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28 · 國王排名 前篇

中場休息 被留下的人們

希琳靜靜地目送精神抖擻踏上旅程的波吉的背影離去。

「沒想到那孩子也會有去旅行的一天呀……」

她不禁回想起自己和波吉共度的時光。

在親生母親過世後,一開始,波吉並沒有對身為父王第二任妻子的希琳敞開心房。

他只是一味追尋記憶中的亡母,完全沒把希琳放在眼裡。

儘管如此,希琳仍努力試著和波吉交流、溝通,讓波吉漸漸卸下心防。

因為實在太擔心波吉,她說過很多嚴厲的話,也怒罵過他很多次。

但這一切都是為了波吉著想。

然而,波吉這次並沒有服從希琳的要求。

他沒有放棄外出旅行這個念頭。

「他比我想像的成長了更多呢……」

希琳一直以為波吉還是個孩子。但看到他展現出令人意外的勇氣後,除了吃驚,她更有種不禁想露出微笑的感覺。

「那麼……」

看到波吉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山丘另一頭之後,希琳「呼」地吐出一口氣。就在這時──

她突然感到背脊一陣發冷。

「希琳殿下?」

守在她身旁的重臣──壯漢德魯西開口喚道。

希琳雙腳一軟,就這樣癱坐在地上。

「為什麼呢……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好的預感?」

「彷佛……再也見不到波吉的預感……甚至連戴達都……」

希琳這番發言,讓德魯西有些不解。

他明白希琳相當擔心波吉的安危。因為他也見識過希琳為了該不該允許波吉外出旅行的問題,而再三苦惱的模樣。

不過,可能再也見不到戴達,又是怎麼一回事?這點德魯西就不懂了。

「為什麼呢……戴達明明就在我身邊呀……」

轉頭朝王城方向望去的希琳,以不太有自信的語氣這麼輕喃。關於自己為何會湧現這樣的預感,她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一定是我多心了吧。」

或許是目送波吉離開,讓自己各方面都感到不安的緣故──希琳做出這樣的結論。

「……希琳殿下。」

這時,德魯西指著佇立在鎮上的一名男子開口。

以面具遮住上半張臉,還披著一襲黑色披風的他,握著一枝筆環顧鎮上的現況。

「那位是國王排名協會的成員。」

聽到他這麼說,希琳瞬間緊張起來。

「因為伯斯陛下過世了,他來這裡重新確認排名狀況吧。或許又會掀起一陣波瀾啊……」

─·─

從城裡眺望波吉踏上旅程的身影片刻後,對這件事失去興趣的戴達返回自己房裡。

「……王兄出發去旅行了。」

戴達對著掛在牆上的魔鏡說道。

「是的……您還在煩惱嗎?」

魔鏡這麼詢問看起來若有所思的戴達。

帶著一臉嚴肅表情的戴達,原本想開口說些什麼,但最後又閉上嘴巴。

魔鏡像是想讓他安心那樣開口。

「戴達陛下,您是在做正確的事情。為了剷除後患而做出決定,便是國王的使命。畢竟,我們無從得知將來會不會出現擁戴波吉殿下的勢力,導致國家陷入混亂……」

面對仍沉默不語的戴達,魔鏡繼續往下說。

「倘若戰事因此爆發,就會讓許多人喪命。您必須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才行……」

「下令暗殺波吉殿下,也是逼不得已的做法。」

魔鏡以極為平淡的語氣這麼表示──要戴達殺了他的哥哥。

「戴達陛下,您無需為自己的命令感到羞恥。您的部下想必會忠心耿耿地完成自己的使命。」

或許是感受到魔鏡平靜嗓音中透出的熱度了吧,戴達抬起頭來。

「嗯,說得也是。」

聽到戴達的回應,魔鏡的嗓音聽起來放心了一些。

「接下來,只要從伯斯陛下的遺體獲得力量就可以了。」

「這是必要的嗎?」

「是的。」

魔鏡不假思索地回答。

「戴達陛下,您還很年輕,有著無可限量的前途。不過……伯斯陛下的力量才是最強大的。」

「獲得力量……是嗎?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實現嗎?」

原本想尋求答案的戴達,隨即又搖了搖頭。

「……不。可是,我想賭一睹自己的可能性。」

為此,我勤奮地努力至今,從不懈怠。我所付出的心力,理應足以讓自己當上下一任國王。

所以,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成為比任何人都更來得優秀的國王──戴達這麼激勵自己。

