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 16 · 實況:監禁偶像 1

【現在】

對馬瞳結束這場對話後,目不轉睛地看著擺在台桌上的筆記。想必是她打算將方才說明的事情,一字不漏地寫進裡面吧。

松山按下IC錄音機的停止鍵。

其實對馬瞳已接受過好幾次偵訊,說出的內容大同小異。不過這只是松山當下的感覺,他相信日後重聽這些錄音,或許能找出其他線索。畢竟他之前有過類似的經驗。

「謝謝妳的配合。」

「不會。」

「這將是很好的線索。」

松山將IC錄音機收進口袋裡。

「只是警方目前尚未有所斬獲,真是非常抱歉。」

「沒有任何斬獲嗎?」

瞳擔心地開口提問。

松山見狀後,臉色變得很難看。

「警方有仔細調查過現場,但無論是浴室或房間,都沒找到與犯人有關的線索。」

「難道沒有任何毛髮、汗水或衣服纖維嗎?」

一名偶像提出這些問題,原則上也无須大驚小怪。畢竟國外拍攝的科學辦案電視劇,早在好幾年前就掀起一陣熱潮,日本國內的電視劇里也不乏提及相關知識。

「都沒有,也不知是犯人刻意抹去,或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筆電呢……?」

「只知道是使用現金從二手商店買來的。但是上面沒有任何指紋,內部資料也已經全數刪除。」

似乎是犯人在逃走前先將所有檔案徹底銷毀。

「附帶一提,那套布偶裝是偷來的。感覺上與其說是為了這起事件而刻意準備,更像是犯人恰好取得這套布偶裝,或是臨時起意才偷來利用。」

「那套布偶裝……」

瞳似乎終於回想起一周前,松山等人抵達監禁現場時的情況。以及她忘情破壞那套布偶裝的瞬間。

「看起來確實很老舊,不像是新買來的。」

「我們有把布偶裝送去鑒定,只是同仁表示從內部採集到多達十幾人的毛髮與細胞組織,所以警方對此不抱期待。」

語畢,松山在心中啐了一聲。他開始責怪自己怎麼老是在吐苦水,或是透露搜查情報。明明面對受害者時,應該要予以鼓勵或幫助對方振作才對。

「有希的狀況還好嗎?」

瞳再次提問。

這句話讓松山回想起一天前看到的那幅光景。橘有希當時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玻璃桌。

「我昨天有見過她,雖然她的身體已經回覆健康,但她還是不肯回答問題。」

橘有希只受了點皮肉傷,原則上平安無事。

在這起慘絕人寰的事件中,算是少數值得慶幸的好消息。儘管瞳在回憶中提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都被殺死」,不過事實證明她誤會了。

「她跟妳恰恰相反,還沒辦法擺脫心理創傷。」

「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只是松山不認同這句話。

「妳們有互相聯絡過嗎?」

「我給有希打過好幾通電話,不過她都沒接。至於網路信箱……我現在還不太想碰。」

松山推測瞳是不想使用手機輸入訊息。但這也不能怪她,畢竟她當時因為網路的關係,可說是飽受折磨與迫害。如果這世上沒有網路存在,這起事件或許就不會發生了。

當瞳扭頭看向旁邊的同時,傳來一陣開門聲。

「啊~你好呀,刑警先生。」

瞳的父親對馬政滿向松山打招呼,手中抱著一個空紙箱。

松山連忙從座位上起身,開口道:

