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 18 · 喜歡上了她? 1
第8章 黑暗中,五厘米的失控
吃完午飯,隨著飢餓感的消失,被強行壓制的困意便如潮水般涌了上來。腦袋變得昏沉,連帶著視線都有些模糊。
「走吧,有希。」
等小雅終於吃完,我們三人一起走向餐盤迴收處。空調的冷氣在離開就餐區後驟然減弱,夏末午後的悶熱重新包裹上來,讓倦意更濃。
走到門口時,小雅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小有希,你的水瓶呢?」
「水瓶,我拿著……」我下意識地回答,同時抬手——空的。
手指尷尬地停在半空,後面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會落在餐桌上了吧?」小雪關切地問。
我努力回溯記憶。進餐廳時明明拿著的,那時的我雖然困,但還沒到神志不清的地步。記憶的膠片上有那個水瓶的影像。(應該……沒記錯吧?)
「可能真是……」我有些懊惱地承認。
小雅立刻拍拍胸口,一副包在她身上的樣子:「那我們快回去找!小雪你在門口等我們就好!」
「面對這種事我可是非常有經驗的?」她補充道,眼睛亮晶晶的。
(有經驗?是指找東西,還是指丟東西?)看著小雪苦笑一下後點頭答應,我心裡對小雅生出一絲感激。這個平時像小動物一樣蹦蹦跳跳、讓人忍不住想照顧的女孩,意外地有著雷厲風行的一面。
我們折返回餐桌。桌面上除了殘留的油漬,空空如也。
(明明記得帶過來了……難道記憶從進食堂那一刻就開始出錯了?我其實把水瓶忘在操場了?)
「這種情況應該是被收拾的阿姨收走了。」小雅只看了一眼,就篤定地得出結論,然後拉著我直奔食堂工作區。「跟我來!」
(好果斷。)我被她牽著走,心裡那點「姊姊」的自覺微微動搖。張禾和小雅是親戚……之前下意識覺得他們是兄妹,現在看來,小雅說不定意外地有「姊姊」屬性?(蘿莉體型的姊姊……這個設定好像有點意思。)
向食堂阿姨說明情況後,阿姨很爽快地帶我們去了失物招領處。那個孤零零躺在架子上的淺藍色水瓶,此刻看起來格外親切。
「好厲害啊小雅,你真的很擅長找東西呢。」我真心實意地佩服。
「咦?」小雅卻愣了一下,隨即不好意思地笑了,「找東西?我不擅長找東西啦,只是我經常丟東西,所以知道在剛剛那種情況下,大概率是被阿姨收走了。」
(原來是「久病成良醫」……)我瞭然,同時心裡咯噔一下。(這豈不是說明,我和她在「丟三落四」這方面,已經可以被劃為同類了?)
和在門口等候的小雪匯合時,她正和一個男生說話。正午的陽光勾勒出兩人並肩的輪廓,笑聲輕輕飄過來。
是張禾。
他們聊得很開心。小雪仰著臉,表情是我熟悉的溫柔;張禾側著頭,嘴角的弧度比平時和我說話時放鬆得多。(又是這樣……只要在小雪身邊,他整個人都會變得不一樣。)
小雅也看到了他們,
「久等了,小雪!哦,哥你也在。」
(果然是兄妹。)我確認了這個關係,心裡卻沒什麼波瀾,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塵埃落定感,只不過你對小雪和張禾的態度還真不一樣。
「不好意思,小雪,我的水瓶被食堂阿姨收走了,找了一會兒。」我對小雪說。
「沒事的,有希。」小雪的聲音一如既往,像溫潤的玉石。
「對哦,丟三落四是常有的事,不用在意的,小有希。」小雅湊過來安慰我,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懂你」的共鳴。
(……真的被當成同類了。)
「沒事的,有希。」張禾的聲音也插了進來,平淡,順口,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呵,果然很敷衍。)我扯了扯嘴角,沒應聲。今天真是狀態低迷,從早上開始就像丟了魂。希望下午別在訓練時出岔子。
張禾和小雅很快開啟了熟悉的鬥嘴模式,兩個人你來我往,完全把我和小雪當成了背景板。小雪在一旁露出「又來了」的無奈笑容,看來這對兄妹的相處日常就是如此。
「我可知道,有段時間你的電腦里全是蘿莉類的……」
小雅突然爆出猛料,話沒說完就被張禾用「你最近長高了」強行打斷。他伸手揉了揉小雅的頭髮,動作自然親昵。
(經常見面的人,真的能看出對方細微的身高變化嗎?)我有點懷疑。但小雅顯然信了,不但信了,還被摸頭摸得一臉幸福,眼睛都眯了起來。
(她的高興,到底是因為「長高了」,還是僅僅因為「被他摸頭」呢?)
