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 54 · DOUBLES!! 網球雙星 最終盤

3−4

琢磨回家洗完澡一走進卧室,就發現手機收到好幾封訊息。分別是明天在哪裡比賽的通知、來自學長們的祝福,以及同班同學們的打氣。

琢磨看完就關上手機。

他閉上雙眼,享受從窗戶吹進來的夜風。

第一天的比賽已經結束。琢磨直到現在才確切感受到這件事。藤丘男網社順利晉級了。比起欣喜,反倒是安心的感覺更為強烈。

琢磨打開球拍袋、取出網球拍,親手確認球拍線的韌度,以及握把布的觸感。結果剛洗完澡才終於變乾淨的手掌,因為接觸吸滿汗水的球拍握柄又變得有些濕黏,不過這樣的觸感反而帶給琢磨安全感。沒問題,明天也會順利晉級。

琢磨昨晚有些失眠,明明相當疲倦卻沒有一絲睡意。雖然決定提早鑽進被窩裡就寢,但最終還是輾轉難眠。每逢比賽,琢磨的睡眠都特別淺,經常一大早就清醒,但是像這樣無法入眠,可能還是頭一遭。

琢磨打開訊息,逐一回覆。

他決定把一封內容看起來特別多的訊息留到最後再處理之後,回頭一看才發現果然是藤村傳來的。

其實兩人互相傳送訊息的頻率並不高。有時是藤村主動,有時是琢磨主動。不過彼此只會來回傳送一次文章較長的訊息,鮮少會繼續閑聊下去。

『今天辛苦了!聽說男網社一路輕鬆晉級。女網社這邊也順利突破第一天的比賽。雖然我只是在一旁擔任啦啦隊,不過大家真的很厲害,也非常努力喔。』

藤村並沒有獲選為先發選手。儘管她一直拼了命地練習,但最終還是沒能加入先發陣容。第一單打是宙見,第二單打是河原,第三單打是高二的白石鮮花,至於雙打陣容則是以上三人再加上高一的淺羽。當然還有挑選幾名候補選手,但是藤村依舊沒能擠進名單之中。

這意味著藤村在這三年來,最終都沒能參加公開賽。明明就連一年級新生都可以出賽──即使這在運動社團里不是罕見的情況,但是這種不甘心的感覺,只有當事人最為清楚。雖然這會讓人產生偏執或嫉妒的想法,不過琢磨認為最令藤村感到懊惱的一點恐怕是自己沒辦法成為大家的助力。

當然根本沒有這種事。儘管過於自卑的藤村對此缺乏自覺,但是她的存在確實給宙見、河原帶來了莫大支持──正因為琢磨也曾受到她的幫助才有此體認。藤村很懂得照護後輩、為人可靠且十分細心,雖然在需要勞動時,無法否認她會突然變得笨手笨腳,但在除此之外的情況,她總能俐落地完成許多事。

對於藤村這種人,稱之為無名英雄是相當失禮的。

她確實是一位大家都認同其存在的英雄。

『你辛苦了,男網社這邊也曾多次陷入苦戰,稍微讓人捏把冷汗。恭喜你們女網社突破了第一天的比賽。話說回來,你的聲援絕對能成為選手們的助力,所以別妄自菲薄。藤村你一直很努力,所以讓我們明天也一起加油吧。』

不論是當面或透過訊息,琢磨都不是能言善道的人。他不清楚自己這番話說得是否得體,但希望能將心中的想法確實傳達出去。

對於藤村,琢磨希望她能為自己有幫團隊盡一份力一事感到自豪。

琢磨心不在焉地注視變暗的手機螢幕,可是手機竟在沒有任何操作的情況下突然發光,嚇得他在被窩裡渾身一抖──實際上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手機收到訊息罷了。

『謝謝你。說的也是,我不會再妄自菲薄了!社團內還是有許多我也能幫上忙的地方。雖說我自認為今天有好好幫大家加油了,不過明天我會更加努力的。那就先說晚安啰。』

耳邊傳來一陣輕笑。有這麼一瞬間,琢磨沒有察覺到那是自己發出的聲音。總覺得一點都不像是自己會發出的笑聲。

說得沒錯,藤村。

要加油喔,加油。

對原本就很努力的人說要繼續努力,或許是一件十分殘酷的事,不過琢磨明白藤村是個隨時隨地都非常努力的女生,所以無論多少次都還是想這麼說──

『加油喔,藤村。』

琢磨不知自己是何時進入夢鄉。

隔天早上,琢磨從一覺好眠中清醒過來,看向手機後發現收到了一封新訊息。

內容僅有一個笑臉的表情符號。

至於寄件者,就算不看也知道是誰。

第二天是男女比賽都在同一個會場里。琢磨猛然想起,高一時也出現過相同情況。

在會場跟大家碰面後,發現女網社所有成員的表情都有點僵硬,不難看出她們對於第二天比賽感到不安。在這種氣氛中,藤村正為了幫大家紓解壓力而跟選手們聊天。大概是藤村原本就個性悠哉,她的聲音莫名能撫慰人心。此時與這種悠然自在的人交談,最能夠幫助舒緩緊張也說不定。倘若還是自己的隊友,效果更為顯著。