「抱歉又來打擾了。我想說趁著最後的機會,再來請教一次令千金。」

「請別客氣,有什麼事就儘管問。」

「我們已經聊完了。」

「快別這麼說,刑警先生真的不必客氣喔。」

身材適中、待人和藹的政滿,看起來是一位十分正直的人。他今天穿著黑色襯衫,配上一件褐色的西裝外套。

他的年紀已達退休標準,目前是以約聘的方式,每周有兩、三天會前往公司。瞳長得不太像他,應該是遺傳自母親的外表吧。

政滿將紙箱放在松山旁邊的地板上。接著他雙手扠腰,望向放在矮柜上的花束與信件等物品,想必是正在思考該如何打包。

「令千金真受歡迎呢。」

松山如此說道。

「未必吧。就算現在很受矚目,終究讓人開心不起來。」

「抱歉。」

松山很後悔自己的發言太過膚淺。儘管瞳等人因受害者的身份備受關注,促使人氣與知名度扶搖直上,卻為此付出莫大的代價。

「對馬先生會同意讓女兒繼續當偶像嗎?」

「這個嘛~」

政滿與自己的掌上明珠彼此對視。

「我和妻子都反對,不過她本人卻想繼續當偶像,因此還在討論中。」

「我不想讓一切的努力付諸流水。」

瞳語氣堅定地表達意見。

松山不禁認為,瞳是個外柔內剛的女性。

「這也是為了久美子與櫻。」

「我也支持妳的意見,不過務必要先與家人溝通好。」

「是。」

語畢,瞳害羞地低下頭去。

「那我先告辭了。」

松山轉身朝著門口走去。

當他握住門把時,扭頭越過肩膀開口說:

「我有空會再來報告偵辦進度,只是各位應該不會很想知道吧。」

「沒這回事,到時還要勞煩你了。」

政滿開口回答。

「其實我們也很關心,畢竟犯人……那個……」

「嗯,我們還沒有逮捕犯人。」

「這種時候,總會令人感到不安。」

既然警方尚未將犯人逮捕歸案,就表示犯人很可能會繼續犯行,因此政滿會感到不安也是情有可原。

「我們警方必定會將犯人逮捕歸案——瞳小姐,很感謝妳今日的配合。」

「我才是,一切有勞警方了。」

松山再次向瞳鞠躬行禮後,這才走出病房。

儘管在關門之前,瞳的表情冷酷到令人頭皮發麻,不過松山相信是自己看錯了。

開啟電腦後,熒幕上提醒需輸入密碼。和久起先感到一陣驚慌,但在輸入完他以前設定的密碼後,便順利開啟電腦。

看來瞳沒有變更密碼。真要說來,她根本無需為電腦加密。原因是母親完全不會使用電腦,父親也有自己的筆電。

電腦桌面上擠滿各種圖標,大部分是和久先前安裝的程式,其他還有「契約書草稿」、「4月25日活動內容」等等,一看就明白內容的文書檔。

和久想稍微看看新聞網頁,在開啟網路瀏覽器後,無意間——正確說來是被一個圖標吸引住目光。

那是一個影片檔。檔案名稱以英文和數字組成。不過英文部分看起來沒有任何特殊含意。

和久感到心神不寧。

他不安地回頭望向走廊。只是這個舉動根本毫無意義,因為母親還在廚房裡準備晚餐。

和久點擊該影片檔。

影片播放程式立刻啟動,畫面隨即出現浴室內的影像。

和久倒吸一口氣。

這是和久於一周前不斷重複觀看的其中一段影片。明明他當時看了那麼多次,直到現在還是會感到一陣心驚膽顫。

畫面中的瞳,對著鏡頭說出有希的秘密,同時傳出有希本人的聲音。

和久嘆了口氣,接著移動滑鼠準備關閉該視窗。

就在此時——

感到一陣不對勁。

他開始深思,隨即察覺自己的糊塗。

因為答案一目了然。

「怎麼會……?」

其實瞳獲救後,至今未曾返家過。雙親原則上不會使用這台電腦,更何況唯獨和久與瞳才知道開機密碼。

既然如此,電腦里為何會儲存與這起事件有關的檔案?