這個念頭閃過時,我忽然看到小雪微微踮腳,湊到張禾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
距離太近,氣息幾乎相觸。
張禾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他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臉,視線慌亂地游移。
——有那麼一瞬間,撞上了我的目光。
我立刻移開視線,心臟卻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如果……站在那個距離的人是我……)
(他也會露出那樣的表情嗎?)
(……不,不會吧。)
午後·寂靜中的自省
我很快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又迷迷糊糊地醒來。我看了眼鬧鐘,只睡了不到三十分鐘。
宿舍里安靜得過分,只有空調單調的低鳴。窗帘拉得很緊,光線昏暗,一切都朦朦朧朧。我盯著天花板,一種空曠的、冰涼的寂寞感,毫無預兆地漫了上來。
(為什麼醒了?)
(明明那麼累……)
思緒開始不受控制地飄散,像水底糾纏的海草。這兩天自己的所有行為,在腦海中一幀幀回放:涼亭里故作開朗的偽裝,教室里幼稚的捉弄,排隊時荒謬的退讓,黑暗中不受控制的靠近……
(我是不是……太亢奮了?)
因為重逢?因為他就坐在旁邊?因為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獨屬於「許小小」的依賴感,在「許有希」的軀殼下蠢蠢欲動?
我知道他變了。那份改變裡帶著某種沉澱下來的東西,或許還有我不曾參與的、屬於他的艱難時刻。我想像當年他拉住我的手那樣,也能為他做點什麼。
可是,一面對他,我的腦子就自動切換到「故障模式」。思考脫軌,言行失控,變回那個麻煩、彆扭、渴望關注又害怕被看穿的「許小小」。
(他大概……根本沒在意過吧。)
(中午排隊時,他的注意力全在會不會遇到小雪上。)
(剛才道歉時,他的回應也那麼平淡。)
讓別人主動在意自己——這種想法本身就任性得可笑。可心底某個角落,還是忍不住偷偷期待:如果他也能多看我一眼,如果他的目光也能為我停留片刻,如果他那份只對小雪流露的羞澀,能有一點點是因為我……
(哪怕一點點也好。)
臉頰又開始發燙。我把臉埋進微涼的枕頭裡。
(為什麼會有這種念頭?)
(因為他是男生嗎?)
(如果張禾是女生……我還會這樣心跳失序、胡思亂想嗎?)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也不敢深想。
「以後面對他時要保持平常心。」我在心裡對自己說,聲音嚴厲得像在訓誡另一個不聽話的自己。
我強行掐斷了腦海里所有嘈雜的線頭,重新閉上眼睛。午休結束的鈴聲,很快就要響了。
下午的訓練幾乎是上午的複製粘貼。同樣的口令,同樣的動作,同樣的烈日。
我站在隊伍里,身體機械地執行指令,意識卻像斷了線的風箏,飄飄蕩蕩。因為我們方陣靠近小花園,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被那些在熱浪中微微搖曳的花草吸引。
「向後——轉!」
教官的口令像驚雷般炸響。
我猛地回過神,發現身旁的女生已經完成了動作,正疑惑地看向我。
(糟了!)
