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 54 · DOUBLES!! 網球雙星 第三盤
1-1
凸
根據藤丘高中硬式網球社的規定,新生從春假起即可參加社團練習。而且網球社每年都會在學校的網站上張貼告示,於放榜當天分發傳單,以及在校園圍牆上張貼海報。另外,以上資料都會刊載著社長和被推派來輔導新生、現已升上高二的其中一名社員的聯絡電話,讓有意參加社團活動的新生得以主動聯絡。當然,他們也很歡迎新生在當天臨時參加,甚至不乏有人是經由在校生的介紹而加入。例如驅就是看到海報後撥打電話聯絡學長。
儘管藤丘網球社以公立高中之姿,於去年留下還算不錯的成績,但無論是比拼學力或地理優勢,都不及山吹台高中(它好歹是去年縣市大賽的冠軍學校)這個眼中釘,因此,鮫學長認為實力優秀的選手都會跑去那裡。當然選擇私立高中的學生也多不勝數。至於教練親自出面挖角的情況,在藤丘網球社裡肯定不會發生。因為藤丘網球社沒有教練,就連指導老師也只是掛名,鮮少會在練習中露臉。
所以吸引新生加入,就某種角度而言是社團的第一要務。由於起先就沒有確定會入社的精英選手,因此,要是有網球經驗者在春假期間就願意來參加社團練習,大家就會儘可能勸對方正式加入。為此,藤丘高中硬式網球社必須強調他們是一個充滿魅力的社團。想當然耳,也就不能存在耀武揚威的前輩。基於上述原因,由森出任輔導員可說是極其自然的結果,女網社則聽說是由藤村擔任。
去年春假來參加社團練習的新生有驅和曲野,森並未名列其中。事實上當時還有其他人參加,可是最終沒有正式加入,反觀今年又會留下多少人呢?
於春假練習第一天,立刻有新生申請參加社團練習。森日前有發送簡訊將此事通知所有成員。驅想起自己在一年前以學弟身分來見學長時,或多或少有些緊張,但仔細想想,或許今年以學長之姿去見學弟更令他的心情七上八下。驅回憶起自己在一年前見到諸位學長時,每個人都顯得那麼有自信,不禁令他對自己的懦弱感到厭惡。
因為他覺得曲野肯定會擺出事不關己的態度安心入睡,於是忍不住傳簡訊給新海商量,結果只換來「你別想太多,快睡吧」的回覆。為何他身邊每一個人的心臟都這麼夠力啊?
隔天,驅稍微提早出門。由於起床時間比以往提早十分鐘,迫使他連吃早飯、刷牙洗臉和上廁所的時間都往前推,導致出門時間也精準地提早十分鐘。騎腳踏車前往學校的這條路,對驅而言已極為熟悉。無論是家門前那條陡坡、下一條窄道,以及坡度平緩的綿延下坡路段──驅想起一年前自己扛著新買的網球拍,踩著腳踏車意氣風發地行經這條路。在那之後,網球拍跟腳踏車都已相繼出現磨損,自己的身高也增加五公分。這些事讓驅切身感受到,這次輪到自己去迎接那些身穿全新制服、雙眼發亮地邁向高中生活的一年級新生們。
因為驅平常就已經很早到校,今天還提早十分鐘從家裡出門,所以他認為自己理當會第一個抵達網球場。
不過驅來到球場的時候,從外圍鐵網暗處突然竄出一道身材高大的人影,嚇得他差點尖叫。
「……我是嵐山。」
「啥?」
「我名叫……嵐山龍兒,有提前向學長報備過。」
驅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想通這位輕聲細語地自我介紹的人是一年級新生。
沉默寡言。
若是提起上述形容詞,驅首先聯想到的是曲野。不過相較於眼前這小子,反倒是曲野更為健談。
此人體格中庸,身高和曲野差不多,擁有一雙眯眯眼以及一頭偏短的髮型。
除了自我介紹時報上「嵐山龍兒」這個姓名以外,驅再也沒聽見他多說一個字。
說起社團活動──特別是運動類社團,社員們一般給人的感覺都是聲音宏亮。當然也有人嫌棄這是運動會所留下的陋習,但是驅對此並不排斥。不管是足球社、棒球社,就連網球社在練習期間,都會自然大聲吶喊。這些聲音回蕩在校園和球場上,有時甚至會傳進校舍里。反觀校舍里則會傳來交響樂社與管弦樂社的演奏聲。放學後有諸多聲音混雜在一起,很有正在進行社團活動的感覺,進而讓心情更為高昂。
「嵐山~把聲音喊出來~!」
聞言,嵐山露出一臉莫名排斥的表情。雖能看見他張開嘴巴,但是並未發出最重要的聲音。假如把臉湊到他嘴邊,側耳仔細聆聽,或許能聽見聲音也說不定。
嵐山的網球技巧高超得令人覺得挺不是滋味。他是左撇子,縱使仍不及曲野那樣,卻是採用半東方式握拍法。要是在比賽中看見他以正拍打出彈道偏低的平擊球低空掠過球網,肯定會為他捏把冷汗,但奇妙的是他從未失誤過。
