一色還是抓住了孩子們的心。或許一色從以前就和這個料理教室有所往來,但擁有極星寮和遠月學園以外的人脈,仍讓伊武崎在心生佩服的同時,感到有些嫉妒。

無法好好將想法傳達給別人的自己,應該很難像這樣建立人脈吧。另一方面,伊武崎非常清楚自己的個性不可能變得和一色一樣開朗,他也不想成為像一色那樣的人。不過,正因為如此,他才不曉得該如何處理這種煩悶的心情。

「那麼,事情就是這樣,你們三位加油吧。」

「好的,交給我們吧!」

「那學長要做什麼?」

「我要負責隔壁的女性料理教室……」

一色話還沒說完,就將視線移向伊武崎。

「首先,以不輸給創真和田所妹妹的方式抓住孩子們的心。至於和我的比賽……就留到那之後再說吧。」

一色露出和平常一樣微妙的笑臉,凝視著伊武崎。

意思是要先站上和那兩人對等的立場,才能獲得一色的承認嗎──

儘管對一色完全不將自己放在眼裡感到悔恨,但另一方面,伊武崎也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在和一色進行食戟前,自己還得先跨越好幾道高牆。

「既然如此……我就做給你看!」

「那麼,我們開始吧,大家先來洗手!」

「好~」

在吉野的指示下,孩子們一齊開始進行準備。吉野在流理台那裡仔細地教大家如何把手洗乾淨,榊則是去幫忙不會綁圍裙的少女。看來兩人似乎都還滿會照顧小孩子的。

伊武崎看向自己的周圍,完全沒有小孩子靠近他。

「喂~伊武崎,不可以散發出那種拒絕別人的氣氛喔。」

發現伊武崎單獨一人的吉野,揶揄般地開口規勸他。

「……我才沒散發那種氣氛。」

「你現在給人的感覺明明就是那樣!」

「伊武崎……你不擅長應付小孩子嗎?」

榊靠向伊武崎,輕聲問道。

「看就知道了吧?」

「這樣啊……那你不用太勉強。我們會想辦法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榊小聲地說道,並對伊武崎露出溫柔的笑容。

「榊,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這樣無法解決問題。」

「咦?」

「坦白講,我不曉得學長到底帶我們來這裡做什麼……不過我也不想一直任人擺布。這或許是個思考自己需要什麼的好機會。」

這句話讓榊驚訝地看向伊武崎。伊武崎發現榊的視線似乎帶有某種熱情,困惑地問道:

「怎麼了?」

「咦……啊,嗯……感覺很不錯呢。」

「啊?」

「沒事,沒什麼。」

榊含糊帶過後,便走向另一個流理台。伊武崎納悶地想著,剛才他說的話究竟有哪裡讓人覺得不錯?

榊比其他同班同學都還要成熟。無論是在宿舍還是學校,比起強烈地主張自己的意見,她更給人一種擅於傾聽的印象。和個性單純又容易將心情表現在臉上的吉野相比,伊武崎常覺得榊不僅細心觀察周圍,又會看氣氛說話。