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你!出列!」
休息時間,當其他同學坐在樹蔭下喝水說笑時,我一個人在操場邊緣,跟著教官短促有力的口令,反覆練習著「向左轉」、「向右轉」、「向後轉」。
(上午那麼困都沒出錯……下午反而……)
(偏偏是快結束的時候……)
訓練終於結束。我拖著沉重的步伐,和小雪、小雅一起去吃晚飯,味同嚼蠟。
走到教學區門口時,小雅忽然「啊」了一聲:「我水杯好像忘在食堂了……」
(果然……中午那句「有經驗」,指的是這個。)
我本想陪她回去找,但小雪拉住了我:「有希,你看上去很累了,先回教室休息吧。我陪小雅去就行。」
小雅也連連點頭:「對對,小有希你臉色不太好,快回去歇著!」
她們的眼神里是真切的關心。我猶豫了一下,那份從下午延續至今的疲憊和沮喪,最終讓我點了點頭。
看著她們小跑離去的背影,我獨自轉身走向教室。
走廊很長,腳步聲回蕩。
(一個人回去啊……)
也好。
至少,不用再強打精神,不用再掩飾那份莫名其妙的、持續了一整天的慌亂與失落。
推開教室門時,走向自己的位置。我沉默地坐著,把臉貼在冰涼的課桌面上,像一塊正在融化的疲憊固體。
過了不久,張禾回來了,他下意識地看向小雪的座位。
「剛剛小雅來找小雪,」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氣無力地飄出去,像一縷煙,「好像把什麼東西落食堂了,小雪陪她去……」
「哦哦,」他坐了下來,椅子的輕微震動透過相連的桌腿傳來,「你有讀心術嗎?」
(讀心術?)我勉強抬起一點眼皮,瞥見他側臉的輪廓。(是你太好懂了而已。心裡惦記著小雪,回來第一眼肯定是看她的座位——這種程度的事,連猜都不用猜。)
「笨蛋,是你太好懂了而已。」
話說出口,才發覺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預料到的、微妙的惱意。(我在惱什麼?因為他眼裡只有小雪?不對,這本來就理所當然。)我把臉更深地埋進臂彎,試圖把這種無理取鬧的情緒摁回去。
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放在了我桌角。冰涼的,帶著小賣部冷櫃特有的寒氣。
我側過頭。一瓶粉色的草莓果汁,包裝紙上的草莓正對著我傻笑。旁邊是他剛從塑料袋裡拿出來的可樂。
心臟好像被那抹粉色輕輕撞了一下,隨即升起一種近乎本能的防禦。
「你幹嘛?」我抬起臉,努力讓眼神顯得冷淡,甚至帶上一絲警惕,「如果你是看我很累,就想趁機用我喜歡的果汁來刷好感度的話……我勸你放棄哦。」
說完就想咬舌頭。(「我喜歡的果汁」……這不等於自曝嗎!許有希,你的腦子是被教官訓傻了嗎!)