「真有一套。」
曲野坦率地說出感想。
「但是沒有發出聲音。」
驅參雜著嘆息回應。而且嵐山在練習時總會莫名顯得殺氣騰騰,令人有些開不了口提醒他。
「若是被學長提醒要發出聲音,一般人都會照做啊。比方說去年的我們,也碰過類似的情況吧?」
「是沒錯啦。」
曲野也是屬於不習慣喊出聲音的那種人,但被學長點名提醒後,仍會逼迫自己扯開嗓門大吼。
「要是對方不肯照做,這種時候該怎麼辦?」
「關於指導後輩一事,我真的不太清楚。」
曲野罕見地吐苦水。
「我也不清楚。」
驅點頭附和。
「到了四月以後,會有更多新生加入吧?」
「是啊。」
「關於指導網球技巧這部分,原則上是難不倒我,可是對於那些不遵守社團規則和紀律的人……」
曲野說到一半便止住話語,驅半開玩笑地接下去說:
「……抓來教訓一頓?」
曲野回以苦笑。
「但又覺得只不過是練習時沒發出聲音而已。況且他的球技很好,我實在不想基於這點理由就令他對社團產生反感而退社。」
「真令人頭疼。」
「真令人頭疼。」
兩人感慨良深地朝著彼此點頭時,這次傳來森宏亮的提醒聲。
「嵐山~把聲音喊出來~!」
嵐山同樣只是動了動嘴巴,驅最終還是沒聽見他發出聲音。
時至四月,學校開學之後,一年級新生便正式前來參加社團練習,驅等人不得不成為學長。
說起今年的一年級新生,真是一個個都相當難搞。
驅他們提及此事後,換來鮫學長笑著吐嘈說「你們可沒資格說別人」,但是實際把去年的他們與今年的新生拿來比較,想必是今年的新生更加棘手。
以嵐山這位沉默寡言到至今練習時仍抵死不肯喊出聲音的新生為首,還有自來熟卻天生少根筋、缺乏前後輩概念的村上,以及態度相當輕浮的石川,外加上也不知是膽子太小或家教太嚴、總是滿口敬語且異常嚴謹的矢田,總之是不勝枚舉。
其中最麻煩的一點,就是這群傢伙的球技都還算不錯。相較於硬網資歷只有一年的驅,這些人的網球資歷都在他之上。若是將軟網經驗也算進來,驅的網球資歷大不了也只有四年,但嵐山和村上是從小就接觸網球。
儘管輔導員是由森擔任,但驅他們依舊得負起責任指導新生。比方說提醒一年級新生,放學後要比學長們更早來到網球場,負責裝設球網、把球搬出來以及擺放三角錐,還要叮嚀他們器材收納地點、鑰匙的借用方式和社團教室的使用規定等等,接下來則是傳授熱身體操與練習時的口號,還有介紹晨練規則和指導老師。倘若因為是網球社,所以只進行與網球有關的活動,這樣根本算不上是一個學校社團。相較於國中時期的社團生活,現在的緊張感全然不同。
不必再進行練習前的準備,讓驅渾身不自在。到了放學時間,他還是第一個抵達網球場,習慣性地獨自一人開始裝設球網。稍晚抵達的一年級新生看見後,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來說「請交給我吧」,驅簡短地回一聲「唔、嗯」,暫時無所事事,在球場上溜達幾圈後,又按捺不住跑去擺放三角錐,隨即被另一名新生說「請交給我吧」。森見狀後,忍不住數落他:「你到底在搞什麼鬼啊?」
不過這段期間,嵐山還是一樣我行我素,而且這句話是負面的意思。他同樣在練習時不肯發出聲音,而且沉默寡言、態度冷淡、不曾對人露出微笑。另外他每次練習時,都宛如被鬼附身似地一個人埋頭苦幹。基於上述原因,導致他散發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息,聽說就連其他新生都不曾和他交談。儘管這種態度令人覺得近乎病態,不過他又十分專註於練習之中,給人一種「只要能打網球其他都無所謂」的感覺。
這種時候宙學長會怎麼做呢?驅的腦中經常會閃過這個疑問。但如今已經畢業的這位學長,別說是不會出現在球場上,甚至不會再走進這所學校。
某天,恰好社團練習暫停一次,驅決定前往學校附近的小型球場(球場外圍設置了剛好整整四百公尺的跑道)慢跑,沒想到看見嵐山也在那裡跑步。
他身上的黑色五分褲和深藍色T恤都已被汗水染濕,彷佛是為了擺脫聯考時的空窗期而維持著飛快的速度奔馳。真要說來,是跑得太快了。就連身為網球社內短距離、長距離跑步雙料冠軍的驅,也無法維持那樣的速度跑上幾圈。
「你不覺得自己跑太快了嗎?這是哪門子的懲罰遊戲啊?」
驅追上嵐山如此提問,嚇得他睜大雙眼。