和久確認檔案的建立日期。

居然顯示是在事件發生的一周前。

「簡直是莫名其妙。」

和久利用搜尋功能確認硬碟內是否有儲存其他影片檔,結果並未找出任何匹配檔案。接著檢查瀏覽器的閱覽紀錄,果然同樣沒有發現任何線索。電腦的資源回收桶也已經清空。

感覺上像是有人刻意清除得如此徹底。

種種跡象更是加深和久心中的猜疑。

他靠著椅背,雙手放在膝蓋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腦熒幕,就這樣過了大約五分鐘。

和久把雙手重新移回鍵盤上。

他透過瀏覽器搜尋關鍵字,下載能夠復原刪除檔案的軟體。雖說這軟體最好不要與復原對象儲存在同個硬碟里,不過他手邊剛好沒有USB隨身碟等物品。

下載結束後,和久立刻安裝該軟體,啟動程式後開始掃描硬碟。

復原作業很快就結束了。

和久操控滑鼠,檢視其他已被刪除的檔案。

「居然真有這些檔案。」

大部分都是影片檔與圖檔。和久稍微瀏覽一下,發現幾乎都與此次的綁架案有關。至於電腦桌面上僅剩的影片檔,想必是刪除時不小心遺漏的。

和久的心跳開始加快。縱使是自己的錯覺,他仍感到背部流出大量的冷汗,逐漸朝著下半身流去。

他隨手開啟其中一個影片檔。

畫面中出現瞳與有希緊貼在一起,兩人一邊注意鏡頭的角度,一邊僵硬地接吻。

此檔案建立日期是案發的三天前。

不僅如此——

和久再次利用瀏覽器搜尋關鍵字,進入這起事件的情報統整網頁。他從中找出被人轉貼的某個影片檔,並且開始播放。

這段瞳與有希接吻的影片,是她在案發當天親自上傳至網路。

和久將兩者擺在一起,同時按下播放鍵。

不出所料。

拍攝角度與畫面構成有些許不同。

網路上的影片是由下而上進行拍攝,當兩人的嘴唇一分開就結束了。但是儲存在電腦里的影片,幾乎以平視的角度在拍攝,而且最後一幕,瞳還轉身伸手摸向鏡頭。應該是她即將按下停止鍵的動作,全被拍進影片里了。

和久覺得腦中一片混亂。一陣惡寒襲向自己,同時也感到臉頰正在發燙。自從他於一周前透過網路調查綁架案以來,就不曾再有這種感覺。

和久播放其他復原的影片檔。

全都是案發當時的影片檔,不過都與上傳至網路的內容略有出入。每一段影片的開頭,都是瞳將手收回去的身影。結束畫面也一樣,能看見瞳伸手摸向鏡頭。想必這些影片都有利用三腳架,是由瞳親自拍攝的。

和久開啟復原的圖檔。

有希的內衣照一共有十張左右,不過角度、姿勢與表情略有差異。另外還有數張是有希昏倒後尚未被人銬上手銬的照片,與犯人上傳的照片十分相似。

「怎麼會有這些照片……」

這些圖檔都不曾出現在網路上。其實瞳與有希獲救後,和久仍持續透過網路追查線索。若是有任何一張照片曾流傳於網路上,他很有把握自己能認出來。

總而言之,這些照片全都不該出現在和久與瞳的老家裡。

唯一合理的解釋是——

「這些全是瞳拍的……?但她為何要這麼做……?」

和久搞不清楚瞳的動機。不過事實擺在眼前,這些影片檔與圖檔都是案發前已經拍攝好的。

「難道瞳……早就知道監禁地點……」

不光只有瞳,透過影片檔與圖檔能夠證明,有希必定也知情。

和久的腦海中,出現兩人刻意變裝後,前往該旅館的畫面。

她們從櫃檯收下鑰匙,走進房間脫掉外衣,能夠看見裡面穿著數日後被綁架時的那套服裝。

接著兩人仔細檢查房間與浴室,更換裡面的一些配件。她們很可能在這之前就已經來探勘過一、兩次,應該是在當時就確認好室內配件的種類與形狀。

然後兩人開始攝影。首先是拍攝昏倒在地的有希,之後兩人開始脫衣服,針對有希拍了一張獨照;接著又在浴室內設置三角架,錄製兩人抱在一起接吻的影片。在重拍兩次後,她們認為若是畫面太穩定的話,很可能會被人看穿有使用三腳架,因此重拍第三次時,就偷偷用腳尖搖晃三腳架……

