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 12 · 機動戰士高達 SEED FREEDOM 上卷
第二章
羅盤的成員一同被帶到了謁見的大廳內。這座宏偉的大殿,有設計精美的鏤空窗戶,以及阿拉伯風格花紋的瓷磚,流露出一絲東方氣息。高高的天花板上懸著一隻巨大的枝式吊燈,閃閃發光,腳下則是鋪設了厚厚的絨毯,吸收著軍靴踩上去的聲音。
一切都太過恢弘壯大,讓跟著上官們走著的真,幾乎完全被這氣勢壓倒了。原本搞不好會左看右看嘰嘰喳喳個不停的自己,也在拚命自製著防止出聲。這裡簡直就像是美術館一樣,不過,卻是有人真的就住在這種地方啊。
而這裡的主人——凡戴森的女帝,則從最高的王座處對著真他們開口說道、
「歡迎來到凡戴森」
聲音很稚嫩。年紀大概十歲左有吧。在明顯過大的王座上端坐著的姿勢雖然十分憐愛,卻有與年齡不相稱的威嚴態度。
「吾乃奧拉·瑪哈·凱貝爾。對於這次羅盤組織迅速做出對應,吾表示衷心的感謝」
「有幸拜見尊容,我感到十分的榮幸。奧拉陛下」
站在最前面的拉克絲輕收玉足,優雅的行了一禮。簡直就像是真正的公主一般——就在真這麼感嘆的時候,才發現周圍其他人都低下頭,這才慌張的也跟著行禮。
感覺就像是來到了中世紀的時代一般,在這的自己實在是太不搭調了。
坐於王座上的奧拉女帝,用不像是孩童的莊嚴語調說道
「對於米迦勒的游擊隊,我國也感到十分的頭疼。雖然與歐亞聯邦也交涉過數次……但總是不能及時做出反應」
對著站在一旁的宰相,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目光後,
「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畢竟對方也在國內抱有諸多麻煩呢」
奧路菲幸災樂禍般的笑了笑。
真心裡嘀咕,這所謂的麻煩,不都是因為凡戴森才惹出來的嘛。
不過當然了,這個國家對歐亞聯邦肯定沒什麼好感,反過來也是一樣的。
「感謝諸位的相助,還請救我國人民於水火之中」
奧拉說完這番話,拉克絲便深深的低下頭
「真是不敢當。我們一定會竭盡所能」
「吾已經略備薄宴招待諸位。等在宴會上,一定要好好的聽一聽諸位的故事」
幼小的女帝,握住奧路菲伸出的手,緩緩的從王座上站下,離開了大殿。看來謁見已經結束了。
真重重的吐了一口氣。
明明自己只是站在這什麼都沒做,卻感覺已經累的不行一樣。
真沒有注意到,宰相的奧路菲在離開之前,對拉克絲送去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而注意到這笑容的拉克絲,則帶著疑惑的表情一直目送著他,直到消失在視線之中——
基拉他們被一位叫做英格麗·塔多魯,據說是擔任宰相秘書的女性帶領參觀王宮,而拉克絲以及艦長他們則分頭行動。
這位叫英格麗的女性同樣對於她所擔任的要職來說,顯得過於年輕了。和基拉他們的年紀應該差別不大,無論態度還是言行都十分謙遜,但又透露出一副十分能幹的氣息。
在兵營前有一座寬闊的中庭,而從這裡可以聽到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他們就是我國的近衛師團」
英格麗停住腳步,對眾人介紹說。
有兩位青年站在中庭的正中央,揮舞著佩劍,似乎正在比試。而另有三名男女很隨意的在一旁觀看。是剛才在停機坪和謁見時見過的,身著黑衣的將兵們。每個人都很年輕,甚至有看起來還是少年模樣的人。
「他們就是,傳聞中的黑色騎士們吧」穆在旁邊小聲說。
「Blackknight Squad」——超乎常人的身體能力,光從現在正在擊劍的二人就能看出來。輕鬆自如的揮動著危險的刀刃,兩人彷彿在共舞一般。最後其中一方打出敏銳的一擊,對方受之不及的劍便飛了出去。
「哎呀哎呀,贏不了修羅你啊」
敗北的青年聳聳肩,倒沒露出多大懊惱。看起來是東方系,體格也頗為結實。
而叫做修羅的人,則身材瘦削,眼神如手中佩劍般銳利。他在比試當中連表情都不曾動過一下,也絲毫不見疲累之色。他拾起被自己打飛的那柄劍,不緊不慢的朝這邊走到,直到基拉的跟前站住。
「可否請您指點一二?大和隊長」
修羅不帶任何感情的問道,並將佩劍遞過來。而基拉則為這突然的一出而感到不知所措。
「這…我」
基拉當然不會使劍。說到底,他連士兵的訓練都沒有接受過。
而一看他這樣,近衛師團的年輕人們便七嘴八舌的開始起鬨了
「嘿?身為隊長居然不會使劍?」
一位短髮青年揶揄說道
「羅盤組織看起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嗎」
另一位還帶著些許年幼感的少女發出咯咯的笑聲。而旁邊耷拉著坐著的少年,則沒精打採的接話
「……上次不就證實了么」
他長著一副邪異的面孔,下面的半張臉還被詭異的面具遮住。看來是在說先前的強襲自由高達被強奪的事件了吧。
負責嚮導的英格麗插了進來。
「你們這樣對客人太失禮了!」
但是,忍受不了這般揶揄的真直接沖了出來。
「隊長!這裡交給我來!」
「真!」
基拉慌忙的想要阻止。這種挑釁根本沒有必要理會。
但是,穆抓住他的袖子,制止了他
「……讓他試試看吧」
誒?——基拉驚訝的回頭,穆用一副若有所思的眼光看著修羅他們。
是想要見識一下黑騎士軍團們的實力嗎?