「你在震驚什麼?難道你以為在練習休息日時,只有你會進行跑步訓練?」
「不是……」
這聲回答同樣細如蚊蚋,同時讓驅察覺已許久沒聽見嵐山的聲音。
「我沒想到有人跟得上這種速度。」
「居然是訝異這點呀?」
驅露出苦笑。想來這小子也明白自己跑得太快了。
「若是想鍛煉體力,聽說跑太快會造成反效果。相信你現在已經氣喘吁吁吧?這種情況稱作無氧運動。無氧運動是用來增強肌力,看你的樣子應該不需要做這類運動。」
嵐山再次瞠目結舌。
「那我該怎樣做才算是進行有氧運動?」
這小子出乎意料地很快上鉤了。看來他對於網球這方面倒是挺坦率的。
「也不能跑得太慢,原則上就是保持一定速度,而且要讓你有餘力維持呼吸的規律。老實說我也沒有研究得那麼詳細。」
嵐山逐漸放慢速度,驅也配合他放慢腳步。至此,他們才終於有餘力聊天。
「差不多就維持這樣的速度,持續跑三十分鐘左右。像這種鍛煉體力的訓練,比起在一天內長時間進行,反倒是每日持之以恆才有效。啊,不過中間休息個一、兩天會更好。」
「學長知道得真詳細。」
「我只是現學現賣。」
這是驅在這一年來的社團練習中,經由與大家交談所學來的知識。
「看來你也挺健談的嘛。」
「還好啦,很普通。」
「我是指今天,誰叫你平日幾乎都不說話。」
「我在必要時還是會回應。」
嵐山維持著偏小的音量,冷漠地說出這句話,同時迅速停下腳步。
「怎麼?你要結束了嗎?」
嵐山默默低著頭,看似打算結束訓練。驅則是維持原地跑步的動作說:
「慢跑結束後,最好別馬上停下腳步,至少慢慢走完操場一圈再休息。」
驅丟下這句話之後,就轉身加快速度。他又跑完一圈準備進入第三圈時經過了嵐山身邊,這才稍稍安心下來。
現在正值高中聯賽預賽即將開打的時候。
四月將召開個人賽的預賽,五月則是輪到團體賽的預賽。包含去年未能參加的個人賽在內,今年已升上高二的驅都可以報名參加。個人賽的單打、雙打項目能夠重複報名。由於個人賽、團體賽的賽程沒有衝突,因此兩項競賽也一樣接受重複報名。基於上述原因,曲野跟新海幾乎各項比賽都名列其中。按照大賽規定,轉學後未滿六個月的選手不準參賽,不過新海的在校時間已合乎規定,因此不受此限。
驅確定與曲野報名參加雙打比賽。第一周的比賽會場,位於名為松耀高中的公立新興高中。根據鮫學長的情報,雖然松耀是新學校,但有邀請知名選手來就讀,是一支陣容堅強、讓人大意不得的隊伍。
個人賽的比賽地點因人而異,沒參加比賽的成員們只得從中挑選一處會場去幫自家選手加油。除去暫時入社的高一生們,這件事原則上算是全體成員的義務。至於不到五月就確定入社的新生們,因為已被視為正式社員,所以也就有義務擔任啦啦隊。說起今年的一年級新生,嵐山、村上跟石川都已確定加入網球社了。
關於這點,森應當已對新生們說明過。不論是高中聯賽預賽即將於本周末展開、全體社員都有去幫隊友加油的義務,以及,只有暫時入社的高一生才是自由參加,確定入社的新生們則得履行身為社團一分子應盡的義務。
想前往哪個會場是由當事人自行決定,不過二年級以上的社員們大多是去觀摩同學年隊友的比賽,要不然就是挑選離家近的會場。原則上,這不是強人所難的要求,純粹是大家都在同一個隊伍里,所以去幫參加比賽的同伴加油打氣罷了。
不過,驅總覺得就是有一個人沒搞清楚這回事。
基於松耀高中是新學校的關係,網球場相當漂亮。近年來的趨勢,網球場是使用人工草皮。換作是創立較久的學校,有些球場的人工草皮長度會參差不齊,但至少此處沒有出現這種情況,而且這座網球場里的每一粒沙子大小都整齊劃一,是一片優美又綠油油的人工草皮。
擔任輔導員的森表示會去看驅和曲野的比賽,村上和石川似乎決定跟著他一起行動。看來森已逐漸制住這兩個特立獨行的一年級新生,乍看下還挺有幾分身為學長的架子。
「嵐山是前往其他會場嗎?」
聽驅如此喃喃自語,曲野回答:
「嗯~總覺得他會翹頭不來。」
「你也這麼認為?」
「就算他來當啦啦隊,感覺上也聽不見他的聲音。」
「就是說啊。」
驅抓了抓頭髮。
「算了,既然那小子沒來,擔心再多也無濟於事,還是把精神集中在比賽上吧。」
曲野邊說邊確認握把布纏得是否牢固。