然而,他不得不面對眼前殘酷的事實。

先王伯斯究竟有多麼偉大,要躋身國王排名的前幾名,究竟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之後,戴達將親身體會到,在這個世上,光是賭上自身的可能性,仍會有得不到的東西。

─·─

「呼……呼……」

戴達粗重的喘息回蕩在王城的鬥技場上。

滿身大汗跪在地上的他,手中握著一把前端被無情折斷的劍。

在這樣的戴達前方,一尊巨像以冰冷的眼神俯瞰著他。

「這很難以啟齒,不過……」

在一旁觀看戴達和巨像對決的國王排名審核員,以有些為難的語氣開口。

「您的排名恐怕免不了要大幅下降了,可能會落到第九十名左右……」

他宣告的內容,狠狠刺穿戴達的胸口。

(我是……第九十名?)

身為國王排名第七名的伯斯王的繼承人,在所有國民期待下即位的新國王,竟然落到第九十名──這是何等悲慘又難堪的結果呢。

儘管鬥技場上沒有半個士兵,戴達卻隱約聽到了嘲笑自己的聲音。

『雖說還是個孩子,但身為伯斯王的繼承人,竟然被排在第九十名……』

『這個國家未來將何去何從呢……』

『早知道會這樣,讓波吉王子即位是不是比較妥當……?』

這些並不存在的幻聽,無情地貫穿了戴達的心。

(不對……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淚水從自己的雙眼溢出。

此刻的戴達,已經沒有勇氣再次起身挑戰眼前的巨像。

這晚,戴達作了一個夢。

夢中的他睜開眼睛後,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片純白的世界。

「這裡……是哪裡啊……」

他環顧四周,然後在自己的腳邊發現一隻寶箱。

「不可以打開,那是潘朵拉的盒子。」

一個阻斷他好奇心的嗓音傳來。戴達猛地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結果看到希琳站在那裡。

「母后……?」

希琳以相當凝重的表情看著戴達。

「不。」

接著,戴達又聽到魔鏡的嗓音從身後傳來。他轉身,發現碎裂的魔鏡落在地上。

可以打開那個箱子,又或者不要對它出手比較好──猶豫不決的戴達再次朝希琳所在的方向望去,但那裡已經不見她的蹤影。

「倘若有意成為真正的國王,您就必須打開那個盒子。」

魔鏡這麼催促戴達。

儘管很在意希琳的忠告,但在魔鏡的慫恿之下,戴達仍不禁將手伸向箱子。

他蹲下身子,伸手觸碰寶箱的上蓋。

正當他下定決心,準備打開寶箱時──一片黑暗從箱子裡頭噴射出來。

「嗚哇!」

戴達反射性地往後退,在這段期間,黑暗仍持續從眼前的寶箱裡頭溢出。

這片黑暗轉眼間蔓延開來,吞噬了原本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戴達完全無力阻止這一切發生。

「母后!魔鏡!這裡一片黑暗!我什麼都看不見啊!」

他呼喚的兩人沒有任何反應。

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戴達用雙手抱住頭,在原地癱坐下來。

恐懼、焦躁、無助──被這些情感淹沒的他,身子也不知不覺愈縮愈小。

咕嚕──咕嚕──幾個黑色人影從地面浮現。

但年幼的戴達無計可施。

誰來救救我──在他幾乎要這麼吶喊出聲的時候……

原本空蕩蕩的箱子,突然喀噠喀噠地搖晃了幾下。接著,箱子內部開始發光,一個人影跟著迸出來,降落在戴達面前。

是小小的波吉。

他的體型看起來比變成幼童的戴達更小,幾乎只有小孩子玩的洋娃娃那麼大。

這般尺寸迷你又不可靠的波吉,此刻卻高舉起手中的木刀,抬頭挺胸地佇立在這個被黑暗籠罩的世界裡。

「王兄!」

看到波吉登場,戴達吃了一驚,但下一刻,黑色人影們隨即朝他伸出手。

(結束了……)

戴達反射性閉上雙眼。然而,黑色人影的手並沒有碰觸到他。

是小小的波吉朝黑影撲過去,揮開了它的手。

「他是希望……最後遺留下來的、能夠拯救你的希望……」

不知何處傳來魔鏡的聲音。

(什麼啊……這到底是……)

在渾沌的意識當中,戴達所能做的,就只有接受眼前的光景。

小小的波吉勇敢地挑戰那些黑色人影。

儘管矮小的身軀不斷被黑影拍掉、打飛,他仍會重新爬起來。

「每次被打倒,他都會再次起身,以愈挫愈勇的一顆心剷除禍害……」

即使變得遍體鱗傷,小小的波吉仍舉起手中的木刀,挺起胸膛面對敵人。

看在年幼的戴達眼裡,這樣的他簡直無比可靠。

(這……就是王兄嗎……)

