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 11 · 超時空輝夜姬! 全一冊

四章

八千代杯結束之後,我的周圍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以寂寂無名的起點取得優勝從而粉絲數暴增、關注度上升、每天收到的工商和聯動邀請,跟這些都沒有關係。

「那麼,之後再見。大概十五分鐘之後就到了」

「好的,那邊還有一人接應你們,請多關照」

單純是因為搬家了。

搬家的目的地,是之前輝夜蹦蹦跳跳地帶著我去房產中介時看到的那間。我跟她說決定搬家的時候她那吃驚的樣子,

「誒,可以嗎!? 好耶──!」

真讓人想錄下來做成視頻啊,可能我也是在主播身邊待太久了吧。

「為什麼!為什麼!這吹的是什麼風?」

輝夜煩人地纏著我問到。

這並非我的本意,實在是輝夜的東西越來越多了,以及考慮到線下會不會暴露身份的話,之前那家公寓的安全性也有點……這些是表面上的理由,還有單純是覺得這樣輝夜會很開心這樣的絕密的理由,以及終於找到擔保人了這樣客觀上的理由,幾個理由綜合起來之後,我決定搬家。

「擔保人難道說是……?」

沒錯,就是那個難道說。

「帝明!」

酒寄朝日。他的回應是「好好好」。只不過他好像搞錯了些什麼,在我去他那拿印章的時候,

「什麼,擔保人?不是要我買一棟給你嗎?」

他好像很認真地瞪大了眼睛。讓你買的話你真會買嗎,你這暴發戶。不會讓你買就是了。

「唔噢噢噢噢,好厲害好厲害!」

踏入新居的輝夜踢飛腳邊的紙箱,穿過落地窗衝進了陽台。

「喂,當心別掉下去了啊」

「視野好棒!太強啦」

為在高層公寓最高層看到的絕景所感動的輝夜,建築上的風彷彿在歡迎她一般將她的金髮揚起。

「有種成為最強了的感覺……」

我也贊同。雖然不是很清楚,但輝夜大概就是最強吧。

說實話,我完全鎮定不下來……

「那我出去買東西咯」

「我不要一個人,一起去!」

「不行,等著拆封的東西多得要死,趕緊整理好」

我食指一指把不爽的輝夜釘在家裡,從公寓上下來。出發去買一些也不是特別急用的雜物,可能也只是想腳踏一下實地而已。

雖然房租和高度跟之前相比都高得誇張,但離家最近的車站其實沒有變,所以我對周圍的地形還算是了解。目標是車站前那家價格超便宜的超市。

「這些都是快錢熱錢,這些都是快錢熱錢,這些都是快錢熱錢……」

我一邊像念咒一樣這麼反覆念著,一邊進入了自動門當中。必須得買的是輝夜用的洗髮水、輝夜用的護髮素、輝夜用的化妝水……凈是輝夜用的東西啊。

「總感覺,跟個把孩子當做生活的中心的媽媽似的」

我這麼自言自語著,眼前出現了輝夜喜歡的鬆餅粉。

「要不買了吧……不對,我在想什麼呢」

「彩葉──!」

「嗚哇,從哪冒出來的!」

跟從我腦袋裡蹦出來的似的,輝夜從後面抱住了我。

「彩葉不在太無聊了啦──」

輝夜原地跳起舞來最後擺了一個pose。她在轉圈的時候似乎手拍到了貨架上,不過她似乎並不想在意。一邊忍著痛一邊綳著笑的輝夜看著實在太搞笑了,讓我笑個不停。

「輝夜也要弄這個!」

「喂,很危險的啊。別礙事」

輝夜強烈請求兩個人一起做意麵來作為搬家之後的第一頓午飯。話雖如此,我能做的事其實不多,所以交給我的任務就是用制面機做意麵。說是制面機,是那種很原始的跟刨冰機一樣要手搖,把生麵皮切成面的類型。這個還挺有意思的,所以,

