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

——在我們聽不懂的對話結束後，我們的克莉絲轉頭看向我們。

「走吧，艾爾。山猴子也別發獃了，快跟上。」

——克莉絲似乎有一瞬間看向我們牽著的手，但她只皺了一下眉頭，就快步往前走去。

這種程度的行動就會踩到地雷，不管是誰，真的都是很麻煩的大小姐。

……我知道這種想法很不誠實。

除了在這裡的兩人之外，我也傷害了其他人的內心。

「來，我們走吧，艾爾大人。」

「好～」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掌心很溫暖。

……軟綿綿的，好可愛的小手。雖然不是要模仿克莉絲，但我忍不住看向她的手，那嬌小又柔軟的手，讓我的心騷動不已，無法平靜。

「……？怎麼了？」

「不，沒事。」

我們快步追上大步離開的克莉絲，避免再惹她不開心。

——————————————

——奈因，愛情與憎恨，你對兩者平衡的感覺真的很絕妙，我好佩服。

只要反覆說愛他，他就會認真起來，洗腦自己的才能真是天才。單純、老實、笨蛋。

——只要稍微大意，現在也是，你看，他那毫無防備的心，甚至會向她們露出笑容，我喜歡。我一直想要那個。

……可是，我沒有相當於母親的概念存在，所以我不懂……母親說的話有那麼重要嗎？

『絕對不能原諒殺了我們的那些傢伙』……是媽媽的遺言呢。想愛的心與恨的心，夾在中間，那是你痛苦的原因之一。不過，是我造成的。

——真虧你把這麼危險的話放在心上。

甚至成為你的行動原理之一，你很珍惜呢。

……因為是遺言呢。

——至少，你是這麼相信的呢。

——明明屍體不可能說話。

我做的事情還真是惡劣。

……可是，我就是那麼想要你。只有這點是真的哦？

因為，人類要行動，需要理由吧？

如果他老實說想殺光魔族，或是至少追求力量，我還有其他方法。明明也可以讓他忘記。

明明只要賣你人情，就能得到你了。

可是，可是，你卻說，一輩子都不想忘記。說這種蠢話。

……我不能原諒。對不起。

——可是……呵呵，薩莉亞的亡靈們現在是什麼心情呢？

我再也不會執著於這個欺騙我而創造出來的霍爾茲這個庭園了。

只要有奈因在就好。

只要有這孩子在，我就滿足了。

——所以，我。

——————————————————————————————

……然後，無聊的時間結束了。

不長也不短。

克莉絲似乎得到了必要的情報，但道理上來說，就算實際看到現場，不熟悉內情的人看到的情報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說起來，我並不是因為有興趣才來的，嗯，只是隨波逐流而已。

