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 28 · 國王排名 後篇
第九章 米蘭喬
目送基剛踏上旅程後,我和波吉終於能稍微喘口氣了。
這時,多瑪斯和霍庫洛卯足全力朝波吉衝過來,在他跟前跪下。
看到兩個大男人向自己跪地叩首,波吉不禁圓瞪雙眼。
不過,他隨即轉身背對這兩人。
看來,他果然還不知道現在該怎麼面對多瑪斯。
「波吉殿下!我真的對您做出了天理難容的過分行為!」
反覆賠罪的同時,多瑪斯還不停地磕頭。
他的額頭甚至把地面撞到出現裂痕。
「嗚嗚……嗚嗚……」
無法原諒多瑪斯的心情,或許仍在波吉的胸口打轉吧──他很痛苦似地顫抖了起來。
(就算多瑪斯繼續賠罪下去,波吉恐怕也無法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啊……)
波吉需要一段沉澱思緒的時間。
所以,我代替他出面和多瑪斯對話。
「喂喂喂,這樣也太便宜你了吧!波吉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原諒你啊!」
「你是……」
「我叫卡克!是波吉的朋友!」
我帶著幾分炫耀的意味,特別強調「朋友」這部分。
「朋友……波吉殿下交到朋友了嗎……」
接著,多瑪斯身旁的霍庫洛突然開始目光泛淚。
「順便告訴你吧,多瑪斯!你把波吉推下洞穴時,救了他一命的人也是我!」
「實在是萬分抱歉~!」
相較於竭盡所能賠罪的多瑪斯,霍庫洛只是一直盯著我看,然後突然緊緊握住我的手。
「謝謝!謝謝!真的……真的非常感謝你!」
我不明白一個初次見面的人為什麼要這樣瘋狂感謝我。
儘管不明白──但這種感覺還不賴呢。
「噯,波吉。」
我轉身輕聲和波吉搭話。
「這兩個人看起來有在反省的樣子,應該可以原諒他們了吧?」
既然他們都已經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懊悔了──雖然我這麼想,但波吉似乎還是無法接受。
他用力閉上雙眼,接著像是為了逃離多瑪斯那樣拔腿就跑。
波吉跑向返回地表的階梯,就這樣一路往上沖。
「波吉!唉~真是的!你們倆先在這裡繼續反省!」
這麼交代多瑪斯和霍庫洛之後,我趕緊朝波吉追上去。
(也是啦……他不可能這麼輕易放下這件事……)
我反省自己剛才以一派輕鬆的語氣要波吉原諒他們的行為。
(可是……)
就算這樣,我還是不希望波吉一直憎恨那兩人,然後被困在這種情緒里。
我不想看到這樣的波吉。為了不讓他變成這樣,我得努力才行。
「……呃,他已經爬到那麼上面了嗎?」
在我左思右想的時候,波吉已經跑到距離我很遙遠的階梯上了。
這也是德斯帕先生協助他鍛煉的成果嗎?