這時,唯獨一名女生在一旁玩手機──是青山。她擺出一張百般無聊的表情。琢磨多少能察覺出她的心情,不過女網社的新生輔導員應當是白石才對,自己隨意介入似乎不太恰當,所以琢磨不便上前搭話。至於白石,好像因為即將上場比賽而慌了手腳,目前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抓住藤村不放。

反觀男網社的氣氛顯得較為沉穩。或許是因為三年級成員們都表現得相當平靜。先撇開自己不提,驅和森都以正副社長之姿擺出泰然自若的態度,涼則是為了幫學弟們緩和緊張的情緒,很有耐心地四處跟人攀談。至於琢磨,平常就沉默寡言了。那麼,是時候集中精神準備比賽。

藤丘的防風外套是紫藤色,比賽用的球衣則是以白色為主。不過今天的會場上,有一支隊伍的防風外套以及球衣都是採用紫色,就是堇崎公立高中。這是一所隊服採用淡紫色、位於東京東側、曾一度被譽為網球名校的高中。縱使這幾年聲勢有點走下坡,但他們今年似乎重拾昔日的實力,也是藤丘今天第一戰的對手。

其中最需要注意的是擔任第一單打的飯野。此人在高中聯賽預賽留下不錯的成績,而且聽說他在雙打方面很有一套。實力恐怕與涼在伯仲之間。倘若琢磨狀況不佳,有相當高的可能性會栽在對方手中。

……不對。

琢磨決定撤回前言。

既然成功晉級到這裡,表示所有對手的能耐都不差。

跟對手是誰無關,要讓自己以最佳狀態全力以赴。即便早就知道這才是最正確的心態,偏偏他的壞習慣就是很容易胡思亂想。對手的實力如何,再怎麼思考也於事無補。縱然思考戰術會是個好選擇,但面對一個從來沒有交戰過、甚至不曾看過其場上表現的對手,想制定對策根本是強人所難。

況且直到雙方實際上場交手之前,一切都很難說。

每位選手真正的實力,會隨著當天狀態改變,選手間也存在合不合得來的問題。

既然在實際交鋒前都沒有定論,自己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拿出百分之百的實力迎接挑戰。

男子組的賽事稍有延遲,女網社的比賽先行展開。驅沒有強制所有成員都要去擔任啦啦隊,畢竟男網社同樣是比賽在即,特別是有的選手會因為觀摩其他比賽而導致自身的球感受到影響。

不過,幾乎所有男網社成員都前去聲援女網社。琢磨認為這點能夠具體展現出藤丘高中硬式網球社的特色。沒去觀摩比賽的人有森跟嵐山。他們表示想集中精神在自己的比賽上,當然沒有任何人對此事做出譴責。

以前的自己一定也屬於這種人,沒想到今天的心情倒是挺遊刃有餘……琢磨如此自我解嘲,同時觀看著女網社的比賽。

第二雙打是派出白石與淺羽這對組合。兩人分別是就讀高一以及高二,看起來都有些緊張,以場邊指導之姿位於休息區的宙見,為了幫忙舒緩壓力而擺出開朗的態度向兩人搭話。在縣市大賽里,是允許隊友或教練以場邊指導的身分進進球場,不過接下來準備上場的選手先一步進場,算是相當罕見的狀況。原因是按照常理來說,這段時間是用來讓選手準備自己的比賽。

「宙見她不要緊嗎?」

琢磨對著恰巧站在身旁的河原提問。

「就算阻止她也聽不進去。其實從昨天起,只要還沒輪到她上場,她就會這麼做。」

河原回以苦笑。算了,這也想像得出來。

「以光的情況來說,到頭來她總會過於擔心其他人的比賽而沒辦法集中精神,這麼做反倒有助於讓她放鬆。她表示不管自己如何提升專註力,若是隊友在自己沒有觀戰的情況下落敗,她仍會意志消沉。所以,她說自己這次不想再留下任何遺憾了。」

「真符合她的作風,不過這也太傻了吧。」

「哎呀,你們男網社也同樣比賽在即,卻幾乎所有人都聚集在這裡,應該沒資格說別人吧?」

「你是五十步笑百步。」

河原明明同樣需要趁著這時熱身,現在卻十指緊抓在鐵網上,並且緊張到嗓音沙啞,完全無法從她平日的酷樣想像出來。

「畢竟我們不像你們男生那樣遊刃有餘,至今每一場比賽都贏得相當吃力,因此必須全力以赴。」

語畢,河原似乎看出琢磨的神情有些複雜。

「抱歉,我沒有諷刺的意思,這是以客觀的角度冷靜分析我們的實力,所以無論是聲援、場邊指導以及比賽,完全不容許有一絲鬆懈。就是如此罷了。」

「……」

驅之前曾說過。

──對方明明打輸比賽,居然還向我們這群啦啦隊道謝,當下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此事發生在高一那年,女網社打輸比賽之後。琢磨對此事仍記憶猶新。

