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悻，以及與她GD的日子的結束

「來，奈因，小心腳邊哦。」

「好……嘿！」

我們從城內通往城下町的後門，從途中的籬笆上跳下，艾爾先跳下去，我則是前傾著順利著地。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這樣不行。」

「我自認運動量充足啊。」

「結果就是一切。來，手給我。」

「什麼？」

「這好歹也算是約會吧？所以……」

她歪著頭，半眯著眼睛說：「你懂吧？」

我忍不住苦笑，牽起她的手，開始小跑步，跟上她。

……命運的逃亡日，轉眼間就到了。

話雖如此，我們預定早上出發，中午過後就回來，要說是冒險，也未免太可愛了。

艾爾提出不會造成太大問題的提案，讓我非常感激。畢竟我的腦袋飛走的風險，顯然會與艾爾不在的時間成正比。

說不定她就是考慮到這點，才提議這次的城下町觀光。艾爾真是個溫柔又狡猾的女孩。

……我看了身旁的她一眼。

她換下了平時那身黑漆漆的裝束，穿上了桃色的連衣裙，款式樸素，很像是鎮上姑娘的穿著。

而且她還用伊娃小姐給的秘葯（可疑至極）把蝙蝠翅膀和箭尾都藏進了衣服里。

這樣看上去，她和人類別無二致。不過，魔族裡也有不少種族外表和人類相似，所以應該不會有人懷疑她。

反而是我更危險。之前和普莉婭小姐約會的時候，就被嗅覺靈敏的種族懷疑過，超恐怖的。

言歸正傳。話說這葯還真是方便。我變身的時候，可是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的。

……只要用這葯，外表和人類相似的魔族，就能混入人類之中。

嗯……這讓我想到了很多。聽說以前有怪物混入人類之中，毀滅了人類的國家，為什麼這麼有效的手段會被封印呢？

是因為自尊嗎？我們終究是魔族，之類的。

不錯，不錯，我喜歡。

真了不起。嘿嘿嘿。我就不多說了。

「艾爾，這衣服很適合你」

「哎呀，謝謝」

我的思緒又開始散漫了。

這可是和小艾的約會，要是想些多餘的事，又會被懲罰的。

「我還是第一次穿這種衣服，不過活動起來很方便，感覺還不錯。只是……」

「只是？」

「感覺有點太輕飄飄了。布料也很廉價，這樣不會被看到內衣嗎？」

「哎呀，那你就更應該文雅地走路了。到了鎮上，可不能又蹦又跳的哦。」

「我知道啦，要是太顯眼，說不定會被發現。」

總之，因為是微服出巡，我也向城堡里的前輩借了在這塊土地上不會引人注目的衣服。

他是獸人，所以有野獸的味道，但也沒辦法。

加瓏小姐的味道我倒是很想一直聞下去，但男人的味道聞久了會想吐，所以也沒辦法。

啊啊，可惡。媽媽怎麼還不回來……啊啊，不行不行。至少到今天為止，我都是小艾專用的。內心也不準花心，禁止。

「看到了！那裡，就是那裡！」

「好了好了，不可以太興奮。」

重新打起精神，享受和小艾的微服約會吧。

——兩名男子正看著彼此放在桌上的文件。

儘管表情放鬆，眼神卻很銳利。

他們的眼神中沒有笑意，為了不讓對方察覺，彼此都假裝專心看著文件。

「……哎呀，真傷腦筋。」

「不過閣下，西方的力量削弱，閣下應該樂見吧？」

「哈哈，你真嚴厲。我投降了。」

「如何？」

「……你要我出賣祖國？別太小看我了。」

「唔嗯。」

其中一名男子指著文件上的數字。

「這樣如何？」

「哈哈哈哈，這……看來你懷疑我的忠誠。」

「那麼這樣呢？」

男子用兩條線劃掉，加上新的數字。

「位數少了一位。」

聽到這句話，男子又加上新的數字，而且大幅增加。

「那麼這樣呢？」

「哈哈！這有點太高了！會變成借的。」