對驅而言,已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參加網球雙打的公開賽。去年的新人賽之後,他們在縣市選拔賽的結果可說是慘不忍睹──與其說是他們的狀況不佳,追根究柢仍是私立學校的實力過於強悍──藤丘高中最終無法打進全國選拔賽。在這之後,一整年的網球公開賽便結束,進入所謂的休賽期,因此驅其實是闊別整整五個月才再次參加這類公開比賽。
儘管還是有市民大會等小型比賽,但驅基本上都將休賽期花費在練球與鍛煉上。他不斷磨練自秋季改打的雙手反拍以及截擊的相關技巧,趁著不良習慣養成之前,讓身體去熟悉正確的打球姿勢與擊球位置。這段時間所做的事,就是進行無盡的重複練習。全神貫注擊打隊友喂的球,接受旁人的指導,然後想辦法改進。至此,驅的失誤次數慢慢減少,打出正確球路的比例隨之提升,在擊球正確率超過八成後,換成讓隊友站在球網的另一頭幫忙喂球,藉由變化更為靈活的球路反覆練習。隊友從旁喂球時,驅幾乎只要站在原地就好,一旦隊友站到球網的另一頭喂球,就會把球打向左右兩側,因此驅必須邊移動邊打球──不對,實際上擊球的一瞬間,他必須停止移動站穩腳步。若是讓身體順著移動方向擊球,就會僅憑手臂和手腕的力量揮拍,犯下俗稱「用手打球」的錯誤,擊出的球毫無勁道。即使被對手的吊球耍得左右奔跑,仍要確實追上球,站穩腳步後保持與之前擊打隊友從旁拋球時正確的擊球姿勢和擊球位置,打出穩定的一球。要是無法達到這種程度,在比賽中根本派不上用場。
高中聯賽預賽可說是自我考核的絕佳機會。畢竟,如果沒有透過實戰測試,無法確定自己將這些技巧掌握到何種程度。
驅看了看對戰表,發現雙方都順利晉級的話,將會在第三戰碰上松耀高中的雙打組合。驅想起鮫學長說過的話,為了測試松耀網球社的實力,是希望能一路打進第三戰。
第一戰,對手猜中球拍的正反面,決定後攻。
「你我要由誰先發球……」
驅才說到一半就止住話語,原因是曲野已透過眼神表示,要由自己先發球。看來這小子也因為許久沒有參加公開賽,現在手癢難耐。
「我會上前。」
曲野發出指示,是發球上網的宣言。
「讓我們先馳得點吧。」
驅點頭回應。
做出許久沒體驗過的擊掌動作,清脆悅耳的擊掌聲響徹春天的球場。
曲野的第一發球削過驅的耳邊,不過還輪不到驅使出搶打,對手當場揮拍落空。這記平擊發球,速度快到有如化成一道雷射,與曲野在練習時放水的發球相差甚遠。比賽一開始,他的球速便會一連提升好幾倍。像這樣終於有機會參加公開比賽,就能清楚體會到兩者落差。即便曲野是在鬥志特別高昂時才會表現在臉上的那種人,還是可以從氣勢明白他現在全身燃燒著驚人鬥志。
「15-0。」
接下來換成左側發球。曲野再次轟出一記削過驅身旁的殺人式發球,豪邁地一球貫穿對方球場的中線。
「30-0。」
雖然這次的第一發球不慎觸網,二次發球卻以絕妙角度飛過去,對手艱辛地接住這球,最終成了破綻百出的機會球,驅輕輕鬆鬆進攻得分。
「40-0。」
最後一分是對手回擊時把球打在球網上,讓驅他們順利攻下一城。
接下來的第二局,驅以接發球得分拉開序幕。其實對手打出一記犀利的外角發球,但偏偏驅以直球反擊,讓對手的前鋒撲了個空,他們漂亮拿下一分。
「0-15。」
這次輪到曲野負責接發球,他打出一記低空掠過球網的切球,而且這球幾乎沒有飛起,也沒有反彈多高,如同爬過地面般穿過對手的場地。再加上曲野接完發球後立刻上網向對手施壓,嚇得對手回擊時再次觸網。
「0-30。」
當對手第三次發球時,他們終於拿下一分,比數來到15-30,接下來一路從15-40、30-40緊追在後,不過,最後再次被驅的接發球突破防線,局數比為2-0。
此刻,驅恰好跟曲野四目相交。驅不加思索地偏著頭,曲野也做出相同反應,接著兩人的嘴角一揚,相視而笑。
看來,雙方都有將休賽期的訓練成果順利發揮出來。
局數比來到2-0後,第三局由驅負責發球。大概是有些得意忘形,他竟然一連發球失誤兩次而痛失第一分。
「抱歉。」
驅一臉不甘不願地低聲道歉,結果腦門輕輕挨了一記手刀。
「集中精神進行第一發球。」
曲野的神情相當認真。
「吵死啦,我知道!」
雙方從0-15展開比賽。驅站於左側發球,儘管第一發球就是有效球,但對手的回擊也相當不賴。如果形成雙方對打的局面,驅他們的贏面更大,可是在驅的發球局裡,他們鮮少從一開始就掌握主導權。
「15-15。」
