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 9 · 白色相簿2 忘記唱歌的偶像 全一冊

第三章 三年後的,那份思念

四月。

雪菜進入峰城大學的第三年。

現在是校內廣播台不再播放的季節…

「雪菜~,下周末的迎新聯歡會你可一定要來啊!」

「系裡的學長們可是再三叮囑我一定要把你叫來呢!」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就是」

新的學年,大家依舊還是圍著雪菜轉。

「你沒什麼別的事情吧? 你第四節課要來的吧? 一打下課鈴我可就要把你給拐走了哦」

「我會從一早上就開始監視你的。可不要想試圖作出什麼奇怪的舉動哦」

「真是的,我都被這樣提醒過五次了。你們就這麼信不過我嗎」

「當然信不過……」

「你還好意思說,研討會合宿的時候不就放我們鴿子~」

「都、都說多少次了…那天我得了流感了…」

從二十歲生日那天開始的一個半月…

一直到新學期開始為止…雪菜整個春假都是在家裡度過的。

當然,罹患流感卧病在床只是她為了推掉合宿找的一個借口。每天從早到晚,什麼事都不幹,只顧一個勁地迴避其他人。

『北原哥都不肯約你出去玩了嗎。你真是完蛋啦,姊姊』

『春希君春假一直住在打工現場。和某個整天只會窩在家裡打遊戲的弟弟是不一樣的』

『也就是說『某人』的姊姊也不一樣么…得,再說下去就太寂寞了,還是就此打住吧』

在家裡也總是這個樣子…

換句話說,她還沒有告訴家人自己和春希分手的事實。

於是雪菜又發現了春希一個令她討厭的地方。

那就是,讓她自己撒這種丟人的謊。

「哎,那個時候可真是夠嗆啊」

「就是就是,畢竟幹事組可是缺了兩個人呀~」

兩位即便是在緬懷那不堪回首的往事時,也不忘給雪菜施壓。

但是他們的語氣,於是說是恨之入骨,倒不如說興趣盎然…

「吶雪菜,雖然一次次追問你我也很不好意思,但你能不能老實交代一下」

「…你和友近君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不管你問我多少次,回答都是一樣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話題不知不覺中變成這樣,就是一個很好的證明。

「畢竟那時候你們兩人在同一天打電話來說不去了呢」

「大家都在議論,說這兩個人是不是事先商量好一起私奔…錯了,溜掉的」

「傳聞說到底也只是傳聞啊…這種無聊的事,說來說去有什麼意思啊」

說到友近,和春希一樣,自從生日那天晚上起,雪菜就再也沒有見過。

所以關於那天晚上的事情,誰都沒有得出任何結論。

…除了雪菜自己心中。

「但是,那段時間你們關係不是超級好嗎,還真以為你們好上了呢」

「而且升到三年級以來就沒見到過他啊…」

「就是就是,所以我們一直在想你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是吵架了嗎?」

「吵架什麼的…怎麼可能呢」

如果對方不是可以讓自己說出真心話的人,那就根本不會吵架。

就是這麼回事。

「所以,再別說這個了…」

「就算你這麼說,那時候我們確實吃了不少苦頭啊」

「就是就是,還好那時候,已故班長君突然出現力挽狂瀾……」

「說的是啊,要是那時候北原君不在的話,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啊…」

「我保證下次絕對不再這樣了!所以求你們別說了!」

看樣子,雪菜和友近的缺席,似乎促成了一場好戲。

按照她們的話說,當時因為他們兩人出乎意料的缺席而導致剩下的幹事因為把握不住出席人全貌而一籌莫展的時候,突然出現了一位救世主,代替他們完成了工作。

…這個人就是從春天起確定轉系並退出研討會的北原春希。

他運用他與生俱來的協調能力、吃苦耐勞的意志,以及那不畏懼教授不害怕學長的大無畏精神,把出席者名單整個重做了一份。

不光如此,還親自參與合宿,把雪菜和友近、甚至其他幹事的工作,都全部審了一遍,如有不周之處,則毫不留情地指出並予以解決,最終把所有幹事管理的可謂是井井有條。

旅館房間的分配,滑雪場的接送,宴會的後勤,物資的採購等等,看似不動聲色,實則運籌帷幄…

最後還陪著滑雪時摔傷的學長提前返京了。

聽那些幹事叨叨著這段略有些莫名其妙的傳說,雪菜怒氣心生,真恨不得罵上一句:「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但考慮到畢竟那天自己「生病」了,也沒資格罵什麼,所以便一句話也沒說。