「呼哈！」

至今一直拒絕提案的另一名男子，第一次動了手。

……他手中的筆，最後將金額改回和一開始寫的數字差不多的金額。

「……這樣就行了吧。哎呀，失禮了。如果完全接受你的提案，上頭不會接受。」

「那麼，告辭了。哈哈，閣下也真喜歡開玩笑。」

「嗯。沒什麼，區區一兩千百姓，馬上就能從田裡長出來。沒有娛樂的農民，除了扭腰之外也沒別的樂趣。」

「沒錯沒錯，哈哈哈哈！……那麼——」

「嗯，就送你們吧。土地和氣候都不同，阿古斯塔那群傢伙如果願意出錢整頓土地，正合我意。不過，就算空氣因為魔族的關係而被污染……嗯，你們的……叫什麼來著……」

「啊，第四位的。」

「對，就是那傢伙。只要消毒就好。火很好。」

男人們相視而笑。

——沒什麼，事實上，光是這次的事件收支就打平了。那邊的監督官太同情民眾，稅收很低。這樣正好。

而且只要魔族消失，賽涅卡的這群臭傢伙就沒用了。收拾掉就好。他們就繼續笑吧，不知道自己是害群之馬。

沒錯，沃爾克斯的重臣笑了。

——這些無能的傢伙，只能在狩獵魔族時當肉盾。數量雖多，卻像蝗蟲一樣。已經播下足夠的傳教種子了。

在神的名下，就由我們來拯救這些無能傢伙腳下的可憐百姓吧。

沒錯，賽涅卡的教區長笑了。

「哈哈哈哈哈！哎呀，真是有意義的時間！」

「呼哈，啊啊，真愉快。來吧，為我們的！」

「為眼前的敗北乾杯！」

「為這滑稽的屈服，好好品嘗一番吧！哈哈哈哈哈！」

——在奈因不知情的地方，世界已經動了起來。

他成為齒輪推動的世界潮流，扭曲了，然後奪走了許多生命的燈火。

在這裡進行的短暫對話的結果。

里爾・馬爾南部的沃爾克斯鄉下，居住在那裡的無辜民眾的生殺予奪的天平……在伊斯塔陷落之際，恐怕會在本人不知情的情況下，作為完全的順帶一提，確實地發生被害。

——在城內一間沙龍里，被叫來的賽爾菲向克莉絲汀娜低頭。

「不是公務，只是想喝你的茶……還有，想找人聊天而已。」

聽到魔王的話，賽爾菲泡了準備在房間里的紅茶。

然後，行了一禮坐在斜對面的座位，聊著最近城裡的樣子。

克莉絲汀娜問的，是下女的樣子、城下町有沒有不滿、治安的情況等等。大多是這種內容。

……即使不是公務，克莉絲汀娜也經常想聽賽爾菲說這些事。

即使阿洛瑪說陛下已經做得很好了，她似乎還是非常在意自己底下的人民和部下的情況。

賽爾菲總是會溫和地微笑，陪著克莉絲汀娜這種青澀的認真，這並不是什麼稀奇的景象。

大致上聽完最近迪亞布羅的情況後，她啜飲一口紅茶，再次開口。

賽爾菲感覺到克莉絲的表情蒙上一層陰影，稍微端正姿勢側耳傾聽。

「賽爾菲。」

「……？」

「按照預定，余將在後天離開這裡。讓那隻山猴子見識一下余的權勢……以及魔族比人類優越的證據。」

「……」

「留守就拜託你了……艾兒和阿洛瑪就交給你照顧。不管多小的事情都無所謂，有什麼事就等余回來後立刻報告。」

「…………。…………」

「……哼。沃爾克斯那些傢伙很快就會連糧食都無法自給。雖然進攻要等到明年以後……但和至今為止的龜速進展相比，已經進入倒數階段了。就讓他們好好品嘗飢餓的痛苦吧。」

賽爾菲默默地向自己的主人低頭。

雖然心裡有話，她卻什麼也沒說。

賽爾菲從未對克莉絲汀娜說過任何一句勸諫的話。

大家都認為，這是她明白自己分寸的忠義表現。

……不對。賽爾菲只是理解自己的立場而已。

她認為自己是隨從，所以應該這麼做，於是付諸實行。

其中並沒有特別的隔閡。沒有隔閡。

賽爾菲・墨丘利比誰都還要理解自己。

所以，她總是面帶微笑。

偶爾也會悲傷、憤怒、哭泣。

吃飯。睡覺。沐浴陽光。

洗衣服。打掃。

組裝模型。做飯。

折衣服。

被部下愛著。愛著部下。