而這期間真也接過那把佩劍,在中庭中央和修羅對峙起來。
「我乃近衛師團長,修羅·薩佩坦因」
修羅一字一頓的報上姓名。
「我是大和隊的真飛鳥!」
真也氣勢洶洶的報出名字。
當團員的其中一人喊出「開始!」的指示,真擺出一副大開大合的架勢朝修羅砍去。而修羅僅僅以最小的動作幅度閃過他的斬擊,一邊後退一邊回以敏銳的突刺,真也只能勉力的將其接下。
雖然真奮力的數度揮舞手中的劍,但修羅彷彿看穿了他的動作一般,僅僅微動身軀就將攻勢全部避開。穆不禁發出「噢…」的感嘆,但基拉可顧不上這些,憂心忡忡的看著。
真刺出極為迅猛的一擊,而這一瞬間,修羅縱身一躍,直接落在衝刺過來的真後方。這彈跳力實在驚人,焦急的飛鳥剛轉過身來,手中的劍便隨著尖銳的金屬音一起被彈飛了。
「唔……!」
修羅的劍,就這麼停在了真的喉嚨不遠處。
基拉一行人都緊張起來,穆的手已經摸上了槍套,下一秒就要掏槍射擊一般。
而這時,笑聲卻響了起來。
「什麼嘛,看來自由殺手也不過如此啊!」
「不對不對,應該說撐的挺久不是嗎?」
團員們的嘲笑讓真滿臉通紅,但是,架在喉嚨上的那把劍讓他不敢輕舉妄動。
「果然,阿斯蘭·薩拉才是最強嗎」
修羅彷彿失望一般的自言自語,收起了手中劍。
「啊!? 誰會比那種——」
真剛要發作,基拉卻開口了
「住嘴,真」
真悻悻的閉嘴,老老實實的站到後面。
修羅慢慢走到基拉前面,挑釁般的拿劍指向他。兩側的穆和露娜瑪麗亞又緊張起來,但基拉卻揮揮手。
說實話,他沒興趣奉陪這種鬧劇。
英格麗的怒聲響了起來
「薩佩坦因團長!也請您適可而止一點吧!」
修羅無視了她的話語,直直的盯著基拉的眼睛。
「能統一世界的,唯有掌握力量的人。你具備那種力量嗎?」
基拉啞然,隨即狠狠的瞪向對方。
「……沒有人,會想要那樣的世界!」
靠力量來支配的世界?
明明為了不再倒退到那樣的世界,人類至今為止付出了那麼多的努力,
而且自己說到底,根本不想要什麼力量。也不想去支配別人。
這個男人到底在期待些什麼?
「是嗎?」
修羅彷彿看透了基拉的心思,笑道。隨即將手中佩劍插回了劍鞘。
「——真期待日後在你的指揮下作戰」
是想說——想見識下自己的本事嗎?
而身後,阿古妮斯正毫不客氣的指責著真。
「你真是丟臉耶,早知如此還不如換我上場呢」
露娜瑪麗亞替沮喪的真反駁道
「別說了,阿古妮斯」
話音剛落,聽到對話的修羅忽地站住了腳。
「你就是阿古妮斯·吉本拉德——「月光的女武神」嗎?」
那如刀刃般的目光,在阿古妮斯的身上停住了。
「誒?……是我沒錯」
看向邊疑惑邊點頭的阿古妮斯,修羅令人驚奇的露出了些許微笑、
阿古妮斯驚訝的看向他。
黑衣的一群人,帶著嘲諷的笑容離開了現場,而基拉則帶著灰暗的情緒目送他們離去。
這場邂逅,恐怕唯有前途多舛來形容了。
「雖然早就聽聞貴國的發展驚人……」
拉克絲的這些感嘆並不完全是做做樣子而已。
柔和的光線充斥在這廣大的空間里,各種身著華麗的男男女女隨著樂團的演奏翩翩起舞著。而那些政界或是財經界的要人們則在靠牆的位置,彼此熱情談笑著。這極盡奢華的宴會,說是「略作薄宴」,也不會有人相信。
坐在旁邊的奧拉則滿意的笑了。
「在我國,無關乎年齡或是出身背景,只要是優秀的人才皆可任用。無論是自然人還是調整者,都是如此。」
的確,剛剛那些被介紹的要人們,年齡性別都千差萬別,人種也是各種各樣。
「這些全都是奧爾菲的功勞」
奧拉微微一笑,而宰相則謙恭的低下頭顱。他起身行了一禮,緊接著優雅的對著拉克絲伸出手來。
「不知可否與您共舞一曲,公主」
拉克絲的目光,再次被他手指上那發光的戒指所吸引。
真的太像了。和母親留給自己的戒指簡直一模一樣,甚至連細微的裝飾都一致。
「我很榮幸」
當拉克絲的手也伸出時,奧路菲很高興的牽住了它,並引著拉克絲來到舞蹈的位置。
當他們兩面對面站定位置時,全場的目光便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樂團開始演奏華爾茲,拉克絲則隨著奧路菲的引導開始跳舞。
拉克絲的目光,瞥見了在窗戶旁倚著的基拉,而基拉也看向這邊,但在兩人視線相碰時,卻又偏離開去。
說起來——拉克絲開始回憶起來——這枚戒指,曾經交給過出戰前的基拉。
戒指的內側刻著「世界是屬於你的,而你也是屬於世界的。只要你仍生於這世界之中」。不知道母親究竟是為了什麼刻下的這段話。但是連同包含在內的心意一起,當時交給了基拉。
——請一定要回到我的身邊……。
祈禱著母親和自己的心意,能夠守護好基拉。