「不過,說到爬牆的話,我也有自信喔!」
我沒有走樓梯,而是直接沿著牆壁往上爬。
這麼做要比走螺旋階梯來得快很多,所以沒多久我就追上了波吉。
「波吉!你連爬樓梯的速度都這麼快,真的很厲害耶!我們來比誰先抵達入口吧!你追得上我嗎?」
我趕到波吉身旁,以爬牆的方式跟走樓梯的他競速。
波吉也因此稍微展露了笑容。
(沒錯沒錯,你不適合眼淚呢。)
我果然還是希望波吉保持笑容,希望他總是天真無邪又活潑。
倘若波吉真的無法寬恕多瑪斯,我也不希望他無視內心的感受,硬是勉強自己這麼做。
(不過……)
要是波吉有一天能真心原諒那兩人就好了──我在內心默默這麼祈禱。
─·─
我和波吉的兩人賽跑,最後由我獲得壓倒性的勝利,不走樓梯直接爬牆果然快上許多。
看到我一臉洋洋得意,波吉不滿地鼓起腮幫子,接著又開始衝刺,彷佛在說這場比賽還沒結束。
「啊!你太詐了,波吉!」
我連忙追上去。
在抵達一處視野較為開闊的地方後──
我們發現有個男人倒在道路正中央。
「有人倒在路上!這傢伙……是之前幫助過波吉的人!」
波吉跟戴達斗劍時,是他出手中斷那場比試,拯救了被打得遍體鱗傷的波吉。
我之前有看過他跟希琳一起行動。應該是四天王的其中一人吧。
多瑪斯、德魯西、貝賓──還有一個叫阿庇司。
「他是怎麼了啊?雖然看起來還活著……」
調查過阿庇司的身體後,我發現他還有呼吸。
「總之,先把他拖去那個老太婆那邊吧!」
說著,我抓住阿庇司的雙腳,開始拖著他前進。但他在半路清醒了。
「你醒啦。還好嗎?發生什麼事了?」
儘管我這麼問,但阿庇司沒有回答,只是低垂著頭。
「你知道這個國家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一下有魔獸橫行,一下有冥府的囚犯恣意妄為……啊!你該不會也是被他們打傷的吧?」
我試著東扯西扯,不過阿庇司仍然沒有回應。
我耐著性子靜待片刻後,阿庇司才終於開口。
「波吉殿下……您還是逃離這個地方比較好。」
「這是什麼意思?」
「這一切……都是米蘭喬大人的夙願。」
米蘭喬──德斯哈之前也提過這號人物──她是殺害波吉媽媽的兇手。
聽到這個名字,波吉也瞪大雙眼。
「米蘭喬大人的願望,是奪去希琳殿下的性命,進而毀滅這個國家……」
「她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為了留在伯斯陛下身旁……為了再次跟伯斯陛下兩人一起踏上旅程……這是米蘭喬大人的夢想。她是為了這個目的,才讓伯斯陛下藉由戴達陛下的肉體復活……」
「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理由啊!」
因為想跟伯斯在一起?為此,她讓伯斯復活?然後還要殺了希琳,毀了這個國家?
這一切已經超出我所能理解的範圍。
聽到這裡,我只覺得這個叫做米蘭喬的傢伙瘋了。
「就算這樣,對米蘭喬大人來說,這仍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對不起,波吉殿下……我無法做出背叛米蘭喬大人的行為。」
所以,至少請您趕快逃命──阿庇司這麼表示。
「我們怎麼可能因為這樣,就眼睜睜看那個老太婆被她殺死啊!」
「米蘭喬大人對我恩重如山。波吉殿下,如果您現在不逃走的話……我就必須與您為敵了。」
說著,阿庇司緩緩起身。
然後筆直望向波吉。
然而──
「什麼!波吉殿下……您究竟是……」
阿庇司突然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面對個頭比自己迷你許多的波吉,他卻露出像是看到比自己強壯好幾倍的對手那樣的表情。