雖然伊武崎不太懂剛才那句「很不錯呢」是什麼意思,但既然是榊說的話,那一定有什麼意義在吧。

稍微舒了口氣後,伊武崎環顧周圍,尋找需要幫忙的地方。然後他發現有個女孩正在努力試圖打開番茄醬的瓶子,那正是剛才指謫伊武崎的態度、名叫花音的雙馬尾女孩。

伊武崎默默地從花音手上拿走瓶子,幫她打開蓋子。

「拿去,打開了。」

「我、我又沒有拜託你!」

「那我再把它蓋起來。」

伊武崎壞心眼地假裝把蓋子蓋起來後,花音一面說著「我、我知道了啦!」,一面搶走伊武崎手中的瓶子。

「……謝謝你。」

「原來你也會好好道謝啊。」

「能讓我道謝,可是十年難得一次的好事情!還不快點感謝我。」

雖然開口說了「謝謝」,但或許是為了顧全自己的面子,花音板起臉搬出一套強詞奪理的理論。

這就是俗稱的傲嬌吧。唉,隨便啦。

伊武崎為了找篩子和碗而走向櫥櫃。然後他發現有個小男孩正靠在柜子上打電動,男孩玩的是一台名叫天忍堂BS──被玩家昵稱「BS」並廣受喜愛的遊戲機。

「……喂,你不做料理嗎?」

「…………」

「你有在聽嗎?」

「…………」

男孩迅速瞄了伊武崎一眼,不過馬上又重新埋首於遊戲中。

「我剛才也有叫那孩子,不過他完全不理人。」

吉野悄悄地對伊武崎耳語道。既然連開朗的吉野向男孩搭話都沒用,那就算伊武崎跟他攀談,也沒辦法激起男孩的幹勁吧。

不過不想參與也無可奈何。伊武崎放棄繼續跟男孩說話,開始處理蔬菜甜點的材料。

「食譜似乎是由我們來決定。」

「那我就以豆類和豆腐為主。最近的小孩有很多都對蛋和牛奶過敏,還是想點能替代的點心比較好。」

「伊武崎呢?」

「我也隨意想想吧。」

蔬菜甜點──看著流理台上種類豐富的蔬菜,伊武崎開始思索。

胡蘿蔔、青椒、洋蔥、南瓜、馬鈴薯、西葫蘆、牛蒡、毛豆、玉蜀黍、酪梨、茄子──

伊武崎想起自己以前也不怎麼喜歡吃蔬菜。印象中是直到對料理產生興趣,開始思考關於食材的事情後,才不再對蔬菜感到排斥。

國小時的伊武崎是個身材矮小、長相不起眼的少年。比起和大家聊天,他更喜歡一個人看書或打電動。因為這樣自己的步調比較不容易被打亂,過得也比較輕鬆。

伊武崎從小就有隻要熱衷於某件事,就會陷入自己的世界,忽視周遭事物的傾向。就算有人在這時候叫他,他也常常沒發現。正好就和剛才那位少年一樣。

在班上,他也幾乎沒有能稱作「朋友」的同學。

不過,這樣的伊武崎在某天面臨了轉機。

國小六年級的春天,級任導師在料理實習課注意到伊武崎的手藝後,便問他要不要參加當地的小學生料理比賽。

「伊武崎同學的手這麼巧,一定能拿到優勝。」

伊武崎原本就對料理有興趣,在家裡也會幫忙做飯,因此他就這樣在老師的慫恿下參加了比賽。

比賽題目是「蛋包飯」。他以加了煙熏培根的特製炒飯一決勝負。

結果是88分。遺憾地以三分之差獲得第二名,沒得到優勝。雖然伊武崎和優勝者的實力不分軒輊,但優勝者的蛋包飯里加了他討厭的蔬菜。而且優勝者本人也不喜歡蔬菜。

「因為我想把自己討厭的蔬菜加進蛋包飯克服它。」

在審查前完成料理時,優勝者是這樣回答訪談的。這份堪稱小學生模範解答的氣概,成了勝負的關鍵。

在聽見對方的勝因時,這不講理的理由只讓伊武崎覺得「搞什麼鬼?」。早知如此,自己就放一堆蔬菜進去了。

「兩個吉利的數字並排在一起不是很棒嗎?」──勸伊武崎參賽的老師微笑地對他說出這句話,不曉得是安慰還是同情。

可是這句話完全無法打動伊武崎,第二名就沒有意義了。他當時還認為自己的敗因,在於沒有遙遙領先對手的實力。

不過在那之後,周圍的人開始會向至今總是獨自在教室打發時間的伊武崎搭話。最先有所反應的是女孩子們。多了「擅長料理的男孩子」這個頭銜後,她們變得會來找伊武崎詢問各種食譜。只要變得會和女生說話,男生們也會基於「想和女生一起說話」的理由聚集過來。