然後,基拉真的回來,並將戒指還給了自己。就像回應拉克絲的祈禱一般。
這枚本就非常珍惜的戒指,便因為那一天的回憶而顯得愈發珍貴。
而與這戒指毫無二致的造物,就戴在面前之人的手上。這一事實,讓拉克絲心中的感情頗為複雜。
這個人,究竟會是誰呢。
在離舞蹈的人群較遠的地方,盛著料理的桌子附近,站著露娜瑪麗亞一行人。桌子上擺滿了玲琅滿目的料理,侍者們盛好遞給有需求的客人。
有不少是出生於Plant的露娜瑪麗亞也沒見過的料理,但一品嘗之下無論哪個都很好吃。真不愧是王宮召開的宴會。像真早就已經開始大快朵頤,看的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舞蹈的區域那傳來了驚呼聲,定睛一看,原來是拉克絲正和奧爾菲在那共舞。盛裝的拉克絲是那般美麗,不禁惹人嫉妒,而那與奧爾菲共舞的身姿又令人拍案叫絕。
真不愧是名人,還會跳華爾茲……露娜瑪麗亞像庶民一樣發出感慨。
而旁邊的穆,忽然說道
「不過,想不到那些小鬼小姑娘,會是傳聞中的黑騎士啊」
他的目光停留在里側站在奧拉身後的那一團黑影身上。
真邊大口嚼著滿嘴的食物,一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群人到底咋回事?」
「大概是調整者吧?」
露娜瑪麗亞猜測道。如果這樣,那般舉止就說得通了。
「是吧。只不過……」
穆似乎還有什麼很在意的地方。
「怎麼了嗎?」
聽到這麼一問,穆先是猶豫了一下,接著壓低聲音說道
「……這幫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正兒八經的軍隊啊」
這麼一說,的確是如此。無論是那個用面具遮住臉的少年,還是高聲譏笑的少女,都找不出多少和軍人相符的紀律性。更何況他們可是近衛師團,也就是這個國家軍隊的「門面」所在,本應該比通常的軍隊更加重視嚴格的紀律才是。
就算能力很高,但他們看起來更像是不良少年的集團。即使是奉行能力主義重視彼此個性的ZAFT,都比他們像樣的多。
一想到在這之後,不得不和這群人一起聯合作戰,對穆來說他們就像不安要素一般吧。
露娜瑪麗亞便在自己心中深深的慶幸了一下,自己不必指揮這幫人作戰。
將吃完的盤子還給在人群中出入的侍從後,露娜瑪麗亞移動到了更方便看舞蹈會的位置上。
從來沒想到,還真的有機會親眼看到城堡里舉行的舞蹈會。雖然最引人注目的是拉克絲和宰相的組合,但其他女性那絢麗奪目的裝束也讓人意猶未盡。等回去之後,一定要和美玲好好講講。
在不遠處,基拉和阿古妮斯也一樣看著舞會,而阿古妮斯此時正湊過去邀請基拉。
「我們也來跳一曲吧,隊長?」
「我們可不是來這裡玩的」
基拉沒好氣的回了一句,便離開了。看來隊長對於拉克絲在和別的男人一起跳舞這件事,感到有些不愉啊。男人這種生物可真是讓人無奈啊。
大概阿古妮斯說想趁此機會揩油,結果碰了釘子吧。
露娜瑪麗亞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跟阿古妮斯說道
「你還是別對隊長他動小心思了吧」
露娜瑪麗亞早就看出來,阿古妮斯「這次看上了」隊長。
她總是這樣。物色有什麼適合自己的「好男人」,然後不管對方有沒有對象,都會試圖佔為己有——不對,不如說從別的女性手中奪取獵物才是她的目的吧。並且,一旦有「更好的男人」出現,她就會馬上棄之敝屣。事實上,露娜瑪麗亞自己都曾是受害者。(此處具體經過請參照官方入場特典小說《月光下的女武神》)
不過說回來,露娜瑪麗亞自己其實也在士官學校的時候,和阿古妮斯一樣,認為找對象就得找精英,比如這個人還湊合,那個人肯定不幹之類的,單方面的去品鑒別人……
現在回過頭去想,真是太年輕才會幹得事。而難以置信,這是僅僅兩年前的自己。
戰爭,在戰爭期間體驗經歷的事,以及和真之間的關係,讓自己變了很多。
雖然也有很多不願經歷的事——但也漸漸懂得了很多,以前的自己絕對不會去思考的東西。
但是阿古妮斯卻一如故我的令人震驚。以前對她的那些小聰明和辛辣言行,自己也會一邊感到無語一邊又感到有趣。可現在卻完全不一樣了。
「怎麼?哪裡不行了?」
「因為,你是真的喜歡他嗎?」
這就是問題。如果阿古妮斯真的喜歡基拉,那麼自己也會祝福……雖然大概辦不到,但起碼也能默認無視。
但阿古妮斯看中的無非是基拉的「條件」——羅盤組織總指揮官的身份,自由高達駕駛員的頭銜,以及拉克絲·克萊因的戀人——僅僅是這些,和那個人本質相關的一切卻沒有絲毫興趣一般。