偶爾被罵。偶爾罵人。時常安慰人。

製作東西。製作系統。

國家在眼前建立。試著幫忙。

……魔族逐漸支配世界。

被虐待的魔族，逐漸吞噬虐待魔族的人類。

這是非常快樂的事情。

她總是樂在其中。

她最喜歡快樂的事情。

她最喜歡在迪亞布羅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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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奈因，這邊這邊，快點過來！」

「請等一下，我已經不年輕了……」

「你在說什麼啊，快點！那邊，那群人是在做什麼？」

……不得不說，我太小看十四歲小孩那充滿能量的生命了。

她拉著我的手到處跑，完全不理會我叫她不要引人注目。吃了飯後抱怨太便宜，卻笑得很開心，看到攤販的商品就興奮地問「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小艾似乎盡情享受著探索至今近在咫尺卻從未見過的城鎮……

「那是街頭表演。魔族也會做這種事呢。」

「啊、啊，好厲害！你看，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了！那是叫雜耍嗎？我知道！」

被她拖到的廣場上，有個年紀還稱得上少女的魔族，正用小刀拋接雜耍。

小刀在空中描繪出漂亮的橢圓軌跡，看起來很安全，看得出是熟練的技術。

「哦——哦——的確，哦，又增加了……真的假的，十三、四……還要繼續增加嗎!? 」

「好厲害，好厲害！那孩子年紀應該和我差不多吧，竟然能做出那種事？」

「不，沒那回事吧。她很厲害。」

化著小丑妝的少女將緩緩落下的小刀一一放進帽子里，最後用嘴接住最後一把。

在觀眾對精湛技藝的熱烈喝采中，她行了一禮後退場。

接著出現的是個肌肉發達的獸人。

看他牽著用繩子系住的騎龍，似乎是想比力氣。

「……哎呀，這次的看起來不怎麼有趣呢。那種事誰都做得到吧？」

「做不到哦。魔族也不是都以力氣自豪。就算使用魔力，能和那麼大的龍比力氣的也只有一小部分。」

……人類平常看到的都是擅長戰鬥的種族，所以魔族看起來更可怕。實際上，來到這裡之前，我也還留有那種先入為主的觀念。

不過魔族也是生物，力氣有大有小。

比如普莉婭小姐，單純比力氣的話我肯定比她強。她是因為有魔力，有翅膀和爪子這些武器，才能比赤手空拳的人類更強。

如果她單純靠力氣飛在空中，那肯定沒法維持現在苗條的身材。胸板至少得厚五倍才能飛起來吧。

我可不想看到她變成那樣。幸好有魔力這種東西。

肌肉女也太小眾了吧，誰會喜歡啊。

不，我也不討厭，但還是得有個度。

……先不說這個。

「周圍的人也都在拍手，就只是拉繩子而已嘛。要是我來肯定能搞得更熱鬧」

艾爾說著就捲起了袖子，我連忙阻止了她。

「不行不行，不可以啊艾爾」

「為什麼，我也想參加」

「高貴的人不該做那種事」

「要講身份的話，我現在就是個村姑，有什麼關係嘛」

……唔。

要鬧騰是無所謂，但還是希望她能明白這個道理。

我好歹也是前輩，把能教的都教給她應該也沒問題吧。

媽媽教過我，要對女孩子溫柔……媽媽？加瓏小姐有說過這種話嗎？

嗯嗯嗯，總之感覺是有人教過我。

「……那，我換個說法。不管你是誰，都不允許你代替他上場。」

「為什麼啊！」

艾爾看起來有點激動。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自己能做到的事就在眼前，還有人因為做到了而受到歡呼。

