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 28 · 國王排名 後篇

中場休息 奪回

伯斯王國。

這個豐饒的國家,過去由國王排名第七名的伯斯王統治。以萬夫莫敵的強悍聞名的他,守護著這個國家的和平。

但現在,危機降臨伯斯王國。

強大的國王辭世後,在王權交替之時,不尋常的事態發生了。

已故國王的靈魂竟然佔據了親生兒子的肉體,重返人世。

伯斯王在復活後,和魔鏡米蘭喬聯手將冥府的罪犯引至王國內部,讓自己的國家陷入混亂。

遭到冥府的罪犯篡國後,又因為魔獸四處肆虐,伯斯王國成了恐懼瀰漫之地。

為了保命,人民倉皇逃難,竭盡所能躲藏起來,靜悄悄地過日子。

然而,現在卻有人朝著這個被混亂吞噬的國家前進。

四名騎士、一名壯漢,以及──一位母親。

「戴達……母后一定會把你救出來……」

母親──希琳這麼輕喚其子之名。

相信兒子即使被伯斯佔據肉體,靈魂也並未因此消失的她,現在就站在這裡。

─·─

抵達王城後,迎接希琳等人的,是兇猛殘暴的魔獸。看到一行人靠近,它們像是企圖嚇阻般露出尖牙,還不斷發出低吼聲。

陪在希琳身邊的壯漢──德魯西為了保護她而擋在前頭,他一邊牽制魔獸,一邊仰望城牆上方。

站在那裡的是阿庇司──過去和德魯西同樣被譽為伯斯王國四天王的男人。

在國家大難臨頭的此刻,本應最先挺身而出的四天王的他,此刻卻成為亡國的先鋒。

「阿庇司!你就是幕後黑手嗎?」

德魯西狠瞪著眼前的魔獸,這麼質問昔日同袍。

「不對……我……」

阿庇司支支吾吾地否認。

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也懷抱著迷惘──在德魯西看來是這樣的。

「德魯西,是我,米蘭喬,是我指揮這一切。」

代替阿庇司回答的,是被他揣在懷裡的一面鏡子。外框設計精雕細琢的這面鏡子,沒有倒映出前方的景色,而是浮現出一個黑色的人影。

「米蘭喬大人!怎麼會?」

這個名字喚起了德魯西的記憶。過去,伯斯王興建王國時,身邊有一名總是和他形影不離的年幼少女──她的名字便是米蘭喬。

「我聽說您在先前的戰爭中死去……」

不過,現在又怎麼會在鏡子里──儘管腦中滿是疑問,但德魯西選擇先遺忘這些。

在這個瞬間,米蘭喬的模樣並不是必須優先追究的問題。德魯西理清自己的思緒,再次開口問道:

「米蘭喬大人!您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呢?」

面對他的提問,米蘭喬以若無其事的語氣回應。

「我打算讓這個國家滅亡。」

這一刻,別說是德魯西,希琳和負責護衛她的騎士也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

她並非要奪取伯斯王國、也不是企圖成為掌權者──只是想毀滅這個國家。

藏在米蘭喬這句話之下的深沉憎恨,希琳和德魯西都感受到了。

「說什麼傻話呢!您瘋了嗎?米蘭喬大人!」

「呵呵呵……我的願望從來不曾改變。」

(為何米蘭喬大人會如此憎恨伯斯陛下的國家……)

在德魯西的記憶中,米蘭喬應是打從內心景仰伯斯王才對。

而伯斯王也相當珍惜呵護這樣的她。

然而,她為什麼──德魯西怎麼也無法理解米蘭喬的意圖。

所以,他忍不住問了。

「阿庇司!你為什麼要聽從這種人指使?」

面對被破壞慾望沖昏頭的米蘭喬,你為何還能服從她?