(是嗎……他發現波吉的轉變了啊……)
不愧是被冠上四天王之名的人物。不用交手,他便能察覺到波吉的不同。
「波吉變了,他現在變得很強。他成功跨越了許多辛酸難過的事情,還讓冥府的德斯帕先生親自鍛煉他!」
「德斯帕……這樣啊。哈哈哈……我能從現在的波吉殿下身上感受到自信。看來您很相信自己的力量,而且……也遇見了能讓您相信自身力量的人呢。」
阿庇司以莫名開朗的表情,輪流望向我和波吉的臉。
「……請繼續往前吧,波吉殿下,請在您相信的那條道路上前進。」
這麼表示的阿庇司,態度已經不帶任何敵意。
「……我們走吧,波吉。」
看到波吉仍愣愣地望著阿庇司,我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
他突然變溫柔的態度讓人很在意,不過,目前的最優先事項,是解決這個國家面臨的危機。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關心阿庇司一個人。
我想表達的意思或許也順利傳達給波吉了吧。他轉身背對阿庇司,然後邁開步伐向前沖。
─·─
「波吉,先去擺平冥府的囚犯吧。」
我一邊在王城庭院里奔跑,一邊這麼對身旁的波吉說。
企圖顛覆這個國家的人目前還留在這裡。
既然復活的伯斯和米蘭喬才是真正的大魔王,在和這兩人對決之前可得先收拾掉多餘的人才行。
「啊嗚!」
「在這之後,就要去打倒你爸爸跟米蘭喬了。」
「啊……嗚……」
剛才嗓音還充滿活力的波吉,這次回應我的音量小了一點。
他微微垂下頭,最後甚至停下了腳步。
(是嗎……這種反應也很正常啦……)
即使身為萬惡的根源,伯斯依舊是波吉的爸爸。
他會這麼苦惱,也是理所當然。
(可是啊,波吉……)
我是你的朋友,所以現在要直言不諱嘍。
「現在沒有多餘時間能夠讓你猶豫了,波吉。要是不打倒你爸爸,你媽媽就會有危險。爸爸跟媽媽,你只能從中選擇一個人而已。」
那麼,你要怎麼做呢──我把選擇權交給波吉本人。
負責戰鬥的人是波吉,所以,我認為必須由他自己來做決定。
「……啊嗚!」
或許是我的心意傳達過去了吧,波吉像是拋開內心迷惘那樣抬起頭。
「很好!那我們加快腳步……嗯?」
這時,一陣詭異的聲音傳來。
聽起來像是金屬互相撞擊、摩擦而發出的刺耳聲響。
最後,聲音的源頭現身了。
「歐肯!」
從庭院另一頭出現的人是歐肯。
剛才理應和冥府騎士團交戰過的他,看起來卻毫髮無傷。
「難道隊長他們都被打倒了?」
只能和他一戰了嗎──我和波吉連忙擺出備戰架勢。
然而──歐肯並非朝我們而來,他直接從我和波吉的前方路過,就這樣愈跑愈遠。
原本還覺得虛驚一場的我們,馬上又重新整頓心情。
「歐肯也是必須打倒的對手之一呢!我們追上去吧,波吉!」
「啊嗚!」
於是,我和波吉開始追趕歐肯的背影。
最後,我們抵達了位於庭院一角,地面上鋪著石磚的一座廣場。
有三個人影出現在那裡。
我和波吉躲進草叢裡窺探情況。
(歐肯……還有兩個不認識的人。不過,既然他們是一夥的,那兩個傢伙八成也是從冥府逃出來的囚犯吧……嗯?)
這時,我發現歐肯身後有個奇妙的東西。那傢伙後方有一張椅子,不知為何,椅子上放著一面很大的鏡子。
(那面鏡子是什麼東西啊……感覺好像被歐肯保護著一樣。)
我豎起耳朵,努力偷聽他們的對話。
「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個子比較矮的男人這麼開口。我原本以為他是在跟歐肯說話,但看起來似乎不是。
「揍克……你不需要知道太多,在不會危害到我的範圍內,你想做什麼都無妨。」
(是女人的聲音?但現場沒看到女人啊。是從哪裡……難不成是那面鏡子?)