「讓我也弄一下!」

馬上就變成這樣了。因為搖起來很開心,我們兩個交替在搖制面機,最後一圈是我們兩個人一起搖的。什麼情侶頻道啊,這個就不要錄視頻了。

最後做出來的意麵品相非常好。聞到味道就已經覺得很美味,裝到盤子里就覺得更美味了。剛忙完的輝夜一手一個刨絲器,做出一個功夫的姿勢。

「嘿!」

用是用不上兩個的,她把左手拿的東西換成芝士,把芝士刨到意麵上。

「我開動了」

兩人面對面一起雙手合十,一起將意麵送進嘴裡。味道自然,

「好吃~~♡」

不用說。

好吃到輝夜站起身跳起舞來。

「輝夜,最好的作品!十年以來最好!」

你出生才一個月吧,我明白要是這麼吐槽就輸了,但是,

「你出生才一個月吧!」

精神十足地這麼吐槽道,我們兩個人都大笑起來。

即便如此,也不能光顧著笑了。果然,我還得學習,還得打工,暑假結束之後還得上學。我能幫助輝夜直播的時間明顯是有限的。實際上就是到暑假結束為止。

說到底我只是個女高中生,不是什麼主播、職業玩家、音樂人之類的,所以,

「壞了,怕得睡不著……」

在晚上因為和八千代的live怕得不行也是很正常的。

因為,要我來嗎?和那個八千代?聯合live?不行不行不行。惶恐到我都要吐了。白天還是跟輝夜一起過的所以還好,一到晚上一個人進到被窩裡就開始感覺肋骨周邊在發毛了。今晚怕是又要因為夢見live大失敗而從床上彈起來吧。

「要不再練習一回吧」

不,不行。在live的前一天還是深夜裡練習不是什麼好事,得快點睡覺才行。可是,睡不著。誰來幫幫我。

「彩葉!」

像是回應我的求助一般,寢室的門不帶敲門直接被打開了。

「彩葉,幫幫我──」

啊,不是啊。對方也在向我求助。

「這是什麼?怎麼打開它?」

「誒?啊,你別擅自去看啊」

明天就要live了你還幹嘛呢。輝夜順理成章一般看著的是我的筆記本電腦。她是怎麼找到的呢,屏幕上顯示的是「文檔」里的「家人」→「整理」→「音樂」,最最裡面的是……

「……啊」

一瞬間,我動彈不得。

這是我一直以來都已忘卻了的,我以為自己已經忘卻了的,但又一直存在於我心底里的東西。在我的心靈最深處,很重要很重要的回憶。

「你……聽過了嗎?」

「嗯,是首很棒的曲子哦」

「這樣嗎」

「就是只有一半──後面呢?」

「沒了……已經不會再作了」

我不會自己說,但別人問起來是可以笑著掩飾過去的。

文件的名字是,「標題未定(和彩葉共同創作)」

這是父親和小時候的我一起作的曲子。

我已經,不記得是首怎麼樣的曲子了。但是,

──彩葉,接下來要怎麼樣?

──接下來這樣!然後,這樣!