小艾的反應，她對一切都感到新鮮，所以不太能當參考。

真的是無聊的時間。因為是預料之中的光景。

流水作業就是這麼回事吧。新鮮感很快就消失，之後就是開始忍受無聊的時間，這點我在村子裡聽神父借用神的話語說教時就知道了。

雖然差不多快忘了，但記憶真是頑強。我比較希望留下一些更重要的記憶。

眼神絕望的男女老幼，被眼神冷漠的魔族買走。

……我覺得這裡或許比人類開的市場還要高級。因為這裡沒什麼油膩的性慾之光。

比起我所知的人口販賣……這裡給人的印象比較接近家畜的競標，而且是高級食材。

那是連在城堡里都只有立下功績的人才能吃到的食材，所以數量稀少，這個印象或許是對的。

……食材，說成食材真是荒唐。我到底是以什麼立場在玩味這種思考呢？

我的立場明明沒什麼差別。

他們可是人類，我竟然說成食材，連我都覺得過分。

我竟然能用清醒的眼神看著和我一樣會思考、會說話，曾經笑過，現在卻在哭泣的生物，而且還是同胞。我真是丟臉。

我明明知道迪亞布羅城會吃掉將近兩百人，卻還是把他們帶去了。而且還是用希望當誘餌，欺騙他們。

明明那麼害怕。他們也好，看到他們被吃掉的我也好，明明都那麼害怕。

……當時的我，應該有更正經的想法才對。我和他們沒有區別的事實，應該伴隨著實感。

明明現在也明白，什麼時候變成那樣都不奇怪。現狀，我大概是對那種感情，或者說是危機感變淡了。

人類是虛幻的，而且誰會允許那種事，那麼迷惘的我已經不在這裡了。

……是因為那時，緹雅大人鼓勵了我嗎？不，感覺不對。

那時我是怎麼重新振作的……？

呃。

啊啊對了，是加瓏小姐。媽媽抱緊了我。

她當時認可了我。

我害怕人的死亡，因為是這樣吧，我成為了復仇的對象。

他們恨我。現在還活著，等待被殺的人們，現在也恨著我。

我製造出了兩百多個以前的我。他們恨我的原因，和利他利己無關。我玩弄了生命，因此毫無疑問地成為了邪魔歪道。

後悔的不是被殺。我製造出了「像我一樣的東西」。注意到這點，我害怕了，但加瓏小姐認可了那樣的我。

我很高興。非常高興。感覺被拯救了。

——不可能的。你是不會被拯救的。那個小姑娘是救不了你的——

……她放在我的雙肩上的手的溫度，我永遠忘不了。

她直視我的眼睛，發自內心地認可了我，我永遠忘不了她……。

——是啊，這點很好。因為你沒有壞掉。但是——

她讓我想起了重要的事。

我按照緹雅大人的教導，愛著大家，愛著，愛著。

只要我愛著，就算被說瘋了，只要愛著。

就算是這樣的我，這樣，這，這樣的，把人類，把同族賣掉的垃圾！

我是個邪魔外道，啊啊，死了還比較好，但是，這樣的我，就算是這樣的我！

就算是這樣的我，也能被愛！

只要不忘記愛，我也有容身之處！

她們獸人和魔族，會接受我……！

對、對吧，是這樣吧，緹雅大人!?

我的愛，和你的教導沒有任何不同吧!?

你告訴我，這就是「魔法」對吧!?

——忘了它，我是這麼說的。

想要被愛什麼的，忘了它吧，我曾經這麼說過。

不被愛也沒關係。你只要愛就行了。但是，已經足夠了。你已經努力地愛著仇人了，我的準備也已經完成了。之後就只需要等待時機成熟。

……因此，你的遊戲也差不多該到結束的時候了。你可能沒有自覺，但你連一年都沒能撐住。你的理智最多只能再維持三個月——

——所以啊，奈因？

我會幫你結束的。克莉絲汀娜會和你的復仇無關地死去，其他的魔族也會被勇者們消滅吧。我會讓事情變成這樣。

然後你那脆弱的心……你那依賴自己人性的心，讓你迷惑了。差不多該讓我有點不愉快了。你這樣太難看了。

你一直想當個人類，執著於當個人類，所以我要讓你那不適合你的精神，也稍微成長一下——

——來，奈因。奈因。這是我的「魔法」，仔細聽好——

你其實很討厭人類吧？你討厭他們。雖然你可能很喜歡那個村子的人。

回想一下你在奴隸商那邊的時候。被鞭子、釘子、螺絲釘、火，被人類虐待，很痛吧？很難受吧？

人類買賣人類，瘋狂收購人類的模樣，你根本看不下去吧？我知道的，因為你很善良。

所以啊，奈因。你應該愛的，就只有一個人。只有一個人。你懂吧——？

——只有你。你，只能愛自己。

……這樣一來，當你失去自己時，你就會把一切交給我。因為你會不得不這麼做——

——嘻嘻嘻嘻嘻。

————————

奈因心想。

這段時間真的很無聊。

「我說，奈茵。」

「嗯？什麼事？」

「奈茵，你沒事吧？」

……這個小鬼魔物在說什麼啊？

「當然有事啊，我最喜歡人類了耶？可是卻被迫看這種東西！克莉絲大人真是的，一點都不體貼！」

「哦……？」

「啊，你不相信我吧？我明明沒說謊。別看我這樣，我真的很喜歡人類哦？」

……雖然這是謊話。

即使在內心補上這句話，奈茵也沒發現。

就像她對愛麗絲、普莉婭、阿洛瑪、加瓏做過的一樣，即使思考遭到凌辱，被凌辱的一方也不會發現。

雖然胸口感到一陣刺痛，但她馬上就忘了。

……隔天。

他們抵達了目的地，也就是開往『利維坦』的港口，然後順利出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