她覺得,阿古妮斯是不是有些焦躁了。
其實阿古妮斯以前曾經被戀人徹底的背叛過。雖然看起來已經徹底的把那個戀人忘到了腦後跟,但實際上是在盤算著下一次一定要找到最好的人當戀人——也許這才是她的想法吧……。
但是,像是要徹底否定露娜瑪麗亞的懷疑一般,阿古妮斯帶著酸味說到。
「我才不會隨便就找個男人妥協呢,和你不同」
話音剛落,非常不巧,當事人的真走過來了。
「你們聊啥呢」
兩隻手各拿一隻盤子,開心的像個傻子。
「沒什麼!好了,走吧!」
「誒!? 」
積了一肚子火的露娜一把拽著無辜的真,從現場離開了。
拉克絲被奧路菲邀請到了宮殿的中庭。
「我有東西想請你一觀」
奧路菲還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從嘈雜的室內走到外面,迎面吹來夜晚的涼風,拉克絲也鬆了一口氣。
一邊走在庭園裡,奧路菲時不時的拋來幾句話語,而拉克絲也禮儀端正的一一回答。只是,她的思緒不自知間彷徨起來。
必須有人來做這些事才行——說著這句話的基拉,眼神里彷彿被什麼東西勾走了魂一樣。
但是,就算抓住了米迦勒又能怎樣,就能終結這一切嗎——不可能。
世界上會誕生第二個米迦勒吧。或者,會是第二,第三個帕特里克·薩拉。
這種事還會持續到何時。
而他們自己——基拉又能支撐到何時呢?
忽得,奧路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裡無數如此美麗的花朵,也都映入不了你的眼帘呢」
這麼一說,拉克絲才終於注意到,他們已經被爭相開放的玫瑰花所圍住了。
花園的設計非常華麗,各種各樣花色和品種的薔薇配置的令人叫絕,連纏繞在庭柱和屋頂的蔓藤也都驕傲放出盛開的氣息。
拉克絲還在擔心自己的態度是不是太過失禮,偷偷的窺視著奧路菲,但他卻微微一笑,隨即獻上一朵粉色的玫瑰。
「它是為了你才盛開的。請收下」
雖然是有些老套的讚美話語,但拉克絲卻彷彿有些陶醉一般。這句話背後所蘊含的感情也許是發自內心的。
拉克絲收下了玫瑰,道謝著
「謝謝您,確實開的非常美麗啊」
「太好了。萬一不合你的眼光,我想玫瑰們或許都會失望的馬上凋謝呢」
奧路菲鬆了一口氣,拉克絲則莞爾一笑。湊近開的水靈靈的嬌嫩花瓣。
「真香」
拉克絲彷彿恢複了幾分活力一般,再度看向四周。月光下的庭園正充斥著馥郁香氣,站在其中,彷彿恬靜和美感都緩緩浸入身體一般。
奧路菲輕聲說道
「果然,你笑起來更好看」
很久沒有這樣被人關心過了。拉克絲沒有覺得不快,反而感到一絲感激。
「你的那些煩惱,我也能體會」
邊漫步在庭園裡,奧路菲突然說道
「誒……?」
「無論誰都是一樣的吧?對那些活在當下的人——對那些試圖為未來開闢出道路的人來說」
他用黯淡的眼神看向拉克絲。
「人們並不期望紛爭。但是另一方面,紛爭又從未停息過」
啊啊——拉克絲想道——這個人,他也能明白啊。
奧路菲用帶著些許寂寞的語氣繼續說著
「無論是調整者還是自然人,本來都是人類……真是讓人哀嘆。人們就因為這些許理由而彼此爭鬥。
「是的」
「但是,我是這麼想的,問題並不是這些許差別,而是因為沒有一個真正公正的社會,才是原因吧。」
「誒?」
拉克絲停住了腳步。
「現在誰都為戰火所苦,而不平與不滿,就會在這個時候化身成可怕的事物。」
奧路菲一邊思索著,一邊編織著話語。
「因為財富的分配不公平——因為生命的重量有所差別——因為社會並沒有妥當的去評價每一個人——所以,人們才不會放棄爭端。」
奧路菲的聲音裡帶著朝氣蓬勃的熱意。
「如果能建設一個大家彼此需要的社會,一個公平平等的社會……一定可以跨越調整者和自然人的差別,世界一定能走向更好的方向……我是這麼考慮的」
拉克絲微笑著。
「這真是很了不起的想法。這樣可能會更好也說不定呢」
比起他的理想,那份真摯感更叫人充滿好感。
「能被公主如此稱讚,身為為政者也能多出幾分信心了」
奧路菲露出彷彿卸去重擔一般的表情。他或許一直在找可以傾訴的對象吧。國內的政治家都是些競爭隊長,很難敞開內心說這些。而拉克絲這樣的外人,反而更適合搭話。
正想著這些,拉克絲面前奧路菲的笑容,突然抖動起來。
啊,又來了。又是……那種感覺。
周圍的玫瑰園如同褪去一般,在溫暖的光芒所包裹的二人空間里,她和奧路菲面對著。
「我想要創造一個沒有貧困也沒有差別的世界。為此,才降生於世——」
他的聲音彷彿在腦海中回蕩著一般。
「而你,也是如此……」
我是……?為了什麼……?