他明明遠比自己來得弱小才對,理應是自己比他強大許多才對。

然而,眼前這個小小的波吉,此刻看起來卻比任何存在都要來得巨大。

「喀哈!呼……呼……」

戴達在這個時間點清醒過來。

他的枕頭因為冷汗而濕了一大片,被汗水沾濕的瀏海也緊黏在額頭上。

是夢啊──他放下心來。明白自己並沒有被那個黑暗世界吞噬,讓戴達鬆了一口氣。

但同時,他也感到相當不甘心。

他竟然覺得比自己弱小的王兄很可靠,和那樣的王兄比較過後,竟然讓他湧現了無力感。

儘管兩人的力量強弱和現實完全相反,但現在的戴達卻怎麼都無法以「只是一場夢罷了」來做結論。

這都是國王排名大幅下滑的打擊所造成的──戴達隨即明白了這一點。

是那樣的事實讓自己做了一場惡夢,若非如此,自己怎麼可能比王兄更無力呢?

既然這樣──就絕對不能讓國王排名下滑一事發生。

「……魔鏡!」

戴達提高音量呼喚後,掛在牆上的魔鏡做出反應。

「我在……」

「我現在馬上就要得到父王的力量!」

聽到他這句話,倒映在鏡中的另一個戴達臉上浮現淺淺的笑意。

─·─

這晚,戴達決定馬上付諸行動。

在所有人都睡下的寂靜夜晚,他帶上魔鏡和蠟燭,踩著通往王城地下室的階梯往下。

在這個上下打通的空間里,一路往下方延伸出去的螺旋階梯,幾乎看不見盡頭在哪裡。

「王城地下室原來位於這麼深的地底嗎……魔鏡,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在戴達表示想得到先王伯斯的力量後,魔鏡引導他來到這裡。

戴達壓根不知道王城裡還有這種地方,但魔鏡卻一清二楚。

他會在意起魔鏡的真實身分,也是理所當然。

「我是過去跟您的父王同甘共苦的盟友……現在,就容我這麼介紹自己吧。」

魔鏡給的答案並不是戴達想聽到的,不過,他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他渴望力量,而這面魔鏡知道如何能讓他獲得力量──對戴達來說,這才是最重要的。

階梯的盡頭終於浮現在眼前。

前方有一扇巨大的門,不只是巨大,還有一種拒絕任何人靠近的氣勢。

戴達不禁屏息──就在這時候。

察覺到身後有其他人出現的他轉身。

出現在那裡的是兩名男子。他們以面具隱藏長相,肩上還扛著巨大的鐮刀。

他們的外表看起來簡直跟死神沒兩樣。

這兩名死神一語不發地俯瞰著戴達。

「……你們是什麼人?」

戴達平靜地開口問道。兩名男子沒有回答,只是垂著頭在他面前跪下,向戴達展現他們順從的態度。

「他們是伯斯陛下忠心耿耿的家臣,這兩人會協助您取得力量。」

魔鏡回答了戴達的疑問。

(這兩個傢伙是父王的……?)

兩名男子既不露臉、也不開口說話。就算說他們是來協助自己的,戴達一時也很難相信。

不過,他馬上換了個想法。

(既然魔鏡都這麼說了,就代表這不是騙人的,現在先別想太多……)

他姑且同意讓這兩名死神跟在自己身旁。

兩人起身後,將手伸向眼前這扇大門,以自己的體重使力推開它。

下個瞬間,冷風從大門的另一頭迎面撲來。裡頭似乎是個寬敞的空間,但因為被白茫茫的冰冷空氣籠罩,無法好好看清內部的狀況。

「請進吧,戴達陛下……」

被一名死神揣在懷裡的魔鏡這麼催促。

下定決心後,戴達踏進了這個房間。

前進一段距離之後,眼前的景色終於變得清晰──同時也令人錯愕。

這個房間里並排著大量被凍成冰塊的魔物。

從大小跟人類差不多的魔物到體型巨大的魔龍,都像收藏品那樣井然有序地陳列在此處。

「這裡有著各式各樣被凍成冰塊的生物。」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啊……)