「哦哦,原來你喜歡草莓味?」他接話很快,語氣裡帶著那種瞭然的、甚至有點可惡的平淡,「看來我蒙對了。而且我並沒有打算提升你對我的好感度,這只是對中午你『讓』給我雞排飯的感謝罷了。」
(蒙對了……只是蒙對了啊。)也是,那個草莓掛件那麼顯眼。(而且,感謝的重點是「雞排飯」,不是我。)明明是我自己讓出去的,聽到他這麼認真地道謝,胸口反而更堵了。我重新把臉埋回去:
「哼……你的意思是,我對你的『好感度』,還排在一份雞排飯後面?」
這話簡直蠻不講理。可我就是想說。想看看他會不會慌亂,會不會解釋,哪怕一點點也好。
「雞排飯很好吃,」他的回答卻異常認真,甚至有點嚴肅,「而且你並不是什麼『可攻略角色』。就是這樣。還有……」
(……不是可攻略角色。)
這句話像一顆小小的冰粒,落進心裡。有點涼,但也讓我莫名其妙鬆了口氣。至少,他眼裡沒有那種打量「可能性」的目光。只是……「就是這樣」?聽起來像是給我們的關係蓋了個明確的、不容逾越的章。
「還有?」
「謝謝你今天排隊時和我換位置——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換;謝謝你當副班長——雖然我覺得不謝也行。但是鑒於以後還要一起工作,多表達一下感謝總不是壞事。」
「噗……!」
我沒忍住,肩膀抖動著笑了出來。這個人……道個謝還要加兩個「雖然」,真是彆扭死了!可這種彆扭,不知為何衝散了我心裡那團鬱結的悶氣。我抬起頭,擦掉眼角笑出來的淚花。
「你要是把兩個『雖然』後面的話去掉,聽起來就真誠多了。」我拿起那瓶草莓果汁,瓶身的冷氣讓指尖很舒服,「還有,謝謝你的果汁。」
擰開,喝了一小口。被晒乾的靈魂好像真的被這口果汁浸潤了些許。
「果然還得是草莓味啊。」我眯起眼,滿足地嘆了口氣。
然後,大腦大概是短路了。也可能是昏暗教室、逐漸降臨的夜晚,以及口中甜味降低了警戒線。等我意識到時,那句話已經脫口而出:
「對了,你要嘗嘗嗎?」
——!!!
時間彷彿靜止了半秒。我拿著果汁的手僵在半空,臉頰瞬間燒了起來。(我在說什麼啊許有希!間接……間接……!)
「呵呵,」他帶著明顯調侃的聲音傳來,「想捉弄人,自己先害羞可不行啊。」
「對……對了!」我猛地轉回頭,差點扭到脖子,生硬地拔高音量企圖掩蓋慌亂,「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草莓味的?」
(快說是因為掛件!快說只是瞎猜的!)
「我不知道,」他果然這麼說了,「只是想起你書包上有個草莓掛件,瞎猜的。」
「原來是這樣……」熱度從臉上稍微褪去一點,我努力讓嘴角勾起平時那種狡黠的弧度,「看在你有關注我的份上……嘻嘻,那就再謝謝你一次吧。」
(關注……只是看到了掛件而已。別多想。)
「你想多了。」他立刻反駁,還故意捏起嗓子,模仿著奇怪的腔調,「『人家才沒有在意你呢~』」
「好噁心!」我嫌惡地皺起眉,這回的吐槽是真心實意的,「請你不要破壞『傲嬌』這個屬性在我心目中的美好形象。」
(不過……他模仿得真難聽。)
教室里的光線又暗了一些。一種微妙的、想要說點什麼的衝動,在喉嚨里輕輕騷動。
「那個,如果你以後……」聲音輕得我自己都快聽不見。
「你剛剛說什麼了?」他側過頭。
「啊?沒有啊。」我立刻用誇張的輕鬆語調否認,轉過頭假裝看黑板。
小雪還沒回來。他忽然問起我中午吃了什麼。
「我嗎?和小雪還有小雅一起吃的米粉。怎麼了?」
「沒事,」他移開視線,語氣隨意,「我晚上也嘗了嘗那家的米粉,味道確實不錯。」
(……他也去吃了?因為小雪推薦過?)心裡那點剛平復的漣漪,又輕輕盪了一下。「那家是挺好吃的。原來晚上也賣啊。」
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直到快上課。他走到門口去張望,側影被走廊的光勾勒出清晰的線條。(……在等小雪啊。)理所當然的事。
小雪終於回來了。他鬆了口氣,輕輕敲小雅額頭的動作很自然。(他們兄妹感情真的很好。)我移開視線,開始準備晚上要放的電影。
教室的燈熄滅,屏幕亮起。光與影的世界將現實暫時隔絕。我和他並排坐在講台後面,空間比同桌時寬裕,但某種無形的磁力——或者說是我單方面難以控制的慣性——讓我依然保持著和之前差不多的距離。
然後,我察覺到他的凳子往旁邊挪動了一點點。
(……躲開了?)