事後,雪菜開始覺得,春希這種也不知道圖個什麼就幫別人做這做那的行為是錯誤的,進而覺得,這不是春希的長處,而是短處。

於是雪菜又發現了春希一個令自己討厭的地方。

那就是這種令她罪惡感油然而生的、有些挖苦人的「助人為樂」。

四月差不多過去了一半。

教授們也差不多也結束了自我介紹和課程概況,準備開始講授正式的內容了。

「果然…沒有來嗎」

在校園北邊第二食堂的入口處,站著一個看起來似乎在等人的女孩。這個女孩,正是雪菜。

雖說近日天氣已經轉暖,但到了下午第四節課結束的時候,還是有些涼的。於是雪菜就在這樣一個略帶寒意的傍晚,獨自一人靜靜的站著,抱著肩,稍稍有些哆嗦。

她的視線鎖定在了眼前三號樓的正門。

時不時,會有那麼幾個上完了課或者參加完了討論班的同學從這個門裡出來。

順帶一提,這裡的第二食堂跟三號樓,和坐落於校園南側的政經系六號樓是處於截然相反的位置的。

在東西近南北遠的峰城校園裡,要從南走到北或者從北走到南,沒有個十來分鐘,恐怕是不行的。

那為什麼平常一向懶得出門的雪菜,今天會專門走上這麼長一段離呢?

「春希君…究竟是怎麼了」

自然,是因為這裡是文學部的領土。

前幾天,在和依緒通電話的時候。雪菜得知了一件令她十分在意的事情——

這學期剛轉到文學部的春希,自開學以來,出勤率一直不怎麼樂觀。

據說武也一個文學部的稱,這星期就在三號樓遇見過春希三次。

對於一個普通的文科大學生來說,這可能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對於曾在政經系一度被大家冠以「資產階級大學霸」之稱的春希來說,這樣的出勤率,可以算得上的緊急事態了。

…但話說回來,從依緒還在向雪菜傳達春希的傳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兩人所持有的信息並不對稱…

換句話說,雪菜還沒有告訴朋友自己和春希分手的事。

這保密程度簡直到了令人懷疑她到底是不是想分手的地步。

「………唉」

越是回想起之前的事情,就越發地覺得自己可憐,雪菜不由自主地嘆了一口氣。

就算自己再這樣苦苦守候春希,又能如何呢。

就算春希今天到學校來了,自己也不可能能夠跟他說話。

只能先因為他的出現鬆一口氣,然後暗自埋怨春希這種惹人擔心的行為。

可是他今天如果真的沒來學校,自己又不能打電話確認。

只會讓自己更加不安,然後更加在意。

她只能承認,自己現在的行為,既極其沒有意義,又像極了可憐的跟蹤狂。

可是從雪菜的角度來講,這全都要怪春希。

明明總是叫別人不要翹課,自己卻不來上學…

口口聲聲說轉系是為了將來的工作,但實際行動卻又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這讓人如何能夠放心。

她有些討春希害自己專程跑這麼遠。

她有些討厭春希害自己做這種可憐兮兮的事。

她有些討厭春希那害得自己如此擔心的胡鬧行為。

三個「有些討厭」撞到一起,於是雪菜又發現了春希一處讓自己討厭的地方。

「啊…!」

雖然內心在為了緩和已經皺起的眉頭而進行著激烈的鏖戰…

但從三號樓走出的某個眼熟的夾克男,雪菜卻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看漏掉的。

「………誒?」

順帶一提,黏在那個眼熟的夾克男身旁的女孩子,雪菜也是不會看漏掉的。

「啊喂春希~,好久沒見到你,今天你可得陪我喝上一杯過過酒癮啊~」

「誰管你上周的宿醉啊。還有,放開我」

「人家難得給你接個風,你這是什麼態度嘛」

「你這說的好像以前有哪次你出了錢似的」

「討、討厭啦~,人家這個月手頭有點緊嘛」

「真巧啊,我和你一樣。所以這個月很多兼職要做,很忙的。再見」

「啊~你這個薄情的傢伙~! 你忍心眼睜睜看著人家沒酒喝嗎!」

「從健康的角度上來講不是很好嗎。行了快鬆手,衣服要扯壞了!」

「………」

無法主動去接近他,但也沒有辦法逃走。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春希和那個黏在他身旁的女孩子,從自己眼前走過。

雪菜躲進暗處,一面給他們讓出道來,一面卻又不禁因心中的屈辱而微微顫抖。

她看不見那個女孩子的長相,也不想去看。

但是,光聽那女孩的聲音,光看那女孩的態度,就能明白那女孩和自己不是一種類型的女生。

心直口快。開朗陽光。

最重要的是,女孩被他所接受,這一事實。

…這三者,都是雪菜自己所曾經擁有過,而現在卻已經失去的東西。

於是這時,雪菜又發現了春希一處令自己討厭的地方。

人家如此擔心,他卻狗咬呂洞賓。太討厭了。

「他好像…瘦了些?」

凝望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背影,佇立在當場的雪菜,又在心中埋下了一顆挂念的種子。