驅當下應該是感到力不從心,對於只能幫忙加油的自己感到心有餘而力不足,卻又對於倘若自己更努力加油便能夠讓比賽翻盤的想法相當排斥。

女網社對於比賽、聲援以及至今的練習都是卯足全力,可是最終沒能打贏比賽。倘若只因為男網社在場邊稍微加油就可以反轉這個結果──倘若可以藉由這點外力因素就打贏比賽,選手們也就不必那麼辛苦了。

場外的聲援對於比賽僅僅隻影響百分之一,或許是可以對選手們產生助力也說不定,不過,一定無法大幅影響比賽結果。

昨晚才對藤村說她的聲援可以振奮人心,乍聽之下與現在這種說法自相矛盾──不對,假如藤村今天沒有來到現場,女網社的勝率很可能會下跌百分之十以上。反觀男網社的存在則是無足輕重,這就是現實。

雖然這就是現實……

「我想,我們也同樣不想留下任何遺憾。」

琢磨喃喃自語。

沒錯,或許場外的聲援無法改變比賽結果。

可是,仍有可能會造成改變也說不定。

幫忙加油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不過,這種心情就如同即使只有千分之一的機會能引發奇蹟,也不想讓這個可能性毀在自己手中。

「……謝謝。」

河原自言自語似地道謝。琢磨則是不發一語。

在女網社順利拿下第二雙打的勝利,第一單打的宙見和河原即將上場之際,嵐山前來通知前一場比賽即將結束。驅對涼說了點什麼,讓他跟嵐山一同離去。驅八成是想讓那兩人先去熱身。畢竟最先上場比賽的是第二雙打。驅提醒其他隊友們是時候回去跟嵐山他們會合,自己卻遲遲沒有離開,想來他實在很掛心女網社的比賽結果。琢磨假裝自己要跟驅一起離開,同樣繼續待在球場外圍。

「學長,你還不離開沒關係嗎?」

琢磨正納悶是誰,發現青山就站在自己身旁。這丫頭之前是跑哪去了?想想都沒有看到她。

「你有好好幫隊友們加油嗎?」

青山露出一張怪臉。

「當啦啦隊有這麼重要嗎?」

青山毫不避諱地說出不出琢磨所料的發言。依照她的語氣,想來昨天也沒有儘力履行身為啦啦隊的義務。今天藤村與河原的嗓音都有些沙啞,恐怕明天會更嚴重。男網社的成員們也是半斤八兩。不過這丫頭的嗓音──與平時毫無分別。

「以前我也曾經這麼認為。」

琢磨冷靜地坦承。

琢磨從前認為幫人加油並沒有多少意義,網球到頭來是一項孤獨的運動,一上場比賽就無法從旁人那裡得到助力,是與自己的一場較量。得想辦法壓下焦慮、壓力、緊張等各種情感,展現平日應有的水準。正因為這項運動一旦精神崩潰,就會導致自己至今重複過無數次的練習全部付諸流水,所以比賽里的大半時間都要想辦法約束自我精神,並且在心中自行做出了斷。

不過──

「當你上場比賽之後,就會明白團體賽並不是孤軍奮戰。」

琢磨注視著球場,同時能夠感受到青山的視線。此時恰好目睹宙見發球後,河原順利搶打得分。

「截擊得漂亮!河原!」

聽到琢磨突如其來的大喊,青山嚇得渾身一顫。

「……沒想到學長居然會發出這麼宏亮的聲音。」

「當然會啊,畢竟正在幫忙加油。」

琢磨略為苦笑地望向青山。青山先是錯愕地愣住,接著扭頭避開琢磨的目光。

「你還沒有融入隊伍里吧。」

「……才沒有那回事呢。」

「你當初之所以加入社團,不是因為想打網球嗎?」

「是啊,我是想打網球,不過這跟幫人加油是兩回事。」

「網球這門運動,當雙方對打僵持不下時是禁止觀眾發出聲音的,因此等到其中一方得分,大家就會大聲歡呼。只要對打一陷入膠著,觀眾也會感到吃力,甚至希望敵對選手可以趕快失誤。假如這時恰好目睹選手不惜承擔風險而強行進攻得分,就會對於祈求對方趕快失誤的自己感到羞恥。心想自己明明沒有上場比賽,反倒是選手顯得更有勇氣。出現這種情形時,觀眾的喝采往往會更為熱情。」

對選手來說,在陷入困境時同樣會希望對手能失誤。真要說來,其實是選手的這股念頭更為強烈。但是盼望對手失誤的方法根本行不通,假如自己不主動爭取,可是連幸運女神的一絲倩影都無法看見。

「明明是在為人聲援、幫人打氣,卻彷佛得到了來自場上選手的喝采。」

青山的臉色一沉。

「現在是怎樣?這種讓人聽了都覺得害羞的台詞,可是一點也不適合學長喔。」

「你到時就會明白我的意思了。等到你真心享受網球時,一定能體會這件事,一定能理解這句話。」

「……這對我來說太困難了。」

青山的語調聽起來似乎相當氣餒。話說回來,今天都沒聽見她以平常那種悠然自得的慵懶口氣說話。

「我總覺得自己跟大家身處在不同世界裡。比方說宙見學姊,透過聊天就能明白她是個善良又風趣的人……不過當她站上球場就判若兩人。她會變得很嚴格,對自己也同樣嚴格,看起來總是非常辛苦,讓人為她不舍。不管昨天與今天,她都要上場比賽,但她還是十分賣力地幫大家加油……另外還有藤村學姊,她一定對於自己升上高三卻無法參賽一事很不甘心,可是依舊這麼拚命地幫擠下自己的白石學姊和淺羽聲援,我完全無法理解她如何能做到這點。」

