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crament

「你知道薩莉亞教的象徵嗎？」

「……？啊啊，當然知道。」

貫穿蛇的羽翼，形成十字的杖。那明顯是意識到緹雅大人而製作的。

也就是說，薩莉亞教是精靈信仰……不對，是比緹雅大人更晚出現，以貶低她為目的而產生的。

是被製造出來的。為了在後世，方便行事。

我試著說出這些話，伊娃小姐露出訝異的表情。

「……驅逐精靈信仰，是薩莉亞教的目的？」

「不是。」

「那麼，是為了什麼？」

「那還用說，是勝利宣言啊。為了征服人們對緹……精靈信仰者的意識，才製作了那種象徵。實際上蛇在薩莉亞教中，是被當成背叛神的卑賤生物對吧？」

「……為什麼有必要做那種事？根據我的調查，薩莉亞教原本是稱作引發神的奇蹟，操控魔術……他們稱之為法術，是操控法術的學徒集團吧。沒必要……」

沒錯。原本薩莉亞……是追求學習的精神本身。

但是那種精神徹底扭曲了。為了救濟人類什麼都做的瘋狂存在。那就是薩莉亞。

但是那個理念，最終不僅沒有幫助到人，還導致了人的死亡。

舊世界，因此毀滅了。

我繼續深入伊娃小姐的話，反問她。

「如果，有不得不那麼做的理由呢？」

「那麼……難道，薩莉亞教是！」

伊娃小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頭腦轉得快的人，理解能力也強，真是幫大忙了。會自己往容易理解的方向解釋。