──不錯啊,讓人挺興奮的呢。

就算到了今天,我也能想起當時的心情。。

那個時候我的手指還不知何為恐懼,畢竟父親會包容我的一切,我相信他會包容我的一切。父親還在的時候大家都是笑著的,大家都相信著父親。

恐怕不僅僅是家人,和父親有關的所有人都相信著他吧。父親就是這樣的人啊,無論是誰的想法都能夠包容,無論是誰都不會去疏遠。那,誰來包容這樣的父親的感情呢。

「你要聽聽看嗎?」

「算了吧。我都忘了旋律是怎樣的了。」

「彩葉?」

「行了行了。明天就要上台了,趕緊睡吧。」

「也是。哈──live的曲子真是難得要死啊」

我把筆記本合上,輝夜很乾脆地就轉換了話題。明明先前那個問題她在意得在live的前一天的深夜裡特地來問,連第二天早上都等不及。說不定,她是在關心我呢。

「就算八千代那傢伙是AI,怎麼搞得這麼──」

「還沒練熟嗎?要去練習嗎?」

「不用,總有辦法的!」

輝夜笑著得意地擺出奇怪的姿勢。那笑容並非逞強,而是真的覺得船到橋頭自然直。果然輝夜真是最強得令人驚訝啊。強得令人驚訝,可愛得令人驚訝。

「咕……唔唔唔……」

入睡快得令人驚訝。

喂,怎麼在我的被窩裡睡上了,換了個大的房間就為這個嗎。

「真是的,那分房還有什麼意義啊」

不情不願地躺到同一個被窩裡,聞到了輝夜身上微微的洗髮水的香氣。三種天然精油搭配出來的,輝夜喜歡的香氣。記得是玫瑰和柑橘和……第三個是什麼來著?還沒列出兩個選項來我便沉入了睡眠當中。

live當天,托她的福睡得很好。

不多不少剛剛好,在起床的瞬間感覺頭腦和身體都輕盈得很的最優質的睡眠。打工那邊也讓我請假了,今天的日程相當寬裕。練習也已經相當充分,live的流程我瞭然於心,設備的檢查也十分完備。屏除一切令人感到不安的因素,終於迎來了今天。

「不妙不妙,好慌好慌」

就算是這樣也緊張得不行。在月夜見當中live舞台的休息室里,我的心臟狂跳得感覺要衝破肋骨了。

「噠噠噠噠噠,螃蟹!噠噠噠噠噠,兔子!」

順帶一提,輝夜正在一直給我表演不知所謂的模仿秀。她是想讓我現在做出什麼反應啊。

「行行行,很可愛很可愛」

沒辦法,我隨便應付了她幾句。這時,

「噠噠噠噠噠,泥鰍!」

嘭,八千代扮著泥鰍出現在休息室里。

「嗚哇,嚇我一跳!」

「啊,是八千代。你好呀──」

我說,講真的說話注意點啊。

「你們好呀~~☆」

抱歉,看來完全沒有必要。是我太過在意了。

「那個那個,彩葉,練習過頭了我都餓了啦。live結束之後一起去吃鬆餅吧?」

還沒開始呢就盤算著完事之後的事了,這孩子的心是有多大啊。我可是緊張得飯都吃不下……

「鬆餅真棒啊──八千代也想吃──」

在空中輕飄飄地漂浮著的八千代一邊轉圈一邊訴說著自己對鬆餅的念想。

「要一起吃嗎?」

「嗚嗚嗚,八千代是電子海洋當中的歌姬,吃不了呢」

「誒──這算是拷問了吧?是我的話絕對受不了!」

確實。對於既喜歡吃飯也喜歡做飯的輝夜來說,等同於絕食的生活基本可以算是沒有意義的吧。

「八千代好可憐,我們能幫你做點什麼呢──」

「嗚嗚嗚,說得我要哭了,小姐。不過,沒事的。作為代替,八千代是以閃耀為食的」

閃耀?