他試著明白昔日同袍真正的想法。

「你說……『這種人』?」

阿庇司的眼神透露出怒氣。

「我早已宣誓效忠米蘭喬大人了!我之所以能夠不斷變強,強到被封為『國王之槍』,全都是托米蘭喬大人的福!她鼓舞我懦弱的心,引領我面對戰鬥……絕不許你貶低我的恩人!」

直到前一刻,和德魯西對峙時,一直顯得有些怯懦的阿庇司,聽到侮辱米蘭喬的發言後,就好像是自己被侮辱般扯開嗓子怒吼。

或許是受到他的怒氣影響,原本只是待在遠方盯著希琳一行人的魔獸,開始一頭接著一頭地朝他們靠近。

為了保護希琳,德魯西和其他騎士團團將她圍住,擺出備戰的架勢。

感受著毫不隱藏敵意的魔獸散發出來的壓迫感,一行人的呼吸開始變得淺而急促。

在片刻的寂靜後──

「嘎吼!」

一頭魔獸高高躍起。它露出尖牙、伸出利爪,朝希琳撲了過去。

「不會讓你得逞!」

德魯西迅速繞到魔物前方,將手中緊握的短刀刺進魔獸的體內。

連續刺了兩、三刀之後,頭部濺出鮮血的魔獸終於不支倒地。

解決一頭了──但德魯西仍緊盯著周遭的動靜,絲毫不敢大意。

負責保護希琳的另三名騎士,此時也正好擊退了施展第一波攻擊的魔物。

「哈!什麼啊,根本沒啥了不起嘛!」

成功打敗魔物的亢奮感,讓其中一名騎士驕傲地道出不屑的發言。

「蠢才!」

另一名騎士出聲指責他過分大意的言行。

「剛才那波攻擊,已經讓他們明白我們武器的攻擊範圍了。接下來才是關鍵……」

「安……」

被希琳喚作安的這名騎士,是負責統領其他騎士的隊長。

要應付這麼一大群魔獸,真的沒問題嗎──安彷佛聽見希琳這樣的心聲,於是背對著她開口說道:

「包在我們身上,希琳。我們絕不會讓這些魔獸碰到你一根手指。」

語畢,騎士們再次開始和魔獸對峙。

然而,魔獸們遲遲沒有發動下一波攻擊。

它們像是試圖找出德魯西一行人的破綻那樣,慢慢縮小包圍網。

「……打算一起攻過來嗎?」

看穿魔獸意圖的德魯西──決定將計就計。

他刻意放鬆戒備,朝成群魔獸踏出大膽的一步。

「嘎吼吼吼吼────!」

下個瞬間,好幾頭魔獸同時朝德魯西撲來。

從正面、從旁邊、從上方──德魯西的身影完全埋沒在魔獸之中,大量鮮血也跟著噴濺四射。

「德魯西!」

希琳不禁尖叫出聲。

不過,倒地的卻是發動攻勢的魔獸們。

它們渾身是血,痛苦地縮起身子。站在這些魔獸正中央的,則是整個身體生著尖刀的德魯西。

即將被魔獸們壓垮的前一刻,他將藏在全身上下的無數尖刀伸出。

「之前的戰鬥,讓我學到不少啊……」

這是德魯西基於和魔獸戰鬥的經驗,特地準備的最後王牌。

「別太大意。只要堅信自己會贏,懷著這樣的信念戰鬥,就一定會贏。」

「……不愧是德魯西。」

從城牆上方觀看德魯西和其他騎士奮戰的光景後,米蘭喬這麼輕聲開口。

「不過,我可以想像德魯西耗儘力氣死去,以及希琳渾身是血的模樣。無論再怎麼奮鬥,他們終究無法逃過死劫。」

聽著米蘭喬語氣平淡的發言,將魔鏡捧在懷裡的阿庇司只是默默點頭。

「哦,挺有兩下子的嘛。」

「喀喀喀,很有意思啊。」

阿庇司身後傳來人聲。

是米蘭喬從冥府放走的囚犯──布萊克和瑞德。

基剛特斯和冥府劍王歐肯,也在這兩人後方遠眺德魯西等人的戰鬥。

「也讓我們加入吧。」

語畢,布萊克隨即跳下城牆。瑞德也跟上他。

原本在應付魔獸的德魯西隨即發現了這兩人。

「是援軍嗎……」

看到新的敵人登場,德魯西一行人臉上浮現緊張的神情。

「喂,我要殺了這三人,叫這些魔獸讓一讓吧。我可不想一起變成它們的攻擊目標。」

以像是在品頭論足的眼神打量過騎士們後,布萊克朝城牆上方這麼喊道。

「無妨,那我就指示魔獸去攻擊希琳。」

鏡中的米蘭喬開始以手指劃圈圈,隨後,魔獸們失焦的雙眼,視線紛紛投注到希琳身上。

「可惡!」

安隨即想沖向希琳身旁,卻被布萊克和瑞德攔下。

「你打算上哪兒去啊?」

「哼嘿嘿……」

看著露出猥瑣笑容的布萊克和瑞德,別說是安,其他騎士也被迫了解到﹕

若是背對這兩人,肯定會被殺掉──他們的本能這麼發出警示。

騎士們只能將希琳的護衛任務交給德魯西,集中精神對付眼前的敵人。

安開口激勵有些退縮的另外三名騎士。

「你們給我好好打倒眼前的敵人!沒問題的,他們是百分之百打得贏的對手!」

「……你說什麼?」

聽到這番侮辱的發言,布萊克的表情變得扭曲。

「好,要上嘍!」

在安的一聲令下,騎士們開始跟布萊克和瑞德交手。

人數佔上風的他們,讓布萊克和瑞德無力招架。

一人對付布萊克,另一人對付瑞德,剩下的一人再從死角發動攻擊。

安則是從一旁投擲飛刀,藉此掩護夥伴,同時引誘布萊克和瑞德露出破綻。

單純以力量而言,是布萊克和瑞德佔上風,但騎士們透過團結合作的方式,順利牽制住他們的行動。

行得通──安和其他騎士都這麼想。

他們深信,若是繼續採行這樣的戰術,就能贏過這兩人。

然而──湧現這樣的想法,是錯誤的開始。

安等人的思緒慢慢被隱約浮現的勝算佔據,因此沒能及時察覺「那個」的出現。

「……嘿嘿嘿!」

這時,布萊克和瑞德高高跳起,和騎士們拉開一大段距離。

下一刻,一個巨大的身影籠罩了企圖追上兩人的騎士們。

從城牆上方跳下來的基剛,直接將騎士們踩在他巨大的腳掌下。

「怎……怎麼會……」

在一段距離外的安雖然平安無事,但這並不值得開心。

勝負在一瞬間分曉。

過於強大的力量,輕易摧毀了騎士們合作無間的行動。

轟轟──基剛抬起將騎士們踩扁的腳,再用手上那把巨槌使出一記橫掃。

身穿盔甲的三名騎士,彷佛輕飄飄的落葉那樣被掃向半空中。

布萊克和瑞德再次逼近。

光是要對付這兩人,便讓安等人使出渾身解數;再加上基剛特斯的突襲,現在,他們可說是完全無計可施了。

「……」

安沉默地望向德魯西。

德魯西以嚴肅的表情輕輕點了點頭。

接著,他將手指放進口中,吹出一陣尖銳的口哨聲。

「咦!」

下個瞬間,希琳所騎的戰馬突然嘶鳴一聲,隨後便背對德魯西和安,朝來時路狂奔而去。

「德魯西!安!」

希琳轉頭急切地呼喚兩人。

「我們不會有事的!希琳,你快逃!」

被魔獸包圍的安這麼回應。

她和德魯西陸陸續續撂倒企圖上前追趕希琳的魔物。

德魯西以蠻力毆打魔獸,安則是以飛刀攻擊魔獸的要害。

光是讓希琳脫身,便已經耗盡兩人所有的力氣。

托他們的福,希琳沒有被捲入戰鬥之中,逐漸遠離了危險區域。

然而,不打算讓一行人如願的最後一人開始行動──是歐肯。

他降落在逃亡的希琳前方,瞬間就是一記突刺。

因為太突然,來不及閃避的希琳被刀刃划過手腕。

「!」

或許是動脈被砍斷了吧,大量鮮血跟著湧出。

希琳隨即以另一隻手按住傷口,對自己施展治癒魔法。

這讓她及時撿回一條命。

一口氣施展出強力魔法,讓希琳陷入極度疲倦的狀態。面對這樣的她,歐肯興奮得渾身打顫。

看在希琳眼中,歐肯臉上的面具彷佛在笑。

「希琳!」

原本忙著和魔獸戰鬥的安,在此刻發現希琳陷入危機。

她將對付基剛和魔獸的任務交給德魯西,使出全力沖向希琳身旁。

同時,她對企圖再次攻擊希琳的歐肯射出好幾把飛刀──這些飛刀精準命中了歐肯面具上雙眼和嘴巴的空洞。

被飛刀刺中的歐肯癱坐下來。安看也不看他一眼,匆匆趕往希琳身邊。

「我……我沒事!」

希琳氣喘吁吁地這麼說。確認她沒有大礙後,安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然而,威脅並沒有消失。