她肯定很羨慕吧。自己也想變得那麼顯眼，或許她無法抑制這種心情。

……這孩子還是個孩子。平時再怎麼裝大人，剝掉一層皮就是這副模樣。

所以，能看到她這麼坦率的情緒，該說是有點難為情還是高興呢。

感覺父性都湧上來了。

「那裡是他們賭上自己的人生整理好的地方。在這裡的人們，都是來看他們表演的。」

「……？」

「人……魔族都有自己的領域。適材適所……雖然又有點不一樣。」

「……我不太懂。」

「總之，妨礙他們就太不識趣了。街頭藝人有街頭藝人自己的工作。小艾你也一樣，有你自己的工作吧？」

說著，我指向表演結束，滿頭大汗地退場的他。

他笑著揮手，回應觀眾的掌聲，從表情可以看出他對自己工作感到自豪。

「啊啊，結束了……」

「沒錯。他為了這短短的時間，奉獻了自己的人生。你卻輕易地奪走他的活躍舞台，這樣不是太蠻橫了嗎？」

「可是，我也能做到啊。」

「這裡的人之中，或許也有人能做到同樣的事。但是，誰都不會這麼做。」

「為什麼？」

「……因為會讓他丟臉，更重要的是，會讓自己丟臉。」

不自量力的行為，只會帶來損失。

就算成功了，也不能以此為生。為了短暫的快樂，要破壞他們精心安排的計畫嗎？

萬一失敗了，要怎麼負責？

要怎麼挽留嘆著氣離開的觀眾？

誰有權利妨礙他們賭上人生經營的事業？

「你想引人注目，那很好。可是，那應該在你的領域中做。」

「……說得好像你很懂。」

艾爾希雅的表情突然蒙上一層陰影。她的樣子變了。

「我明明為了大家殺了很多，卻沒有人稱讚我……」

……啊啊。

原來如此。

「姊姊大人哭了。她後悔殺了有情。我明明只是想幫姊姊大人的忙。」

她殺了很多人。原來如此，那的確是魔族的領域。

「沒有人、沒有人稱讚我。說我殺太多，就算要殺也殺過頭了。說把人串刺起來示眾，那種殘酷的事是人類或惡魔才會做的。」

……表演還在繼續。

沒有人聽我們說話。

在這當中，陰鬱的少女繼續獨白。

「大家都說我很奇怪！說那種事不是有尊嚴的魔族會做的事……！」

艾爾希雅的眼淚奪眶而出。

……這是我第二次看到艾爾希雅的眼淚。

第一次見面時，被愛迷惑的她很美。

現在因為過去傷痛而哭泣的她也同樣美麗。

魔族這種生物，不管做什麼都很美。真是不公平啊。

男人敵不過女人的眼淚，果然是真的。

「那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什麼都不用做。」

「……啊？」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堂堂正正就行了。有什麼好羞恥的？」

「咦？」

「我也知道艾爾的所作所為。伊斯塔的『阿可爾達瑪』，現在不是以鮮血街道的名稱成為觀光名勝了嗎？」

「那是因為大家都在揶揄我……」

「不是的。因為那裡被打開，魔族才能攻下伊斯塔的大半部分不是嗎？艾爾出色地完成了自己能做到的事吧？」

「……可是，姊姊大人沒有誇獎我。」

「那是因為你獨斷專行。她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讓自己的妹妹去做骯髒的工作。

因為克莉絲很天真。

太天真了。

雖然對我來說正好。

「……你希望她誇獎你吧。我懂。明明艾爾是拚命思考才那麼做的……」

「……嗯。」

自己認為正確的事被否定，是非常難受的。

我懂我懂。

「小艾爾。」

我這麼說著，輕輕把手放在她的頭上。

本以為她會拍掉我的手，但她只是低著頭，輕輕扭了扭身子。

「你沒有做錯。不管結果如何，你都是為大家著想才那麼做的，這一點絕對沒錯。」

「……」