「沒錯,聚集到月夜見來的所有人的閃耀。對八千代來說,能看到這個比什麼都強」

「這樣啊。那,這個給你」

輝夜這麼說著遞出去的,是她生來便一直戴在手上的金色手鐲。

「喂喂,這種東西肯定要送給更加重要的人啊☆」

「嗯……?」

「各部,準備就緒」

舞台導演給我們發來消息。

時間正好,終於到了出陣的時候。

「那麼,出發吧」

停下轉圈的八千代,表情已經變成了歌姬模式。

「快進來快進來」

遵從八千代的引導,我們來到了休息室的一角設置的一處房間。地板悄然開始抬升,緩緩向上移動。這台升降機通往舞台處,當它上升到盡頭,live便開始了。

「這個氣氛,每次都會讓我有些惴惴不安呢」

「八千代也會這樣嗎?」

「當然啦。我一直都在想大家會不會開心啊~而擔心到發抖呢」

這樣啊,原來八千代也會這樣。這麼一想自己的呼吸也通暢了少許。

「那個,八千代?」

「怎麼啦怎麼啦?」

我鼓起勇氣向她搭話,她回以我一個爽快的笑容。如同大旱中的甘霖一般的笑容。

……多麼美麗。我還是無法相信,會有這麼一天。能夠說得上是拯救了我的神明的我推,如今我將要與她登上同一個舞台。

就算有想過要拒絕,但我如今站到了這裡。我也想要和八千代一樣,成為他人的助力。

「你不再唱你的出道曲了嗎?」

──《Remember》。

讓沉入深海當中的我得以喘息的,八千代的出道曲。八千代已經很久沒有再唱過了。不用說,今天的歌單里也沒有這首歌。

「那首歌已經傳達到了,已經完成它的使命啦~~☆」

「誒?這是什麼意思……」

「行啦,到時間咯」

在我問清這句話的含義之前,升降機升到了最上方。

一瞬間,我幾乎要被強大的壓力壓垮了。歡呼和狂熱一擁而上,席捲而來的興奮如同具有實體一般從四面八方敲擊著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膚。我像電流流過一樣全身立起雞皮疙瘩。

此刻我彷彿置身於銀河的中心。

觀眾席上無數的星光照耀著我們。

眩目而熾熱,激情而閃耀,滿是力量的數萬顆星星。

昨天,我還是這份光芒當中的一部分。手握熒光棒,仰望著台上閃耀的星。但是今日站在這裡,我第一次明白,

「大家好呀~~☆大家的生活如何啊?有什麼好事發生嗎?還是要哭出來了呢?沒事的沒事的,全都沒事了。無論是怎樣孤獨的道路,都會被快樂的回憶所照亮的。我希望這段時光也能成為大家不會遺忘的記憶……所以各位,一起來起舞吧?」