儘管對自己的時間被打亂這點感到困擾,但伊武崎並不討厭被別人依賴。伊武崎就這樣透過「料理」建立了自己的容身之處。

對伊武崎而言,進入遠月學園國中部就讀也是自然的發展。他並非擁有想變有名或是開大餐廳的野心──只不過是因為「擅長」料理而已。

不過料理之路並沒有那麼簡單。

原本擅長的事情在同儕中卻顯得平凡,因此產生恐懼感。無論再怎麼努力,都會有具備怪物般才能的同學不斷出現。

他認為「自己辦得到」的自信和自負逐漸粉碎──

為了開拓自己擅長的領域與那些怪物競爭,伊武崎埋首於煙熏料理。儘管他一開始只是因為看見父親在庭院里做培根,才沒來由地產生想自己做做看的微弱好奇心。

發現自己回想起許多回憶後,伊武崎嘆了口氣,開始做料理。

他將切碎的食材混進麵糰里,放到爐子裡面烤。此外他還將相同的食材打成泥,並另外加熱豆漿。

感覺自己從在那場比賽得到第二名以後,就一直沒有改變。

即使感到不甘心,他內心的某處依然認為得第二名也是「無可奈何」,這都是「因為評審不講理」,像這樣替自己找理由放棄。就連在這次的選拔落敗後,感覺自己也一樣找了「這都是因為周圍的人太厲害」或「因為有個之前沒留意到的傢伙」等理由。

就在伊武崎思考這些事情的期間,烤爐的計時器發出聲響。

「很好,做好啰~!」

吉野高聲喊道。孩子們聽見後,便一起到吉野的流理台集合。伊武崎不自覺地轉過頭,看到剛才那位少年仍然靠在柜子上打電動。

伊武崎站到花音旁邊,小聲地問道:

「喂,站在那裡的小鬼……是誰啊?」

「小鬼……啊,你是指友也嗎?」

「為什麼他自己一個人?」

「誰知道。」

「那傢伙前陣子才轉學過來,所以還沒有朋友吧?」

在旁邊聽見兩人談話的男孩插嘴說道。

「那你去叫他怎麼樣?」

「啊?我才不要。我之前找他一起玩遊戲時,他說自己一個人比較輕鬆。而且那傢伙有點怪怪的。」

「怪怪的……?」

正當伊武崎打算繼續追問男孩時,就被吉野說著「好了,如果動作不快點,就要被吃光啰!」的聲音打斷。伊武崎只好無奈地走到吉野的桌子。

「鏘鏘,這是蔬菜田泡芙喔!」

眼前擺了幾個被做成一口大小的泡芙。高麗菜的黃綠色、甜菜的粉紅色、南瓜的橘色、小松菜的綠色,以及胡蘿蔔的橙色──將食材打成泥,和用牛奶跟蛋做成的卡士達醬混合後,就變成了這些顏色。這是一道外表鮮艷,又能促進食慾的甜點。