不知何時,拉克絲輕輕委身於奧路菲的懷抱中。而他只是溫柔的笑著,手撫上了拉克絲的臉頰。一股舒適的溫暖正迎面傳來。
眼看兩人就要這般,緩緩融化為一體一樣……
拉克絲的內心中,確實浮現了這樣的念頭。但是,細微的不和諧音將她拉回了現實當中。
拉克絲猛的縮回身體。
剛剛的玫瑰香氣,和微寒的夜意又都回來了。
怎麼會這樣,被初次見面的男性所觸碰,還這般忘我。簡直像被自己背叛了一般。
「……實在是很抱歉,奧路菲閣下。似乎因為旅途而有些勞累……還請允許我就此告退。」
拉克絲避開他的目光,慌忙的行了一禮。
「對於您今日的盛情招待,我表示由衷的感謝」
還顧不上聽奧路菲的回答,她就像逃走一般離開了庭園。
基拉離開昏暗的中庭,在迴廊里踱著步。
剛剛自己看見的場景在腦海里根本揮之不去。
拉克絲和那位奧路菲,彷彿關係親密的依偎在一起。
簡直如一幅畫一般,在月色照耀下,玫瑰園中屹立的一對男女。
拉克絲用動情一般的濕潤目光看著那個男人。
那樣的表情,自己有曾見過嗎。
他們一邊走著,一邊像是在商量著什麼。拉克絲接過玫瑰,開心的笑著。
一直都沒有看過她的那般笑容。
一直都是用不安的,悲傷的眼神看著基拉。
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的呢,她不再歡笑的日子。
就在剛剛,他明白了答案。
每當想到那張笑顏,自己就感到一種撕心裂肺的痛楚。
對著自己以外的男性露出的笑顏。
但是——從她那裡奪走笑顏的,又是誰呢?
基拉宛如逃走一般,加快了腳步。
舞會的音樂一直回蕩到了這裡。
在昏暗的迴廊里,阿古妮斯倚在柱子後面,瞪著大廳的窗戶。
那些把自己晾在一邊,在那尋歡作樂的人們是那麼的可憎
為什麼每個人都沒法理解我的價值呢?我本來不應該是像這樣,孤零零一個人躲在這裡的角色才對。
以優秀的成績從士官學校里畢業,父母是政府的高官,比什麼露娜瑪麗亞的家境要好得多。容姿出眾,又有才華,理應是人上人才對。自己有人見人愛的資格才對,可現在——
正當阿古妮斯的憤怒在胸口不斷發酵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的足音。
轉過身一看——只見那位白天見過面的黑騎士隊長,正靜靜站在那裡。
修羅——是叫修羅·薩佩坦因吧。那原本宛如利刃般銳利的容顏,現在看起來略帶一絲柔和。他絲毫不拖泥帶水的行了一禮。
「可否與我共舞一曲——「月光的女武神」?」
阿古妮斯的內心湧上一絲悸動。最近都沒有人這麼稱呼過自己了。這是在月面戰線表現出眾後得來的名號。雖然主要是用于軍隊的宣傳而已……。
但是,我可也在月面戰鬥過了。然而真和露娜瑪麗亞他們,卻總是一副只有他們才打過仗的態度一樣。太不公平了。
所以,當知道這個位於地上的國家裡,也有人關注著自己時,真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
阿古妮斯說著「我很榮幸「,便搭上了修羅的手。
修羅的舞姿雖然不如奧路菲那般優雅,卻鏗鏘有力。阿古妮斯在恍惚間,投身於他的引導之中。
我明明也可以像拉克絲·克萊茵那樣——不,會比她跳的更加華麗動人。而且還能駕駛機動戰士挺身戰鬥。這一點,是那拉克絲·克萊茵怎麼也辦不到的。
一邊跳著,阿古妮斯一邊在內心中鞏固著自己的驕傲。
一曲已畢,修羅莊重的行了一禮。阿古妮斯一邊輕輕喘氣,一邊微笑著
「謝謝您邀請我,薩佩坦因團長」
「叫我修羅便可」
那刀鋒般的嘴唇上帶著一絲笑意。阿古妮斯的心臟不由得怦怦直跳
「太棒了……修羅」
「你也是」
修羅轉身離去,臨走前還回頭望向阿古妮斯
「強者是美麗的」
阿古妮斯感到內心傳來一股久違了的振奮感,望著那道身影消失在視線里
沒錯,我是強者。我是美麗的。
比起拉克絲·克萊茵那種人,要美麗的多。
和預想的一樣,基拉在整備指揮所里獨自一人,仍然在做榮耀捍衛者的調試。阿古妮斯走到他的身後。
「我把夜宵給您帶來了」
「謝謝,放在那邊吧」
基拉頭也不回的繼續手頭的工作。他這麼晚了還在和這些機械打交道的理由一目了然,是因為和拉克絲處得不如意。
注意到放下盤子後,阿古妮斯依然不曾離去。基拉終於扭頭朝這邊看過來。
「……有什麼事?」
「我,覺得隊長很委屈……」
阿古妮斯做出一副十分在意的表情
「那個人,在大庭廣眾的面前,居然就那麼大咧咧的和別的男人一起跳舞……明明隊長在這之後,馬上就要前赴危險的戰場」
「這……彼此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
基拉像是苦笑一般回答道。但是阿古妮斯看得出來,他內心並不如表面上這般淡然。
「您為什麼不生氣呢?那個人,根本就是在濫用隊長的好心而已!」
就在這一刻,她瞥見了在過道里的某個人。粉色的長髮——是拉克絲·克萊茵。基拉還沒有注意到。
真是天賜良機。
「看著我」
阿古妮斯朝基拉身上湊過去,不讓拉克絲聽到而壓低聲音說道。
「您難道不想回敬一下那個人嗎?『
看著她突然露出的笑容,基拉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什麼意思——」
阿古妮斯貼得更近,把自己的嘴唇湊向基拉的。就在兩者即將相碰的時候,基拉猛的一把把她推開。
「你到底想幹什麼!? 」
基拉的表情上充滿了憤怒和厭惡。阿古妮斯彷彿挨了一發晴天霹靂。因為她認定,無論是誰被自己親吻,都應該感到高興才對。
沒想到,會被用這種像是盯著什麼蟲子的眼光看待。
基拉背過身準備離去,而阿古妮斯緊抓著他的手叫道
「那種人有什麼好的!? 換成是我,我才不會把心愛的人送上戰場,自己則躲在安全的角落裡!」
「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基拉彷彿唾棄般的回答道,阿古妮斯「欸「的一聲愣在原地。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基拉粗暴的掙脫開阿古妮斯的手,從這裡出去了。
——什麼都不懂的是你才對!