琢磨不禁笑了出來。

雖然自己乍看之下好像不懂這種心情,但其實能感同身受。

「那是因為你還沒有沉浸在網球里。」

青山瞪向琢磨,那雙眼睛彷佛快滲出淚水。

「沒想到你還挺古板的,也難怪你會胡思亂想那麼多問題。就姑且讓腦袋放空,試著全心全力去面對所有事情。如此一來,可能會產生不同的體認。倘若從一開始就對於所有事物追求意義,只會害你陷入無底泥沼中。以前的我就是這樣,驅也曾經碰過相同的情形。」

藤村似乎發現琢磨正在和青山聊天,於是慢慢朝他們走來。接下來就是女網社的問題,自己能幫的忙僅止於此。

「我也是花了不少時間才想通這件事。不過你看起來比我聰明,一定可以比我更早領悟到這個道理。到時候,我相信你會變得能夠打從心底為幫隊友們加油。」

琢磨輕輕拍了拍青山的頭,但青山氣呼呼地把臉撇開。青山目前大概只能做到這樣,況且她到現在也沒有退社,今天還是有來現場擔任啦啦隊,所以仍是可造之材。相信她從宙見和藤村等人身上確實得到各種啟發,接下來也一定沒問題。

「曲野同學……」

面對嗓音聽似有些擔憂的藤村,琢磨笑著搖頭。

「接下來就交給你,我還得上場比賽。」

看著站在鐵網邊遲遲不肯離開的驅,琢磨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人慢慢拖向隊友們所在的地方。

對戰堇崎的比賽中,第二雙打首次在本屆大賽里吞下敗仗。涼和森以微小的差距飲恨落敗。他們的狀態不差,純粹是對手好得出奇。不過這對隊伍的士氣終究造成影響,也讓琢磨再次體認到第二雙打至今未嘗敗績,給大家帶來多少幫助。

「抱歉,我們沒能堅持到最後一刻。」

涼神情苦澀地道歉,琢磨立刻伸手制止。

「道歉就免了吧,快來幫我們打氣。」

驅說完這句話後,換來森一臉苦笑。

「抱歉啊,給你們增添壓力了。」

「完全沒那回事啦。」

琢磨對此嗤之以鼻。就算是逞強,此刻他也只想這麼說。

堇崎的第一雙打里有飯野。光是看他熱身就能馬上明白,那是跟琢磨同類型的選手。除了擅長發球以外,觸擊技巧也非常優秀,是一名適合雙打的選手。但他並沒有不擅長抽球,整體球技平均又高竿。至於他的搭檔喜佐,看似是個喜歡死纏爛打的手槍俠,球風樸實且鮮少失誤。儘管這種選手在單打比賽里相當難纏,但應該无須擔心他會上網搶打。

「我們就針對喜佐進攻。在飯野擔任後衛時,他們應當會一起退居底線。」

琢磨想把自己的看法告訴驅,卻發現驅沒在認真聽,而是不停揉著右手臂。

「手臂會痛嗎?」

這句話讓驅猛然抬起頭來。

「沒這回事,不過還是覺得手臂有點不太對勁。」

驅的態度不像是在模糊焦點,但琢磨為求謹慎,仍決定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你記得別逞強喔。」

「我知道啦。」

這場比賽已將驅安排在第二單打,倘若驅棄權,勢必會導致第一雙打和第二單打都不戰而敗,最終迫使藤丘慘遭淘汰……

琢磨因為一股不祥的預感而感到背脊發涼,但是思緒仍非常冷靜。

沒有任何勝利是值得拿這小子的手臂當作代價,就算因此錯失夢寐以求的縣市大賽冠軍──

「若是手臂撐不住,你別客氣儘管說。雙打是兩名選手並肩作戰,我可以負責更大一點的防守範圍。」

「OKOK,我都知道,你放心啦。」

驅以莫名像是高一當時那種鬧脾氣的口吻回答後,做作地大幅度轉動右肩膀。

驅此刻在意的事情,不僅僅只有來自手臂的異樣感。

女網社進行到一半的比賽,同樣令他牽掛不已。驅應當沒有餘力去擔心別人的比賽,可是宙見咬牙奮戰的身影,以及整個女網社努力不懈的毅力,讓他情不自禁地由衷希望女網社可以取得勝利。況且這三年來,他一直待在同個球場親眼見證她們所付出的努力。

也有可能是宙見打球的身影,給驅留下太深的印象。

比賽開始沒多久,驅就發現自己的正拍打法出現異狀。打法變得過於厚實,已經有些接近平擊。平常應當會稍微呈現拋物線的球路,如今卻是低空飛過球網,就連自己看了也捏把冷汗。但以結果來說,這種球在對手眼中同樣不容易回擊,讓驅他們一開始就連贏兩局,不過局數來到2-1交換場地時,琢磨上前叮囑說:

「你的球路太低了。」

這小子還是老樣子觀察入微。

「雖然能夠取分是好事,但也沒必要這麼急於進攻。況且這次的對手不會在對打上硬碰硬,反倒會等我們失誤後就不停死纏爛打。」

確實經過這幾局的交手,能感受到對手確實屬於這種類型。飯野是每逢緊要關頭就會上網施壓,喜佐則是從來沒有站上前鋒的位置。除了飯野負責發球時以外,喜佐的起始位置一定是後衛。驅一眼即可看出此人是典型的手槍俠。但由於喜佐的控球能力很好,導致驅他們無法輕易上前搶打,著實是個難纏的對手。

藤丘輸掉的那局是由飯野發球。接下來是琢磨的發球局,應當能守住才對。問題在於驅的發球局。因為驅勢必會一直擔任後衛,使出抽球的機會也相對偏多,所以非得想辦法把打球方式調整回平日的狀態不可。就算這場比賽成功拿下勝利,也不能讓狀態欠佳的情況,延續到自己負責的第二單打以及後續的比賽中。

「這場比賽將會陷入持久戰。」

琢磨喃喃自語。

驅其實也有相同的預感。

當局數來到3-1﹑進入喜佐的發球局後,驅變得無法把接發球打進有效區里。他還是沒能把正拍打法的感覺修正回來。於日前才剛脫離空窗期不久的抽球打法,還沒有完全融入驅的潛意識裡。即使驅拚命回想,也搞不清楚自己當初是怎麼打抽球。之前過於依賴反射動作,導致他想透過自主意識修正回來卻事與願違。只要別過於在意,八成是可以找回感覺。不過「別過於在意」這種行為,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在意的表現。

想要集中精神,最大的敵人就是雜念。驅覺得這股雜念猶如鬼魅,緊緊糾纏著自己不放。

驅藉由過去經驗,對此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種情況非常不妙,這下子無法在比賽期間找回原來的狀態了。

結果是驅他們沒能搶下喜佐的發球局,局數呈現3-2,而且偏偏在這個時候輪到驅發球。

想必就連觀眾都可以看出驅的狀態很差。藤丘那邊瀰漫著一股微妙的氣氛。在此之中,森和涼彷佛想報答昨日的恩情,喊出既宏亮又賣力的聲援從背後支持著驅,但還是不足以消除這股壓力。

驅不自覺地再次按揉右手臂。

這時有另一個自己,想把過錯全推給手臂。

唉~今天總覺得手臂怪怪的,一直提不起勁──心底深處那個怠惰的自己不停大聲嚷嚷。

沒這回事──驅以這句話約束自己。

不是手臂的關係。

更不是宙見造成的。

這是當初為了強行取回球感所產生的副作用。

純粹是自己練習不足。

「琢磨。」

驅呼喚搭檔,琢磨靜靜地轉過頭來。

「我要是對打太久可能會吃不消……」

其實這段話還有後續,琢磨卻沒等驅說完就點頭。

啊。

即使還沒把話說完,也能將想法傳達出去的感覺,還挺不賴的。

驅的心情稍稍冷靜下來,努力回想著平日打球的感覺,同時揮拍發球。

多虧琢磨積極搶打──真要說來是有點太主動了──總之驅的發球局很快就結束。這局有順利守住,局數是4-2。琢磨認為依照驅目前的狀態,想搶下飯野的發球局過於困難,於是交代驅只要把球打回去就好。雖說他的回擊有一半以上都發生失誤,不過驅覺得已逐漸取回抽球打法的感覺。比賽途中,女網社的成員們紛紛出現在場外,宙見更是擺出勝利手勢,看來她們順利戰勝對手了。至此,驅的精神才終於平靜下來,變得能夠一如往常那樣打球。

當局數來到4-3,由琢磨負責發球時,他那強如鬼神般的發球接連貫穿球場,轉眼間就守住這局。這下子就是5-3,再次輪到喜佐發球。

在首次接發球的瞬間,一股截至目前為止最為強烈的異樣感竄過右手臂。

是手肘。

那是明確到已經不能稱之為異樣感的──痛楚。

算不上是劇痛,卻不得不承認是痛楚的──隱隱作痛。

怎麼會這樣?

有使出會弄傷手肘的打法嗎?

既然不是劇痛,也就算不上是運動傷害,而是手肘有些負荷不了嗎?

因為下意識想保護曾經受過重傷的右手臂,所以給手肘造成太多負擔?

確實有可能會發生這種情況。

由於對手的回擊打在球網上,驅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站上前鋒的位置。琢磨曾叮囑過驅不要逞強,不過這情況算得上是逞強嗎?只要再取得三分就可以拿下這局,在此之前先瞞住此事,算得上是逞強嗎?