「來,大家請用吧~!」

「我開動了!」

孩子們各自挑選自己喜歡的泡芙,開始吃了起來。

「好好吃!」

「南瓜好甜。」

「我第一次吃甜菜。這是什麼蔬菜啊?」

「就是這個。」

吉野得意地將紫色的甜菜秀給少年們看。明明只是看個蔬菜,孩子們依然「喔喔~」地發出佩服的聲音。

剛才插進伊武崎和花音對話的男孩,嘴巴旁邊也沾了一堆奶油,津津有味地吃著泡芙。花音也一面說著「還可以啦」,一面拿起第二個泡芙。

伊武崎看向那名叫做友也的男孩。即使大家吃得興高采烈,男孩依然專註地玩著遊戲。看來他似乎沒打算加入大家。

在吉野的催促下,伊武崎和榊也各試吃了一個泡芙。這個帶出了蔬菜甜味和滋味的泡芙非常好吃,活用了素材本身的味道。

「幹得不錯嘛,悠姬。」

「嘿嘿嘿~我媽曾經說過『對付討厭蔬菜的人,就要讓他看不出來是蔬菜』。我小時候也曾經像這樣被騙得吃下去好幾次。」

吉野得意地擺出勝利的姿勢。然而──

「看起來好好吃……可是我對牛奶過敏,所以不能吃。」

一位短髮少女遺憾地看著泡芙。

「放心吧。我就知道可能會發生這種事,所以有另外準備給會過敏的孩子吃的點心。」

「咦,真的嗎?」

榊的話,讓少女的臉瞬間亮了起來。榊露出溫柔的微笑,將一盤甜點端到少女面前。

「這是用豆腐和米粉做的甜甜圈,請用吧。」

「哇,太好了!我開動了!」

少女開心地拿起一個甜甜圈吃下去後,像是覺得「好吃」般露出滿面笑容。接著其他孩子們也一面喊著「我也要!」「我也要!」,一面開始拿起甜甜圈吃了起來。

「好好吃!不說還不曉得是用豆腐做的呢!」

「訣竅是甜甜圈的洞要開得大一點。因為麵糰在炸的時候會膨脹,中間的洞有時候會因此變小。」

「喔~」

孩子們佩服地聽著,但比起料理的說明,他們的精神更集中在吃東西上面。

「……這已經不是料理教室了。」

「唉,一天而已應該沒關係啦。就讓他們吃我們做的甜點吧。」

「要是他們在做的時候看見有加蔬菜,或許會失去食慾也不一定。」

榊的指謫或許是正確的。如果是蔬菜甜點,在不曉得作法的情況下,吃的時候會比較興奮和充滿驚奇。孩子們應該也很開心吧。

「吶,伊武崎的甜點呢?」

「不好意思,再等我五分鐘。現在還沒烤好。」

「唉~好想早點吃大哥哥的甜點~!」

或許是已經適應許多了,孩子們也開始對伊武崎撒嬌。

「吶,大哥哥用了什麼蔬菜?」

「誰知道呢?請期待完成品吧。」

「唉~這樣要是加了討厭的蔬菜怎麼辦?」

「對啊!如果是苦瓜,我絕對不吃。」

孩子們一齊發出噓聲,他們剛才明明毫無怨言地乖乖吃了吉野和榊的甜點。伊武崎雖然認為這太不講理了,但仍對自己做的甜點抱有絕對的自信。

「……聽你們這麼說,我反而覺得這麼做更值得了。好好期待我美味的甜點吧,不吃絕對會後悔喔。」

就在這時候,烤爐響起叮鈴的聲音。

「我的甜點是這個。」

甜點被從烤爐里端出來的瞬間,整間廚房都充滿奶油的香味。淡綠色的麵糰,划出一道看起來非常柔軟的弧線。

「哇,好像很好吃!」

「好棒喔,是綠色的戚風蛋糕!」

像是將剛才的發言都忘得一乾二淨般,原本疑神疑鬼的孩子們露出燦爛的眼神,聚集在蛋糕周圍。

「這是什麼蛋糕?」

「果然是苦瓜嗎?」

「吃了就知道了。」

伊武崎的話,讓孩子們瞬間露出疑惑的表情面面相覷。

不過在充滿魅力的甜美香味面前,他們還是忍無可忍地一齊抓起叉子,齊聲喊道:

「我開動了!」

「好甜。」

「這個海綿蛋糕好軟~」

「大哥哥,這個蛋糕裡面加了什麼蔬菜?」

「答案是這個。」

伊武崎拿起青椒,秀給孩子們看。

「咦,青椒!」

「我完全吃不出來!一點都不苦耶!」

「我居然吃了最討厭的青椒!可是好好吃!」

男孩子們嘴巴上說討厭,但依然津津有味地吃著戚風蛋糕。伊武崎笑著對他們說道:

「放心吧,我小時候也討厭吃青椒。」

沒錯,直到輸了那場比賽為止──伊武崎曾經討厭青椒,不過他曾下定決心「絕對要變得敢吃青椒」,並從那天開始就決定要喜歡上青椒。這麼一來,感覺自己就能跨越那股悔恨的心情。