「那接下來就由我………好,今後還請多多關照,乾杯~」

「啊,好…請多多關照…嗯…」

「喔~這感覺不錯這感覺不錯。不錯嘛小木曾同學!」

「等等學長們,你們可別像這樣灌她呀? 這孩子平常只喝個一兩口的」

「不不,照這情況來看她應該很能喝啊」

「你平常肯定有保留實力吧?」

「不是不是,您說笑了………承蒙您的款待」

「雪、雪菜…?」

「喔~不錯啊不錯啊~。那接著和我來一杯吧…」

在周末的迎新聯誼會上,雪菜舉杯的頻率比以往快了很多。

平常那保守拘謹的態度已不見了蹤影,幾乎可以說是「有酒必應,有問必答」,不過對於無聊的話題,她倒也不會故作笑容。

對於平常總是被雪菜放鴿子的那些同學來說,這樣的畫面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而且誰都想不到,這竟是因為他們的「偶像」因為某個最近轉到文學部的男生而在吃醋…

「這個襯衫好可愛耶,今年剛出的嗎?」

「啊,不知道呢…隨便買的啦」

如果說在甩賣和特惠市場,同時考慮到價格和外觀而仔細甄選的行為可以稱作隨便的話,那雪菜的說法倒是正確的。

除了在附屬時代,雪菜放鬆了的那半年以外,她一直都是一個很在意虛榮的女孩子。

雖然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虛榮和堅持,到底是為了誰。

「你肯定只會對跟自己等級差不多的男生感興趣吧?」

「你比較喜歡願意為服裝等東西花錢的男人嗎?」

「我都說過了,學長們,不可以問雪菜這種問題…」

「怎麼說呢…雖然我不在乎他是不是願意為服裝花錢,但是還是會對講究外觀的人比較有好感啊」

「雪………雪菜?」

「哦~,是嗎是嗎~,果然是這樣啊~」

「不過話說回來,對方可是要走在峰城小姐旁邊的男人啊。這必須是最低條件吧」

雖然這只是相當普通的社交辭彙…

但是,「那個」小木曾雪菜第一次說到自己對於男人的興趣,這對於當場的男學生們來說可是相當的大事件。

「吶,小木曾妹妹,能不能給我一個評價? 我今天的這件衣服,配不配得上你啊? 這好歹也是義大利的進口貨…」

「所以說你什麼都不明白啊。根本不是錢的問題」

「首先你要把自己這個人的等級提高才行啊~,首先你這個人本身就不夠格吧」

在周圍的男生們因為自己的發言而躁動不已的時候,雪菜她…

――是啊,你也稍微注意一點啊。

你跟那個女孩子走在一起的時候,還是穿著去年那一件夾克吧。

你都換女朋友了,衣服也該換了吧…

罪過的是,她現在思考著的,卻是和這裡的男生們完全不一樣的,和自己剛才說的類型完全相反的男生的事情。

總是穿著同樣的衣服,從附屬時代開始就沒有變過髮型,從時尚的角度來說除了整潔以外就沒有任何優點的,很土氣的男生。

而且,雖然自己無法做出冷靜的評價,但是要別人來說的話,樣貌也只是平均等級…

肯定如果讓這裡的人來評價他的話,所有人都會斷定,他不符合『走在小木曾雪菜身旁的男人』這個要求。

但是,被大家稱為峰城小姐的女孩子,卻在兩年間一直被那個男人左右著。

就算自己花了那麼多心思和錢財,他全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那個時候,雪菜又發現了春希一個令自己討厭的地方。

她討厭他那麼不注意、不在乎自己的打扮和虛榮。

之後,學生們也以雪菜為中心,在迎新聯歡會歡鬧著…

即使如此,在過了兩個小時以後,學生們也終於因為鬧累了相繼散去,氣氛也逐漸冷卻了下來。

於是,大家的話題也逐漸變成了友人的近況這種更貼近生活的內容…

「說起來,不久前我看見友近了啊」

「啊~,在哪裡?」

「我家公寓。他和幫我隔壁搬家的工人混在一起」

「說起來那傢伙沒有在研討會露過一次臉啊。他還想讀大學嗎?」

「我也這麼問了他,但是他吞吞吐吐的…」

「如果他輟學了我會很困擾的啊,我一直指望抄他筆記的」

「不要因為這麼不夠朋友的理由擔心啊…」

「因為現在北原已經不在了,他就是最終防線了啊」

「啊,對了對了,那個北原也和他一起在工作現場啊」

「又在一起啊…這樣的話,他們不就在三個地方一起打工了?」

「不說那個他們基上了的傳聞,但是北原轉系了以後他們還是在一起啊」

「果然頭腦靈光的人之間就會有共通感嗎…?」

「什麼意思?同志…?」

「………」

「………」

「那個…小木曾?」

「啊…不要管我,你們繼續說吧」

「那個,就算你說不要管你…」

「學長們統統都在盯著我們看啊…」

在最角落的一張桌子旁,鬧累了的兩個男人在悠閑的說著沒什麼大不了的傳聞的時候,不知不覺之間,本應獨佔著所有人注意力的雪菜悄悄地混進了他們中間。

…那正好是在他們說到『那個北原也和他一起在工作現場啊』的時候。

「啊~,真是的,太讓人心煩了!」

高跟鞋被她用力地踏在地上,那令人討厭的咔嚓聲意外的響亮,讓高跟鞋和雪菜的壽命都稍微縮短了一些。

從末次町車站到家為止徒步十五分鐘的歸路中,雪菜時而像剛才那樣發火,時而消沉,時而興奮地快步走著。

現在的時間是九點四十分。

在九點結束的一次會後,理所當然的相信雪菜也會陪他們參加二次會的男生們的期待,卻被雪菜一句『家裡有門限』而簡單地背叛。接著她又將想要送她的男生們也輕鬆地拒之千里,然後迅速地在車站的檢票口消失了。

