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 30 · Unnamed Memory 無名記憶 -after the end- 2
章外:封印資料
在魔法大國法爾薩斯的王城內,擺放著大量的封印資料。
其中也保管著無法公諸於世的歷史與禁咒的紀錄,因內容機密,能夠閱覽的人寥寥無幾。身為其中一員的魔法師艾利克翻開手中的某一冊書頁。
「知道了法爾薩斯王家所流傳的口傳與逸脫者的存在,也能得知這些紀錄的真正意義呢。」
這些資料本應只能由直系王族或經其許可者閱覽,但身為魔法師的他得以知曉,是因為他擁有卓越的構成能力,被任命為禁咒的管理者,是極為特殊的人員。
而此刻與他一同坐在這裡談論此話題的人們,也全都是特殊的存在。
「你說的是之前你說很在意的那段內容嗎?」
手上拿著烘焙點心的年輕女子問道。她在三年前從有別於這裡的異世界闖進了這裡,在原本世界的名字為水瀨雫,現今則單純被稱為「雫」。她曾與逸脫者有過接觸,知曉他們的來歷與特異之處。
另一位在場者則是王妹蕾緹希雅,也正是她將艾利克任命為禁咒的管理者。六十年前因廢王迪斯拉爾的瘋狂舉動以及其後王家內部的鬥爭,如今整個法爾薩斯王家直系僅存她與兄長兩人。
在與禁書庫相連的小會議室中,蕾緹希雅啜了一口茶,露出一抹微笑。
「關於那兩位的存在與性質,我們一貫的方針就是僅以口傳流傳。因此自然地,在這類資料中也必須對他們的存在含糊帶過。」
「可是這樣不是反而更可疑嗎?畢竟艾利克就是因為這樣才察覺到的啊。」
雫轉動手中的烘焙點心,不斷地翻來翻去。
當時正在查閱封印資料的艾利克從紀錄中注意到一點──「在廢王迪斯拉爾死亡後的約莫二十五年間,曾有一名使役兩位王家精靈的神秘男子斷斷續續地出現在歷史之中」,他便向蕾緹希雅詢問那名男子的真面目。
能夠使役王家精靈的唯有直系的魔法師,然而當時的法爾薩斯王家譜系當中,根本找不到這樣的人。找不到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那人正是早該已離世的王,第二十一代法爾薩斯國王奧斯卡。
蕾緹希雅那王家特有的美貌上浮現一絲苦笑。
「畢竟封印資料上面總不能編造謊言。能做的頂多就是『不記載』而已。而且,那位王對再與王家有所瓜葛相當消極。這樣一來,他所承擔的職責必然只是劍士或小隊長這類身分而已。不過對人手不足的王家來說,想必已經是相當珍貴的助力了。畢竟在當時的局勢,根本無從判斷誰有辦法信任。」
王妹那帶著苦澀的神情,想必是回想起那數十年來侵蝕王家的疑心與猜忌所致。
廢王迪斯拉爾雖在當年的事件中被奧斯卡親手殺死,但王家的敵人不止他一人。他的侄女克蕾絲緹雅巧妙地在血族之間挑撥離間,誘使他們彼此爭鬥。
當時留下了嚴重的傷痕,連蕾緹希雅與其兄拉爾斯也在被猜忌煽動的父親命令下,親眼目睹母親遭到處決。實在是悲慘的時代。
不過,如今克蕾絲緹雅也早已作古。也許從此以後,王家也能逐步邁向復興之路。值得慶幸的是,在這段風雨之中,國家與百姓幾乎未受到影響。除了迪斯拉爾對卡索拉發動侵攻之外,其餘的衝突全發生在王族之間,並未波及城外。這大概就是身為王族的他們所留下的最後一絲矜持吧。
艾利克將書頁夾上書籤,闔上書本。
「不能留下紀錄也沒辦法。從逸脫者的角度來看,說不定他們早就希望連口傳都徹底根絕了。」
「連口傳也不要了嗎?可是那樣一來,萬一人手不夠會很傷腦筋吧?」
法爾薩斯王家代代相傳的口傳內容是:「以阿卡西亞摧毀來自世界之外的咒具」。世界廣大無邊,而逸脫者僅有兩人。這兩人也未必時時刻刻都能保持萬全狀態。所以作為保險機制,王家直系也被賦予了同樣的使命。
法爾薩斯身為大陸數一數二的強國,自然也更容易搜集情報。若要捨棄這份優勢,對那兩位逸脫者而言,應該會成為更沉重的負擔吧?聽到雫提出如此單純的疑問,艾利克搖了搖頭。
「外部者的咒具數量是有限的。如果他們有在持續推動這項使命,知情的人減少反而更加安全。而且,王家未來的成員也不見得都會協助他們破壞咒具。」
「啊~原來如此。畢竟什麼人都有呢。」
這段對話在王妹面前顯得極為不敬,但蕾緹希雅也只是露出苦笑,並沒有責備的意思。因為她知道在場的兩人所不知的真相。比如,在迪斯拉爾發動那場大屠殺事件之前──他到底殺害了誰。
三人靜靜地品著茶,在各自回到工作崗位之前的這段時間,他們一點一滴地敘述著對那些被隱藏起來的歷史的感想。
這些永遠不會在這房間之外提起的話題,終將再次沉入無人探尋的紀錄深處。又或者,隨著講述者的消失,這些故事也將從世間徹底消失。
從東方大陸轉移至魔法大陸,必須在海上輾轉經過數個地點。
當他們轉移到一望無際的大海上時,緹娜夏差點失去平衡,所幸被丈夫一把扶住。站在海面上的奧斯卡環顧四周後,無奈地聳了聳肩。
「完全搞不清楚現在在哪啊。」
「我們正在慢慢地接近魔法大陸喔,大概……一定是這樣。」
「為什麼要講得這麼令人不安啊。」
「因為放眼望去就只有海嘛……雖然座標應該是正確的啦。」
兩人四周什麼都沒有。只有隨風起伏的波浪在陽光下泛著白光。出發時是由莉絲希恩在船上取得座標,回程時則是由緹娜夏根據那組座標施展轉移。儘管兩人是同一個人,但在魔法的運用上仍有明顯差距。
話雖如此,應該不至於搞錯轉移座標才對。
「依照計算,應該再轉移個四次左右就能抵達那邊的大陸了。」
「雖然早就知道,但距離果然還是遠得誇張啊。辛苦妳了。」
「要是計算錯誤,我們就飛回去吧。」
「嗯,也只能那樣了。要拜託納克幫忙嗎?」
「那樣納克太可憐了啦,我還是用魔法飛回去吧……」
緹娜夏開始組織下一次的長距離轉移構成。詠唱結束後,魔女仰望著丈夫,淺淺一笑。
「回去之後,我們去見雫小姐吧。」
「是啊。也讓她等很久了。」
那位選擇協助摧毀咒具的異世界來訪者。這些年來他們之所以持續戰鬥,也有一部分是為了回報她的好意。所以,如今能帶回一個好消息,也可以稍微鬆口氣了。
奧斯卡執起妻子的手。
直到下一次別離到來的那天,他們將繼續踏上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