只是上述種種的想像,和久認為真的太瘋狂了。

「我的想像力太豐富了。」

和久握住滑鼠的那隻手不停顫抖。

他認為自己發現真相,但是大腦卻難以接受。

和久的心跳數直線上升,身上的冷汗也隨之倍增。

「為什麼?她們沒必要這麼做吧?」

和久不懂兩人在案發前為何要拍攝以有希為主角的影片與照片。

此舉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和久重新打開瀏覽器,事件的情報統整網頁隨即出現在熒幕上。接著他開始逐一播放裡面的圖檔、影片檔以及直播影片。

能夠看見她們受蠻勇威脅,被迫拍下的內衣照、瞳與有希擁吻的影片、瞳等人互相揭露秘密的影片、四人昏倒於浴室內的照片、身穿布偶裝的犯人動手殺死久美子的影片、於影片中痛哭尖叫的瞳跟櫻、犯人將鏡頭對準瞳的畫面、於一片黑暗中,再次遇襲的櫻與有希,以及瞳的哭喊聲。

和久重新播放直播時錄下的影片。

第一部是犯人突然行兇的影片。

出現於影片里的人一共有四位。分別是突然開門的布偶裝人士、被殺的久美子、嚇傻的櫻以及陷入絕望的瞳。

從頭到尾都沒有拍攝到有希。

不僅如此,影片里甚至沒有她的驚呼聲。

第二次襲擊時的影片里——

由於照明已經關閉,畫面十分模糊。不過確實能看見布偶裝人士的身影。也有看似櫻的人影。此時有收錄到櫻、瞳以及有希的尖叫聲。

只是終究不曾看見有希的身影。

「不會吧。」

真的會有這種事嗎?

難道被監禁在浴室里的人,打從一開始就只有三名?

「你看到啦。」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股平靜的說話聲。

和久被自己的臆測嚇得不知所措,因此未能立刻反應過來。

他轉動椅子,慢慢回過頭去。

瞳此刻就站在房間門口。

是先前不斷動手破壞布偶裝的瞳。

不對,這句話有誤。那是發生於一周前的事。

和久花了好幾秒才認清這個事實。

「瞳……」

他不由自主地喊出妹妹的名字。

隨後,五感便將他拉回現實。

和久眼中的瞳,此刻微微揚起嘴角,露出十分溫柔的笑容。她似乎沒有對於和久擅自使用電腦一事感到憤怒。其背後隱約傳來雙親的腳步聲與說話聲。

不久後,父親政滿從瞳旁邊探出頭來。

對著和久責備說:

「你怎麼沒出來迎接呢?明明這可是感人的重逢耶。」

「嗯……」

「哥哥已經來醫院探望過我很多次,事到如今沒什麼好感人的啦。」

瞳笑著對政滿如此解釋。

和久感到一陣惡寒。

他對瞳的聲音與表情都感到很陌生,簡直就是判若兩人。只是具體而言,他也說不上來究竟是哪裡改變了。

「這樣啊,確實和久還特地回來老家一趟。」

「馬上就可以開飯啰!」

房外傳來一陣輕快的拖鞋聲,母親行經走廊時如此提醒著。

政滿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紙箱。

「那我把東西放在這裡喔。」

「嗯,謝謝爸爸。」

「傻女兒,這沒什麼好客氣的。」

政滿打趣地說完後,將紙箱放在門口旁邊,轉身走向洗手台。

現場再次只剩下和久與瞳。

和久把目光移回熒幕上,同時瞥了一眼藏在瀏覽器視窗下的復原檔案清單。

他感到一陣焦慮,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抱歉,我剛好想查詢資料,因為開機密碼沒變,所以就打開來用了。」

瞳的表情仍十分柔和。

「真不愧是哥哥。」

「咦?」

「你是如何看穿真相的?」

「那個,與其說是看穿真相……」

「你已經知道來龍去脈了吧?」

究竟瞳是何時站在房間門口的呢?