「沒錯。肯定，和你現在想的一樣」

真是方便的話。不出所料，伊娃小姐自己理解了。

「……原來如此。薩莉亞教，從他們那裡偷走了魔術這個技術體系，為了隱瞞這個事實，同時植入優越感……。也就是說，不，等等，那麼魔術，是精靈信仰者的技能……？」

騙人的。

精靈信仰什麼的，其實只是後來加上去的名字。其實魔術，是薩莉亞和緹雅大人創造的技術體系。在舊世界的時候，似乎已經確立到一定程度了。

結果精靈什麼的，只是舊世界殘留的緹雅大人的痕迹，以及舊世界毀滅後緹雅大人的掙扎，被用那個名稱固定下來而已。

因為不想被忘記，所以甚至干涉了人的潛意識。無數次，數年，持續干涉。

世界毀滅之後，那個哭聲也一直響徹世界。超常者緹雅大人的那個悲鳴，化為力量在世界中不斷飛散。

另外，對舊世界感興趣的人，偶爾會發現和緹雅大人有關的資料。

結果，只是被冠以精靈信仰的名字，出現在人們面前而已。

緹雅大人從以前就存在了，但精靈信仰是後來才被加上去的，是人們擅自解釋的，所以資料很模糊。出現了矛盾。諷刺的是，這和薩莉亞教的來龍去脈很相似。

不過，對於不清楚的東西，必須給它起個名字。因為，人們對於不清楚的東西會感到非常害怕。而被賦予的名字是精靈，這做得很好。因為緹雅大人確實和自然有著很深的聯繫。

……從這些來龍去脈來看，最終，誕生了不知道拜什麼的，類似自然信仰的東西。

不幸地偶然發現了拜什麼方向的，是住在伊斯塔北部的人們……我們的祖先。

……接下來是緹雅大人絕對不會告訴我的事情，但我是確信的內容。

他們二十四小時持續聽著緹雅大人那並非通過聽覺，而是直接對精神產生作用的悲鳴，漸漸地，他們身上出現了能夠接受緹雅大人的性質。

但是其中，出現了感受性過於強烈，而發狂的人。

他們經常在沒有自覺的情況下，沐浴著那無法作為聲音感知的哭聲，以及那彷彿要撕裂胸口的悲鳴，他們變得做出非人的舉動，甚至偶爾能和緹雅大人進行通信，被稱為薩滿。

持續受到緹雅大人的噪音污染的，就是我們……奈爾村的居民。

所以不能靠近不給予之森。

因為會發狂。

會發瘋。因為發瘋了，會變得不幸。

因為不可能接受得了緹雅大人。

因為人類不行。

不行。

因為我是個笨蛋，所以不小心就跟著大家，然後活了下來。明明被說過不可以跟著大家。

只有發狂，發瘋的我活了下來。活了下來。

——我搖搖頭，讓頭腦清醒。

一點點也好。如果總有一天能揭穿薩莉亞的謊言，就算由魔族來揭穿也無所謂。

這個人看起來很頑強，應該還能活很久，如果能成為緹雅大人的傳記作者就再好不過了。

「……但是，被奪走的不僅僅是這些。操縱魔術的正當性，正是被這個象徵所篡奪的。因為使用敵方的技術發展魔術傳出去的話名聲會太差，所以就趁亂把人們的不安歸咎於他們。稱精靈信仰者使用的術是邪惡的，會危害人類，而薩莉亞教徒操縱的法術則是能治癒人們。就這樣用魔術拯救人們，獲得信徒。人的惡性，饑荒，痛苦，全部。把人的地獄推給蛇，展示出正義的貫徹。」

……這個，除了前半部分以外都不是謊言。

為了人，為了拯救人，這種甜言蜜語，讓怕寂寞的緹雅大人輕易上鉤了。

已經被人們遺忘的她，太過孤獨，所以抓住了薩莉亞伸出的手。

然後，將自己的意志，將顯現於世界的奇蹟給予了人類。

結果就是……破壞了「舊」世界，終結了它。

薩莉亞，薩莉亞他們，將這樣的緹雅大人趕走，宣稱要救濟在自己破壞的世界中混亂的人們，最終成為了世界最大的宗教。

似乎是這樣。

……緹雅大人，之前只和我說過一次，就是這樣的故事。

但是，已經沒有人知道這樣的原委了。

就連把精靈信仰者視為眼中釘的薩莉亞教徒，也已經不存在了。

不僅是敵人，連名字都失去了的緹雅大人，真的被遺忘了。

這讓她無法忍受，無法忍耐，一個人在那座森林裡哭泣。

……我，發現了她。

發現了她。

……從呼喚名字開始了一切。

說實話，我知道她的名字，但無法呼喚。只是用緹雅大人，用某種東西來稱呼她。

因為，我是個非常不誠實的人。不是個能呼喚她名字的人。

緹雅大人說，重複疑問和回答。

她說了，要懷疑薩莉亞的正當性，摸索正確的世界的存在方式。

真相對緹雅大人自己來說，應該要更溫柔一點。我那娘娘腔的女神大人，應該很希望有人能對她這麼說。

所以，在第一次失落之前，我在無盡之森第一次見到她時，我抱住了哭泣的她。即使知道她是禁忌的存在，我還是打破了禁忌。

在那之後，我失去了所有。

我得到了她的安慰。

她給了我——

無論過程如何，無論我摸著她的頭安慰她的經過如何。

我利用了她，才得以在這裡。

所以我沒有資格呼喚她的名字。

我是人渣。

可是，正因為我是人渣，才能殺死克莉絲。

「我說奈因，你別太欺負克莉絲哦。她其實是個很脆弱的女人。」

伊娃小姐對陷入沉思的我拋出這句突兀的話，讓我忍不住愣了一下。

為什麼這時候會提到克莉絲？而且居然說她脆弱，這形容詞和克莉絲汀娜完全相反吧？

「剛才那番話非常有參考價值……不過這件事，我應該先跟克莉絲說才對。你應該是第一次對別人說這件事吧？」

「……嗯，算是吧。畢竟這事姑且算是秘密」

「所以啊。克莉絲對你抱有小小的期待」

「陛下對我抱有期待……？」

這算什麼啊。

她對我抱有什麼期待啊。

「雖然這麼說有些難為情……但常言道，秘密是加深關係的催化劑」

「哈？」

這話說得真不像伊娃小姐。

「……你要是不明白，那或許也挺好的。只是，克莉絲她啊，事已至此……即便下定決心要毀滅人類，她還是想了解人類。說不定……你是能讓克莉絲改變心意的人類最後的希望」

「改變心意……難道說」

是指她下定決心要毀滅人類這件事嗎。

說什麼蠢話。

事到如今才說不幹，那我可就頭疼了。

「你再試著接近克莉絲一些。說不定……雖然概率微乎其微……但人類和我們之間，或許能建立起與以往歷史不同的關係」

……雖然我想說「不可能的」，但伊娃小姐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她用彷彿在教導不成器的弟子的語氣說道。

然後——我從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她那無可奈何的深沉悲哀，她似乎在想「事到如今自己在說什麼呢」。

結果，我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