台上之人,亦在仰望台下之人。

「八千代,最棒啦!」

「八千代──!」

「輝夜,跟我結婚吧!」

「輝夜,我愛你!」

歡呼聲經久不散。說是餘波也過於激烈的熱情,依然席捲著整個會場。

真是令人震驚的一瞬,令人震驚的熾熱,令人震驚的消耗,

「……彩葉」

……輝夜。

「超級──開心的!」

就是這樣的一個小時。

輝夜興奮得眼含淚水環視了一圈觀眾席,

「彩葉,喜歡你」

「我?」

最後看向了旁邊的我,這麼說。

等下,為什麼是我啊。

「啊──真是的──我要不跟彩葉結婚吧──」

所以說,為什麼是我啊。觀眾席上不是有那麼多熱情還沒冷卻的粉絲們在呼喊對你的愛嗎。

「不行嗎?」

不要露出這樣一副表情啊。就算你用那副帶著live之後的興奮的有點色氣的跟我這麼說也有點,該說是不可以呢,還是說不行呢,還是說法律上有問題呢……

「要是你能出一半的生活費的話,跟你一起住倒也可以啦」

「誒,真的嗎?」

……到有人來接你回去為止就是了。

我掩飾自己害羞的這句話,淹沒在熱情尚未消退的粉絲們的應援聲當中。整個會場就像是熱度永不消退的火山群一般,發出興奮的呼喊聲,而呼喊聲又讓會場更加興奮。

這樣的呼喊聲當中我感到有一點,

「輝……夜!嗯……誒?怎麼感覺,剛剛,聲音有點?」

小小的違和感。

異變的發生連鎖到了整個東京。一點一點小小的違和感,聚集起來像腐蝕瓷磚的黴菌一般漸漸侵蝕現實與虛擬空間。

違和感的其中之一,月夜見里的廣場上的屏幕被侵入,顯示著像是問候一般展示著自己來處的畫面。

「那是,什麼……月球?」

違和感的另外之一是無線網路的切斷,很多設備都意外斷線了。

「沒網了……」

違和感的另外之一是舞台的外部張開了許多屏幕,上面寫著許多信息。

「誒,怎麼了?故障?」

另外之一。

「怎麼看不到了?」

另外之一。

「屏幕怎麼了?」

另外之一另外之一另外之一另外之一。

「這是……什麼數字?」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2030/09/12」

結成團的違和感讓會場陷入了異樣的騷動當中。

混入騷動當中的違和感將月夜見內的虛擬形象接手,奪舍,變成人的形狀。一個接一個,違和感化作了真真正正的人形。

「嗯?怎麼回事」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輝夜。她好像察覺到了什麼,盯著觀眾席。

怎麼了?我正要問的時候,

「──」

有什麼東西從我身旁掠過。

是一條白色的手臂。化作人形的違和感,從背後抓住了輝夜的手臂。

「輝夜!」

沒等我出聲,輝夜就倒下了。就像是沒電了一般一下跪倒在了地上。

這群傢伙是怎麼回事,什麼時候到這來的。

渾身無機質質感的白色,人形的違和感們已經包圍了我們,它們又伸出手來。

「別過來!」

毫不猶豫地揮動鍵盤,伴隨著令人不快的手感,對方的手臂輕易被斬斷了。手臂掉下地面,但也僅僅是掉下,人形似乎並不介意。斷口處溢出的並非通常的花瓣,而是黑色的液體,臟污流向了地板。

怎麼回事,這些傢伙。明顯根本不遵循月夜見的規則。

可怕。彷彿是以這份感情作為養料一般,人形滋長出更多的數量。雖然我很想立刻下線逃走,

「振作點,輝夜!」

輝夜還是一動不動。雖然眼睛還是睜著的,但視線里沒有焦點,對一點點逼近的人形們也無動於衷。

然後,白色的手臂又伸了過來。

「輝夜!」

然而,這一次當手臂馬上就要碰到輝夜的時候,人形的身體被吹飛了。然後是另一個,又一個。簡直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把它們彈飛一樣。

「使壞,可不行哦」

是八千代。

像揮動指揮棒一樣揮動自己帶有湛藍色美甲的食指,每次揮動都想彈飛一塊橡皮擦一樣將人形吹飛。剩下的人形向後退了幾步之後,

「モウシワケゴザイマセン(非常抱歉)」

它剛剛說什麼?人形在說日語?

然後,人形一個個消失不見了。消失方式比起是被誰消滅的,更像是它們自己選擇了撤退。最後一個消失的人形,看起來對八千代恭敬地行了一個禮,可能是我的錯覺吧。

不管怎麼說,突如其來的侵略者留下違和感和恐懼之後煙消雲散。

……怎麼回事,這群傢伙。

「八千代,剛剛那是?」

「……」

為什麼不說話?

「剛剛那,到底是?到底發生了什麼?敬請期待後續!」

八千代沒有回應我的疑問,而是對著還在騷動的觀眾席這麼大聲說道。

「什麼什麼?」

「八千代她就喜歡搞這種啊」

「原來是演出效果嗎?」

她看樣子是打算把剛剛發生的說成是演出效果。

「各位,今天真的非常感謝~~☆」

快速地將帷幕落下,緊急切斷信號,將觀眾席和舞台完全分隔開來。

「八千代,剛剛那是」

我再一次問到,八千代看作思考了幾秒之後,

「嗯──好像也不是bug,可能是哪個熊孩子的惡作劇吧~~我去查一下吧☆」

她可愛地歪一歪腦袋,剛剛還在彈飛侵略者的手指抵在下巴上。

她在說謊。我的直覺這麼告訴我。

輝夜依然跪坐在舞台上,直直地看著一個點。

簡直像是,在看著另一個世界一般。

「今晚十點左右在東京都立川市全域,發生了原因不明的通信故障。故障同時發生在包括市內的通信設備以及電視屏幕,公共設施上的數位廣告牌等的多類設備上。根據警視廳的說法,事件是由某個團體或企業引發的可能性較低──」