和久認為最多只有兩、三分鐘,但或許她從更早之前就站在身後觀察自己。畢竟政滿有可能先讓瞳下車。

至少瞳已經發現和久找出所有不該存在的檔案,而且還看過檔案里的內容。

「妳說的來龍去脈是什麼意思?」

「誰叫哥哥總是那麼聰明。」

面對妹妹的讚美,和久搖頭回答。

「沒那回事,只是很多想像浮現在腦海里。」

和久覺得嘴裡彷彿塞了一堆砂子,害他說起話來有些舌頭打結。

「你在想像什麼事情呢?」

「都是些很蠢的想像。比方說這起事件全是妳跟另一個女生——」

和久很猶豫是否要把話說清楚。

他瞄了一眼電腦熒幕,然後據實以告。

「是妳跟有希一起策劃的。」

「你答對了。」

「答對了?難道妳……」

和久很想否定這句話,很想反駁瞳,叫她不要胡言亂語,甚至很想斥責瞳,叫她不許拿死者來開玩笑。

只是瞳維持著原本的笑容,坦率承認自己做出的事情。

「其他呢?」

「妳說其他是——」

「你的腦中還有其他想像嗎?」

和久聽完這句話後,先前那些天馬行空的「想像」再次浮現於腦海中。

瞳、久美子以及櫻在浴室中醒來。

當瞳發現自己的MP3隨身聽時,三人便決定向粉絲們求救。MP3原則上是由瞳在管理,她登入有希的Twitter以及部落格帳號,假借有希的名義發送訊息。若是久美子或櫻站在能夠看見熒幕的地方,她就會故意側身擋住畫面,或是直接關閉APP。

上傳照片時也是一樣。瞳在接受蠻勇的要求後,拍下自己與久美子的內衣照,以複數檔案同時上傳的方式,趁機將有希事先準備好的照片一起上傳。當然有希的照片與粉絲們針對照片的回應,她都會避免讓久美子跟櫻看見。

和久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

他低頭看著滿是汗水的手,一把抹在自己的褲子上。

「被監禁在浴室里的人只有三名。」

「這部分也答對了。」

瞳心平氣和地說出答案。

「妳說答對是……」

「不過有希一直待在附近。」

和久聽完這句話的瞬間,來自新聞與網路的情報立刻閃過腦中。

報導指出犯人不僅利用二手筆電與各種機器一直監視浴室內的情況,還透過網路發送訊息給瞳,最後將所有工具都遺留在旅館房間里。

腦中的想像就這麼逐漸與現實合而為一。

令和久快要搞不清楚哪些才是真的。

「所以房間里的筆電……」

面對和久的提問,瞳點頭表示肯定。

「是有希在負責操作。」

未曾看過旅館房間的和久,開始幻想有希坐在靠牆的書桌上,一臉竊喜地打開筆電,動手操作鍵盤的畫面。當時她在熒幕上打開好幾個視窗,正在將訊息輸入進去。

貝吉發送一則留言。

@Hitomi_Qvinta我對妳們真是太失望了。#Qvinta

此時,和久眼前的熒幕上也擠滿許多訊息。全是情報統整網頁轉貼的各種發言,以及寫下該發言的帳號名稱。

腦中的想像與現實逐漸混淆在一起。

「她並非只有一個臨時帳號吧。」

和久心不在焉地如此說著。

有希以貝吉的帳號發送訊息,也以蠻勇的帳號發送訊息,甚至透過好幾個帳號在發送訊息。

無論是要求瞳等人拍攝內衣照。

說出彼此的秘密。

以及接吻。

「妳們……」

和久繼續解釋。

瞳與有希事先準備好自己的內衣照,另外提前拍攝揭穿彼此秘密與接吻的影片。

「先一步備妥相關影片與照片,到時再自行於網路上提出這類要求,之後假裝為了脫身而委屈求全。」

和久腦中的有希並未就此罷手。

她在昏暗的房間里,欣喜地繼續上傳影片。

畫面里出現有希跟瞳,但是久美子與櫻卻不在裡面。

現實、想像與記憶逐漸交錯混雜。

有希假裝成——真兇貝吉——透過網路與瞳交談。

而且——

和久總覺得自己的體溫一口氣掉到冰點以下。

他不禁渾身發抖,甚至開始打牙顫。

「穿著布偶裝的人……」

「就是有希。我原本是考慮自己來穿,不過我長得太高,加上在浴室里操作MP3一事也很重要,因此外面的事情全都交由有希負責。為了避免身高被人認出來,我有儘可能避免讓她全身入鏡。」