即使說得委婉,驅的發球技巧也實在不算強。威力還算能看卻毫無穩定度可言的下旋發球,幾乎都是以二次發球的心態來面對每一次發球(一般而言,第一發球時會講求威力、忽略穩定度,二次發球則是犧牲威力來追求穩定度)。至於面對敵人回擊的腳程和反擊時所具備的抽球能力,驅可說是有恃無恐,而這也是他把發球能力留待日後加強所必須付出的代價。先不提單打比賽,但在雙打時無法從發球就給對手施壓,是他必須克服的課題。再加上先前由曲野發球時,幾乎是輕輕鬆鬆拿下一局,更是令驅深切體認到自己的弱點。
第三分從二次發球發展為雙方對打。由於驅對於發球上網的技巧一竅不通,看在對手眼裡更是毫無壓力可言;再加上曲野發球時,雙方几乎無法形成這種你來我往的局面,因此對手打算趁驅發球時扳回一城。這種情況在比賽中屢見不鮮。於右側場地發球是只要雙方進入對打局面,就算沒有從發球就掌握主導權也無傷大雅……
「30-15。」
問題在於驅從左側球場發球的時候。
儘管驅的反拍技巧已有所進步,但相較於正拍打法仍舊令人不安,況且左側發球很容易演變成以反拍對打為主的局面。就連驅也能看出身為前鋒的曲野,似乎不願讓戰況拖延太久,比起平常更急著使出搶打。
驅的第一發球成功飛進對手的場地,只是威力果然和二次發球沒兩樣。
不出所料,對手的回擊相當犀利,球路是角度刁鑽的對角球。面對這一球,驅明白自己無法使用閃身正拍,只好以反拍回敬對手。雖說這種情況對於負責防守左側球場的選手並不罕見,但此次的對手亦然,是個擅長反拍的選手。他打出的對角球相當穩定,也不忘用眼神瞪向直球飛去的路徑,藉此對曲野施壓。當雙方以對角球僵持不下時,前鋒很容易開始焦慮,並且為了搶打往中線靠近。曲野是個十分沉得住氣的人,唯獨由驅負責防守左側球場時,他總會顯得有些焦慮。
依照過往經驗,驅在反拍對角球的對打中,原則上是來回到第五次時就會失誤。每當對打到第五球時,驅的腦中就會冒出「在我失手前快得分啊」的念頭,不由得一臉求救地望向曲野的背影。曲野似乎也能感受到驅的視線,隨即勉強自己使出搶打,可是面對實力越堅強的對手,這種做法越是行不通,所以──
這場對打已一來一往至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第八次──曲野露出一臉「你怎麼還沒失誤?」的表情轉過頭,讓驅一陣火大,於是他稍稍提升力道打出強擊。
曲野竟在拉鋸戰中,做出這種不加思索往後看的愚蠢行徑。這一記距離偏短的反拍對角球從他的頭頂上方低空掠過,恰好以斜角穿過敵方的兩名選手之間順利得分。
「……打得好。」
驅聽見曲野宛如呢喃般的讚賞,輕輕哼了一聲。
「你回過頭來幹嘛啊?」
「也沒有……只是覺得你差不多該失誤了。」
「你這個沒禮貌的傢伙!也不想想我是為了什麼,才在寒假期間把反拍練到都快沒命了。」
驅在吐嘈的同時握緊了拳頭。
這場比賽確實打得得心應手。
看來自己的反拍打法練得挺不賴。
兩人輕鬆突破第一戰,局數是6-0。
「看你們的狀況還不錯喔。」
森如此說著。
「還好啦,畢竟只是第一戰。」
驅回答後,卻換來一句「你是在囂張什麼」的吐嘈,還被森賞了一記鎖喉。
「現在可不是讓你擺架子的時候,松耀是真的很不妙。」
森在耳邊細語的嗓音微微發顫,感覺上不是裝出來的。
驅和曲野稍微享受勝利的餘韻後,站在場外欣賞松耀的比賽。這明明是一所公立高中,卻組成一支網羅諸多優秀選手加入的新興勁旅──當初森是這麼說的,但親眼見識後,才體認到他們當真是一支「怪物隊伍」。
雖然不清楚這對組合在松耀網球社內排名第幾,但恐怕是第一雙打。其中又以那位身材高大魁梧的仙石選手更為嚇人。他擁有和山吹台的山神同等的體格,打球時冷靜得令人害怕,但全身散發出來的魄力如同怪物。他的握拍方式異常紮實,甚至可說是將放鬆握拍的方式逆向操作會更貼切。他轟出讓球高速旋轉、彷佛在場地一角轟出一個洞而彈起的上旋抽球,光是落地前的球速就已相當驚人,反彈後的球路更是深遠得極為刁鑽。這樣的選手竟然只是高一生,簡直跟開外掛沒兩樣。
松耀這場比賽的結果同樣是6-0。照這情況看來,驅他們幾乎能肯定會在第三戰碰上這對組合。
真是令人反感的對手。
「你是曲野吧,我聽過你的大名喔~畢竟你是名人嘛,不過我沒想到你就讀藤丘。當然你沒跑去山吹台對我們而言是好事,如果你跟山神湊在一起,這三年肯定是所向披靡……啊,你已經升上高二了吧。」
開口的人不是仙石。
說起仙石,簡直有如岩石般不發一語。他沉默寡言的態度不同於嵐山,至少嵐山還是地球人,仙石大概算得上是外星人了。