伊武崎從冰箱拿出和戚風蛋糕一起做的甜點。

「這是青椒果凍和黑芝麻豆漿慕斯。這個你就能吃了吧?」

這句話,讓剛才說自己有過敏的短髮女孩,開心地用力點了點頭。她收下慕斯,靜靜地用湯匙挖了一小口送進嘴裡。

「嗯~好好吃!這個果凍一點都不苦。黑芝麻慕斯也香香的好好吃!」

「我也想吃!」

「喂,這是怎麼做的?」

「好啦好啦!我會告訴你們戚風蛋糕和慕斯的食譜,你們回去再請自己的媽媽做吧。」

「喔~」

就在孩子們充滿精神地回答時,教室里響起了一道巨大的聲響。

伊武崎驚訝地回過頭,然後發現原本在打電動的少年,不知何時居然開始用自己的工具拆解遊戲機。

「啊~他又開始了。」

其中一位男孩受不了似地說道。

「又開始了?」

「那傢伙總是像那樣拆解各種東西。」

「昨天是廚房的計時器吧?」

「在那之前還拆解了時鐘。」

「他有點怪怪的呢。」

「…………」

不經意間,伊武崎在心裡將那位少年和自己的少年時代重疊。

不擅長主動和別人說話,無法好好傳達自己的想法,馬上就會被別人誤會。覺得與其打亂自己的步調,不如自己一個人行動。

不過,這並不是真心話。

即使裝出「不想被任何人打擾」的孤高態度,其實根本就無法忍受孤獨。其實希望有人理會自己。

那孩子之所以會像那樣拆解計時器,其實是希望有人注意到自己。

就像過去的伊武崎那樣──

伊武崎走向少年,並為了配合少年的視線,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拆東西開心嗎?」

「…………」

「……你的手很巧嘛。或許你有做料理的天分喔?」

「…………」

這句話,讓友也瞬間瞄了伊武崎一眼。

「……要吃嗎?」

伊武崎將擺了戚風蛋糕的盤子端給少年,少年默默地拿起蛋糕送進嘴裡。

「味道如何?」

「……滿好吃的……我本來就不討厭青椒。」

「那你討厭什麼?」

「……番茄。」

「番茄?為什麼?」

「我討厭咬下去後……那種濕答答的感覺。」

以討厭番茄來說,這真是個令人意外的理由。不過既然不是討厭味道,那或許做起來出乎意料地簡單。

「我知道了,番茄的甜點對吧。」

伊武崎起身走迴流理台。

「喔,原來他討厭番茄啊。」

一個剛吃完青椒戚風蛋糕、穿著格子襯衫的男孩看向少年,似乎稍微對他產生了一點興趣。不過少年還是不改作風,獨自拆解著遊戲機。

雖然教室里的孩子們,因為伊武崎向少年搭話而稍微注意到少年,但似乎還需要一些勇氣才敢向他搭話。大概只需要一點契機,不過現在還差了那麼「一點」。

伊武崎用刀子在番茄上划了一個十字,放進沸騰的熱水裡燙。然後再立刻泡進冰水裡,藉此把皮剝掉。

「伊武崎,我來幫忙吧。」

榊若無其事地站到伊武崎旁邊。為了不妨礙他作業,她體貼地繞到左側。

「那皮就拜託你了。」

「好的。」

榊和伊武崎站在一起,協助他進行作業。

伊武崎看向吉野,後者正在教孩子們做洋蔥餅乾。吉野似乎也很在意那名少年,一直在找機會邀他,但看起來不太順利。

「那孩子和伊武崎有點像呢。」

「……咦?」

榊的話,讓伊武崎忍不住嚇了一跳。難道她看穿伊武崎在不知不覺間,將少年和過去的自己重疊了嗎?榊果然很會看人。

「雖然這樣講不太好聽,但你們都不怎麼坦率。」

「……這是什麼意思?」

「你們都不表現出自己的情緒,也無法好好表現自己的情緒。」

「…………」

「其實就連刻意裝出冷淡的態度,都是因為覺得讓人發現自己內心的熱情很難為情吧?」

「我才沒有……刻意裝成什麼樣子。」

伊武崎反駁,榊輕輕地笑了一下。伊武崎無法理解,為什麼她會在這時候笑。

「有什麼好笑的嗎?」

「沒事……只是你的反應和我預期的一樣。」

「…………」

「伊武崎或許覺得自己個性冷淡……但其實你也有熱血的地方吧?只是自己也不曉得該怎麼處理那股熱情,所以才會不自覺地裝出冷淡的感覺……就連在自己心裡也想著『反正我已經習慣冷淡的自己』了吧?」

伊武崎不曉得該如何回答榊出乎意料的發言。

『反正我已經習慣冷淡的自己』。

這表示自己沒有好好面對自己內心的熱情嗎?