噗滋、噗滋──噗滋。

歐肯自行將刺進面具里的三把飛刀拔了出來。

緩緩起身的他朝兩人逼近,一舉一動看起來彷佛完全沒受過傷。

安轉身望向他的瞬間──歐肯的劍划過她的頸子。

歐肯揮劍的力道,讓安的身子整個扭轉,噴濺出大量鮮血後倒地。

「安!」

只看一眼,希琳就明白這是致命傷。要是不趕快替安治療,她絕對會喪命。

朝持續往這裡靠近的歐肯瞥了一眼後,希琳握住韁繩,駕馬朝他直直衝過去。

歐肯舉劍的瞬間,希琳巧妙地操控韁繩,讓馬兒繞到他的後方。

待歐肯轉身,希琳隨即將手掌伸到他的面前。

「聖光!」

伴隨希琳的吶喊,她的掌心釋放出炫目的光芒。

雖然只是用來暫時剝奪敵人視力的魔法,但效果卻出奇地好。歐肯以手掩面,上半身也大大往後仰。

不能錯失這個好機會──希琳跳下馬,火速趕往安的身旁。

她脫下安身上的盔甲和頭盔。

「安!」

因為喉嚨被砍中,每次呼吸時,鮮血都不斷從安的口中溢出。

「嗯嗚嗚嗚嗚嗚!」

希琳將雙手伸向安,對她施展治癒魔法。為了治好她的傷勢,希琳竭盡自己所有的力氣。

像這樣拚命施展魔法後,安頸子上的刀傷終於癒合了。

「呼……呼……呼……」

但不顧一切地連續使用魔法,讓希琳精疲力盡到幾乎立即就會暈厥。

她的視野開始變得模糊,眼前所見的景象彷佛蒙上一層霧氣。

「……不行!」

她還不能倒下──希琳從盔甲的頸部開口拉出一根吸管,然後含進口中。

這根吸管和她藏在盔甲裡頭的魔法藥水袋相連。

保險起見而帶上的補給用藥水,現在剛好派上用場。

將袋子里的魔法藥水一口氣飲盡後,希琳總算恢複些許元氣。

這樣就能繼續行動──然而,這樣的想法也只維持了一瞬間。

「啊啊……怎麼會……」

現在,她已經陷入被魔獸團團包圍的狀態。

希琳匆匆朝德魯西所在的方向望去,發現他仍在和基剛奮戰。

面對不停揮舞巨槌的基剛,德魯西完全沒有退縮──然而,兩人的臂力差異,仍是怎麼都無法彌補的。

被巨槌擊中、打飛、壓扁……幾乎已經變得意識模糊的德魯西,沒有能力再趕過來營救希琳。

安仍處於瀕死狀態,希琳本身也沒有戰鬥能力。

結束了嗎──放棄的念頭從希琳腦中閃過。

不過,她仍選擇撐下去。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死!我還得……還得把戴達救出來才行呀!」

她為什麼要來到這裡?為什麼要冒這麼大的危險?

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為了拯救遭到親生父親背叛的可憐吾兒。

在順利救回戴達之前,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不能放棄──希琳鼓起勇氣,面對眼前的難關。

咕嚕嚕嚕嚕──然而,魔獸們不可能理解身為人母的心情。

包圍希琳的魔獸們無情地朝她逼近,逼近到只要一個飛撲,就能輕易撕裂她的頸子的程度。

希琳的性命岌岌可危──本應是這樣才對。

唰──伴隨一陣巨響,某個東西重重落在希琳眼前。

是一把長槍。

這把長槍貫穿了正準備撲向希琳的幾頭魔獸,然後深深刺進地面,被串在一起的魔獸也因此動彈不得。

「希琳殿下!」

這聲呼喚讓希琳抬起頭。

阿庇司從城牆上方探出上半身。

「希琳殿下!趁現在!」

希琳一瞬間猶豫了。已經倒戈的阿庇司,他所說的話真能相信嗎?

要是她因此轉身逃跑,這次會不會真的被殺掉?