雖然這對於同級的女生們來說,這是讓她們感到『啊,又變回平時的雪菜了』而感到放心的展開,但是對於不知道她的保險距離的本系的男生們來說,卻是能讓他們的氣氛一落千丈的悲慘事件。

但是對雪菜來說,這些事情都完全無所謂…

――果然,他還是為了友近君啊。

並不是,為了我啊…

在酒會中,一聽到春希的話題,雪菜的表情一瞬間就緊張了起來。

但是,在聽到了那個傳聞的詳細內容之後,她卻一點一點的暴躁了起來。

春希即使轉系了,但是現在依然和友近在同一個地方打工,依然和他有著交流。

但是,他卻沒有跟自己聯繫。即使自己到了他附近,他也沒有發現。

對於那時的事情,他既沒有抱歉,也沒有反對,也沒有說借口,也沒有責備雪菜。

但是,對於出乎他的意料,對雪菜告白了的友近,他卻沒有斷絕聯繫。

這對雪菜來說,是無法原諒的事情。

因為,這樣就清楚地將那件事解釋清楚了。

在春假的合宿期間,他想要保護的對象到底是誰…

他之所以多管閑事,只是為了那份以後依然會持續下去的友情…

――你還是對誰都那麼溫柔,一點都沒變啊,春希君。

但是,你卻對我一點都不溫柔,真是太過分了…

你即使面對女孩子也還是會說教,一點都沒變啊,春希君。

但是,你卻不肯對我說教,真是太過分了…

你還是會管朋友的閑事,一點都沒變啊,春希君。

但是,你卻不會管我的事情,真是太過分了…

那個時候,雪菜又發現了,春希兩個令自己討厭的地方。

她討厭那個,正在和友近以及新的女友,朝著別的世界走去的春希。

她討厭那個,已經離開了自己永遠無法逃離的世界,已經消失不見的春希。

「真是………太讓人煩心了啊!」

腦海之中,已經逐漸被春希的身影填滿。

越來越多的「討厭」聚集在一起,讓自己對春希的思念更勝以往。

「…啊」

雪菜,從最開始就做錯了。

其實她不應該「討厭」,而是應該貫徹「不關心」。

…但是,這樣理所當然的事實,對於現在正在看著折斷的高跟鞋而呆然佇立在路中間的雪菜來說,肯定是無法理解的。

五月。

在黃金周最後一天,陽光明媚的午後。

「吶,姊姊,雖然這話也許不該由我來說…」

「既然這麼想就不要說」

「在春假之後,黃金周也一直蹲在家裡,你真的覺得這樣的人生很有趣嗎?」

「都叫你不要說了…」

雪菜確實是用弟弟指責的方式度過了長假。

她依然從早到晚都無所事事,只是在躲避著別人…

「明天開始又要上課了啊…真是不想去啊」

「…五月病?」

但是,能夠逃離現實的日子,也只剩下一天了。

今天結束之後,又要回到那與眾多的人接觸,卻接觸不到春希的日子。

明明即使是在同一個專業的時候,也幾乎沒有說什麼話。

明明已經在一直孤獨之中度過兩年了。

明明已經在春天分手了。

明明已經沒有必要再被虛無感侵襲了。

但是雪菜卻依然在給自己增添新的傷口的同時,無為地等著明天的到來。

…在雪菜即將更加消沉的時候,門鈴突然發出了高音。

「姊姊,有客人」

「姊姊現在穿著睡衣」

「我也穿著睡衣啊」

「我穿成這樣出門接客鄰居們會很羅嗦的哦。那樣怎麼行呢?」

「那你就在家裡也穿好能見人的衣服啊…」

確實,在鄰居們的眼中,小木曾家的長女,不管是樣貌上還是人格上,都是「十分不錯的女兒」。

但是那樣的評價,對於每天都親眼看著她在家裡如此懶惰的來說,實在是無法接受。

「你看,又響了哦」

「我知道了啦…來了~來了,請你稍等~!」

在門鈴第二次響起之後,孝宏終於一臉不情願的以身著睡衣的姿態走向門口。

雖然在客廳里就有錄像監控裝置可以看到門前是誰,但是在所有人都無憂無慮的小木曾家裡,沒有人會去使用那個防盜裝置。

於是,馬上就傳來了開門的聲音,接著是孝宏和某人說話的聲音,然後又是從走廊走回客廳的腳步聲…

「姊姊,客人找你」

「…誰?」

她實在已經沒有那種無條件期待來客是春希的積極態度了。

於是,三十分鐘後…

在離家步行十分鐘的咖啡店的窗邊的座位上,出現了兩人對面而坐的身影。

「好久不見啊」

「…有那麼久嗎?」

什麼「有那麼久嗎」,距離上次見面已經有三個月了。

「在那之後,一直沒能和你聯繫,真是抱歉。實在是…發生了很多事情啊」

「哦」

雪菜身上,也同樣發生了很多事。

「你是不是…稍微瘦了一點?」

「可能吧…我也不清楚」

「我足足瘦了八公斤啊…我現在在搬家公司打工,實在是太累人了」

不管他是瘦了還是胖了,不管他是晒黑了還是變白了,她完全都沒有注意到。