而且那個男人──被喚作揍克的傢伙──視線也停留在那面鏡子上。錯不了的,是那面鏡子在說話。
「哦……?那麼,如果我說我會危害到你呢?」
「……我會殺了你。」
「喔喔,好可怕、好可怕!」
從鏡中傳來的女性嗓音十分冷靜,男人則是以輕佻的語氣這麼調侃。
這時,歐肯探出身子,俯瞰那個身材矮小的男人。
「怎麼,你跟那面鏡子是一夥的啊?」
另一個黑髮男人開口。他從矮個子男人的身後走向歐肯,還舉起手中的劍。
歐肯和黑髮男就這樣瞪著彼此好一陣子。
「住手,布萊克!這傢伙很不妙!我不想跟他敵對!」
「很不妙?你說這傢伙?」
揍克驚駭得倒退好幾步的反應,讓被喚作布萊克的男人轉移了注意力。
「唔呼呼……因為失去理智的生物最好控制呢。做為證據,就讓他在這裡殺了你們吧。」
「啥!」
「歐肯……動手。」
在揍克嚇得表情僵硬時,歐肯也舉劍大步走向前。
(怎麼,他們鬧內訌了嗎?)
若是這些囚犯自己人跟自己人打起來,我們倒是樂得輕鬆;可是,無法理解在眼前上演的事態,實在也讓人有種詭異的感覺。
朝兩個男人逼近的歐肯,將手中的劍高高舉起──
「嘿!」
這時,揍克突然狠狠推了布萊克一把。
而他推的方向,正是歐肯的劍揮下的位置。
「太……太過分了吧!」
揍克沒有理睬發出慘叫後倒地的布萊克,直接轉身逃離現場。他跳上城牆旁一間小屋子的屋頂,再從那裡跳到城牆上方。
「波吉!」
「啊噫!」
握住我遞上的細劍後,波吉便朝揍克追了過去。
他先是跳到附近的一棵樹上,接著從那裡跳上城牆。
他在逃亡的揍克前方著地,擋住後者的去路。
「你這小鬼想幹什麼啊!要是敢妨礙我……」
說著,揍克準備拔劍──卻在下一刻僵在原地。
波吉在他的面前拔出細劍,準備應戰。
或許是感受到波吉散發出來的強者氣勢了吧,揍克的戰鬥意志在瞬間歸零。
「你也是很不妙的傢伙嗎!等……等一下!如你所見,我不會反抗的!但因為後面還有那傢伙……」
為了追殺揍克,歐肯也跟著爬上城牆。
「救救我吧!求你啦!」
雙膝跪地、雙手也撐在地上的揍克苦苦哀求。
看到他懦弱到可悲的態度,波吉似乎也不打算跟他打了。
波吉放下舉高的細劍,朝揍克靠近。
這時,揍克臉上卻浮現了卑鄙的笑容。
「吃我這招!」
揍克突然一把揪住波吉的肩頭,將他拉向自己,然後用嘴巴對他吐出一陣顏色很詭異的煙霧。
因為事發突然,波吉不慎鬆開手中的細劍,嗆咳個不停。
「咕哈哈!怎麼樣啊!……啊呃?」
原本以為自己戰勝而一臉得意的揍克,現在卻震驚地張大嘴巴。
波吉只是被他的煙霧嗆得咳了幾聲,看起來並沒有受到其他影響。
「怎麼回事啊!那可是劇毒煙霧耶!」
「唔呼呼……人類研發出來的毒物,怎麼會對巨人族有效呢。」
鏡子開口了。
「巨人族和毒物……啊!」
我想起波吉還在德斯帕先生身邊修行時的事。
那時,儘管眼前的餐點難吃到簡直不像這個世界的東西,他仍以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把它吃光光。
真是的,波吉果然是最強的啊。
(是說,那面鏡子到底是什麼來頭啦……)
我悄悄朝鏡子所在的位置靠近。
它看起來確實是一面極其普通的鏡子,但倒映在鏡中的景象卻很不可思議。
鏡面沒有反射出這一帶的光景,只有一個呈現人型的黑色輪廓。
「啊……他追上來了。」
在揍克忙著應付波吉時,從城牆爬上來的歐肯朝他身後靠近。
揍克現在被他和重新舉起細劍的波吉夾攻。
「可……可惡!」
被逼得走投無路的揍克從城牆上往下跳。
波吉也馬上追了過去。
從後方超越揍克的瞬間,波吉以細劍刺向他。
光是這一擊,就讓揍克失去意識而倒地。
(波吉已經把細劍的攻擊方式練得爐火純青了呢……)