阿古妮斯感到屈辱感在內心裡隱隱作痛,這麼想著。
我說的一切都是真實,基拉他只是故意視作不見罷了。
明明我比那種女的,價值不知道要高上多少。
你竟然敢這樣對待我,我一定會讓你後悔的……!
基拉整個人都蒙了。
對於阿古妮斯為什麼要對自己做出那種事,他簡直一頭霧水。
但當瞅見放置在過道上的小推車時,理由立刻就揭曉了。小推車上的盤子里盛放著夜宵。看到這些做成哈羅樣子的飯糰,基拉立馬就明白這些出自誰的手了。
拉克絲來過了。那麼阿古妮斯的那些話,是故意說給拉克絲聽的——?
基拉急忙追了出去。
走廊里到處都找不到她的身影。基拉跑出戰艦渡過棧橋,沿著湖岸尋找著。而在夜色籠罩的岸邊,隱約能瞧見有個人影。基拉便趕了過去。
當兩人拉近距離之後,基拉馬上意識到那不是拉克絲。但是當近到能看清對方相貌時,基拉卻震驚的停住腳步。
「陶……閣下?」
為什麼身為宰相的他,會在這時候出現在這裡?
奧路菲仰頭看著月亮。
「真是好月色。在這黑暗之中,公正無私的給人帶來祥和的至高之光——你不這麼想嗎?」
現在的基拉沒有興緻奉陪他這種風流。
「抱歉,還容我日後再……」
也許有些不敬,當他匆忙的欲從奧路菲身邊穿過時,奧路菲冷冷的說道
「你有去找她的資格嗎?」
基拉驚訝的停下腳步。仔細一看,奧路菲露出與白天那副溫和截然不同的冰冷麵孔,緊緊凝視著基拉。
「恕我直言……你根本就不配呆在她身邊」
他像是挑撥著一般說著
「破壞,憎惡,」
「破壞,憎惡,還有死亡——你所帶來的無非都是這些事物。我可有說錯?」
「什麼……」
基拉抽了一口氣。
「討伐了迪蘭達爾議長之後,你從這世界上奪走了什麼?」
奧路菲繼續瞪著基拉。從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憎惡嗎?
「秩序,和平,沒有爭端的社會——你敢說自己做出的貢獻,足以彌補人們所失去的這些嗎」
「你想說什麼……」
基拉開始顫抖了。對於這些,他完全無力否認。
自己能做的,只有戰鬥而已。
至今為止自己奪走了不知道多少人的性命。毀滅了不計其數的事物。
明明討厭戰鬥,卻找不到除這以外的任何道路。
反對「命運計畫」,打倒了迪蘭達爾議長,把世界推向了更加混亂的深淵。
自己所作的一切,全都只有破壞而已。
「「命運計畫」所提倡的那個世界,已經回不來了。你也應該明白吧?大家都渴盼的是被安排好啊,對於那些自己能做的,被人所期望的一切」
奧路菲露出有些殘酷的笑容。
真是這樣嗎——基拉困惑著。
自己真的是將大多數人的希望,親手埋葬掉了嗎——僅僅出於自己一個人的自私?
這正是他一直以來所恐懼的。
奧路菲輕笑著
「她是引導那世界的一束光。而能站在她身邊的,只有同為引導世界的人才行」
他的表情流露出一份自信。
「我就能做到。我能創造她一直渴求的世界——一個不會被戰爭連鎖束縛,安定和諧的世界。我能」
「這種事……」
怎麼可能做到——這個念頭,與「也許真能做到」——這種相反的念頭,兩種相反的想法在基拉的內心裡交織著。
拉克絲……拉克絲到底是怎麼想的呢?
拉克絲確實在追求著和平。
「你是做不到的,除了戰鬥一無是處的你是做不到的」
再度被挑撥著,基拉卻無話可說。
「我……是……」
眼前浮現的儘是拉克絲那悲傷的面孔,基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讓她如此悲傷的,毫無疑問就是自己。哪怕是剛剛發生的事……
「然後呢?等和平真正造訪的那一刻,你打算怎麼做?要用那雙沾滿鮮血的手,去握住她的手嗎」
奧路菲這像是挑戰一般的話語,讓基拉直抽冷氣。這雙手遍布著鮮血,這是事實。
怎樣都無法洗刷的這些罪過,已經深深浸染了這上面的每一處。
如果自己真的愛拉克絲的話……自己主動鬆開她的手,是不是才是對的呢?