「為何妳能說得那麼輕鬆——」

和久想像中的有希透過筆電向瞳要求進行直播。接著有希暫時離開座位,從床邊的行李箱里取出布偶裝。儘管帶有汗臭的布偶裝令有希忍不住皺眉,她仍默默將衣服套在身上,在把看似熊或貓的頭套戴好後,從行李箱里取出一把新鐮刀。接著她拆掉鐮刀上的塑膠套,一把扔在行李箱里。

有希移動到浴室門前。為了避免內側有人把門撞開,她特地拿來一根伸縮式的鋁製腳架,橫擋在牆壁與門之間。

身穿布偶裝的有希暫時把鐮刀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將腳架移開。在拾起鐮刀後,便用另一隻手抓住門把。但是布偶裝的手套太滑,害她花了一番功夫才把門打開。

接下來的畫面,就一如在網路上所看到的。

犯人動手殺死久美子,接著拾起瞳遺留在地板上的MP3,故意將鏡頭對準自己,來加深世人對布偶裝的印象。最後把MP3交還給瞳,轉身走出浴室。

有希此時大概是回到原本的座位上,將鐮刀放在桌上,在未必有取下頭套的情況下,繼續閱覽網路上的留言。

「妳們居然殺……」

和久未能把話說下去,因為接下去的內容彷彿某種未知語言般,令他渾身不自在。

儘管他很想指責瞳,竟然動手殺死至今一起打拚的兩位同伴,只是他說到一半便作罷。事到如今,沒必要再強調這部分了。

和久咬緊下唇,無奈地搖搖頭。

「那些也是謊話嗎?」

「哪些?」

「雖然我是聽說的,不過妳有提到有希想拯救久美子,還有她想為久美子報仇。」

「對呀,當時都是我在對櫻下指示,讓她站在門的旁邊。」

「既然如此,最後有人透過壁紙過濾出監禁地點的留言……」

「那也是有希寫的。」

「混帳!」

有希利用網路信箱報警,接著把隱藏式攝影機錄下的影片全數刪除。輸入完最後的訊息,她便重新戴好頭套,或是調整好頭套,然後使用布偶裝的手套,仔細擦掉鍵盤上的指紋。至於房間的其他地方,她都未曾觸摸過。