不用說,戴達完全不曾聽聞王城地底還有這樣一個地方,就算繼承王位之後也一樣。要不是魔鏡帶他過來,他往後也不會知道這裡吧。

這麼想之後,戴達愈來愈覺得這個地方很詭異,也開始對魔鏡起疑。

他環顧周遭,然後不經意地抬頭望向前方。

瞥見被冰凍在眼前的物體,他不禁語塞。

「父……父王!」

是已死的伯斯。

他完全冰凍住的巨大軀體,以站姿固定在一面牆上,腳下有個台座支撐著。

相較於陷入混亂的戴達,魔鏡和兩名死神完全無動於衷。

原本把魔鏡捧在手裡的死神,現在將它倚著牆輕輕放下。

「伯斯王一死,我們就馬上將他冰封起來,一切都是為了這一刻……」

「你……」

魔鏡到底打算做什麼──戴達對它的疑心再次加深。

不過,魔鏡沒有出聲回答,兩名死神當然也沒有。

取而代之的是,他們開始採取行動。

死神們走向結冰伯斯下方的台座,然後合力旋轉從一旁的箱子延伸出來的把手。

隨後,透過箱子和把手連結的部分──亦即伯斯所在的台座下方,開始傳來類似金屬互相摩擦的刺耳噪音。

「你們要做什麼!」

儘管戴達這麼問,魔鏡仍一語不發。

伯斯被冰塊封印的軀體,慢慢往下沉入台座的內部。

下個瞬間,硬物被碾碎的聲響傳來。隨著伯斯的身體進入台座內部,這樣的聲音也愈來愈響亮。

他們正在絞碎父王的遺體──戴達終於明白了。

不過,他並沒有阻止兩名死神的行動。

儘管明白這些人正在褻瀆父親的遺體,他仍咬牙忍了下來。

這是為了得到伯斯的力量,是為了提升自己在國王排名中的名次。戴達決定鐵了心旁觀這一切。

待伯斯的身體完全沉入台座後,一名死神將台座旁的栓塞拔出。

漆黑的液體從裡頭流淌出來,他用一根管子將其引流至事先準備好的瓶子裡頭。

「嗚……魔鏡!你究竟做了什麼!」

戴達死命壓抑強烈的反胃感這麼怒吼。

但魔鏡仍以沒有抑揚頓挫的、平靜卻強硬的語氣這麼回答。

「接下來才是關鍵,戴達陛下!」

之後的一連串發展,戴達只能在一旁靜觀。

裝有伯斯遺體製成的液體的那隻瓶子,被運往另一個房間,然後以鎖煉吊起。

時值早晨,從房間上半部照進來的陽光,經過掛在牆上的好幾面鏡子重重反射,最後全都集中在被弔掛起來的瓶子上。

來自四面八方的陽光,讓瓶子逐漸升溫、變成紅色,最後甚至開始發光。

死神解開鎖煉,取下瓶子,將它放在裝滿水的巨大酒盆里降溫。

接著,其中一名死神以鑿子撬開瓶子。

(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死神們採取的這些行動,沒有一個是戴達能夠理解的。

儀式就在他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繼續進行。

「……要誕生了。」

就算魔鏡這麼表示,戴達依舊有聽沒懂。

(誕生?什麼東西要誕生?)