…畢竟,她已經不記得,以前的他是什麼樣子了。

而且,她也沒有心情去仔細確認他現在的樣子。

「然後,你有什麼事? …友近君」

雖說是有條件了,但是她還是稍微有點期待,然後果然還是被背叛了。

「我很在意啊…畢竟像那樣不了了之了」

「………」

友近露出了那稍微有些害羞,又有點抱歉,還有點不知所措的笑容。

但是,現在的雪菜的眼中,那表情卻不會和任何人重合。

那只是一名自己認識的男性的,有些困惑的表情而已。

「然後,那個…長話短說的話,就是」

「那個…」

「嗯?」

「雖然很抱歉,但是我必須要快點回去」

「啊,對哦,抱歉。我明明說了長話短說,卻一點都沒有短說啊」

空餘時間還有很多。

這之後的預定,除了回家吃晚飯以外再無其他。

但是,她不想再在這個地方待下去了。

「那個啊,小木曾…關於當時那件事的答覆…」

「………」

「………」

「………」

「…這樣啊」

在聽到了友近那也許是絞盡了勇氣才說出的告白之後…

雖然是自己催他快點開口的,雪菜卻只是用完全的沉默回答著他。

「抱歉啊,小木曾…讓你難過了」

「………」

雪菜很明顯地撇開了視線。

她絕不會說『沒有那回事』去否定他。

「那我就先走了」

「………」

然後,她依然無言地表示默認。

「啊,對了,還有…」

「………」

雪菜,已經變了。

從三個月前的,她的二十歲的生日起,她又微妙地改變了一些。

「這是有關春希的事情…」

「………」

她不再在形式上對誰都平等對待了。

她不再對誰都假裝溫柔的表情了。

「在這段時間裡,我和他…」

「………」

她不再是那個祈禱誰都能幸福的「好孩子」了。

小木曾家自豪的長女,變得更像壞女人一些了。

「你果然對這個話題沒有興趣吧?」

「………」

雖然她依然散發著吸引對方的費洛蒙。

但是卻裝備上了刺退接近自己的人的尖銳荊刺。

「你果然,真的…和他分手了嗎?」

「………」

如果繼續保持這個狀態的話,也許會讓自己的敵人變得更多。

因為她比普通人的人氣要高出很多,所以也許也會變得比普通人更令人討厭。

「…不,這也是小木曾不想提起的話題啊。忘了吧」

「………」

對,簡直就像是僅僅只在一瞬之間成為了摯友的一樣…

「那麼,我這次真的走了…」

「等等」

「哎?」

「春希君,怎麼了?」

「………」

這次輪到友近沉默了。

「春希君他,到底怎麼了?」

「………噗」

「什、什麼? 怎麼了?」

然後,這次又像是對她無奈了一般笑了起來。

因為她那無論是說法還是時機都太過自我中心的提問。

「小木曾,還真是殘酷啊」

「…哎?」

但是,他卻知道這一點。不,從第一次和她說話的時候起,他就知道了。

雪菜那近乎無意識的殘酷的行為。

「只要一提到春希的事情,你性格馬上就變了啊。別人會怎麼想,你完全都不在乎啊」

「哎? 哎?」

但是對於雪菜來說,她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被人指責「殘酷」…

彷彿詛咒春希一般一直在自己心中重複著的那個詞語,就像是詛咒一樣直接彈回到自己身上,而自己卻只能眼睜睜地被刺傷。

「虧你這種性格還能得到那麼高的人氣啊…」

「………春希君,他到底怎麼了!? 」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雪菜,已經變了。

………但是,她最本質的地方,好像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

不管是從好的方面來說,還是從壞的方面來說。

友近之所以從四月起就沒來大學,是有原因的。

不,即使回朔到他二月份沒有參加合宿,也是有原因的。

…那是因為,他卧病在床的母親的手術日期終於決定了。

而且,還是在合宿出發的當天住院,第二天就進行手術的緊急日程。

時間,金錢,覺悟,將來…被眾多問題壓得喘不過氣的他,除了依靠那個因為「那天夜裡」的見面而使雙方都很難堪的春希以外,已經別無他法了。

春希在接到電話後,三十分鐘就趕到了。

他一如既往地冷靜,一如既往地指揮人,一如既往地喜歡說教,那態度就好象那天夜裡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他在呵斥激勵了友近之後,馬上就開始了行動。