手持鐮刀的有希,再次立於浴室前。而她與瞳應該早已討論好暗號,比方說敲打牆壁,便是浴室內已各就各位、隨時都能進來的暗號。

不過,有希這次事先把房間內的照明全數關閉。等雙眼熟悉黑暗後,她先深吸一口氣,然後伸手關掉浴室內的電燈。

瞳與櫻立刻陷入騷動。

有希便一把將門推開。

當然她早就知道,櫻站在門口右側的牆邊。

有希先假裝驚慌地喊出『好痛!』二字,同時身體一轉,以鐮刀握柄重擊櫻的頭部。

『喂,櫻——』

她假裝很擔心的同時,不斷動手毆打櫻,在傳來擊碎骨頭的觸感後才停手。之所以沒有使用刀刃攻擊,是因為在黑暗中難以對準目標,如果未能一刀得逞,很容易遭受反擊。

等櫻倒地後,有希才改用鐮刀的刃部。她以左手拉住櫻的秀髮,一口氣對準她的頸部砍下去。

櫻的喉嚨發出類似吹口哨的聲響,身體則是不斷痙孿,雙腳還輕踩著地板。她的活力伴隨時間逐漸消失,發出的聲音也越來越微弱。

有希放開櫻的頭髮。

櫻的頭部直接倒在地上,發出一股沉重的聲響,從此再也不會甦醒了。

接著有希佇立在瞳的面前。

「妳最後有接聽我的電話吧。」

和久對著現實中的瞳提問。

「如果我沒有打電話給妳——」

「基本上沒有分別。我會繼續直播,對著鏡頭說已有網友報警,警方就在路上。」

此計畫原本就會以這種方式收尾。原因是必須讓第三者確實聽見,犯人丟下瞳逃離現場的理由。

和久在此事件中,從頭到尾只是白忙一場。

想像中的瞳與有希,一起從浴室里走出來。直播畫面到此結束。

事到如今已經無法確定,兩人在這之後是否有交談過。

有希先將布偶裝棄置在走廊上,然後回到浴室里。

浴室的地板已化成一灘血海。步入浴室的有希,忍住排斥感在地上打滾。原因是如果她的身體沒有沾滿鮮血,很可能會引起警方的懷疑。儘管最佳狀態是讓有希渾身傷痕纍纍,不過兩人認為沒有這個必要,所以只在頭部與手腕留下一些撞傷。

有希躺在地板上,閉起雙眼假裝昏死過去。耳邊傳來瞳的腳步聲,最後變成踐踏布偶裝的聲響。

和久再次對著現實中的瞳提問。

「為什麼?」

「你想問我為何要這麼做嗎?哥哥。」

瞳把問題丟回來。

和久宛如一尊生鏽的傀儡,僵硬地點頭以對。

「這種問題還需要問嗎?相信哥哥你早就知道答案了。」

心情尚未平復的和久,十分緩慢地搖搖頭。

他不懂瞳為何要殺死一起打拚至今的兩位同伴。

他無法明白瞳痛下殺手的理由。

瞳慢慢走到和久身邊。

「對我來說,Qvinta是非常重要的存在,相信哥哥你應該能明白吧。」

和久根本不明白。

完全不懂瞳想表達的意思。

「我從小既怕生又不擅長運動,課業方面也不是特別優秀,身旁沒有能夠信賴的朋友,其中最嚴重的問題,就是我完全沒有任何夢想。」

「絕對沒有這種——」

「不過當我加入Qvinta後,一切都改變了。儘管我是運動白痴……不對,正因為我是運動白痴,所以才特別努力練習,讓自己變得能在舞台上表演。在結識其他同伴後,我想與她們一起發光發熱。即使這麼說有點孩子氣,不過偶像這個職業能為世人帶來歡笑,幫大家帶來活力。」

「既然如此,妳為什麼……」

和久只能勉強問出一樣的問題。

——明明妳這麼重視Qvinta,為何不惜殺死自己的同伴們?

瞳此刻給人的感覺,彷彿是在自言自語。

「但是……」

她花了一段時間,依序看著粉絲們送來的禮物。

「櫻跟久美子決定退團。我想她們應該是累了。畢竟這兩年來的活動,我們的人氣一直沒有上升……當人一有這種念頭,也就無法再堅持下去了。」

瞳繼續接近和久,兩人的腳尖幾乎快貼在一起。

此刻的她,臉上早已失去笑容。

「我說什麼都無法原諒她們,甚至覺得這是一種背叛。我與有希討論後,認為她們是必要的犧牲。」

瞳輕輕將左手搭在和久的肩膀上。

和久反射性繃緊全身。

像這樣近距離觀察,能夠看出瞳的手腕上還留有些許手銬所造成的瘀青。

「我明白任何人都無法體會這種感受。」

正因為如此,瞳與有希才會擬定這麼費工的計畫,製造出四人同時被監禁在浴室里的假象。

此計畫不可或缺的要素之一,就是要有人在外面負責發送訊息,也需要有人實際動手行兇。為了避免有人告密而遭到逮捕,無論如何都不能委託局外人。於是她們才會塑造出根本不存在於世上,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的「殺人魔」。

若是瞳向和久尋求協助,會有怎樣的後果呢?

他肯定會拒絕配合,拚死說服瞳立刻打消念頭,甚至會不擇手段,阻止兩人執行這個殺人計畫。

「不過這起事件已成定局。」

語畢,瞳用力轉動電腦椅,強行讓和久面向自己,同時把雙手伸向和久。

她將雙手搭在和久的肩膀上,身體稍稍向前傾,臉頰輕貼在和久的太陽穴上。

「我相信你會體諒我吧?哥哥。」

瞳在和久的耳邊低聲呢喃。

「要不然——」

——我會殺了哥哥你喔。

和久聽見這句話,腦中陷入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