「你殺了人類，這一點沒錯。做得太過火了？那又怎樣。要說誰會因此感到困擾，那主要是人類吧。」

「……」

「那些因為面子和自尊而吵鬧的其他領地的魔族，就別管他們了。你是為了魔族著想，為了魔族而行動。這一點絕對沒錯。」

「……嗯……」

「下次只要用誰都不會有怨言的方法取得成果就行了。你還小，失敗幾次都無所謂。」

「嗯……」

「就算沒人誇獎你，我也會認同你。」

我這麼說著，輕輕撫摸她的臉頰。

「你很努力了。做得很好。」

「嗯……！」

把自己的事放在一邊，說教起來真是打動人心啊。

哎呀，真的好難受。

好難受啊。

——小艾爾哭了一陣子之後，我讓她坐在離剛才的廣場不遠的公園長椅上。

「飲料只有蘋果汁，可以嗎？」

「嗯。」

可能是身體需要補充水分，公主說她口渴了，於是我給她攤販的飲料。雖然我的錢包很空，但還是買得起這種東西。

「……有摻雜其他東西的味道。」

「請不要奢求太多。」

舌頭被養刁的人就是這樣才討厭。

平民的飲料就是這樣。

「……剛才謝謝你。」

「咦？……啊啊，請別在意。」

小艾爾雙手抱著只喝了一口的果汁，喃喃說道：

「心情稍微輕鬆了點。我果然是個小孩子，竟然會為那種事耿耿於懷。」

「請別這麼說。那件事確實會讓人耿耿於懷。」

那件事確實會讓人受傷。不然，我怎麼會……

我怎麼會這麼坐立不安。

「不行。我必須堅強起來。不然，就無法支持姊姊大人。」

「……克莉絲大人聽到的話，會喜極而泣的。」

「騙人。姊姊大人希望我永遠保持軟弱……因為她不得不變得堅強。」

「那是……」

我差點忍不住反駁……但或許真是如此。

克莉絲汀娜很強。不是單純指魔力。

她很強。我一開始偷看她時還不明白，但她有她自己的信念。

她為了明確的……而且不是利己的目的，扼殺自己的心而行動。最近她的表情變得比較豐富，但剛認識時，她簡直就像鐵娘子。

她最近之所以變得廢柴，應該不只是我害的。

克莉絲看到小艾爾露出與年齡相符的表情，一定感到很安心。

……雖然不適合當王，但她作為姊姊，擁有無可挑剔的溫柔。

不過愛麗絲姊姊也不輸給她就是了。

但是，那或許是克莉絲變弱的證據。身為魔王，她脆弱的精神應該無法承受吧。

我來到迪亞布羅，認識了魔族，認識了獸人。

我了解了他們的心。他們非常柔軟、溫暖，具備人類的良知，很美麗。

……足以讓我猶豫是否該傷害他們。

「欸，奈因。」

「……啊，是。什麼事？」

「真是的，又在發獃。」

「失禮了。」

「算了，我原諒你。因為你認同了我。這讓我很開心……」

……我還以為她又要罵我了，沒想到她原諒了我。

她說很開心。那當然了。

你不是說了嗎，我是你的玩具啊？為了取悅主人，我什麼都願意做，什麼話都願意說。

你不是希望我這麼做嗎？

……艾爾笑嘻嘻地開口說：

「吶，奈因，我想送你一個禮物。你想要什麼？」

「啊……？」

這孩子在說什麼？

我想要的東西不是早就決定好了嗎？

就是你們啊。

你們的心……

「你可以老實說哦。如果你希望我死，我現在就去死。」

「你、你在說什麼？」

「奈因，我可沒有廉價到會輕易交出自己的心。不管是迪亞布羅統治者迪特萊家的家名，還是我自己。」

「……」

「你是玩具。你是我重要的玩具。但是，你有心。心只能用心來彌補。」

「……怎麼會……」

「你救了我，而且比我想像的還要多……雖然你可能不會相信。」

「怎麼會……」

「說出你想要的東西吧，人類。我艾蕾克特拉・維拉・迪特萊會為你實現。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小艾這樣說著，抬頭看向我。