首先是對馬上就要進行的住院手續做準備,調集了資金,然後是收拾合宿的爛攤子。

…也就是說,合宿的時候,春希幫的,果然不是雪菜。

不管友近的事情有多麼深的緣故,是多麼的無可奈何,也不管春希的做法是多麼地符合他的作風,這個事實都是無可動搖的。

在手術可喜可賀的成功,友近也終於送了一口氣的那天晚上,春希從合宿的地方回來了。

在聽到喜訊之後,他也送了一口氣,然後就開始為不知為何腳骨折了的學長辦住院手續。

友近母親的病情也逐漸好轉,在三月中旬終於出院了。

那段時間裡,春希也忙裡偷閒,來探訪過她幾次。

經歷了這些之後,友近的夙願,也就是他母親的痊癒之日,大大地提前了。

但是他們兩人都清楚,真正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至今為止的手術費,住院費,以及今後的診療、恢複,以及藥物的費用…

雖然有保險,但是費用已經超過了那個額度,已經讓友近沒有能力支付學費,也不是他只靠打工就能解決的問題了。

所以,友近就像理所當然一樣,決定放棄學業,開始工作。

…但是,對於那份貴重的決心發出了強烈反對的,正是春希。

春希為他的才能感到惋惜,為他以前花費了一年終於取得升學資格的努力感到惋惜,接著花了三天三夜勸說他不要放棄,說只要撐過現在,這段經歷將來肯定大有益處。

面對那過於纏人的態度,友近終於放棄了抵抗,馬上開始了行動。

將能夠同時取得獎學金全部調查出來,作為繼續學業的基礎。

接著,為了趕上近期的學費的上繳截止日,在已有的兩份兼職的基礎上,從四月開始又在搬家公司打工。

當然春希也和他一同在現場工作,一直監視著因為不習慣重體力勞動而差點被壓垮的友近,並呵斥激勵著他。

他的形象和態度和所作所為,讓一直堅定不移地把他當作大恩人的友近,差點把他看成了魔鬼…

然後,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差不多一個月。

在昨天,友近和春希兩人的薪水合起來,終於足夠支付學費了。

所以昨晚,兩人真誠地舉杯慶祝了。

「如果沒有春希在的話,我早就放棄讀大學了」

「………」

「我從來沒有見過會如此介入別人生活的人。即使是會索求回報的人,一般也不會做到這種地步的」

「………」

「我覺得他很愚蠢,又很煩人,也覺得他是我最親密的摯友」

「………」

雪菜又回到了沉默的狀態。

她拚命地,將那搖曳不定的視線移向別處。

「所以,我覺得他…」

「………恭喜你」

「小木曾?」

但是,現在,她已經沒有辦法再貫徹不關心的態度了。

「你母親的事情,恭喜你…我祝她能早日痊癒」

「啊,啊啊…謝謝。然後…」

「嗯,我打從心底里感到高興。這是真的哦?」

「小木曾…」

「抱歉啊友近君。我太拘泥於一些小事,讓你有了不快的回憶」

「不,沒有那回事。不懂氣氛的人是我。還有…」

「所以…我已經要走了。真的對不起」

內心…幾乎要崩潰了。

她一直以為,從二月的那天開始,自己的內心已經崩潰了。

但事實卻不是這樣。

她只是把一切都當成別人的錯,然後一心以為自己崩潰了而已。

因為,錯的並不是春希。殘酷的人並不是他。

她充分體會到了,做錯的人,殘酷的人,其實,都是兩人中的另一人…

「不,等等啊小木曾。我還沒說完…」

雪菜絕望的理由,和友近的話題的本質並沒有關聯。

那並不是因為她在知道他為了朋友做的那些事之後,而為自己不知情的憎恨而感到羞愧。

「對不起…放過我吧」

而是因為,在她知道了他真正的堅強、高貴之後…

她依然會嫉妒友近,以及他的母親。她充分感覺到了,自己的醜陋。

「…你不聽的話一定會後悔的哦?」

在聽著友近的話的時候,雪菜又高興,又十分悔恨,一直緊咬著嘴唇。

「不可能再有…讓我更後悔的事情了」

春希果然一點都沒有變。

但是,在那個時候,比起自己,他果然還是更優先友近。

即使聽到了那麼無可奈何的原因,女人的自尊還是讓她覺得一切都無法原諒。

自己,真的是殘酷的「女熱」。

「我說了,昨晚我和春希舉杯慶祝了吧?」

「不要再說了」

「他說著,這樣我就又可以上學了。他高興得簡直就像是發生在自己身上一樣」

「我叫你不要再說了!」

「然後…他跟我絕交了」

「那種事情跟我有什麼關………哎?」

『等等啊…你在說什麼啊春希』

『就是說,我借給你的錢不用還也可以。不用客氣放心用吧』

『不,那怎麼行啊。正因為是朋友,所以錢的事情要好好…』

『不行的人是我…因為,現在開始,我會對你做出最惡劣的事情』

『到底怎麼回事…』

『只要一次就行了…讓我揍你一拳』

『………春希?』

『抱歉,雖然事到如今才舊事重提,但是我是一直忍到現在了。

本來有好幾次都快爆發出來了,但是還是一直忍到你母親的手術結束為止了。

接著,又拼了命,一直忍到她出院為止,忍到你能夠付得起學費為止。

但是…現在已經可以了吧? 現在開始,即使我不在了,你也有辦法能解決了吧?

所以,已經可以了吧………你這混蛋給我適可而止啊!

你喜歡上雪菜了吧?

你在我眼前,對雪菜告白了吧?

你想從我手中,把她奪走是吧…!? 』

『那是因為,你不是在迴避小木曾嗎』

『那又如何…』

『你不是…想和她分手嗎』

『你明明不清楚我們的情況,不要說的好像你什麼都知道一樣!』

『春希…』

『我,我…背叛了雪菜。

所以,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接受雪菜。這是不被允許的。

但是,讓雪菜和我之外的男人…那種事情,我無法接受』

『那對她豈不是太殘酷了?』

『是殘酷。是很殘酷啊!