然而,她沒有多餘時間煩惱了。

歐肯不知道何時會恢複視力,現場也還有許多頭虎視眈眈的魔獸。

繼續逗留在這裡的話,她終究還是會被殺掉吧。

在救回戴達之前,她絕不能被殺死──因此,希琳做出決定。

她死命拖拉昏厥的安的身體,選擇從這裡逃走。

「阿庇司……」

目睹阿庇司出手拯救走投無路的希琳,米蘭喬以帶點憐憫的嗓音呼喚他。

「也是呢……你沒有憎恨他們的理由……畢竟你們過去曾是夥伴……」

她沒有譴責阿庇司的背叛行為,反而像是在安慰他似地開口。

「……也罷。在這種狀況下,德魯西究竟能拯救希琳脫離險境,還是會力盡而亡……看在你的份上,我就等他們一下吧。」

語畢,鏡中的米蘭喬舉起手,原本逼近希琳的魔獸們也因此停下動作。打倒三名騎士之後,看起來一臉遊刃有餘的布萊克和瑞德,瞥見魔獸們反常的模樣,也不禁露出疑惑的表情。

「米蘭喬大人……」

「所以,不准你再背叛我。」

我不會原諒你第二次──這是米蘭喬的言下之意。

「是……」

阿庇司順從地回答。

為了拯救希琳而射出長槍,是他在一念之間的行動。他完全沒有考慮後果,只是在來自內心的那股單純衝動驅使下,做出這樣的行為。

他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也不會再次出手了──阿庇司在內心這麼發誓。

接下來,他只能當個旁觀者。

默默看著選擇了和自己不同的保護對象的過去同袍們,最後迎來的結局。

「德魯西────!」

─·─

這聲呼喚將德魯西的意識拉回現實。

被基剛的巨槌壓制住的他,努力讓自己振作起來。

「我豈能……在這種地方倒下!」

儘管肉體早已瀕臨極限,他仍憑藉毅力對自己的四肢使力,抬起上方的巨槌,然後站起來。

「哼──哈!」

德魯西猛力將巨槌扔向基剛,意外吃了這記攻擊的基剛整個人被打飛。

發現原已不支倒地的德魯西復活,布萊克、瑞德和魔獸們全都慌了手腳。

「希琳殿下!」

看到拖著安的身體準備逃跑的希琳,德魯西連忙朝她直奔過去。

他奮力打跑企圖包圍希琳和安的魔獸,站在兩人後方保護她們。

「德魯西!」

德魯西僅以視線回應希琳又驚又喜的呼喚,接著便陸陸續續擊退來襲的魔獸。

他完全不顧自身安危,甚至可說是憨直的攻擊方式,讓戰況呈現一面倒的狀態。德魯西的攻擊愈是猛烈,愈能讓魔獸的注意力從希琳轉移到他身上──也因此,這樣的他,已經完全放棄了防禦或閃躲。

魔獸們的利爪和尖牙,撕裂、貫穿了他的肩膀、手臂和雙腳。

德魯西試著忽略接二連三傳來的劇痛,持續攻擊眼前的魔獸。

一頭又一頭的魔獸被他打倒在地。

然而──魔獸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比起魔獸們減少的數量,它們在德魯西身上留下的傷口遠來得更多。

他的動作慢慢遲鈍下來,拳頭也變得無力。

這樣的他,恐怕已陷入寡不敵眾的狀態。

魔獸從上方壓在德魯西身上,又緊緊咬住他的四肢,讓他動彈不得。他就這樣臉朝下被壓倒在地。

「嗚……嗚唔唔唔……」

儘管已經不剩半點重新站起來的力氣,他仍沒有放棄保護希琳。

若是自己不再抵抗,魔獸們想必就會轉而攻擊希琳等人。他絕對得避免這樣的事態發生。

就算這副軀體已經無能應付戰鬥,他也不能讓內心的鬥志消弭。

阿庇司和米蘭喬站在城牆上方,靜靜遠眺著德魯西的身影。

「……已經夠了吧。走了。」

米蘭喬像是宣布結局那樣開口。

「米蘭喬大人……」

「他們就到此為止了。接下來上演的,只會是凄慘無比的光景……這樣你還能繼續看下去嗎?」

沒有必要親眼目睹希琳和德魯西的死狀──這是米蘭喬展現出來的最小限度的慈悲。

然而,阿庇司沒有動作。

他發誓要效忠米蘭喬,可是,他並不憎恨希琳或德魯西。

該捨棄他們、還是出手拯救他們?