琢磨以一記漂亮的回擊擋下對手的直球,引來場外觀眾一陣歡呼。還剩下兩分。

在喜佐準備發球的瞬間,驅驚覺自己竟在祈求對手發球失誤而感到可笑。在沒有打球的時候,手肘基本上並不會痛。因為剛剛是在擊球的瞬間才出現疼痛,所以八成是自己給手肘造成太多負擔所致。

基於這個原因,他確實抱持著希望比賽趕緊結束的想法。

一旦開始祈求對手失誤自爆,自己的心態也會變得消極。

下場就是反倒會讓比賽拖得更久。

這麼一來,就會逼得自己必須逞強也說不定。

不行。

得積極進攻。

要積極得分。

倘若這方式不管用,就去找琢磨商量,之後的事情再交由他來決定。

因此現在──

先把手肘的問題拋諸腦後。

儘管發球吧,最好是一記漂亮的發球,我絕對會把它打回去。

看我一口氣反殺回去。

驅用力握緊拍柄,在喜佐擊球的瞬間便大腳一跨,往中線接近一步。

飛向發球區域右側、從地面彈起的這記發球,射進了有效區的最角落。

確實是一記漂亮的發球。

驅感受到自己的嘴角上揚。

如果換作是那個渴求對手失誤的自己,恐怕沒辦法擋下這球。

不過,這是自己引頸期盼的一球。

驅使勁揮動右手臂。

卯足全力揮動右手臂。

手肘並沒有出現疼痛感。

這記接發球射穿了中線。

「上網!」

驅直接沖向球網,琢磨也站在網前。喜佐以反拍打出高吊球,但是飛得不夠遠。這球比較接近驅,但聽見琢磨大喊「我來」之後,驅便放手交由搭檔處理。

啪!

是一記完美的殺球。

即使是喜佐也沒能擋下。

在賽末點時,因為喜佐連續兩次發球失誤,讓藤丘的第一單打以6-3拿下勝利。

「我的手肘有點怪怪的。」

比賽結束後,當驅戰戰兢兢地坦白這件事時,琢磨一臉氣急敗壞地轉過頭來。

「是從何時開始的?」

「啊~就是比賽接近尾聲的時候。但只是稍微痛了一下,大概是身體無意識地想保護手臂,才給它造成負擔。」

「讓我看看。」

說完,琢磨不停按壓驅的手肘,並且嘮叨地問:「這裡會痛嗎?那這裡呢?」嚇得驅大喊「都不痛啦」,連忙逃開。

「他的手肘怎麼了?」

涼注意到兩人的異狀,隨即走過來。

「不清楚,他本人堅稱不會痛。但你剛才不是說手肘好像怪怪的?」

「有可能只是我多心,應該是我下意識想保護手臂的關係吧。」

「怎麼辦?這場比賽的參賽名單已經交出去,沒辦法更動了。」

涼說完,琢磨搖搖頭說:

「沒必要勉強參賽,反正第三單打是嵐山,你等他打贏後就棄權。」

驅詫異地睜大雙眼,涼回以苦笑說:

「意思是第一單打絕對會獲勝,叫你別操心啦。」

聞言,驅也面露苦笑。還真是一位可靠的王牌選手。

第三單打由嵐山有驚無險地取得勝利,第二單打雖是驅對戰喜佐,不過驅選擇棄權。老實說和手槍俠喜佐的比賽勢必會打得很久,因此能避免和他交手,反倒讓驅鬆了一口氣。

兩隊比數來到2-2,在關乎勝負的第一單打對決里,戰況卻是一面倒。驅曾聽琢磨提過飯野是個能與涼比肩的高手,不過琢磨根本沒把飯野放在眼裡,以6-2輕鬆獲勝,讓藤丘順利晉級下一回合。

「你的手還好嗎?」

當驅吃著午飯,又反射性地揉了揉自己的右手臂時,宙見如此問道。

「嗯,應該還好,但還是先把我從下一場比賽的單打名單中刪掉好了。」

由於這次報名的選手一共有八名,因此可由其他選手頂替驅參賽,只要沒有更動報名順序就不算犯規。於是,下一場比賽起由嵐山負責第三單打,涼擔任第二單打。原本涼應該是第三單打,不過為了讓嵐山累積經驗,並且讓涼保留實力,一直都把嵐山安排在第三單打的位置,如今想想似乎發揮了正面效果。

「等比賽結束後,你要記得去醫院喔。」

「嗯。」

宙見直接在驅的身旁坐下來,看她的樣子似乎有些精神恍惚。

「你累了嗎?」

驅詢問後,宙見輕輕一笑說:

「有一點,畢竟是比賽第二天了。」

重點是宙見的付出比其他人幾乎多出一倍。無論是擔任場邊指導、參加自己的比賽、幫隊友聲援,甚至還在男網社比賽的期間來當啦啦隊,怎麼可能會不累。

驅有股衝動想制止宙見,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既然宙見想這麼做,就應該支持她。不喜歡後悔的她,不可能會犯下因為過度消耗體力而導致比賽慘敗的蠢事。想來她應當有拿捏好體力,不過很可能還是非常勉強。驅相信宙見有辦法撐下去,這時候潑人冷水太不解風情了。

「謝謝你來幫忙加油。」

驅想起此事開口道謝後,宙見莞爾一笑說:

「在打贏勝仗後聽人這麼說,總覺得能夠打從心底感到開心呢。」

「是啊。」

畢竟輸了比賽之後聽人這樣道謝,老實說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也是驅和宙見嘗過無數次的感受。

