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馬亂

「第一次原諒你。」

她這麼說完，沿著牆壁把我扔了出去。

我難看地橫倒在地，咳了好幾下，感覺到有液體從鼻子旁邊流下來。

我舔了舔流到上唇的液體，理所當然地嘗到鐵的味道。

啊啊，我明明討厭血的。

克莉絲完全不考慮我的心情。

「第二次也原諒你。余很寬容，畢竟余和人類不同。」

「……」

「你好像不服氣。」

「不，沒那回事。」

她無視我表面上的回應，繼續說下去。

「對了，余早就知道了。你是個傲慢又不坦率，壞心眼又任性的男人。」

「……您還真是口無遮攔啊……」

平常不管被說什麼，我都會用玩笑話帶過，但這次連我自己都感覺得出來話裡帶刺。

……真是愚蠢至極。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明明知道要討克莉絲歡心，是待在這裡的必要條件。

實際上，她聽到我的反駁後，不悅地瞪著我看。

「你以為自己是誰啊？喂，你以為余不知道嗎？」

「您在說什麼？」

到底在說什麼啊。突然就轉換了話題。你才是自說自話吧。

不管你知道了什麼，都與我無關。

「你可真是為所欲為啊。不只是艾爾，阿洛瑪和加瓏，還有其他人，你都對他們出手了吧」

「……您對我這種人，真是好啊」

咳，我又咳了一聲，把脖子上殘留的違和感甩掉。

「好，嗎。哼，你不喜歡余的對待方式嗎。侍奉余有那麼不好嗎？」

「不，就算是克莉絲大人，對我這種人也已經很好了……」

我的臉，被踢飛了。

今天這是第二次被踢了。但是，和伊娃小姐的那次不同。

當然，雖然她有手下留情，沒有讓我死，但其中明確地存在著憎惡，所以疼痛感才會如此不同。

被仇人憎恨著傷害，真是不愉快。

你沒有權利責備我，我的感情在呼喊著。

但是，克莉絲的精神受到了傷害這一點，讓我很爽。

傷害了你的人是我，我為此感到自豪。

「你的話真是膚淺啊。我說奈因，你真的以為自己沒有被發現嗎？誆騙阿洛瑪，對加瓏搖尾巴。其他還有各種各樣的事情都傳到余的耳中了哦……？」

「……」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啊，奈因。你……必須重新認識到自己的立場」

克莉絲抓住終於站起來的我的下巴，慢慢地把臉靠近。

因為頭還在痛，視野無法固定。

啪嗒，眼前展開的狀況，讓我一瞬間忘記了自己處於什麼狀況，身在何處。

整齊的白色橢圓。它們在兩端被切斷，橢圓內染上了肉色。

不可思議的生命氣息。不是不愉快，反而甚至讓人感到高雅的那股氣息，稍微流到了這邊。

溫暖。和自己的體溫同等或者更高的某種東西，隔著空氣靠近。

從那裡溢出的肉伸長，從我的眼睛下面通過臉部中心，到達斜上方。

果然，那東西是溫熱的。

從上面垂下來的液體，塗在從下面描畫的肉上。

啾嚕，啜飲的聲音。事實上，我被吸了。被眼前的克莉絲汀娜吸了。她移開臉，遮住嘴擦拭著。

……艾爾也對我做過類似的事呢。

果然是感情好的姊妹，會變得相似呢。這種不合時宜的感想，彷彿事不關己般地出現在腦海的角落，然後消失。

咕嚕，我體內被吞下的聲音之後，克莉絲的語氣終於變得強硬，視線也更加嚴厲地轉向我，說道：

「你這種人，余隨時都能殺掉。正因為你是渺小的存在，余才把你放在身邊。別忘了，奈因，你什麼也做不到，什麼也做不到！你無法讓余受到任何傷害，也無法在終將到來的魔族世界留下任何痕迹。」

「…………」

「不只是奈爾村。伊斯塔、里爾・馬爾、沃爾克斯、賽涅卡、英迪拉。人類能夠任意活動的領域，余不會留下任何一處。今後的世界，是屬於我們的。」

「…………」

克莉絲汀娜鮮紅的眼睛，窺視著我漆黑的眼睛。

彼此映照著彼此的內心，然後互相返還。

「在人類的屍骸上，創造我們的世界。這樣一來，你已經沒有歸宿，也沒有該做的事了。到時候，到時候啊，奈因。如果就像你以前說的，人類滅亡的世界到來了，到時候……」

「…………」

「余會把你養到死。直到你死的瞬間，你都只能體會自己是余的所有物，感謝余，度過餘生。」

……在這樣的過程中，我注意到一件事。

克莉絲似乎沒吃過人。至少沒吃過沒調理過的人。恐怕連調理過的人也沒吃過。

因為克莉絲靠近我時，她的牙齒在顫抖。

這不重要。

克莉絲抓著我的下巴，又把我扔向出口。

「好了，去洗把臉。然後馬上回到余身邊。不管你在想什麼，都要為余工作。你背叛人類的工作，還多得是呢。」

——我默默低頭，照她的話走向洗手間。

洗手間的鏡子，映出我凄慘的臉。

我試著笑。可是臉頰抽搐，笑不出來。

……是因為被克莉絲掐住脖子嗎？

——是因為被區區魔族瞧不起嗎？

……是因為自覺到今天，就在剛才犯下的罪嗎？

——是因為被自己的仇人嘲笑，自己竟然如此無力嗎？

……是因為重新確認了，至今一直視而不見的背信行為嗎？

——是因為對做了這種事的克莉絲，無法壓抑自己的愛嗎？

好想吐。

「嗚惡惡惡惡惡惡！」

…………

「……咕嘻嘻嘻嘻。」

克莉絲，你等著。不用那麼急。

……絕對。

絕對，我會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