原本想開口問清楚,但他想知道的答案隨即出現在眼前。

在戴達視線所及之處,一隻雛鳥出現在巨大的酒盆里。

這隻鳥在轉眼間迅速成長,一下就變化成超過成年人身高的大型魔物。

「真噁心……」

戴達掩著嘴皺起眉頭。

在他眼前愈變愈大的魔物,突然展開巨大的翅膀,以滑翔之姿朝戴達撲過來。

咕嘎啊啊啊啊啊──魔物一邊發出詭異的叫聲,一邊沖向戴達。

下一刻,兩名死神隨即持雙叉戟壓制住魔物,將它關進爐灶里。

身體卡在爐灶里的魔物,從爐灶上方的孔洞探出一顆頭,並持續發出詭異的叫聲。

同時,不知何時便守在一旁的死神,迅速揮下手中的巨大鐮刀,砍下了魔物的腦袋。

另一名死神拎起魔物的腦袋,將流淌下來的鮮血滴進酒杯里。

「這是聖血。」

魔鏡以像是介紹珍貴物品的語氣這麼說明,但看在戴達眼中,那只是汙穢不堪的東西。

這是一片簡直令人無法直視的光景。

「將身體的部分燒成灰燼,再從中取出復活寶珠。」

死神們將爐灶點火,濃煙跟著竄出。

等到爐灶不再冒出煙霧後,死神們鑽進裡頭,從怪物的灰燼里檢起一顆小小的珠子。那看起來像是混雜了黑色、綠色和藍色的顏色。

「將它加進聖血裡頭,秘葯就完成了。」

在魔鏡這麼說之後,死神恭敬地朝戴達跪下,朝他獻上裝有秘葯的酒杯。

「來,戴達陛下,請用吧……」

戴達有些緊繃地接過酒杯。

「你……要我喝下這個……?」

戴達盯著酒杯輕喃。裡頭裝滿的液體色澤非紅非黑、看起來混濁暗沉。

「喝下它,您就能得到伯斯陛下的力量,那是這個世上最強的力量……」

能夠得到伯斯的力量──這句話從後方推了猶豫不決的戴達一把。

他緩緩將杯緣湊近嘴邊。

然而──

「……我拒絕,誰要喝這種可疑的東西啊!」

說著,他將杯子拿遠。

「戴達陛下……您不相信我嗎?」

魔鏡以吃驚的語氣逼問。

但戴達的態度仍十分堅定。

「我實在沒辦法喝下這玩意兒。」

「您忘記國王排名一事了嗎?」

「我怎麼可能忘記!」

聽到魔鏡提起國王排名,戴達忍不住提高音量。

喝下秘葯就能變強──即使魔鏡這麼慫恿,戴達的直覺仍告訴他,這個東西是絕對不能喝的。

「我今後會更加努力!無論要花上幾年時間都無所謂!」

他會以自己的力量來提升國王排名的名次──戴達這麼向魔鏡放話。

聽到他堅定的主張,魔鏡稍稍壓低了嗓音開口。

「您企圖挑戰的世界,可沒有這麼好應付。」

「這我很清楚……」

自己當著國王排名審查員的面,狼狽地輸給巨像的慘痛記憶,此刻在戴達腦中浮現。

「……不過,這東西不行,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就是不行……」

仰賴這種來路不明的秘葯,絕對是錯誤的選擇──戴達決定堅持這樣的信念。

「您會感到抗拒也是正常的。不過,只要喝下它,能夠獲得的東西可是多到不計其數!」

「既然這樣,你就先喝給我看!」

面對魔鏡執拗的要求,戴達將酒杯遞到它的面前。

「不然你們倆也可以!喝了它!」

接著又朝兩名死神遞出酒杯。

「這個秘葯只對繼承了伯斯陛下之血的您有效而已。」

魔鏡仍不死心地繼續勸說。

「戴達陛下,請您想像一下吧……您成為世上最強的存在,然後一口氣將國王排名的名次拉高、最終晉陞全世界頂尖霸王的光景……」

啊啊,這確實很美好呢──戴達試著想像這樣的情景。

坐在王座上的他,看著全世界的國王對自己下跪的情景。

無人能夠忤逆的他,支配這個世上的一切的光景。

(只要喝下這個,真的就……)

夢想將不再只是夢想,會化為現實。

來吧,喝下它吧──這樣的衝動開始從內心湧現。

然而,儘管如此──

『戴達殿下。無論做什麼事,都沒有輕鬆的捷徑。努力的時間能夠成就您的自我。還請您不要被周遭的人、或是被您自己給蒙蔽了!』

(啊啊,你說得沒錯,貝賓……)

戴達想起過去接受貝賓劍術訓練時,他曾對自己說過的這番話。

在這個瞬間,沒有遵從這句教誨以外的選擇。

「我不會喝的。」

戴達將裝滿秘葯的酒杯擱置一旁,沒有扭曲自己的信念。

「戴達陛下!」

「你太煩人了,魔鏡!」

聽到戴達如此怒斥,魔鏡沉默下來。

片刻後,一個無奈的嘆息聲傳入戴達耳中。

「……沒辦法了。」

在魔鏡這麼輕喃的同時,現場的氣氛也為之一變。

「……這是做什麼?」

「這都是為了您好。」

魔鏡開口的瞬間,原本順從的兩名死神突然撲向戴達,企圖將他壓制住。

不過,戴達當然不可能乖乖任他們擺布。

他以手肘攻擊其中一名死神,趁他站不穩腳步時,對另一名死神使出飛踢。

接著,他再以迴旋踢伺候一開始被肘擊的死神,給他最後一擊。

只消一眨眼的功夫,戴達便讓這兩名死神暈了過去。

「別太小看我了。」

魔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瞅著戴達。

「魔鏡,你或許是為了我好才這麼做,但……我會用自己的力量爬上國王排名第一名!」

說著,戴達再次捧起裝著秘葯的酒杯,然後將它高高舉起。

「您……您要做什麼!」

他沒有理會魔鏡焦急的制止聲,像是要斬斷自己心中的猶豫不舍那樣,將秘葯連同酒杯狠狠砸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