我再次親眼目睹到波吉強大的力量。
在心中默默讚歎過之後,我趕緊掏出一捆繩索遞給波吉。
看著波吉將揍克五花大綁時,我發現那面鏡子里的人影也盯著波吉瞧。
「那傢伙是我的朋友波吉。」
剛才聽到鏡子的說話聲之後,我便一直很在意,於是試著朝她搭話。
「而我是卡克。所以,你又是誰?」
雖然很想知道這面鏡子的真實身分,但她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影之一族啊……你果然也散發出一種命途多舛的感覺啊。」
「我也?你這是什麼意……」
正當我想問個清楚時,一陣巨大的落地聲傳來。
從城牆上跳下來的歐肯,緩緩朝波吉靠近。
(布萊克已經被歐肯打倒,揍克也被綁起來了。所以,接下來就是歐肯了吧……)
冥府騎士團的隊長曾說歐肯是波吉的天敵。
可是,我實在無法想像現在的波吉會輸給別人。
一定只是隊長操心過頭了。
「波吉!也一併把歐肯打倒吧!」
聽到我的加油打氣,波吉以鼓足幹勁的表情望向歐肯。
「咕啊!」
歐肯突然朝波吉伸出手。
因為兩人之間隔著一段距離,他的手未能觸及波吉──然而,被歐肯的手瞄準的波吉,卻在下一刻做出閃躲的動作。
歐肯重複了兩三次伸手的動作,每當他伸出手,波吉就會在原地輕快地跳來跳去。
(他們在幹嘛啊……?)
我完全看不懂這兩人在做什麼。
不過,波吉一定是基於什麼理由,才會做出這些動作吧。
我只能默默旁觀。
接著,波吉突然以細劍刺向前方。
想當然爾,他的劍尖也無法觸及站在一段距離外的歐肯。
不過,一陣清脆的聲響傳來──有個東西應聲落地了。
我睜大眼睛仔細一看,發現那是一顆從中間裂成兩半的小石頭。
「怎麼,原來歐肯是在朝波吉扔東西啊?」
所以波吉才會一直閃躲。
「哦……這已經是超乎常人的水準了啊。」
鏡中女子在我身旁這麼感嘆。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開心起來。
「就是啊!那傢伙很厲害喔!他真的是世上最強的,沒人打得贏他呢!」
看到我亢奮的反應,鏡中女子的嗓音變得有幾分認真。
「……是嗎,是你激發出他的力量啊。」
「我?不是啦,是叫做德斯帕的一位先生。」
儘管我說自己什麼都沒做,鏡中女子卻輕聲笑道:
「唔呼呼……倘若有其他人願意單純坦率地相信自己的潛力,人們就會變得什麼都做得到喔。」
鏡中女子這麼說,彷佛完全沒聽到我剛才那句話。
「然而,有時……這也會成為致命的弱點。」
「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正想追問時,我發現現在不是在意這件事的時候。
波吉和歐肯的戰鬥開始白熱化了。
相較於以蠻力不停揮劍逼近的歐肯,波吉冷靜地分析他揮下的每一劍,並輕快地閃躲。
波吉看準歐肯露出破綻的瞬間,鑽進他的懷裡,將細劍刺向他。
歐肯勉強以手中的劍擋下這一擊,但波吉的近距離攻擊持續著。
他嬌小的身軀不斷跳躍,從四面八方擾亂歐肯的注意力。
完全被波吉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歐肯,光是要讓自己的視線追上他的行動,就已經分身乏術。
最後,波吉的劍尖鎖定了歐肯。
他繞到歐肯身後,舉起細劍刺中他。
「贏啦!」
這下子勝負就分曉了,歐肯馬上會無力倒地。
或許也認定自己已經獲勝的波吉,將細劍抽回,然後和歐肯拉開距離。
然而──歐肯沒有倒下。
雖然被刺中的地方讓他有些在意,但歐肯隨即重新舉起手中的劍。
「咦……他沒有暈過去……」
是波吉攻擊的位置不對嗎?還是需要一點時間,才能發揮效果?