但是,我還是會這麼想啊。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啊!』

『友近,你是個好人。你是個很了不起的人。

從一個人的角度來說,你是個比我的摯友更好的人。

你的話,也許能夠讓雪菜幸福。

但是,我不想看到,除了我之外的男人,在我眼前讓雪菜得到幸福…』

『從今以後,如果你有麻煩就跟我說。我會不遺餘力地幫你

但是,我們已經不是朋友了………我永遠不會原諒你的』

「然後,他真的揍了我一拳。這就是那痕迹」

「………」

「但是那傢伙好像從來沒有揍過人,所以好像他的拳頭受到的傷害反而更嚴重」

「………」

雪菜雙手都緊握成拳,撐在膝蓋上。

「說實話,當時我們兩人樣子都很難看」

接著,又將拳頭拉倒大腿根部,握得更加緊了。

「但是,春希他是真的非常認真。所以,我也真的非常受打擊」

這些行為並不是為了抑制感情,而是因為物理上的原因。

「我一直把他當成摯友。但是,卻被他否定了」

因為現在的雪菜,有比感情更需要抑制的部分。

「但是,這畢竟完全是我的錯。所以已經無法回頭了」

她必須要止住自己生理上的衝動。

「所以,就是這麼回事…那傢伙,對小木曾,是如此的…」

「………對不起」

「哎…」

因為,現在已經開始疼了。

「雖然這不是道歉就可以解決的問題,但是我還是要說對不起」

她全身都感受到了春希那太過於自我中心的獨佔欲…

自己的情慾已經幾乎要從體內溢出了。

「…你不要再這樣了啊,抬起頭吧」

「………」

在咖啡廳靠窗的座位,對面而坐的男女兩人。

從剛才開始,女孩子就一直深深地低著頭。

那種就像外遇被發現了一樣的情景,讓周圍客人的視線都理所當然地聚集了過來。

「這其實不是小木曾該道歉的事情啊…」

「不,是我不對」

但是,雪菜卻連他們那訝異的視線也堂堂正正地接受。

「春希之所以會對你做出那麼過分的事情,都是因為我的緣故」

「小木曾…」

「是我讓春希君做出了那麼愚蠢的事情」

――錯的是我,都是因為本來屬於他的我,卻被別的男人告白了。

對,因為我是屬於他的,所以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原諒。

雪菜現在姿態太過於自豪,簡直讓人完全感覺不到道歉的意思。

「所以,我道歉也是應該的吧?」

「如果你能通過擔起這份責任,而讓自己的得到喜悅的話,我倒是不介意」

「………真的,對不起啊?」

雪菜終於抬起了頭。

她稍稍低著頭、翻眼朝我望著,看起來有些淘氣,但又無比的可愛…

而掛在她臉上的,則是三年前的那種無比可愛的,小惡魔般的笑容。

「真是敗給你了…」

那份笑容,比起二月的那天晚上,更讓友近不知所措。

他深刻體會到了,自己以往還是低估了雪菜的魅力。

不,從大學才開始認識她的人肯定誰都不知道的。

「那個」小木曾雪菜,竟然還隱藏著這樣一種小惡魔般讓人無法抗拒的可愛。

但是,那卻是只有在她對特定的某人流露出愛戀時才會表現出的魅力…

對於自己來說,那只是如同沙漠之中的海市蜃樓一般,永遠無法觸及的存在。

「我…真是個笨蛋啊」

聽到高跟鞋輕輕踏在地上發出的咔嚓聲,雪菜慌忙地抬起了腳後跟,確認著高跟鞋是否有損。

在她腳上穿著的,是上個月弄壞了以後剛修好的鞋子。

在附近常去的鞋店裡,花了一千日元修好的那雙鞋子,雖然材料跟以前有所不同了,但是那和以前一樣的舒適感依然在支撐著雪菜全身。

和友近道別以後,從咖啡店徒步回家只需十分鐘。

…但是從那之後已經過了三十分鐘了,雪菜才終於在自家附近散步繞圈完了之後才踏上歸路。

期間,她時而自嘲,時而反省,但大多時間裡,她都是一邊竊笑著,一邊緩慢地邁出步子。