即使身處在樹蔭下,熱氣仍然猶如一隻只螞蟻,沿著肌膚逐漸爬遍全身。當驅把實際爬到自己身上的螞蟻送回地面時,宙見輕聲開口:

「那個,進藤同學。」

「怎麼啦?」

「我可以直呼你的名字嗎?」

「什麼?」

驅一臉認真地再次確認。

宙見猛然扭過頭來,朝著驅伸出食指說:

「因為幫你加油時,喊『進藤同學』很拗口啊,整整四個字耶。但改喊『驅』,只要一個字就搞定不是嗎?這樣也有助於節省體力。」

宙見的笑臉看起來有些紅潤,大概是天氣太熱吧。

「啊……加油的時候是吧。好啊,那你幫曲野、森以及新海聲援時,也可以直呼他們的名字喔。」

我允許你這麼做──驅一臉高高在上地說完,宙見笑著發出歡呼,接著卷弄起自己的瀏海。

不久前因為頭髮變長,於練習時總會綁馬尾的宙見,在縣市大賽即將開打之前,又讓髮型變回從前的短髮。由於她還是老樣子用髮夾別住瀏海,因此今天也能看見白皙的額頭,與額上反射著光芒的汗水。

「還是短髮適合你。」

驅不經意的一句話令宙見愣了一會兒,接著她仔細端詳驅的頭頂。

「總覺得黑色頭髮不適合你喔,驅。」

驅有些納悶。

不是只在聲援時才會直呼名字嗎?

「那麼,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宙見很不巧地已經起身,導致驅來不及詢問宙見為何會這麼稱呼。

女網社在午休結束後立刻行比賽,看著再次整個人趴在鐵網上的驅,琢磨不禁傻眼。但也沒辦法啊,女網社的比賽確實很令人在意。關於將男女安排在同一個會場里比賽一事,主辦單位最好還是再多考慮一下。

「藤丘加油!」

這陣嗓音較為尖銳的加油聲是出自青山的口中。話說這個女生之前也有待在這裡嗎?算了,只要肯大聲幫隊友加油就是好事。驅與之呼應似地跟著扯開嗓門吶喊。至於球場上,則是從休息區里傳來宙見的打氣聲。

按照河原的說法,儘管雙方的實力在伯仲之間,但仍是對手略勝一籌。在第二雙打的比賽里,是藤丘屈於劣勢。即便白石跟淺羽這對組合打得很好,氣勢上卻稍嫌不足。反觀敵方的兩名三年級選手,都強勢地不停施壓。因為藤丘里鮮少有這種選手,沒能培養出抗壓性,所以對於比賽經驗不足的她們來說,敵方是屬於不易應付的對手。

不過,宙見仍拚命支撐著兩位學妹。

在這個球場上,還有第三名同伴。

這對選手而言是多麼令人心安。

更何況還是備受隊友們信賴的宙見。

白石和淺羽都沒有垂頭喪氣,拚死緊咬住對手不放。

不知不覺間,驅也吶喊到嗓音沙啞。

驅用貧乏的辭彙,不停重複相同的話語打氣。場外啦啦隊過於激動會給選手造成壓力,但此次敵方陣營的聲援也響亮無比,驅他們為了一較高下,最終演變成啦啦隊對抗賽。不能讓自家選手怯場──基於這般想法,藤丘網球社上下一心地賣力聲援著。

不過,結果還是沒能扭轉乾坤。

第二雙打的比數是4-6。

最終在藤丘的敗北之中落幕。

宙見以積極的話語勉勵敗下陣的兩位選手後,還以為她會先退出球場,結果是重新扛起自己的網球袋,立刻又回到球場上。河原則是靜靜地跟在她後面。

「她不要緊吧……」

驅免不了操心。

因為宙見沒怎麼熱身,至於休息──起先驅覺得宙見認為自己不要緊的話,就應該沒問題,但親眼看見之後,才發現休息時間少得讓人不禁替她捏把冷汗。

驅默默在心中祈禱,希望宙見至少別疲憊到當場昏倒。

今天的陽光很強烈,如果雲朵能多一點就好了。

當場上的選手開始熱身之後,驅才驚覺自己口乾舌燥。

「進藤同學。」

還想說是誰,原來是藤村。她伸手遞來一瓶運動飲料。

「很謝謝你來幫忙加油,不過你們也有自己的比賽,記得要拿捏好分寸,也別忘了攝取水分喔。」

「啊……抱歉,謝啦。」

驅心存感激地收下飲料,一口氣灌進嘴裡。

隨後又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球場上。

好刺眼。

這片硬地球場反射著刺眼的夏日陽光。

比起場外,球場上的氣溫肯定高出好幾度。這種情況尤以硬地球場最為嚴重,它在夏季可是會化為灼熱煉獄。

啊,比賽開始了。

「瞧你這樣子,有辦法支撐到最後嗎?」

森一臉傻眼地吐嘈。

「啰嗦。」

驅滿腦子只剩下眼前的比賽。甚至覺得只要女網社能夠打贏這場比賽,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