「波吉!你失誤了嗎?」
我連忙開口詢問,但波吉朝我搖搖頭。
我確實刺中了歐肯的要害──波吉這麼回答。
「為什麼!波吉!」
下一刻,歐肯朝波吉撲了過來。
波吉迅速將注意力拉回他身上,再次俐落避開歐肯的攻擊。
他乘隙以細劍使出突刺──這一劍刺中了歐肯的胸口。
這次一定就……然而,還是不管用!
歐肯只是捂著胸口蹲下,並沒有暈過去。
為什麼──面對陷入混亂的波吉,歐肯露出不懷好意的獰笑。
那是個彷佛在嘲弄波吉的笑容。
「歐肯似乎明白那孩子的劍技對自己無效了。」
這樣一來,就是歐肯贏了──鏡中女子的發言,在我聽來是這樣的意思。
「哪有可能啊!波吉他……他還有其他特殊招式呢!上啊,波吉!」
避開歐肯使出的連續突刺攻擊後,波吉再次逼近他。
「啊嗚!」
波吉的細劍划過半空──刺中歐肯揮舞的劍,讓劍身在下一刻化為碎片。
(跟粉碎基剛的大槌子那時一樣!)
這樣歐肯就無法繼續戰鬥了。勝負已定。
「呵呵呵……」
然而,鏡中女子卻又發出聽起來很詭異的笑聲。
就在這時,某種黏稠的液體從歐肯盔甲的手腕部分噴出。
飛濺的液體宛如擁有自我意識那樣,全數附著在歐肯碎成片片的劍上,再將這些碎片拼湊在一起。
被拼回原狀後,這把劍自動飛回歐肯手中。
黏稠液體發揮了接著劑的效用,讓歐肯的愛劍重新復活。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歐肯以手指輕撫再次變得完好的劍,露出詭異的笑容。
我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事。
(那也是歐肯的能力嗎?)
德斯帕先生告誡冥府騎士團隊長的那句話,此刻在我腦中浮現。
歐肯是波吉的天敵──他這麼說。
無論是什麼樣的對手,波吉都能以刺中要害的方式將其撂倒。所以,我實在無法想像這樣的他會有天敵。
「咕啊啊!」
歐肯朝困惑不已的波吉揮劍。
波吉跳起來閃躲這一擊,然後繞到歐肯背後。
歐肯數度朝波吉甩出自己的手──是對他扔小石子的那一招。
精準迴避所有小石頭的波吉,繞到歐肯的死角,以細劍刺向他的頸子。
然而──果然還是起不了任何作用。
歐肯只是一瞬間變得全身僵硬,接著隨即對波吉展開反擊。
不認輸的波吉和他正面交鋒,以細劍刺中歐肯的胸口──但結果還是一樣。
看到自己的攻擊對歐肯完全無效,波吉苦惱地皺起眉頭。
「波吉!加油啊!」
我希望至少為波吉送上聲援。
(可惡!我什麼忙都幫不上!)