自己應該離開這個位置,交給別的什麼人來嗎?
交給能讓她露出笑容的人——交給這個公開放言說可以帶來和平的人。
奧路菲悠然自得的離開了。
只留下困惑的基拉,一個人站在原地。
在王宮的兵舍附近,有一座巨大的建築物。這裡是機動戰士的格納庫。背靠牆壁,排列著一群頭部宛如長角鬼神一般,呈現異樣形體的黑色機動戰士。
一台頭部有翅膀狀的突起,肩部零件被去除的機動戰士正被探照燈照著,在它的腳下,隱約露出正在工作的人影。
而那道人影忽地站起身來,轉向後方
「——是誰!? 」
尖銳的喝問聲,在整個空間里回蕩著。
順著光亮
順著光亮看去,渾渾噩噩邁著步伐走來的人,竟然是阿古妮斯。
正在工作的人——修羅露出驚色。
「你是——」
阿古妮斯朝他奔來,就這麼撲到他懷裡。
「告訴我……我是不是一點都不美麗?沒有魅力?」
一邊哭泣,她一邊這麼叫著
「為什麼我就不行呢……!? 」
即使面對她傾瀉出來的激情,修羅也絲毫不為所動。他緊盯著阿古妮斯布滿淚水的面龐,輕輕撫著她的頭髮。
「你是這般美麗,「月光的女武神」」
當聽到這番話語,阿古妮斯哭泣的更加厲害。
她想聽到這樣的話語。
想要誰來認同她具備的價值。
修羅溫柔的抱住她。原本撕裂般疼痛的內心,就這樣慢慢痊癒著。
阿古妮斯用力回抱住修羅的身體,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橫穿過月色,多利在天空飛舞著。
拉克絲獃獃的看著它的軌跡。
——換成是我,我才不會把心愛的人送上戰場,自己則躲在安全的角落裡!
那個少女的話語,依舊在耳邊刺痛著。
不禁想著,自己或許真的是無情的人吧。
說到底,一開始就一直是這樣的。第一次將自由高達交付與基拉,目送他離去的那一刻起。
這就是基拉的意願吧——當時是這麼想的。
可是,這樣的自己或許才是異常。明明深知戰鬥是怎樣一回事,卻沒有哭著阻止愛人不要去,而是親自送他上戰場。
而結果就是現在這副德行。
被戰鬥囚禁而疲憊不堪的基拉,和想要救他卻不知如何是好的自己……
坐於湖畔小亭之中的拉克絲身旁,出現了一道人影。
「——睡不著嗎」
忽然被人搭話,拉克絲連忙回頭
「奧路菲閣下」
她慌得要站起來,卻被奧路菲揮手止住了。
「請坐……就請當我是月映出的影子就好」
這溫柔的舉止,實在令人感激。
拉克絲輕輕坐下,奧路菲也坐在她身邊。
一時之間,兩人就這麼默默的賞月。月就這麼獨自綻放它清麗的光亮,像是俯視著這地上愚蠢的人類一般。
「……究竟該怎樣做,才能結束這一切呢」
忽地,從拉克絲的嘴裡蹦出這句話。
「誰都不必戰鬥,能夠互相體貼的生活,為什麼就這麼難呢」
明明說這些話也什麼都改變不了。
這是拉克絲自己的願望。而把這些強加給其他人,讓他們服從,是做不到的。
但是……除自己以外也應該有許多人,如此許願才對。
連這麼簡單的事,人都無法將之實現,也許,這和迪蘭達爾所預想的一樣。
奧路菲的手動了,就這麼搭在拉克絲的手上。那已經熟悉了戒指在月光下閃著璀璨的銀光。
「這一切可以結束噢……我們是做得到的」
奧路菲輕聲說道
這——或許是惡魔的低語也說不定。
但對於此刻的拉克絲來說,彷彿是天使的吟誦一般。
在被那溫暖光芒包裹的地方,奧路菲就在那裡。彷彿能感受到呼吸的距離內,那份光芒和湖水所映射的月光一起交織融合,溫柔的將拉克絲包容而進,
奧路菲微笑著。
「我是為了幫助你而在這裡的。僅僅只為此,就在這裡」
聲音里透露出一絲悲壯的迴響,拉克絲瞪大自己的眼睛。
「你……究竟是誰?」
拉克絲的口中,再一次冒出這樣的疑問。
奧路菲笑得是那樣燦爛
「我是奧路菲·拉姆·陶——與你並肩,能為這個世界取回和平的人」
「這種事……?可是……」
——沒錯……可以做到。我們是可以的……
這是超越了理性的確信。
——世界是屬於你的,而你,是屬於世界的。
不知是誰的輕聲低語再度迴響起來。
沒錯……他們兩人,拉克絲和奧路菲,從很久以前,就像這樣在彼此的身邊。
在他們的生命之芽綻放的那一刻起……
並不鮮明的景象流過她的身體,就這麼穿流而過。母親的笑容,幼小的孩子們那天真無邪的笑聲,以及初次睜開眼睛的早晨。
奧路菲的眼睛溫柔的凝視著
「我是為此才降生於世的。為了實現被授予的使命。而你,也是一樣——」
拉克絲被安心感包裹著。
終於,來到這個人的身邊了——無以倫比的幸福,就要從這裡開始……。
「有什麼收穫嗎?」
美玲向剛剛歸還的阿斯蘭詢問道。阿斯蘭一屁股坐上椅子,摘下偽裝用的墨鏡,露出苦澀的表情。
「看來,卡嘉莉的懷疑還是料中了啊」
美玲看著他的表情,站起身來
「要來一杯咖啡嗎?——啊,不是虎先生的那些噢」