內心的激烈糾葛,讓阿庇司進退兩難。

「……是嗎?你決定與我為敵?」

看到阿庇司並未服從自己的指示,米蘭喬開口這麼問。

她的語氣中沒有責備或失望,純粹是在確認阿庇司的意圖罷了。

「不!怎麼會呢……」

在苦惱過後,阿庇司選擇退出。

「我會追隨米蘭喬大人。」

「……是嗎?」

米蘭喬的嗓音平淡依舊。

「可是,米蘭喬大人,您為何執意對希琳殿下……」

「……我想成為伯斯陛下的助力,我想實現那位大人的夢想。」

道出伯斯名字的瞬間,米蘭喬的語氣變得溫柔了一些。

但也只有一瞬間。

「為此,他不能有家人,我會消滅阻撓那位大人實現夢想的存在。戴達陛下的肉體,現在已經是伯斯陛下的東西了。這點想必也讓希琳倍感煎熬。一切遲早都得做個了斷。」

米蘭喬做出決斷的嗓音十分冰冷。

「阿庇司,你已經仁至義盡。到此結束了……這是一場屬於我的戰爭。走了……」

「……是。」

阿庇司點頭後轉身。視線從德魯西等人身上移開,揣著魔鏡朝城裡走去。

就在這時──

「德魯西!啊……啊啊……救救我們……請您救救我們,伯斯陛下──!」

希琳的尖叫聲傳來,這跟她過去發出的尖叫聲都不一樣。

那是個胸口幾乎要被恐懼和悔恨撕裂,悲愴不已的尖叫聲。

阿庇司不自覺地轉頭。

德魯西的左腳,被魔獸啃食成碎片。

「!」

反射性地想停下腳步的阿庇司,最後仍選擇繼續往城內前進。

都結束了──他試著這麼說服自己。

─·─

德魯西以毅力強忍住左腳傳來的劇痛。

駭人的出血量逐漸奪走他的體溫和意識。然而,為了保護希琳,堅持不能倒下的他,仍竭儘力氣在戰場上死撐。

「嗚……嗚!哼哼哼……托你的福,我又能奮力一搏啦!」

因為左腳被咬斷,原本壓制著這隻腳的魔獸,現在反而無法牽制德魯西。

露出自信的笑容後,德魯西使勁撐起身子,揮拳痛毆其他壓在自己身上的魔獸。

他的體力不斷在流失,得趁還動得了的時候殲滅這些魔獸才行。

德魯西放棄考慮之後的問題,只是卯起來戰鬥。

為了至少多打倒一頭魔獸,為了減輕希琳的危機。

一頭又一頭的魔獸倒在他的亂拳之下──但寡不敵眾的情況並沒有改變。

「要是我倒下了,希琳殿下就……」

噗滋──他的肩頭傳來一陣令人不快的聲響。

從後方緩緩逼近的魔獸,將尖牙深深刺進德魯西的身體。

「啊啊!德魯西!德魯西!」

希琳被絕望吞噬的表情,倒映在德魯西的雙眼之中。

(不行……我可是希琳殿下的守護盾啊……)

身為守護盾,豈能讓必須保護的重要之人露出不安的表情呢。

被魔獸咬住的德魯西朝希琳露齒一笑。

「我不要緊的。所以,請您趁現在逃走吧……請您……快點逃……」

試著以爽朗態度道出這句話的德魯西,嗓音卻已經氣若遊絲。

「德魯西……你竟然為了我……」

希琳被迫在此刻做出選擇。

她該聽從德魯西的指示,頭也不回地逃跑,還是──

(……這還用問嗎!)