個子嬌小的她，身高只到我的胸口，但看起來卻無比巨大，讓我有種被俯視的感覺。

……我被她的氣勢壓倒了嗎？

被仇敵魔族壓倒？

「來，說出你的願望吧。」

她用那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

那雙眼睛太過美麗，彷彿要把我吸進去，讓我渾身起雞皮疙瘩。

…………

城下町離我們越來越遠。小艾依依不捨地回頭，而我則牽著她的手，一起走回城裡。

「……」

「……」

她不說話，我也不說話。

只是，握住的手不時會用力，傳來她的體溫。她一定也和我一樣，感受到了這份溫暖。

……我要求她給我時間考慮。

艾蕾克特拉・維拉・迪特萊答應了。

我以前催促過加瓏媽媽還債，而她已經還清了。

小艾一直想把債權塞給我，結果我到最後還是沒能說出自己想要什麼。

「現在還沒有答案，也是常有的事。」

小艾一副很懂的樣子說出這種話，讓我莫名在意，結果在那之後我都沒能跟她說話。

「送到這裡就好。今天我很開心。」

「哪裡……您過獎了。」

只要越過那道籬笆，我們的小小冒險就結束了。

藥效已經退去，她又變回平常的模樣，露出尾巴與翅膀。

我只要跟平常一樣從大門進去就好，所以這只是送行。

「……」

「……」

我還是說不出話。

沒有餘力像平常那樣開玩笑。我有自覺。

我累了。

我有資格要求她們。

我應該要求她們給我想要的東西。我有這個資格。

可是她卻說，她願意給我任何東西。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太積極了。我以前的評價果然沒錯。

她是個莽撞的小丫頭，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是個怪物。

「奈因。」

「什麼事？」

我叫了她一聲，但她頭也不回，輕飄飄地跳過籬笆。

輕飄飄的衣擺露出了大腿根部。太陽在正上方，所以那裡應該會形成陰影，但還是白得令人發毛，讓我不由得別開視線。

「女人啊，有時候就算只是嘴上說說也會高興。你最好記住這點。」

她只看了我一眼，丟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被看穿了。我醜陋的內心早就被她看穿了。

那個小丫頭不但看穿了，還對我說出那麼溫柔的話。

……每一件事。

每一件事，我都輸給她。

我有自覺自己是個膚淺的人，但我還是有身為一個人最低限度的自尊。

年幼的她完全無視這些細微末節，用那樣的話溫柔地踐踏我的幼稚。

我是個不誠實的人。正因為如此，卑俗的自尊才會在這時跑出來礙事，折磨我。

「……臭小鬼，竟然說這種膚淺的話。」

……我嘖了一聲，也轉過身去。

感覺心情變得亂糟糟的。這樣一來，看護那個小鬼的期間也告一段落了。久違地去摸摸愛麗絲姊姊的尾巴，治癒一下心靈吧。

事情總是不順利。看來我沒有當人口販子的才能。

……幸福的小鬼。

好吧，你就盡情享受充實的心情吧。如果你以為我的內心跟故事裡登場的人物一樣純潔，那就大錯特錯了。

總有一天，我會把你的身心都捏碎，把你拖進泥潭。

包括你的姊姊在內，我會把所有魔族都打入地獄。

所以。

「讓我們好好相處吧，小艾。」

這點挫折是無法動搖我的愛的。

給我記住，艾蕾克特，你這個魔性怪物。

哼。

……啊——可惡，可惡，混賬。

真不爽。開什麼玩笑。混賬。

我知道那種眼神。是在可憐我吧……？

竟敢愚弄我。竟敢愚弄我。

竟敢愚弄我……！

……蛇會憐憫迷惑的人類。

沉思的，只是私慾。

——沒有時間了。再等一下，再等一下。

艾蕾克特是一顆好棋子，但有點太活躍了——

——奈因……現在不是嘴硬的時候了。你還能做自己，也只剩下一點時間了——？

——只要你沒有失去感情，不管結果如何，我都無所謂——