問題不在他身上,而是他的搭檔。根據對戰表,此人名叫川島,發音是「KAWASHIMA」。岩石人仙石從頭到尾只叫過搭檔的名字就沒再開口。
真是令人反感的對手。驅一眼就看穿這件事。這小子跟半年前的新海如出一轍,臉上的笑容既挑釁又目中無人。而且那張假笑,做作到任誰一看都知道是裝出來的,外加上他還故意讓對方明白這件事,真是糟糕透頂。才是高一生而已,便將那頭蓬鬆的頭髮染成亮褐色,這大概就是俗稱的「高中出道」。儘管驅沒資格批評別人,但因為松耀是新學校,川島沒有直屬學長,因此能徹底感受到他肆無忌憚的態度。
每當曲野面對這類情況,也不知是懶得回應還是真的全當成耳邊風,原則上是毫無反應,結果就是對手將矛頭指向驅。
「你叫做進藤吧?」
完全是意料中的態度。
「記得你們去年打贏了山神那對組合,而且聽說你是從高中才開始接觸硬網,真是很有才能耶~真擔心我們是否有勝算呢~」
川島一臉訕笑地說出這番話。他到底是故意找碴?還是本性流露?驅已經快要分不出來了。
兩隊都同樣是以6-0突破第二戰。對手似乎稍微看過驅他們第二戰的比賽情形,再加上川島的口氣聽似調查過驅和曲野,單就情報已經泄露這點來看,這場比賽對驅他們會較為不利。
經由猜測球拍正反面的結果,最終決定是對手先攻。仙石有如理所當然般把球拿在手上。看他高大的身材,無論如何總會聯想到山神。這人也太高大了吧,真的只是高一生嗎?這是哪門子的笑話?驅突然對自己在這一年內長高五公分一事感到可悲。自己長高五公分也只有一百七十公分,反觀仙石,恐怕不會矮於一百八十公分。
「集中精神拿下每一分。」
驅點頭回應曲野的提醒。必須集中精神,現在不是思考身高那種瑣事的時候。事實上等到比賽開始後,驅就將這件事拋到九霄雲外。
仙石的發球猶若岩石般沉重。畢竟這個人本來就有如一塊巨岩,這種情況也可說是理所當然。球甚至重到令人以為是一顆隕石飛過來,倘若這記發球出現在漫畫里,絕對會被冠上「隕石發球」這種必殺技名稱。曲野的發球是靈巧迅敏且相當多變,反觀仙石的發球完全著重在力量上,球路很單純,著地位置也不太刁鑽,但偏偏球速快得不像話,就算接住球,力道也重得讓人沒辦法好好打回去。
川島立刻輕而易舉地使出搶打得分。驅總覺得這幅光景在哪看過,很快就想到果然是山神。眼前情況如同山神發球後,再由尾關負責搶打得分。驅十分不喜歡碰上擅長發球的選手,當然全天下沒有人會喜歡這種對手吧。
在驅苦於接發球之際,曲野利用優異的球感接發球得分。但是仙石在這之後使出惡鬼級抽球,他們最終仍無法改變陷入頹勢的局面,這次的對手太難纏了。另一方面,川島的球感相當優秀,並且讓驅深信他的性格惡劣。原因是他總會看準對手的痛腳,以變化莫測的擊球得分。若是個性坦率的選手,打球會更乾淨。
局數0-1,藤丘的發球局是由曲野先開球。他彷佛想與仙石較勁,打出威力遠比第一戰、第二戰時更強勁的發球,並且準確打進發球區的角落接連得分。川島做作地吹了聲口哨,驅狠瞪他一眼之後,這小子也不知是誤會什麼,擠眉弄眼地揚起嘴角。
在驅跟川島互相挑釁、激出火花的同時,曲野僅憑發球得分就守住這局。這下子局數是1-1。相對於仙石,川島的發球應該比較好應付,驅決定一口氣搶下對手的發球局,藉此挫挫川島的銳氣。
發球時,即便兩名選手的球速相同,但由身材高大的選手打出的球就會較難接住。原因非常單純,擊球點越高,入射角度就越大,自然會導致反射角度變大,反彈後的路徑將會天差地遠。
儘管川島沒有仙石那麼誇張,但他同樣長得很高。他在第三局的第一發球時,徹底讓人見識到這點。他輕輕鬆鬆以一記外角球發球得分,而且這球的角度令人瞠目結舌。仙石的表現相當吸睛,不過川島好歹是仙石的搭檔,想必這小子在國中時也是頗具名氣的選手。話說目前站在球場上的選手,若是排除驅,平均身高根本超過一百八十公分……
「別在意。」
曲野輕拍驅的肩膀,但是驅能感受到曲野的動作有些僵硬。畢竟驅也有自覺,既然場上這三位身材高大的選手都能夠使出強力發球,接下來的發球局──也就是驅的發球局將成為關鍵。對手肯定想奪下該局。當然,驅他們也不會讓對手得逞。倘若三位強力發球手都成功保住自己的發球局,唯獨驅在自己的發球局失守──藤丘必定會落敗。因此,驅的發球局將成為整場比賽里唯一能夠打破僵局的關鍵,對手勢必會在該局比賽里全力進攻。