「……我從來沒特別想過這種事情。」

伊武崎嘟囔道,接著榊突然露出愧疚的表情。

「對、對不起。我並沒有打算講得好像很瞭解你,只是每次看見你都有這種感覺。還有,希望你能稍微打起精神……」

「咦?」

「……啊,我、我說的看你,並不是指每天都看喔!只是因為住在同一間宿舍,上同樣的課,自然就會知道這些事,沒什麼特別的意思!」

伊武崎困惑地看向榊,她不知為何滿臉通紅地說著借口。伊武崎並沒有天真到會因為這樣就產生期待,他不認為自己有這麼在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

不過,榊的話確實為伊武崎心裡那片乾涸的湖,帶來了一絲潤澤。擁有相同志向的夥伴說的話,深深打動了他的內心。

「啊!」

教室內突然響起一道巨大的聲響。所有人一齊看向聲音的來源,發現花音正一臉困擾地看著BS。吉野急忙跑到花音身邊。

「怎麼了?」

「BS的照相功能壞了。虧我想照甜點的照片,真是的!」

花音生氣地將遊戲機扔到地上。

「啊,不可以亂丟東西啦!」

吉野跑向掉到地上的遊戲機,在她撿起來前──那位少年搶先她一步撿起遊戲機。

「啊……」

「…………」

把遊戲機撿起來後,少年默默地開始拆解。

「喂!你幹什麼!」

花音生氣地走向少年,打算搶回遊戲機。然而伊武崎先站到了花音前面。

「等一下。」

「可是,我的BS要壞掉了!」

「不對。你仔細看。」

「咦?」

在伊武崎的催促下,花音困惑地看向少年。

原本以為遊戲機被拆解的花音,發現少年一下子就將外殼裝回去,讓遊戲機恢複原狀。

少年說了聲「修好了」後,便將遊戲機還給一臉訝異的花音。

花音以懷疑的視線交互看向伊武崎和少年,她重新打開遊戲機的電源,按下照相功能的按鈕。

「……修好了。」

花音露出不明所以的呆愣表情,詫異地看向少年。

「好厲害!」

「居然能修好遊戲機,根本就是神啊!」

「也教我吧!」

「我也要學!」

孩子們因為「一點」契機,開始聚集到少年周圍。伊武崎微笑地看著那幅景象。

其實其他孩子們,應該也很在意那位少年吧?

他們應該一直都很想和他說話吧?

而這些疑問,也同樣能套用在自己身上。或許小學時的那些同班同學,早就想和伊武崎說話了也不一定。

只要能有一點敞開內心的勇氣。

只要能再稍微坦率一點,讓別人瞭解自己。

就在這時候,烤爐再度發出響亮的聲音。

伊武崎將完成的甜點展現給孩子們看。

「……做好了,這是番茄水果蛋糕。」

孩子們對上面放了鮮紅小番茄的圓形水果蛋糕發出歡呼。將蛋確實打發,做出鬆軟的海綿蛋糕。鋪在外側的奶油,因為是由生奶油、酸奶油和糖粉混合而成,所以帶有一點酸味。這麼一來,反倒更能帶出番茄的甜味。這是一道在絕妙的平衡下完成的甜點。