「那我就不客氣了」
美玲從瓶子里往兩隻杯子里倒入咖啡,將它們端過來。這熟悉的濃厚香味,讓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下來了。
「謝謝」
接過杯子,阿斯蘭開始講述他的發現。
「這個國家……雖然表面看起來冠冕堂皇。但只不過是表面現象罷了」
在被用心遮掩起來的區域里是貧民區,一部分國民根本沒有享受到政府的一切恩惠。
遊行的人們似乎準備等羅盤組織到達時搞一些動作,卻被武裝警察在事先就全部排除掉了。大多數的人都被逮捕,其中不少人都直接當場擊斃了。
潛入凡戴森調查的阿斯蘭,正好目擊了這一幕。
遊行的人們所謄寫的牌子上印出這樣的文字
「——反對「命運計畫」」
美玲深吸了一口氣。
果然凡戴森的繁榮基盤,是來自於「命運計畫」的實施。當然,採納計畫本身是自由的。而且確實有其好處所在。無論是提高生產性,還是簡化思想的決定……。的確有受其恩惠的人存在。
但是,在現實中實施了它會導致什麼樣的局面——。
畢竟,如果用基因來甄別人群,那調整者毫無疑問會立於自然人之上。
少數的調整者佔據要職,自然人的機會會不斷被奪走。而對此不滿的人自然會選擇反抗。
「——對了,你那邊怎麼樣了」
當阿斯蘭問道,美玲露出難色。
「關於這個……奧拉·瑪哈·凱貝爾於CE72年成為了先帝的養女。她是來自凱貝爾家族的遠親凱頓家族……但是,在凱頓家族的記錄里沒有找到符合年齡的女孩。不過……」
美玲把電腦的畫面轉向這邊。
「在CE25年有同樣叫做『奧拉』的女性……」
「這之間應該沒啥關係吧。年代也差的太遠了。還是說是母親什麼的嗎……?」
「說的也是呢」
「到頭來,還是沒有頭緒嗎」
凱貝爾家族
凱貝爾家族本身是可以追溯到金帳汗國時代,有著漫長歷史的王家,但被歐亞聯邦合併,歷經大戰的混亂,情報變得相當錯綜複雜。
「不過,找到了先帝的資金動向……你看看這個」
美玲迅速的操作了幾下電腦,指著畫面說道
看到上面內容的阿斯蘭,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
「現在終端機正在調查,不過還沒有迴音」
阿斯蘭深深嘆了一口氣,靠著椅背。
「……看來,得先想辦法搞清楚這一邊了」
這天晚上——
在王宮的更深處,一處不許閑雜人等出入,裝潢無比奢華的房間里,他們都在此處。
有著黃金點綴的柱子搭建起的這張大床一角,奧拉正輕輕坐著,在她腳下,麗德拉德和丹尼爾各從左右兩邊輕靠在她膝上一般。奧路菲和修羅則一樣坐於大床上,其他人也都像簇擁著奧拉一般,站於四周。
「公主她真是漂亮呀」
在黑騎士軍團中唯一的女性隊員,麗德拉德·禮蒂爾(註:不知道為何小說里她的姓氏和官網不一致,這裡先用小說給出的),恍惚的說著。她和英格麗是姊妹關係,但是這一點其實並沒有什麼意義。他們所有人都是兄弟姊妹。
「說的太對了。比影像里看到的還要美麗絕倫啊」
一副殷勤口吻,總是在嘲諷人的劉,這次也難掩讚許之辭。連豎起頭髮十分粗魯的格里芬,也像個孩子一樣興奮著。
「而且看起來真溫柔,簡直就像女神一樣」
戴著面具的丹尼爾沖著這句話哼了兩聲,卻也少見的沒有抱怨什麼。
修羅看向奧路菲。
「你『感覺』到了吧,奧路菲」
「不錯……這漫長的空白期,看來是一點都沒有白費啊……毫無疑問,她是屬於我們的」
奧路菲彷彿做夢一般,他的視線就這麼飄向遠處。
看到他這副表情,英格麗只感覺內心針刺一般的疼痛起來。
這裡的每個人的內心裡都高揚著歡喜與期待。
只有英格麗除外——
奧路菲,修羅,禮蒂爾,劉,格里芬,丹尼爾,還有奧拉——每個人,對英格麗來說都是無比珍視的「家人」。
然而,現在英格麗正為了不讓自己的內心有絲毫流露,努力的封閉著自己的內心。
沒錯……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
藏在我內心深處的,這份感情……。
一邊撫摸著禮蒂爾和丹尼爾的頭,奧拉開口道
「等到今天這一刻,大家都辛苦了」
禮蒂爾像撒嬌一樣的看向她。而丹尼爾則把頭輕輕觸碰她的膝蓋。奇妙的是,孩童外表的奧拉,卻表現的像他們的母親一般。
「準備吧,孩子們……邁向新的未來」
奧拉像唱歌一般吟唱道
「順著你們的命運——一切,都是早在最初就註定好了的」
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無法抑制的歡喜。
奧拉像母親一般逐個瞧著他們的臉龐,溫柔的笑著
「世界在等著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