希琳毫不猶豫地朝德魯西衝過去。

「我會在一瞬間治好德魯西的傷勢,讓他復活。至於接下來的事情,我才不管呢!」

她唯一能夠確定的,就是自己絕不能在這裡拋下德魯西逃走。

為了希琳,德魯西甚至願意賭上自己的性命。她可不能讓他白白在這種地方犧牲──這樣的想法佔據了希琳的腦袋。

「啊啊……希琳殿下……」

看到朝自己直奔過來的希琳,德魯西不禁露出開心卻又悲傷的笑容。

魔獸們朝毫無防備地逼近希琳。沒有戰鬥能力的她,不可能擊退這些魔獸。

不過,在這一刻──地面突然迸裂。

「嘰啊啊啊啊啊啊!」

從裂縫鑽出地表的,是一條生著三顆頭的巨蟒──密茲瑪達。

因為這樣的光景而愣在原地的魔獸,隨即被密茲瑪達甩動尾巴打飛。

暫時讓希琳脫離險境的密茲瑪達,轉頭望向以吃驚的表情仰望自己的她。

「請您別害怕,希琳殿下,我是過去被您和波吉殿下拯救的那條蛇。」

密茲瑪達的這句自我介紹,讓希琳想起在波吉年紀還小時,自己曾和他一起為一條小蛇療傷的回憶。

當年的瘦弱小蛇,與眼前這條巨蟒看起來完全不像;但密茲瑪達柔和的眼神,確實讓希琳聯想到過去那條小蛇。

「請您先拯救一旁這位大人,接下來是我的工作!」

說著,密茲瑪達開始吸引魔獸們的注意力,為希琳爭取時間。

「哼唔!力──量──!」

希琳朝倒在地上的德魯西伸出雙手,從她的掌心釋放出來的光芒,籠罩了德魯西的身體。

她一邊牛飲剩下的魔法藥水,一邊施展治癒魔法。

這樣的魔法不僅對德魯西起了作用,甚至還影響到他身邊的土地。

重拾生命力的土壤,開始孕育出無數的植物嫩芽。

在治癒魔法的洗禮下,德魯西身上的傷口慢慢癒合。

他不再流血,原本痛苦的呼吸也和緩下來。

「啊啊!德魯西!」

看到德魯西順利保住一命,希琳欣喜地緊擁住他的身體。

然而,這樣的安心感沒有持續太久。

「咕啵──!」

基剛正準備朝這兩人揮下手中的巨槌。

「糟糕!」

儘管察覺到這一點,但密茲瑪達跟兩人的距離太遙遠了。

基剛的槌子無情地重擊地面──但兩人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

在密茲瑪達的指示下,無數條小蛇涌至希琳和德魯西身邊,扛起他們的身體迅速離開現場,兩人也因此躲過基剛的攻擊。

「我不會讓你對他們出手!」

密茲瑪達將粗壯的尾巴甩向基剛的後腦勺。

這一擊讓基剛高大的身軀趴倒在地。

然而,對基剛特斯而言,這無法成為致命一擊。

隨即重新站起來的他,一把掐住密茲瑪達的尾巴,使勁將它抓起來甩圈。

密茲瑪達巨大的身軀划過半空。

隨後,它被基剛直接重重甩在地上。在強大離心力的加乘作用下,整個身體猛烈撞擊地面的密茲瑪達,口吐鮮血暈了過去。

基剛以冰冷的眼神俯瞰變得一動也不動的它。

為了給密茲瑪達最後一擊,他再次高高舉起手中的巨槌。

─·─

從外頭傳來的尖叫聲和巨響,讓伯斯睜開眼睛。

「……是希琳嗎?」

佔據了戴達肉體的他,現在被綁起來關在地牢裡頭。

來自冥府的囚犯們奪取了他的王國,然後將他關進牢里。

本應有能力反擊的伯斯,卻完全沒有抵抗,任由這群囚犯擺布。

他想讓米蘭喬做她想做的事──伯斯是這麼想的。

然而,聽到希琳的尖叫聲,他不禁有些激動。

伯斯對自己的上半身使力,輕而易舉地撐斷原本綁著他的繩子。

他得去救她才行──這樣的想法從伯斯腦中閃過,但他隨即冷靜下來。

握著牢房鐵欄杆的他,腦中的思緒開始翻騰。

伯斯思考的對象不是希琳,而是米蘭喬。

「米蘭喬……」

兩個米蘭喬的身影在他心中交錯。

請您再生一個孩子吧──這麼央求伯斯,然後推薦希琳為他的王妃的米蘭喬。

我要殺死希琳──冷酷地這麼宣言的米蘭喬。

她的所作所為乍看之下互相矛盾,實際上卻是徹頭徹尾在為伯斯著想──而伯斯本人也很明白這一點。

這樣一來,若是前往拯救希琳,他便等於背叛了米蘭喬。

「……」

伯斯鬆開握著鐵欄杆的手,再次走回牢房正中央坐下,然後閉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