「看起來好好吃~」

「不過上面還保留了整顆小番茄。」

「好了好了,你們就當作被騙吃吃看吧。」

伊武崎將切好的蛋糕擺在孩子們面前。

他也將蛋糕遞給那位雖然還沒完全和大家混熟,但總算勉強加入團體的少年。

「這是你點的番茄蛋糕。」

「……我明明就說我討厭咬下去時的口感。」

「最上面的小番茄由我來吃,你就吃其他地方吧。只吃一口也沒關係。」

「…………」

少年不情不願地對伊武崎點了一下頭,拿起湯匙。他挖下一小塊蛋糕,直接送進嘴裡。

「……啊!」

少年忍不住驚訝地喊出聲。

「味道怎麼樣?」

「……好好吃。雖然蛋糕裡面也有加番茄……但沒有濕濕的感覺。為什麼?」

「很簡單,因為我把裡面的種子挑掉了。」

「咦……就只有這樣?你是在開玩笑吧?」

「我說真的。」

伊武崎的話讓少年露出驚訝的表情。許多事物的原理其實意外地單純,就在伊武崎想告訴少年這個道理時──

「這個真好吃。我也討厭番茄,所以嚇了一跳呢!」

穿著格子襯衫的男孩來到少年身後,加入話題。

「你還沒吃過豆腐甜甜圈吧?那個也很好吃喔。」

「真的嗎?」

少年在格子襯衫男孩的邀約下,跑去吃榊做的豆腐甜甜圈。看著兩人的身影,伊武崎不知為何覺得自己也跟著感到開心。

「太好了呢,那孩子交到了朋友。」

不知不覺間,吉野和榊已經站在伊武崎旁邊。

「這都是托伊武崎的福。」

「嗯。因為伊武崎知道那孩子真正想做的事情,所以他才有辦法融入大家。」

「……我又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你就是因為動不動就假裝冷淡,才會被說『沒有拚命的感覺』。」

「吵死了,吉野。別學那個變態學長。」

「我雖然很常脫衣服,但並不是變態喔?」

伊武崎驚訝地轉過頭,發現神出鬼沒的一色又站在自己背後。

「看來一切順利呢。」

「學長,伊武崎這次非常活躍呢!偶爾也誇獎一下人家吧!」

「喂,吉野!別多嘴……!」

「喔~伊武崎,了不起呢。」

一色以缺乏抑揚頓挫的語氣開口稱讚他,讓伊武崎忍不住顯露出怒意。

「……不對,現在不應該開玩笑。伊武崎,謝謝。你真是幫了大忙呢!」

並非平常那種皮笑肉不笑的笑臉,一色直視伊武崎的眼睛說道。

「總覺得……被你這麼認真地一說,反而更噁心。」

「那真是太遺憾了。」

伊武崎的話,讓一色在不知不覺間恢複成平常的笑臉。

在孩子們的目送下,伊武崎他們依序搭上計程車。最後上車的伊武崎因為覺得有人在看自己而回過頭,和先前的那位少年對上視線。

感覺少年似乎稍微張開嘴巴,小聲地說了聲「謝謝」。

伊武崎輕輕點頭,就這樣直接上了計程車。

車子緩緩開走。

伊武崎看向窗外,一大片的卷積雲在夕陽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伊武崎本人並沒有因為今天的經歷,就產生什麼巨大的改變。若真要說有什麼改變,那就是為孩子們做料理,並從他們身上學到自己可以再更加坦率的這一點。

他既沒有找到什麼答案,自己的手藝也沒有因此進步。看在旁人眼裡,他一定和昨天沒什麼兩樣吧。

不過,伊武崎心裡莫名地感到充實。

或許自己至今一直太過執著於追求某個偉大的目標。

如果只顧著注意那些自己高攀不到的事物,那一直朝上仰望的頭,或許遲早會因為疲累而沮喪地垂下來。

希望自己料理的技術能變好、希望能打敗強敵、希望能獲得壓倒性的力量。

這些都是在某方面缺乏現實感、宛如夏日熱氣般的願望。

伊武崎心想,一色說的「拚命感」,或許就是「看自己眼前的事物」的意思。

未來的成果,只能靠今日的累積。

但他還是要努力。總有一天,無論幸平、田所還是一色──他都要超越他們給大家看。

因為伊武崎的戰鬥,從在比賽中得到88分的那天就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