川島有驚無險地守住自己的發球局,驅立刻感受到一股沉重壓力。誰叫他原本就不擅長發球。結果,握住球的那隻手太過用力,導致他將球拋起時有點位移。其實按照比賽規則是容許選手重新拋球,但偏偏驅緊張到直接把球打出去了。
隨之輕輕傳來球打在球網上的聲響。他發球失誤,而且還差點打中曲野。
二次發球,驅這次把球拋得很完美,不過當他揮拍到一半,猛然想起這是二次發球,必須把球打進有效區域和非得進攻不可的心情混雜在一起,最終還是打出一記半吊子的發球而再次觸網。二次發球失誤,川島露骨地喊一聲「Lucky~」,驅緊張得冒出冷汗。
待在左側球場負責接發球的對手是仙石。這傢伙十分嚇人。如今比數已是0-15,讓驅備感壓力。假使再失一分,他會沒辦法放手發球。
驅的第一發球再次觸網,二次發球終於越過球網,可是當他如此心想的下個瞬間,球已經被打回來了。仙石一口氣使出閃身正拍,再搭配他異常用力的握拍方式,高速旋轉的抽球隨即射穿左側單雙打邊線間地帶。哪有人接得住這球啊!
曲野扭過頭來,而且面無表情。
「……之前我解釋過,為何發球的英文是『service』吧?」
「你冷不防在說什麼啊?」
「我解釋過吧?」
驅不甘不願地點頭。曲野確實解釋過。
在網球里的「service」一詞,最早是源自於網球這項運動的前身「Jeu de paume」。由於「Jeu de paume」是一種雙方要想辦法持續把球對打下去的貴族運動,因此打球並未追求攻擊性。另外在比賽開始時,並非是由場上的兩名選手開球,而是讓場外的僕人把球拋進去。因為僕人的法語單字為「service」,所以後來就把它當成發球的單字。
隨著科技日新月異,網球拍與網球都逐漸高性能化的現在,網球邁入重視威力與速度的時代。在職業比賽里──特別是男性選手的比賽中更是一目了然,發球局已成為球速隨便就會超過兩百公里的炮彈式發球對決。對於擅長發球的選手來說,守住發球局的機率也會偏高;在頂尖雙打組合里,這一點更是有目共睹。在衍生出「service ace(發球得分)」這個名詞的現代網球里,發球不再是服務對手,而是最具攻擊性的打球方式之一。
「你現在的發球,完全一如原意的『請您打我的發球』。我問你,難道你是在服務(service)他們嗎?」
曲野的這番發言,給了驅一記當頭棒喝。
驅原本就很不擅長發球,現在只想著把發球打進有效區域內。但是以上想法真比發球失誤送分來得好嗎?看在對手眼裡,同樣都是在送分吧。事實上,無論是二次發球失誤,或是由對手接發球得分,同樣是一分。
曲野此刻的表情,莫名與宙學長有幾分神似。明明現在正值比賽期間,驅卻不禁認為有辦法說出這種話的人,真的很適合擔任社長一職。
縱使驅重新振作,仍無法改變仙石非常難纏的事實,一定得想好對策才行。不僅對於仙石的發球莫可奈何,他的抽球技巧也超乎想像,要是對手接連使出截擊,驅他們必定會陷入苦戰。
曲野似乎也抱持相同想法。
「集中攻擊那傢伙。」
曲野指著川島的方向拋出這句話。
「集中攻擊川島?那仙石呢?」
「如果現在不是雙打比賽,確實是需要想出對策,不過雙打的好處就在於無需勉強自己去擊敗強敵。」
曲野用下巴指了指那顆阻擋在直線上的巨岩。
「基本上就是無視那顆大岩石。」
「左側球場呢?」
位於左側球場的仙石退居後衛,由川島站上前鋒。像這種站位一前一後的基本戰術,就是由雙方後衛以對角球對決。
「雖然不符合基本戰術,但你就盡量打直球。對手如果沒有往前站,完全無法反擊;倘若對手往前站,你就使出高吊球。」
「讓我拚死打出直球沒問題嗎?」
「當然不妥,但比起跟仙石正面衝突更有機會。中線球交給我,你盡量集中攻擊川島。」
既然曲野這麼說了,想必是錯不了。驅點頭回應後,重新站上發球位置。
「0-30。」
驅位於右側球場。不知能否算是多虧有曲野的提點,驅終於可以盡情揮動手臂,成功讓打出的球高速旋轉。川島回以一記對角球。雖然這球適合搶打,但曲野仍一如計畫打出直球。至於仙石,看似也無意積極使出搶打。
既然是要集中攻擊川島,就得貫徹把球打向對角的右側球場。像這樣負責的工作僅有一件之後,驅便能集中精神在擊球上,說輕鬆也算是輕鬆。驅喜歡和對手較量對角球,而且這是他擅長的領域。使出自己有信心的擊球方式,任誰都會表現得更為強勢。
驅不清楚自己能跟仙石打到何種程度,但至少對上川島時是挺輕鬆的。他能感受到自己每回擊一球,球勁就會隨之提升。能看出先前還在嘻皮笑臉的川島,神情已不再那麼遊刃有餘,甚至可以清楚感受到川島的心境變化,他現在只想趕緊擺脫這場僵持不下的對角球廝殺。