在道別之前,友近對雪菜說了『有希望的話我想和春希和好』。

然後雪菜微笑著答道『你加油吧』,然後迅速地轉身離去了。

…說不定,他是希望自己能給他提供和好的機會,自己卻乾脆地無視了。

――對不起。

我,是個很過分的女人。

性格實在太扭曲了。

…因為春希君的錯,變成這樣的。

『…我終於體會到了,只要跟北原君說話,自己的性格就會逐漸被扭曲了』

三年前,雪菜還稱呼春希為「北原君」,春希還稱呼雪菜為「小木曾」的時候,自己所說的話,現在回想起來是那麼的懷念。

那個時候,自己不講道理鬧彆扭的樣子,連現在的自己也只能一邊苦笑一邊自嘲說『連我都覺得自己可愛了』。

――因為,你們的友誼已經不如從前了,這件事讓我很高興。

春希君因為我而誤入歧途了,這件事讓我很高興。

浮現在以可愛的表情苦笑著的雪菜腦中的這些話語,如果被不怎麼了解她的人聽到了的話,他們肯定會因為如此陰暗的想法而戰慄。

――春希君,使用暴力了。

他做出了他絕對不可能做的事情。

…是因為我的緣故。

是因為我,讓他迷失了自我。

也許,雪菜是真的有當偶像的才智。

因為,現在的她無論面對誰都能露出笑容。

能夠做出發自內心的業務微笑來應對。

…即使在她的心中,根本就沒有把那些人當一回事。

即使她的心裡,只在想著那並不在場的唯一。

――能夠讓他瘋狂的…

能夠讓他踏上歧途的,只有我。

只有我,和和紗…

所以,我也被選中了。

被他當作特別的人了。

那已經不再是「小木曾家的雪菜妹子」了。

真正的雪菜,本應是一個被父母的愛情所孕育的,直率的,溫柔的,祈禱著所有人都能幸福的好孩子。

――也許他並不愛我。也許他其實是討厭我的。

但是,他無法對我漠不關心。

但是,雪菜已經想清楚了,『即使現在很過分,也沒問題』。

即使會傷害到別人,也必須要保護好自己。

雖然這是不對的,但是現在只能這麼做了。

――我真是一個非常自私的人啊…

這樣,我就和你沒什麼區別了啊,和紗…

因為,無論是為所有人祈禱幸福。

還是為周圍的人祈禱幸福。

…或是為三人祈禱幸福。

――開玩笑的…你生氣了? 和紗。

但是,我並不覺得我說錯了哦?

因為我們兩人,都已經到了不惜任何代價的地步了啊。

這些,都是在與喜歡的人結合,

被愛充滿內心之後,

才能第一次發自內心祈禱的願望…

――吶,春希君…

雪菜仰望著天空,繼續向前走著。

那是已經不會再有雪花飄落的,溫暖的微風吹過的夜空。

她只是為了不讓眼中流出多餘的東西,而抬起了頭。

――他是一直都讓我痛苦的,過分的人。

但是,他卻不允許別人讓我痛苦。

他是一直都無法接受我的,膽小的人。

但是,他卻把我當成自己的所有物一樣對待。

――先把話說明白了,我可是很受歡迎的哦?

想接近我的男人,可是大有人在的哦?

但是,就是這樣一個耿直,卻又花心的你。

…不,就是這樣一個,本應不會把我放在眼裡的你。

一直發自內心地,愛著一個不是我的女孩子的你。

那樣的你,卻依然將我緊握在手中,不願意放棄…

這個時候,雪菜終於發現了,她最討厭春希的一點。

…那就是,他明明在拚命地讓自己討厭我,卻在最後將一切努力都毀掉了,這一點,讓雪菜喜歡得不能自拔。

那一夜,雪菜時隔數月再次犒勞自己。

咬著床單,壓制著幾乎要從嗓子里透出來的聲音,將自己的身體蹂躪到極限。

一隻手把乳頭掐得陷了下去,另一隻手則在體內快速的攪拌著。

從下身溢出的汁液濺了一床,腳尖猛地一下繃緊起來。

雪菜不顧雙腿的麻痹、全身的痙攣,一次次的將自己推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