這場比賽陷入膠著,幾乎是互不相讓,雙方都輪流守住各自的發球局。

當局數來到3-3時,嵐山前來通知男網社準備比賽,似乎是前一場比賽已經結束。為了應付接下來的比賽,這次是由森代替無心指揮的驅,發布男網社的收隊通知,然後向驅搭話說:

「這位社長,記得要掌握好分寸啊。」

「我知道啦。」

「看你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知道了……藤村,不好意思麻煩你多照顧一下這小子。」

「嗯,你們那邊要熱身時就聯絡我。即使要我用拖的,我也會把他帶過去。」

驅總覺得耳邊傳來這種不太妙的對話,但是大腦完全接收不了。

現在是宙見的發球局。

若是沒能守住這局,將會陷入苦戰。這場拉鋸戰會失衡,比賽的局勢也會一面倒。

宙見的狀態看似不差,但她現在肯定相當疲倦。畢竟在這樣的大熱天里,宙見站在球場上整整多出一盤比賽的時間,因此相較於另外三人,她所累積的疲勞勢必會高出一大截。

「先拿下一分!」

但是宙見仍豎起食指,以沙啞的嗓音大喊出聲。河原隨即附和,啦啦隊也齊力聲援。嗯,宙見真的是一名「社長」,是個跟驅不同類型的「社長」。她和宙學長果然是兄妹,兩人非常相似。

宙見的第一發球大幅出界。

二次發球──

這次是不慎觸網,結果因為兩次發球失誤痛失一分。

「真是太幸運了~利用這個大好機會進攻~對手已經沒力了!」

敵方陣營傳來這道吆喝。

河原拿球交給宙見,並且稍微交談了幾句。宙見點頭,不過臉色果然有些難看……

「宙見!河原!先拿下一分!」

驅扯開嗓門大喊。

敵方啦啦隊露出一副「這男生是誰啊」的表情瞪向驅。關你們什麼事?我們都隸屬於同一個隊伍,不分男女都是名為藤丘高中硬式網球社的選手。

宙見再次揮拍發球。

這次打進了有效區,但對手回擊得相當漂亮。

宙見回擊的抽球略顯太嫩,對面的兩名選手立刻趁隙雙雙上網。

這球有如從河原的腳邊穿過般,以一記漂亮的搶打拿下分數。

「0-30。」

敵方啦啦隊歡聲雷動。她們彷佛在炫耀般、彷佛在鼓舞士氣般,大聲為自家選手發出喝采。

宙見單手撐在膝蓋上,用另一隻手抹去臉上的汗水,雙腿似乎微微發顫。宙見真的不要緊嗎……只見河原上前關切,兩人交談得有點久,大概是想爭取時間讓宙見稍作休息。河原在這方面相當細心。

可惡。

真令人焦急。

聲援能做的事情真是有限。

難道只能幫忙搖旗吶喊嗎?若是可以出借體力,恨不得把自己的體力全交出去。若是能代為出賽,恨不得自己直接代替她站上球場。

該如何聲援才好?

最好是可以一口氣幫宙見打起精神,宛如魔法般的一句話。

讓人恢複體力、回復氣力,突然充滿活力,猶若引發奇蹟般的一句話。

假如在相同情況下,宙見會說什麼呢?

──驅。

忽然,方才宙見呼喚他名字的聲音再次回蕩於腦海中。

驅這才想起,自己好像還沒取得對方的許可。

就是在加油時並非呼喚宙見的姓氏,而是直呼她的名字。

驅在幫宙見加油時,不會加上同學二字。而且「宙見」和「光」在日文里都是三個音節,即使直呼名字也與節省體力扯不上關係。

但是,就算扯不上關係──

「光!你要撐住!」

等驅回神時,已大聲喊出這句話。

站在球場上的光,猛然抬起頭來與驅對視。

那雙倒映夏日天空、彷佛被染成藍色的眼睛,那雙總是睜大看著人的眼睛──

好像蘊含一股笑意。

這樣看來……

或許在這個世上,真的存在宛如魔法般的一句話也說不定。

後來比賽進行到一半時,藤村一如方才的宣言,把驅從鐵網上拖下來,拉他回去跟男網社的人會合。這場比賽的結果是第二雙打順利戰勝對手,琢磨和驅這對雙打組合也同樣取得勝利。比賽期間,驅並沒有感受到手肘發疼。儘管偶爾還是會因為手臂發僵的異樣感,導致驅無法使出全力揮拍,但不至於影響比賽。

第一雙打結束後,女網社的人也前來觀戰,驅不由得偷偷觀察宙見的臉色。

宙見直視驅的臉龐一段時間後,慢慢地舉起右手……

神采奕奕地擺出勝利手勢。

臉上浮現燦爛的笑容。

「謝謝你幫我打氣,驅。」

聞言,驅感動得差點流下淚水。

「笨蛋光,別害人替你捏把冷汗啦。」

想必大家早已看穿驅是在掩飾心中的害臊,森、涼以及河原都戲謔地笑著,而琢磨跟藤村則是面露苦笑。

第三單打的嵐山於本次大賽里首次嘗到敗北的滋味之後,擔任第二單打的涼則是成功拿下一勝。

藤丘高中男女網球社都順利突破第二天的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