無論是正面交鋒或是瞄準破綻攻擊,對歐肯都起不了作用。
就算我展開突襲,頂多也只能幫忙爭取到一點點時間。
「……你們還是逃走比較好。」
鏡中女子突然這麼說。
「咦!」
這讓我倍感意外。我原本以為這傢伙很無情,沒想到她還會說這種話。
「啊,不……不對,我怎麼……我為什麼會說這種話……」
「對喔!說的沒錯!謝謝你!」
雖然鏡中女子似乎為自己的發言感到困惑,但這並不重要。
一如德斯帕先生所言,歐肯是波吉的天敵。不能在完全沒有作戰計畫的狀態下跟他交手。
「波吉!我們逃走吧!」
我朝波吉這麼吶喊,同時大力揮手。
但他只是朝我瞄了一眼──然後搖搖頭。
「過度相信自己的力量,然後等著被對手殺死嗎?真是愚蠢……」
鏡中女子有些無奈地輕喃,這句話我可無法當作沒聽到。
「才不是!」
我忍不住提高音量。
「波吉是覺得自己必須應戰才行!因為要是不這麼做的話,大家都會被殺死!所以他才不打算逃!波吉從來不會為自己著想!他一直都……他總會先為其他人著想啊!」
在通往冥府的巨大洞穴里,波吉拯救了吸入毒氣而奄奄一息的我──那時他自己明明也很痛苦。
他還企圖拯救受傷的魔獸──儘管對方剛剛才攻擊過自己。
此外──他還願意跟我做朋友,即使我有著任何人看了都覺得詭異的樣貌。
「……你在哭嗎?」
「你……你少啰唆啦!」
「是嗎……為了其他人……落淚啊……」
鏡中女子輕聲說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她說這句話的嗓音聽起來莫名溫柔。
「波吉!波吉?」
這時,跟歐肯交手的波吉,散發出一股有些異樣的氛圍。
將細劍舉到眼前的他緊緊咬牙,身體也止不住顫抖。
「他是怎麼了?」
「波吉……打算殺死歐肯,他要用劍刺歐肯的要害……」
波吉的能力,是確實鎖定對手的要害攻擊。
巧妙運用的話,波吉就能在不傷害對手的情況下打倒他;不過,反過來說,他也可以透過攻擊要害的方式,致對手於死地──就像德斯帕先生說的那樣。
如果攻擊要害無法讓歐肯暈厥,就只能殺死他了──波吉恐怕是這麼想的。
他不願意殺人,但又不知道其他解決方法,所以無法調適好自己的心情。
「殺死?沒用的……歐肯是不死之身,沒有打倒他的方法。你就這麼轉告他吧。」
「你說什麼!意思是,歐肯永遠不會死嗎?」
德斯帕先生之所以說歐肯是波吉的天敵,就是基於這個原因嗎?
力氣很小的波吉,只能透過攻擊要害的方式來打倒敵人,但歐肯卻是不死之身──這樣波吉絕對贏不過他。
「波吉!波吉!那傢伙是不死之身啊!」
我沖向波吉這麼大喊。
「總之,你先喘口氣吧!逃到歐肯追不到的城牆上頭去!」
聽到我的指示,波吉馬上做出反應。他一邊迴避歐肯的攻擊,一邊在樹木之間跳躍,最後順利逃到城牆上方。
「好,接下來……」
就先從這裡撤退,重新擬定作戰計畫吧──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仰望著波吉的歐肯,這時突然轉過頭。
他的視線落在被五花大綁的揍克身上。
「噫噫!」
歐肯撲向表情因恐懼而扭曲的揍克。
「啊嗚!」
無法坐視不管的波吉再次跳下城牆。
他趕到兩人之間,擋在揍克前方保護他。
(可惡……你人太好了啦,波吉……)
這樣的話,波吉根本無法休息啊。
「喂!喂!」
我跑回那面鏡子所在的地方。
「沒有能夠打倒歐肯的方法嗎?既然你知道那傢伙是不死之身,應該也知道怎麼打倒……」
說到這裡,我突然發現一件事。
(這傢伙為什麼知道歐肯是不死之身……?)
鏡中女子突然給我一種很詭異的感覺。
這傢伙的真實身分究竟是──
「……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和鏡子拉開一段距離,警戒地這麼問道。
猶豫片刻後,鏡中女子開口了。
「我是……米蘭喬。」
米蘭喬──是德斯哈之前提過的名字!
她同時也是殺害波吉媽媽的兇手!是應該已經死去的人!
「你就是幕後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