心裡倏地一緊,像被細針輕輕扎了一下。明明是我先靠近的,可當他真的拉開距離時,某種說不清的委屈和叛逆卻涌了上來。
「我擋著你了嗎?」我在黑暗中小聲問,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沒有,」他也壓低聲音,「只是……有點太近了。」
(太近了?普通同桌的距離而已。還是說……和我坐這麼近,會讓你不自在?因為我不是小雪?)
「我只是因為這個位置角度最好才這樣坐的,」我聽見自己用滿不在乎的語氣說,同時,身體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不著痕迹地、悄悄地將那點被拉開的距離,又彌合了回去,「才不是想和你坐近些。」
「知道了知道了。」他好像有點無奈。
(很好。)我在心裡對自己說,指尖卻微微蜷起。
電影的光影在他側臉上流動。我能聞到自己身上殘留的淡淡草莓果汁的甜香,也能隱約聽到他平緩的呼吸聲。黑暗像一層柔軟的繭,包裹著這個過於安靜、距離也過於微妙的角落。
「你能看得清嗎?」我鬼使神差地又湊近了一點,幾乎是貼著他耳廓輕聲問。溫熱的氣息拂過我自己先感覺到了,心臟猛地一跳。
(太近了!這個距離絕對不正常!)
「不用擔心我這邊,」他的聲音似乎頓了一下,但依舊平穩,「這部電影我看過很多遍了。」
「我還以為你只看二次元相關的電影呢。」我趕緊退開一點,用玩笑掩蓋慌亂。
「首先,我確實喜歡二次元,但也不排斥其他好電影。」他糾正我,然後問,「你應該也看動漫吧?」
話題轉到安全領域。我暗自鬆了口氣,卻又有點莫名的失落。
「我是會看一些動漫,」我接過話頭,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了些,「你要是想聊二次元或者動漫之類的話題也可以找我哦。」
(說完才意識到,這話聽起來有點像迫不及待的邀請……)黑暗掩飾了我再次升溫的臉頰。好在,他似乎沒覺得異常,只是表示能有同好挺好的。
對話間,那種想要靠近的衝動又隱隱浮現。熒幕的光明明滅滅,他的輪廓在黑暗中時而清晰時而模糊。草莓的甜香,衣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還有屬於男生的、乾燥溫熱的氣息……各種細微的感覺在黑暗中被放大,交織成一張讓人心神不寧的網。
(他會不會覺得太近?)
(他為什麼沒有躲開?)
(如果現在小雪看過來……)
這個念頭像冰水澆下,讓我瞬間清醒。我猛地坐直身體,指尖掐進了手心。(許有希,你在幹什麼?)
「準備下課吧。」他忽然開口,聲音如常。然後起身,走到門口,打開了燈。
「啪。」
刺眼的白光瞬間充滿教室,驅散了所有朦朧的黑暗與曖昧。同學們開始活動、聊天,一切恢複如常。我低下頭,迅速整理著講台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讓心跳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慢慢平復。
「看我幹嘛?」察覺到他的視線,我抬起頭,用最平常不過的語氣反問。
(應該……沒被發現吧?那些黑暗中的小心思,那些莫名其妙的靠近和退縮。)
(就像一場只有我自己知曉的、寂靜的潮汐。)
小雪走了過來,關心地問他是不是不舒服。他笑著說沒事。
「我們走吧小雪,拜拜。」我立刻起身,挽住小雪的手臂,語氣輕快得近乎刻意。
「嗯,拜拜張禾。」小雪對他揮手。
「拜拜。」
我拉著小雪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指尖彷彿還殘留著草莓果汁瓶身的冰涼,而耳廓那抹幻夢般的溫熱,早已消散在教室明亮的燈光里,無跡可尋。
(真是的……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都怪那瓶太甜的草莓果汁。)
我在心裡,悄悄地為這個混亂的夜晚,找到了一個不成理由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