擺脫對角球對決的方法有兩種,分別是使出直球或高吊球。川島此時採取的對策是前者,不過最強前鋒早就等著他自投羅網。
曲野幾乎沒有移動,巧妙利用截擊將這記直球送往對角線,瞬間貫穿對手場地中央。這記漂亮的截擊對角球,就連仙石也來不及做出反應。
「截得漂亮。」
驅舉起自己的手。
「你也打得很好。」
曲野也舉起手揮了過來。
能從彼此的右手感受到對方粗糙的手掌。這一下令人渾身舒暢的擊掌,總覺得雙方就連掌心上凹凹凸凸的繭都能完美契合在一起。
驅他們在這場比賽里從頭到尾都集中攻擊川島。對手似乎也打算集中攻擊驅,不過在驅最不擅長的發球局裡,幸好都有發展成你來我往的對打,最終他們順利守住這一局。這般戰況看在對手眼中,反倒會累積更多壓力。
川島的表現逐漸失常,沒想到他的心理素質竟是如此脆弱,他很明顯心浮氣躁。再加上他為了避免與驅在對角球上硬碰硬,勉強使出高吊球或直球,下場就是連連失誤。網球雙打在面臨這種情況時,往往會為了避免搭檔失去平常心而出聲關切,偏偏仙石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保持沉默,讓人從中感受到臨時組隊常見的脆弱一面。
雙方的兩位選手都已輪替過兩次發球權,並且都守住自己的發球局。仙石及曲野接連輕鬆守下各自的第三場發球局,局數比5-5。比賽來到第十一局,也就是川島的發球局,這成了本場比賽最關鍵的一戰。
倘若松耀守住這個發球局,距離拿下勝利只差臨門一腳。不過兩方都接連守下發球局,必定會給負責發球的川島造成壓力。雖然這對藤丘來說是絕佳機會,但若是奪下這局,負責最後一局發球的驅,將會面臨更加沉重的壓力。
「既然想搶下這局,就必須動點腦筋。」
比賽開始前,曲野來到驅的耳邊低語。
「動腦筋?」
「接下來要集中攻擊仙石。」
驅眉頭一皺。
「啥?這不對吧,你先前才說別跟仙石正面衝突。」
「無妨,對手也早已知道我們會針對川島。雖然仙石沒表現在臉上,但他肯定也累積不少壓力,是時候想發泄一下了。」
「……你是哪來的預言家啊?」
「這就是主導局勢的手法。」
驅在進行單打練習時,確實也學過這類知識。
人類是一種容易習慣的生物。倘若雙方老是以反拍對決,選手會反射性認為下一球也會飛往相同方向,於是站位會逐漸移向左側場地。用這種方式讓對手下意識地調整站位、疏於對直球的防守,這點在任何運動中皆是如此,也是迫使對手露出破綻的方法。
此方法也能套用在網球雙打上。驅他們從剛才就一直貫徹以對角球對打,持續針對川島進攻。就算仙石是個忍耐力再強的選手,也必定會露出破綻。
「你要仔細觀察仙石的動作。另外,你也習慣川島的發球了吧,接下來你在接發球時就往前站,藉此對他施壓。」
驅點頭後,從以往的接發球位置向前一步。川島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明顯是感到怒火中燒。驅莫名有種預感,川島的第一發球將會失手。
川島把球往上一拋──啪!球硬生生打在球網上,直接落在他們的場地里。確實是發球失誤。
二次發球,驅透過眼角餘光發現仙石的站位稍稍偏向中線。
「吁!」
驅宛若火車噴出蒸氣,從咬緊的齒縫間擠出一口氣。
面對明顯想進行搶打的仙石,驅反其道而行轟出一記直球。這球低空掠過球網,落在單雙打邊線間地帶的邊線附近,就連他自己都不禁捏了把冷汗,但最終是一記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完美直球。
雖然這算不上是一口氣粉碎巨岩的大炮,卻犀利地一箭穿過這塊巨石那稍縱即逝的縫隙。
這球落於邊線附近,不過驅堅信這球會打進界內。仙石那張緊繃的臉龐──一如字面有如岩石般堅毅的神情──首次出現變化,換上一張「被你抓到破綻了」而深感佩服的表情。至於川島的臉色則是恰恰相反……
這一分幾乎左右了這場勝負。
驅他們拿下第十一局,並且乘勝追擊守住自己的發球局,為這場比賽畫下句點。
進藤、曲野(藤丘高中)VS仙石、川島(松耀高中)
7-5
「這場比賽贏得很漂亮。」
比賽結束後,曲野罕見地如此讚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