「那個,輝夜……」

在客廳里播報著的新聞聲,在吹風機的聲音之下幾乎聽不見。

我給如同人偶一般抱膝坐在沙發上的輝夜吹著她那金色的長髮,說不出「那個,輝夜」之後的話。

從月夜見中回來之後輝夜雖然恢複了意識,但還是感覺像是身上過了一層薄膜一樣,自己一句話不說。

「聯合live,結束了呢」

我強作精神地說道,

「嗯。不過,我還有好多想做的事呢。明天又有食材會寄過來哦♪」

「你這強欲的怪獸」

「嗷──」

雖然算是在回應我,但是不論是怪獸的動作還是叫聲,都總感覺是在掩飾著什麼。她本人似乎也認識到這一點,

「還不舒服嗎?」

所以我這麼問到的時候,

「嗯──是稍微有點累了呢。我去睡啦~~」

她也不藏著掖著,徑直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晚安」

「晚安,彩葉。最喜歡你了」

「嗯」

輝夜使勁舉起一隻手走上螺旋樓梯。雖然她一副很精神的樣子,但是比我還早說要去睡,還有上樓梯的時候會扶扶手,今天都是頭一回。

她的樣子不對勁。

果然,是因為被那個迷之人形碰了的緣故嗎。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趁人不備伸過來的手臂,將其斬落的手感現在還留存在手上。一般來說,虛擬形象受損的時候受損的地方應該會散落出花瓣,是不會那樣令人發毛地流出血一樣的東西到地板上的。

它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從時間上來看,引起市內全域的通信故障的應該就是它們。那些人形的團體侵入路過的人的智能眼鏡,擾亂手機的操作,切斷電腦的連接。然後,在那些屏幕上映出意義不明的數字。

「2030/09/12」

很自然地會想到這是日期。

今天是八月三十號。如果真是日期,那麼十三天後會發生什麼呢。

總之,先搜一下那天是什麼情況吧。我把埋在枕頭下面的手機掏出來的時候,

「嗚哇……」

畫面上的內容讓我眉頭一皺。

「媽媽 未接通話(10)」

怎麼感覺光是通過這段字就能感受到她的怨念了呢。

「差不多沒法一直這樣無視下去了呢……」

也不應該繼續這麼下去讓爺爺和哥哥擔心的。

道理我都懂,但不想接電話是因為會發生什麼我閉著眼睛都能想到。首先,她會說我怎麼現在才接電話,怎麼不回電話。然後讓我彙報自己的近況,從裡面逐一挑刺。無論我做出了怎樣的成果母親都不會滿足的吧。

就算我以第一名的成績從高中畢業、就算我以第一名的成績入學東大、就算考上了碩博、就算進了一流企業工作──什麼啊。

「……這就是我想做的事嗎?」

一說出口,我怔住了。

然後,怔住了這件事本身讓我驚訝。至今為止我已經想了很多次,毫無疑問,這就是選擇的道路才是。

「為什麼你,非得一個人這麼努力呢?」

之前輝夜說的話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和以前相比,我發生了什麼變化嗎。那,我是為了什麼……

「不行,現在先別想這個」

我搖搖頭,將腦海中覆蓋著的黑霧揮散。

不好。輝夜不在的話,我就總是在想母親的事。但是,現在不行。現在有必須要做的事。

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將瀏覽記錄和腦海中的思緒都划到一邊,打開搜索界面,鄭重地輸入記下的數字。

「2030/09/12」

拇指按下搜索鍵,等了一會之後──

「有了……」

結果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

「2030年9月的日曆」

「2030年9月12日是什麼日子?」

「2030年9月12日的曆法與日期信息」

「2030年9月12日 下個滿月是──」

「下個滿月?」

我在第四條結果處停下了手指。原來如此,被黑了的屏幕上顯示的並不是一串意義不明的數字。

「月亮的畫面……」

輝夜說的話,又一次浮現在我的腦海里。

「而且說不定隨時都會來人接我回去~!」

難道說……

我回想起了live結束之後的景象。人形一個接一個消失,最後消失的那一個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它當真是在對著八千代鞠躬嗎。

當時輝夜,應該就跪坐在她的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